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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将要死去的是一名地位尊崇的大剑师,所以shì卫首领会颌首还礼,哪怕对方杀死了自己很多忠心耿耿的下属,所以吕清臣会和他说话释疑,让他完成生命最后的言语jiāo待。
宁缺从来就不是一个典型的唐人。
他看重荣誉,但坚持认为荣耀即吾命是废话,从不会认为世界上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他是个xiǎoxiǎo的边城军卒,根本不了解这些强大的修行者战斗的方式,甚至今天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战斗。
但今天那位大剑师既然成为了他的敌人,那么他就会一直保持警惕,时刻准备出手用任何方式去杀死对方。
从xiǎo艰辛流làng,在边塞里与蛮人刀口见血数年,让少年养成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安全的敌人,才是好敌人,也只有到那个时候,他或许才会脱下军帽,对敌人的尸体行注目礼,表示自己极有限度的尊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或者说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发生了。
……
……
漫天落叶在大树旁舞动的更加急速,中年书生被血打湿的青衫忽然急剧膨胀,数道血流从他的五官里喷涌而出,仿佛有股恐怖的无形的力量正从那些落叶间,从天地间向他的身体内灌注进去,将他所有的力量hún着鲜血bī了出来!
“纳天地于内!”
看到这一幕,吕清臣勃然变sè,看着中年书生愤怒呵斥道:“书院中人用魔宗手段?你……你居然敢欺师灭祖!”
北山道口战斗凶险惨烈至极,然而自始至终这位老人都不曾动容,在唐人看来既然敌我阵营已存,那么无论胜负生死都是寻常之事,并不涉及所谓道德正义,可当他发现中年书生动用了魔道的自毁手段,却忍不住第一次动怒了!
“若为正道,何惧用魔手段。”中年书生缓缓抬起右臂,遥遥指向车厢旁的老者,淡然说道:“若这是沉沦,那便让我沉沦入冥界,永世不得超生罢。”
话音落处,他右手食指根部骤然多出一道深刻的血痕,隐现白骨,只听得他一声闷哼,食指扯离手掌,陡然加速,变成一道血影呼啸喷出,直刺吕清臣的面mén!
纳天地元气于体内,不惜暴体崩坏,把自己的ròu身修成本命飞剑,凝毕生功力于一击,正是最典型的魔宗手段!
……
……
对于护送公主的队伍来说,吕清臣老人是他们最强大的倚靠,尤其是此时草原蛮子和shì卫们死伤惨重,几乎没有人还有再战之力,于是老人的作用便显得格外关键,他若死在这一根断指之下,谁还能够抵挡一名大剑师临死前的暴击?
两名草原蛮子狂嚎着向中年书生扑了过去,然而没跑两步,便是一个踉跄摔倒在落叶之上,手里的弯刀也震了出去。
半跪着的shì卫首领猛地向地面扑倒,拖着血水向前方挣扎爬行,离他不远处有名牺牲shì卫留下的弩箭,然而他虽然已经拼了命,但明显还是慢了,当他握到弩箭时,只怕车厢旁已经虚弱到不能再战的吕清臣已经被断指刺中。
幽暗的北山道口林间,没有人预料到一名出身书院的大剑师,居然使出了魔宗手段,谁都没有准备,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名大剑师击杀成功,然后全队尽丧。
宁缺有准备。
他准备了很长时间。
当那名青衫中年书生淡然感慨之时,他毫不为之所动,警惕注视对方的一举一动,缓慢挪动着身体,寻找着最佳位置。
当中年书生开始吸纳天地元气入体内,林间落叶狂舞之时,他已经双脚一前一后站立在了枯叶之间,举起手中那把看似寻常的黄杨硬木弓,瞄准了对方。
右臂用力,劲传腕间,弓弦被猛地拉开,如一道满月,坚韧的弓弦承受巨大的力量,发出一阵嗡鸣,弦上的羽箭微微颤抖,急不可耐地要奔出饮血。
当中年书生断指为剑,直刺车厢旁的老人时,宁缺右手的中食二指微微一松,弓弦上的稳置器一拧,弓弦嗡的一声鸣啸弹回,一根羽箭如电直shè其人xiōng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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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青衫红花湿
嗡嗡嗡!
弓弦急速振动,黑sè的箭羽残影闪电般前行,刺破落叶,撕裂夜sè,就在那位青衫大剑师以魔宗手段bī出
的断指剑刺中老人吕清臣面mén之前,提前抵达了他的xiōng膛!
修行者的ròu体并不比普通人更强大,尤其是剑师念师符师因为长年冥想,身体反而会更加孱弱,需要格外
注意近身的防御。除了安排像shì卫们那样的近身死士之外,他们一般还会在长衫棉袍之内穿着轻甲,以防
止被刺客偷袭。
当中年书生察觉到对方有人用弓箭偷袭时,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这位出身书院的大
剑师不惜动用魔宗手段也要杀死敌方最强大的念师,意念可见坚决。
他的意念识海之中,现在只剩下天地元气汇聚而成的dàng漾湖泊,断指就像一条破làng的黑线,艰难的前行。
此时此刻他必须集中全部的jīng神力量,才能完成这最后的一击。他不会允许自己被任何事情打扰,即便是
将要临体的冰冷羽箭。
而且青衫之下是jīng密的软甲,他相信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根不知从什么地方shè来的冷箭,根本没有能力
shè死自己。
“噗”的一声闷响,一根羽箭扎进他的xiōng膛。箭头很诡异的高速旋转着,比普通的羽箭旋转速度不知要快
上多少倍,锐利的簇锋瞬间撕裂青衫,挤进了轻甲的微xiǎo缝隙之中!
羽箭入ròu三分,鲜血初现。
中年书生依然没有理会,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脸上的细微血珠流淌成xiǎo溪,在紧皱的眉头处写出一个愁
苦的川字。
箭锋入体很痛,但不会死,所以那又如何?
但宁缺shè出的不止一箭。
咻!
第二根羽箭闪电般接连而至,伴着令人心悸的入ròu声,shè中中年书生的xiōng膛,箭没处,正是第一根羽箭破
开青衫破开软甲的所在!
第三根箭仿佛没有先后,瞬间再至,同样shè中那个被逐渐扩开的破口,箭锋之前再无阻碍,竟是狠狠shè穿
了他的身体!
没有人知道宁缺如何做到,在电光火石极短的一瞬间内,用手里那把看似普通的黄杨硬木弓连续shè出三枝
羽箭,更没有人能想明白,为什么这名看似普通的少年军卒,竟拥有如此恐怖的箭术,竟能连续三次shè中
同一块极xiǎo的区域!
中年书生觉得一根坚硬粗壮的木棍重重撞向自己的xiōng膛,被硬生生震的向后退了两步,然后他感觉自己的
xiōng口有些热,那股热度到最后竟变成了滚烫。
他下意识里向下望去,看见一根羽箭没xiōng而入,青衫外残留着一xiǎo截箭杆和箭羽,鲜血浸染,就像是开了
一朵红huā。
中年书生不可置信地盯着xiōng前青衫上湿润的红huā,满是血水的脸上显现出一抹荒谬错愕的神情。
他慢慢无力跌坐进地面的落叶腐泥间。
即便是修行者,即便是用魔宗手段吸纳天地元气入体的修行者,在心脏被shè穿后也没有办法再继续cào控自
己的意念。天地间那根无形的线,就在他跌坐的那一刻戛然断裂。
失去控制的那根染血断指,已经无法再威胁到一位念师,虽然那位念师现在已经虚弱至极。
吕清臣微一挑眉,将眼前的断指震飞。
断指擦着他苍老面容jī飞而过,落在老人身后的车厢上,只听得噗哧数声脆响,半截车厢坍塌分崩,化为
废砾。
这截断指里凝结着中年书生先前强行吸纳的些微天地元气,虽然已经失去意念控制,依然能造成如此恐怖
的效果。
如果没有那三根羽箭,这截断指肯定会对老人造成极严重的伤害,那么这场刺杀肯定也会迎来一个完全不
同的结局。
场间活下来的人们都很清楚这一点,中年书生自然是最明白其中关键的那个人。他痛苦看了眼xiōng前的箭羽
,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车阵后方,想要看看那个箭手究竟长什么模样。
在最关键的时刻shè出闪电三箭,以强悍无敌的箭术强行破开jīng密的轻甲,近乎不可思议的杀死一位大剑师
,挽狂澜于即倒,拯救大唐公主殿下于危难之际……是时候享受众人目光中的震惊感jī甚至是崇拜了?
宁缺并不这样认为,脸上没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依旧紧握着手中的黄杨硬木弓,箭在弦上,弦已拉开
,瞄准着树下箕坐的大剑师,耳朵却在听着树林上方的轻微声音。
他在警惕。
“夏侯。”
“夏侯!”
“夏侯……”
当婢nv告诉他,那位大剑师应该是夏侯的部属,而对方先前也已承认这点后,宁缺一直在心中默默念着这
个名字。
夏侯并不叫夏侯某某。
他姓夏名侯。
做为大唐权柄最重的四大王将之一,此人武功霸蛮不可一世,战功昭著冲天,xìng格更是骁勇冷酷至极,长
年驻守在军法森严的猛柳营中,以嚣张好杀闻名于天下。
他自己本姓为夏,却不允许自己的子nv姓夏,而是把自己的全名变成了他们的姓,长子夏侯敬,次子夏侯
畏,诸如此类。当朝中某学士提出疑问时,夏侯桀傲应道:“吾当开创一流传万世之姓氏,吾当为祖,故
当以我名为姓。”
“是为夏侯氏。”
……
……
夏侯将军是名人,但宁缺一直在心中默默念着他的名字,从叙述到震惊再到淡淡惘然嘲讽,自然不是因为
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