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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哥失望地趴在地上,几乎陷入了昏迷:“老子不做渴死鬼。”
隔壁监房的眼镜男隔着铁栏杆端起水碗送过来:“水。”
鬼哥努力爬行到栏杆边,可嘴唇就是碰不到水碗。眼镜男站起来,从床上的草垫子找到些芦苇杆,插在水里递过去。鬼哥急凑到芦苇边,贪婪地吸吮,水很快被喝光,他擦着嘴,“谢了兄弟!”
鬼哥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眼镜男,“我们好像似曾相识?对了,我在火车站,是你救过牛八的命,现在又算是救我一命,大恩言谢,来日我鬼哥能出头一日,定大报!”
眼镜男笑笑,并没有说话。
两个人背靠在同一扇铁栏杆上,都疲惫地闭上双眼。
警局里,我的钱袋子拐叔从办公室里扔在地上,散落零碎的钱币。
阿五驴上前蹲在地上捡钱,猪头三也跟着捡。牛八低声下气地说:“我们现在都有事做,我们挣了钱再孝敬您老人家。”
拐叔倚在门框上,鄙夷地看着我们,并威胁利诱:“你们朋友犯了法,当街人至重伤,有两条路,一条路就是明天过来收尸体,包他一枪致命,不留点痛苦;二条呢,明天安全回家。你们选哪一种?”
牛八眼睛转了转:“我们选择第二种。”
拐叔冷笑,露出两颗金牙:“错,两种你们都没得选,因为你们的钱,不到前一种的十分之一。第二种嘛,要一条小黄鱼!”
阿五驴如释重负站起来:“您老人家是要鱼呀,早说,我会捕鱼,黄花鱼、鲫鱼、鲤鱼,我什么都会打,天天给您老打,不带重样的”
拐叔一巴掌打醒阿五驴:”小赤佬,懿大呀,是一根小金条好哇!加上另一个在逃的同伙,共计两条。”
油四鸡目瞪口呆:“两根小金条?抢钱呀!”
拐叔用脚踢了油四鸡【创建和谐家园】:“爱救不救,死个拉倒,谁让你们这帮土包子上次让宋教头罚了半年工资,现在犯在我的手上!老子动下下档案,老子就能让他后天枪决。只给你们一天时间!”
牛八一下子蔫了,油四鸡向拐叔鞠躬:“求您老通融下,我们回家后商量一下。”
我拍打油四鸡的头,声音像鞭子,“商量什么,走!”
拐叔厌恶地望着我:“你长得这么俊,可惜我们宋教官没有断袖之爱,你是女的倒是可以,走吧,穷光蛋!早晚穷得跳黄浦江!”
黎明,黄浦江旁,一边是高楼大厦鳞次比栉比的销金区,一边是穷困潦倒的棚户区,贫与富如此明显地摆在我们大家面前。小马六拿起石子打到水中,愤愤不平地骂:“妈的,我都要要算一条,明着是抢劫,活到死我都没有见过两根小金样子。”
回到家,我一关上门,窗帘都拉上,背靠在上面,这会大伙都不会来打扰于我,我需要有时间不受打扰去思考!
其实我心里觉得很怕,甚至比火烧孤儿院那天都要怕。那天我所怕是的没有家园可以再住,但是现在的情形却更坏——鬼哥又被控制了,是死是活一无所知,说不定连我们一伙人都可能因同伙被定罪而死。
我的心跳得剧烈,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很想镇静下来考虑自己的问题,试图想出一个安全的办法,但是我一集中思考的时候,愤怒和恐惧总是又袭来,让我心慌意乱。
天无绝人之路,这个上海滩总有哪个地主某个人能让我借到钱或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灵光间,我想到了那绵堂,也想到了宋教头。
那绵堂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会不会回到上海了,他一定会救鬼哥,但是他在那儿呢?
宋教头,好女色吗?
“我要接近宋达,他是一个爱国者,我要跟他大讲爱国情结,或者,我要拿我的那绵堂给我脚上系上的金脚链子向他作抵押,问他借这笔钱,反正不是我的。”
我前思后想,一个念头冷静而合情合理地在我脑海里渐渐产生。我想起了那绵堂,想起他那桀骜不驯的脸,他那双嘲弄的黑眼睛的抚慰着我。我又回忆起逃离孤儿院那个炎热的晚上,他对我灼热的目光。可是,他在哪儿呀,我这会多么需要他呀。
我想起了宋达,一个热血爱国者,一个刀锋一般的军人,我曾犯在他手上两次,拐叔曾说他好美色,他不曾见过我真识的容颜,我的献媚,去诱惑他,能打动他吗?
“我要和他做朋友,甚至跟他周旋到底,”我冷冷地想着,“那我就不必再为钱的事操心,等我有了钱救出鬼哥,我就领着兄弟们离开上海,此处不留爷,必有留爷处!”
我轻蔑地想着,对自已的美貌还是很有把握,“等我见到他,我可以装得诚心诚意的样子,我一要要他相信我是生活所逼才会如此,嬷嬷不是说过吗,这些个男人就爱别人奉承,只要当他的面说几句好话,还有什么会不相信呢?我无论如何要让他激起怜香惜玉之情,哪怕他要让们帮他们打几场架也行,他就看清我是要他的人而不是要他的钱了,会让他服服贴贴的。”
想起那绵堂对我种种好,某种隐藏在我冷静思想深处的情绪微微动了一下,旋即又平静下去了。
第六十七章希望我做出孟浪之举?
小马六们乱哄哄地跟在我身后。
我们抄了近路,我们挑巷子走,我们从山坡斜插里走。但还是晚了一步,我们瞧着那辆吉普车扬长而去。
猪头三一连声叫:“宋教头宋教头宋教头”
跑没了。我们喘着大气猛跟后车后而,小马六瘸着,阿五驴拐着。
我们跑的是崎岖的城效外山路,以便从弓弦抄上弓背。我们在山路上猛跑的时候,能看到那辆吉普车的远影。我们直跑得吐,现在没有时间吐。
我们是天底下最穷的穷人,穷到只剩下命一条,为了鬼哥,正常吃他汽车尾烟。我用拉弓射过他,他会愿意原谅我吗?
性急阿五驴直从山道滚了下去,这倒也好,对跑脱力我们来说这是最好的加速度。他正好好滚在那辆吉普车必经之路,那车了阵子急刹。否则阿五驴只身不辨地被吉普车辗作两断。
阿五驴确切地说是直接举起双手,做投降样,跪在地上。车上的护军立即用黑呼呼的枪杆顶过来。
阿五驴高呼:“青天老爷,鬼哥冤枉呀!”
小马六也是滚了下来,滚到阿五驴身边。举手投降保命,跟着呼天抢地:“青天老爷,鬼哥冤枉呀!”
我和猪头三、牛八是打着出溜滑拿【创建和谐家园】下来,牛八很不幸地滚到路沟里。
车上除了一位司机和三名保护人员外,还有两个重要人员,一个宋达,另一位是宋达父亲宋禄。
宋达瞧着了看跪在地上的阿五驴和小马六,正在从沟里扑腾出来的牛八,猪头三正协助摔得灾情惨重的牛八,最后目光定格在还在地上打滚的我,有些恼火,但并不是很像要雷霆的样子,或许他在顾及其父亲在一旁。
他目光越过他们,直视我:“搞什么鬼?民国还有人拦轿子申冤吗?我很忙。”他冷淡得让小马六们只好看着他发呆。
我拦在他的车前,我一定是脸上血色尽失,一对褐色眼珠衬托着死白的脸色闪闪发亮,:“整个上海滩淞泸守军为民为国,隔着十二米远我都能闻到宋教官大展拳脚的味道。鬼哥被你们手下抓起来,我请问:清天朗朗,殴打一个坑蒙拐骗的人算不算罚罪致死!”
宋达显然不知案情,愣了一会儿。他旁边的父亲宋禄显然没有太多耐心,神情复杂,望着我们就像用过的扫帚。宋达很讲究用一句官方词汇:“我很忙,警方会秉公执法,会给市民一个交待。”
我恳求他道:“帮帮他,救救他,怎么都行,别让他死您知道吗?他只是梁山好汉路见不平,他是义,罪不应死。”
宋达愣了一会儿,他盯着我的眼睛,“家住哪里?”
我愣了一下,小马六成功抢答:“上海梧桐路55号。”
最后,他拍了拍一下他的司机。司机发动他的车,司机吼叫:“——让开!”他直接就踩了油门,得,说玩儿命谁玩得过他呀。我立即踩了电门一样地闪开,车直接照山路下开。
小马六开始哭泣,只管拿脏袖子抹自己眼睛。经过十几年的结伙,我们从曾分开过,油四鸡心不在焉拍了拍猪头三肩膀,牛八有种瞻望前世的惘然,阿五驴哭得快脱力,一边往回走。
我后来又回头望了望,宋达的车在前路上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远影。
宋达车上,宋禄一脸沉稳,世故如老姜,不动声色,“为首那人是女扮男装,你没有发觉吗?”宋达啊了一声表示默认。
“这类女人,野路子——压不住她。”
宋达又嗯一声。
夜,小马六总是给捎来人意料之外事情,他拿着张报纸,兴冲冲喊:“找到那少爷了,报纸上面有他的相片!——和一个女的。”
我一把抢过报纸,报纸上面醒目标题——新任宋达教头荣归故里,那氏集团那公子携新欢名媛季春伶,大世界首届化妆歌舞会!
小马六惊叫,“新老婆,猫八如何办?”
我忽然觉得脊梁骨上一阵凉丝丝的,我忽然想起在逃难的路上,记起他当时是多少可憎地笑着说道,“我是一不结婚的男人。”
他一定是完全我给已忘记了,正在追求别人女人!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手掌里去了。“如果他把我忘了,我要使他重新记起我。我要使他重要我。”
我已经历了最最恶劣的经历,如今变成天不怕地不怕了。生活的艰苦我不怕,舆论责骂我不怕,打架斗殴我不怕,能够让我怕事就是饥饿和饥饿的梦魇,及亲人鬼哥,只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鬼哥对我最好。
我终于下定决心,心里便出现了一种轻松而无所顾忌的感觉。谢天谢地,我不再有怕的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我下定决心。
想到采取行动,我便昂起头,挺起胸。我要参加大世界舞会!
我走到衣镜前,将头抬得高高地瞅着自己,撕开假胡子,丢掉帽子,乌黑的秀发倾泻下来。我在那面嵌的镜框里,一张漂亮、迷人而生气勃勃的脸,木兰花式的白皮肤,眼眶缀着浓密乌黑的睫毛,狐狸媚眼,上面是两道又黑又浓的剑眉。虽然当满18岁,却长非常成熟,熨贴的紧身上衣氢我的裹得格外显眼。
对,我坚定地想到,我有某件东西却是大多数美丽的女人所不具备的----那就我斩钉截铁的决心。我只消要有一张门票和一件漂亮的晚会服。
门票我要找宋达要!一定要到。
繁星如尘,上海的星空总是很美,我仰头高望,一颗流星从天划过,它提醒了我:后天枪决已变成了明天。
我已躲在据小马六用一元钱得到的情报:宋达每天会到山头上练功。我在路边准备等他。
宋达的车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他车快如风开来,我从暗处直径窜到他车前,车前是一道纤细而动人的女子,惊恐的样子犹如误闯陷阱的小鹿一般,惹人怜惜。
车啪的一脚便踩灭,宋达从车上站了起来,两只眼睛冒火——好极了,我宁可十个小马六对打,也不要这个跟这个踩扁了我都不用挽袖子的十三太堡排行第三人物家伙面对。
我今天精心打扮,那模样真宛若画中人。我一身藕荷色衣裙,领口绣着兰花,配上小马六顺手捎来的小牛皮鞋。我的腰围很细,长裙舒展,显得仪态端庄;一头乌黑丝光溜溜地用发网拢成一个秀气小双髻,显得风度娴静,一双雪白的纤手交叉搁在膝上,显得举止文静,清丽动人。
“你不知道这是大街吗?”我惊吓一怔,用小鹿般乌黑清澈的眼睛里满含戒备,凝视着眼前的男子,眉目宛然,字字清脆。
宋达眯细眼睛看着我,不动声色,“你——”他一袭铁灰色的军装,魁梧的身躯笔挺如剑,军帽下的容颜极其英挺刚毅,磊落的眉间满是运筹帷幄地将帅风采。他下车,上前一步,大步向我逼近,一手抬起我的下巴,眼里浮起了一丝怒意,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要撞到你了!太鲁莽!”
我必须尽量装出若无其事,尽理使自己人显得妩媚动人,雪白的小脸染上一抹红晕,宛如初绽清莲,清冽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你再过来,我可要喊人。”
宋达眉毛一挑,似是对这两个字颇为玩味,“自重?还是希望我做出孟浪之举?”
“原来是宋教官,名振江湖,小女子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理。”我仰着小脸,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声音中满是女孩家的特有柔嫩,即使是问罪的语气,却仍然是清甜得无孔不入。
他的火气慢慢地熄灭,就像车声慢慢地熄灭,那家伙轻微地摇了摇头,黑亮的眼中浮起一抹的玩味之色,而说话像砍刀:“,贼喊捉贼,上车。”
我像淑女一样坐在车上,将头扬了扬,那双耳坠子便晃荡起来,的确容不得丝毫轻薄。
成功第一步。
于是宋达以宋达的方式开始行驶,宋达的方式就是一匹铁制的野马,随便提个速都在发出机械的咆哮。直接把车开到山顶,换个人非把车开上这样陡峭的山顶怕是吃饱了撑,可我眼前这个家伙一脸淡然必然的表情。
把车熄了火,那家伙从身上拿起他的刀下了车,那家伙拿了块洗脸都嫌干净的白毛巾蘸了水开始擦他的刀。他把刀擦得关苤多了便把布一甩,迎风一刀劈了过去,做了他第一刀靶子。然后他开始砍、劈、刺、挥、夺,行云流水,一气喝成。
我从车上下来,找了个树墩子坐,将手中的书本摊开,黎明的阳光映在我的身上,那我那柔美的侧脸笼上一层淡淡的光,越发显得柔婉清纯,如雪似玉;他练他的功,两个相处像突兀在一起,又和协的存在一起。
第六十八章精心故作娇憨的女孩子
宋达站了片刻,眼睛一扫,却见那树墩中搁着一本书,正被风吹得哗啦啦啦响。
他走过去,将那本书捡起,扉页上是三个绢秀婉约的楷体小字:猫九九。
我倾着身子想抓兔子,被宋达投来的一颗石头吓跑,我也被吓,我目测望着眼前的阴影,他就站在儿身后不远,于是我赌博——只让自己脚底一打滑,整个身子向前倒去。
果其不然,宋达眼明手快,大手一个用力,便揽住我的腰肢,将我抱了过来。
“放开——”我挣开宋达的大手,垂下眸子,莹白如玉的小脸染上了一抹羞怯,过一了会儿,犹如蚊子哼哼般从唇中溢出这两个字来。
后来他放开我,摘了线沾满露水的叶子,又擦他的刀,一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腔调说:“好玩吗?”
“宋教头,不愧是十三太堡有名人物。”我说这话时唇角噙着温柔而羞怯的笑意,吴侬软语的腔调,故意笑容显得更加甜美,浓黑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霎个不停。
我感觉他的目光紧了紧。
第二步成功。
宋达此时神态悠闲,懒懒靠在树杆下,眯细的眼睛看着从树下照来过的阳光,两双长腿裹着齐膝长靴,健【创建和谐家园】形,肌肉结实,潇洒地架着。
“我曾认识一位男孩子,他手法凶狠、坑蒙拐骗、狡黠过人,曾和他有过交手;现在我又认识了一位精心故作娇憨的女孩子,她此时像两面三刀的小妖精,告诉我,哪个才是她的本色?”
我漫长不经心的地耸耸肩说,从眼梢上送给他一个媚笑,“此君非此君,彼君非彼君。”
宋达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眼色深了一层,我不由低下头来,心里一片缭乱,事情的进展甚至比我所料想的还顺利。
“你活像一个赌徒。别人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像猫——黑暗中的猫,狡黠,活灵活现。鬼哥是你什么人?让你如此下大血本。”他语气中隐隐约约有一丝丝怒气。
“鬼哥,我心里称他为兄长,我的兄长要死了,我本女儿身,偏偏要在这世道化为男儿身,是我;为了我的兄长,我又化为女儿身,是为个世道公平,也是我。”我此时表演极好,眼泪适时已在眼眶里盈盈打转,哽咽着,带着哀求道,“宋教管,救救鬼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