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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生,西宁城内如何?军队有异动吗?”李自成低声问道。
“大人,”赵子生也是压低声音,“西宁城内一切如常,军营并没有士兵调动的迹象,我们的人一直在严密监视。”
军队没有调动,那表明西宁暂时还不知道镇海堡发生的事,李自成放下心来,看来自己突袭西宁的计划,并没有泄密,“还有其他的讯息吗?”
“李百户已经进入城内,他让属下给大人传言,他们子时开始动手,一旦夺取城门,会按照先前的约定,引导大人入城。”
“嗯,知道了,”李自成挥挥手,“子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是,大人!”赵子生转过身,跃战马去了。
李自成看着焦急的士兵,特别是三个百户,知道不透露些讯息,他们不会放心,边让何小米召三人近前,“三位兄弟,西宁城已经安排妥当。”
“大人神算!”宋知道李自成向西宁派出游骑的事,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想了一想,以西宁目前的那帮大佬,能守得住西宁城才怪。
谢广则心道:看来西宁城是守不住了,但李自成得了西宁,于己无益,西宁乃是四战之地,西有蒙古察哈尔部,东西南三面,都有明军的卫所,小小的西宁,万难起事,当今策,还是偷偷逃去甘州。
盘算已毕,口却是道:“恭喜大人,看来今夜西宁便要易主。”
李自成笑道:“一切还要靠兄弟们努力!”
“大人放心,兄弟们定会唯大人马首是瞻!”谢广则满脸堆笑,躬身向李自成行礼。
“既然如此,我们加快速度,到了目的地,还能让兄弟们休息片刻。”李自成翻身了战马,原来停下来的士兵,又开始了向东行进,原来的速度还要快些。
未时末,大军距离西宁城尚有十里,这里有一道山坡,密林恰好阻挡了西宁城头的视线,李自成每次乘马来西宁,都是将战马藏在这里。
这一次也不例外,大军在山坡以西停下,吃些干粮喝些清水,休整体力。
李自成也和士兵们一样,找块斜坡躺下,看着横七竖八躺倒的士兵,李自成心有些内疚,为了自己一人,连累了这些士兵们,不知道今夜过后,有多少士兵要永远和家人阴阳两隔。
天色渐渐暗下来,附近的牧民们早赶着各自的牛羊回家了,何小米悄悄来到李自成身边,“大人,咱们何时出发?”
“现在什么时间了?”李自成感觉天色才刚刚黑下来。
“大人,酉时快要结束了,我们离西宁还有十里呢!”
“还早着呢,戍时再出发!”李自成心道,到达城外,士兵们还要趴在草丛里,现在辛苦多了,而且在城外,一旦有任何动静,很容易被城头的守军发现,“刘百户到哪里了?”
“大人,刘百户已经按照大人的要求部署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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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逃兵
夜,黑,伸手不见五指。
李自成属下四个百户的士兵,已经静静地伏在西宁城西城门外两里的草丛里,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时辰,为了不惊动城头的守军,只能趴着像兔子一样,不敢弄出任何的声息。
根据战前的安排,秦大年承担先锋之职,随在他后面的是宋,接着是谢广则,李自成亲率两个小旗的亲兵,加李过留下的八个小旗殿后,同时也是全军的督战队。
四百余双眼睛,早盯住了城头,绝大部分士兵都是紧张不已,这是他们第一次攻打西宁这种坚城,万一战斗不利,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但到了这个时刻,再想回头,也是不可能,不等西宁城内出兵,千户大人首先会杀了自己。
李自成从小山坡出发的时候,做了最后一次动员会,但士兵们在黑暗的草地伏了半个多时辰,情绪肯定出现变化,这是在城外,动员工作无法再开展了,稍有声息,可能会惊扰城头的守军,让自己精心准备的偷袭划为泡影。
士兵们心里紧张是再说难免的,但现在这种时刻,只能靠他们自己调整了,只要自己掌握的后军不乱,战斗能进行下去,除非有百户这类的军官敢于明目张胆地反水。
“大人,请看城头!”可能是等待得太久,何小米的声音都变了,沙哑得像个老人。
李自成侧目向城头看去,那里果然出现了一丝亮光,不久熄灭了,在众人都惊疑不定之时,亮光再次出现,如此反复者三。
这是李自成与李过约定的信号。
“小米,向前军传令,悄悄出发,迅速抢占城门。”李自成下达了第一道军令。
“是,大人。”何小米低声答应着,迅速消失在黑暗。
隐在最前面的秦大年部,立即向城门进发,草地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地面也有着轻微的震动,大军像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在城外的草地,这时候,从众心理远远战胜了恐惧,士兵们要保持相应的队型,早将恐惧和犹豫忘得一干二净。
队伍边缘一个健壮的声影,猫着腰走着走着,忽然矮下去,悄无声息地向外侧爬了十余步,估计无人踩到他的身,便隐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待大军离开身边百余步后,才慢慢直起腰,口轻轻念叨着什么。
黑影回身看了一眼,但什么也看不到,今天是月底,得到寅时之后才有月光,但“沙沙”声已经远了,黑影大喜,转身向着湟水的方向跑去。
“嗙!”黑影一头撞在树干,脑袋碰撞处传来一股温热。
“嘶……”战马一声长鸣,马蹄在地面团团移动。
黑影一边揉着额头的撞击处,一边骂着栽树人,忽然感觉不对,“怎么会有战马的声音?难道是谁家的马匹走散了?”
“别动!”一声低沉的断喝,让黑影魂飞魄散,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根本不是走失的马匹,而是军队,隐伏在此处的一支军队,在断喝声发出的同时,一杆长枪已经顶在他的前胸。
黑影欲待拔刀,但本能地还是告诉他,四周恐怕有大批的士兵,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路人马,是李自成的,还是西宁城的,或者甘州的。
甘州太远,兵马一时不及赶来,最大的可能,还是西宁城的,“难道西宁已经发现了李自成谋反的事?”
黑影心踌躇,一时拿不定主意,便试探道:“你们是谁的兵马?”
“别管我们是谁,先说说你是谁,”黑暗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如果不老实交代,当心你的小命!”顶在胸前的长枪向前推进了一点,紧紧押着黑影身的明光铠,再要加把力,恐怕要出血了,同时,两侧马蹄声动,又有两杆长枪顶了他的腰腹,一个不小心,随时可能毙命。
黑影无法,只能赌一把了,李自成的士兵,赶到西宁的都入了城内,此处定然西宁城的伏兵,他试探道:“我是……”
“说!”斩钉截铁,虽然只有一个字,音量也不高,但语气相当相当坚定,还含着一丝不耐烦,与声音相配合,三杆长枪都加了力量,至少有两支长枪已经透过明光铠。
黑影感觉到前胸与腰眼都传来了疼痛,枪尖应该带血了,到了此时,再容不得他试探和抵赖,“我是镇海堡百户……谢广则……”
“谢广则?你不在镇海堡,来此做甚?”声音步步紧逼,不给谢广则喘息的机会。
“你们是……”黑影心道,我已经亮身份了,你该道出到底是哪路神仙了吧?
“说你,”声音更加严厉,“你到此做甚?”
谢广则仔细辨别,觉得声音有一丝熟悉,但一时却无法判断声音是谁人发出,他以前曾驻扎在西宁城,如果是城的某位熟人,也算正常,不觉狠下心来道:“镇海堡李自成要谋反,属下特来告急!”
“谋反?”声音冷哼道:“既是告急,为何不西宁城,却要折而向北?分明一派谎言!想要脱身,做梦!”又对身边的士兵道:“拿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此巧舌如簧!”
“大人,小人真是谢广则,”谢广则急叫,既然对他的身份和动机起了疑问,定然是西宁城兵马无疑,西宁既然有所准备,李自成岂能讨得便宜,想到此处,他豁出去了,“李自成的兵马已然入城,大人此刻向西门赶过去,正好内外夹攻,一战可定。”谢广则认定这是城的兵马,既然城有了准备,自然按下伏兵等着李自成钩。
“本大人执行军令,不用你来指导,”黑暗的声音丝毫不领情,对于李自成谋反一事,似乎也不吃惊,好像早知道了,“你且说说,既然告急,为何不入西宁城,却要反其道而行?”
“小人……”
“说!”
谢广则抵不过,听黑暗的声音,此人相当精明,不好糊弄,只好实言相告:“小人欲要赶去甘州,或是附近卫所……”
“怕是要去附近卫所给李自成搬救兵吧?”黑暗的声音冷笑起来,“与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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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格杀勿论
几乎在谢广则被擒获的同时,李自成在李过的接应下,入了西宁城,城头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四名守军的尸体被堆叠在一起。
入得城内,李自成心稍定,西宁基本算是踩在脚下了,即使惊动城内的守军,他们没有城墙的守护,也很难阻挡自己的进攻。
到了此时,李自成再不用担心将士们反水,携带兵器夜晚入城,形同谋反,即使现在向西宁卫投降反水,将来秋后算账时,免不了也是一死,这些士兵们,算是绑了自己的战车了。
“双喜,城内怎么样?”
“大人,王安平的人分散在各处要地,他们没有发出警讯,应该没有出现异常,”李过的眼只有兴奋,与其他的百户相,他更喜欢偷袭本身所带来的【创建和谐家园】,这样有些盗贼的味道,与他的一贯想法,倒是有些相似,“大人,现在怎么办?”
“先去军营,解除城内士兵的武装,”李自成面沉如水,在这漆黑的夜晚,一切表情和内心都被掩盖了,“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大人。”李过转身去聚集士兵,他回到军,原先由李自成接管的八个小旗,仍旧归他指挥,宋悄悄从人群挤过来,却是问道:“大人,留下多少士兵把守城门?”
“不用管城门,”李自成见宋有些迟疑,不由神秘一笑,“谁要是敢逃出城外,那是找死!”
宋方才知道李自成早留了后手,不由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点兵聚将去了。
城内的军营在西北角,由于贴近西、北两面的城墙,只需要围住东、南两面,士兵即无法逃脱。
李自成现在只有四百余士兵,城内的士兵还少,本来这样的人数是无法合围城内的五六百士兵的,但此时天黑,看不清路径,又是突袭,加知道城内士兵的战斗力极其底下,遂决定两面合围,至少也要将守军的主力击溃,然后再逐个收拾。
根据李自成的部署,李过与宋率领各自士兵绕道围困军营的东面,而谢广则与秦大年,抄近路围攻军营的南面,李自成也会随着这一路士兵,主要是指挥督战。
但遍寻谢广则不得,众人心下起疑,一时却不知如何开言。
李自成暗自冷笑,“大家不用担心,我已命令谢百户接应刘百户入城,他们应该很快要到了。”
到了这个时候,谢广则是否真的接应刘云水,已经不重要了,除了前进,他们别无选择,谢广则部的士兵,由李自成亲自接管。
军营距离西城门不过四五里,须臾便到,城内的守军都是驻扎在营房,西宁一贯安宁,营房外连个守卫都没有,但隔着土墙,很难直接进攻。
李过、孙也不着急,他们的士兵把守住一个个营房的大门,手的刀枪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只要有不开眼的士兵出来,便一个一个收拾,但营房内的士兵睡得正酣,压根儿不知道被包了饺子。
李自成的亲兵们小心地取出火药包,两名士兵一组,分别守住一扇营门,马有水忽地打个口哨,二十名亲兵猛地用力,踹向营门,“咣当,咣当……”十扇营门几乎同时被踹开,亲兵们这才扭开火折子,不慌不忙点燃引线,每扇门内丢进一个火药包,再顺手关营门。
“嘭,嘭,嘭……”
爆炸声此起彼伏,但见营房内火光冲天,随即混着气流从门缝钻出来,亲兵们幸好离得远了,否则一定会伤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下。
营房再次陷入暗黑,刚才还要黑得厉害,硫磺味、血腥味混着士兵的各种叫唤声,将爆炸产生的效果放大到最佳。
有些士兵在睡梦被惊醒,看到营房突然发出火光,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顿时明白#军营被偷袭,本能发出叫喊声,那些被震得耳鸣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先是用力抠着耳朵,发现除了脑袋嗡嗡直响头昏脑涨外,什么听不到,急得一边大吼大叫,一边用脑袋向土墙碰撞,以为震荡几次将耳屎震开,耳朵会恢复听觉。
左手第二间营房内,一名士兵被踹门声惊醒,翻身趴在床头,大喝一声:“谁?”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爆炸声,除了这扇门内,隔壁的营房也没有幸免,那士兵三魂顿时去了二魂一魄,一头从床倒栽下来,只得捂住耳朵拼命叫喊。
但他只是捂住一边的左耳,右手却不听使唤,用左手一摸,只摸着肘部的一根桡骨——半截右臂却是不见了,心一紧,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啊……我的手……”
李自成的亲兵没时间欣赏哀嚎声,他们忙着将剩余的十个火药包扔进新的营房,制造新的哀嚎声。
这一次的爆炸,彻底将西宁兵警醒,这是他们最为熟悉的的声音与气味。
营房早陷入混乱,但在这漆黑的夜晚,士兵找不着自己的军官,军官也找不着自己的士兵,算彼此找到了对方,因为情况不明,谁也无法决断,到处是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的士兵。
不知道还有多少火药包在等着他们,清醒过来的西宁兵开始向营房外逃窜,待在营房内,明显是火药包的靶子。
营房外也不安全,李自成的士兵早以逸待劳,只要营房内有士兵探头,不拘士兵还是军官,迎面是数柄刀枪,从下三路袭击,协同性战略,对于守在营门外的士兵来说,简直是为此专门设计的。
外面人声鼎沸,镇海堡的士兵像是见了血的鲨鱼,越杀越兴奋,他们争着前立功,要不是李自成创立的协同性作战,要求士兵同进同退,早有士兵冲进营房内了。
西宁兵在胆大心细的那一拨倒地伤亡后,剩余的士兵一时手足无措,再不敢轻易走向营房门口,他们甚至找到了自己的兵刃,却只能在营房内团团转,镇海堡的士兵没有得到军令,也不敢进入营房内,双方一时僵持着。
李自成心焦急,他的士兵几乎集于这一处,万一伍少陵、赵峰组织偏军反扑,自己岂不腹背受敌?如果他们要出城逃跑,以刘云水的百余士兵,恐怕也很难完全截住,今夜没一丝亮光,有利于夜袭,但对刘云水来说,要想完全拦截西宁城内的逃兵,显得相当困难了。
万一有了漏之鱼,李自成的下一步计划很难实施了。
“点起火把,凡是放下兵器投降的,一律免死!”
镇海堡的士兵得令,立即点起火把,将各处营门口照得如同白昼,一些嗓门大的士兵,开始向营房喊话,只要西宁兵放下兵器,双手抱头依次出来,边可免去一死。
西宁兵哪肯相信这等好事?他们在战场面对蒙古人,只要逃得慢点,不是被砍了脑袋,是被战马践踏为泥。
这样耗着也不是事,外面随时可能用火药包轰炸,更有可能直接杀入营房。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喊话的镇海堡士兵嗓子几乎哑了,李自成皱起眉头,“难道这些士兵真的不怕死?”
在李自成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终于有一扇营房的门打开了,几名士兵相拥着出来,都是双手抱头,口叫道:“我们投降,千万不要砍杀,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镇海堡的士兵取来绳索,将他们一个个绑了,他们也不反抗,虽然做了俘虏,总被火药炸成两截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