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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宝来账做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啪”一声,停电了。乡下在用电高峰,那是经常拉闸限电!韩宝来肺都气炸了:“娘的电老虎,老子一定想学孙猴子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中。看你拿老子怎么办?”
韩宝来想办农村小水电的念头,在脑子中有了一个雏形思想。
此时,他的手机彩铃响了,还是那首《最炫民族风》。他余怒未息,一看是何月姑的电话,便气咻咻地问:“何会计,什么事?”
“不要那么一本正经好不好?现在快到晚餐时间,应该放松一下情绪,不要整天绷着一张脸吗?否则会变老的。”何月姑阴阳怪气地说。其实韩宝来是乐天派,但最近一些事情左右着他,他苦不堪言,他自然表现在脸上,忧心忡忡。他自己也没觉察到,他成天愁眉苦脸。要不是何月姑提醒他,他还习以为常了。
“谢谢你的提醒。好啦,我没事了。还有话要说么?”韩宝来苦笑了一下,语气和缓了许多。
“请你共进晚餐啊。赏不赏脸?”
“你不是请我吃过饭了吗?再说,这些日子,我跟客人们一起吃,他们乐意与我同甘共苦。”韩宝来想谢绝她的好意,怕打扰刘老爹。刘老爹是老支书,虽然退休,没少帮韩宝来的忙。
“你家陈汝慧请你。我不过是借花献佛,做个顺水人情。来不来啊?”何月姑故意挑逗他。
韩宝来心里格登一下,矛盾极了。他估计那天周小蓓的做法,伤透了陈汝慧的心,他是没脸见她。估计见她,陈汝慧这个人睚眦必报,肯定会给他苦头吃。他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还有谁?”
“我啊,还有就是陈婆婆,陈晓萍、陈晓东,哦,忘记说陈汝慧了。”何月姑嘻嘻笑着。
韩宝来知道这可能是鸿门宴,但不知道陈汝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是约她过去,重续前缘,还是拿药治他?为了情,药杀亲夫的案例都不少。那天,陈汝慧的眼神里就有极度哀怨,他负了她,她恨他!她会不会来个一了百了?
“真不想来?那我们就关门吃了哦。不等你了。”
“你让她接一下电话。”韩宝来想探一下她的口风。
陈汝慧接过电话,她也怕韩宝来不给她面子,从此她在姐妹中的威望一跌到底,她哪里顾得了那个晚上的耻辱,淡淡地说:“今晚何嫂拿鸡过来看我,我感激不尽。她说请你过来热闹一下,你爱来不来?”
韩宝来不由怦然心动,这语气说明她恼怒归恼怒,但并没有痛下杀手,忙说:“怎么不来,晚上喝点酒还可以暖暖身子。再说停电了,我又没处去。我跟祠堂里的蒋师傅打个招呼,叫他们不要等我了。只管开餐。”
何月姑心里老大一个疙瘩,两人关系果然不一般,她使出浑身解数没请动他;陈汝慧不过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爱来不来?他就屁颠屁颠地来了。
乡下的晚餐吃得晚,韩宝来换了一件夹克衫,此时天高云淡,天凉如水;山头露出一弯新月,月光映出大瑶山的脊背,大瑶山充塞在天地之间。山色呈现出温玉一般的苍翠,美极了。韩宝来本想拧亮手电筒,但如此美的山色,他有点舍不得破坏了。再说了,现在全村寨的路,他摸得相当熟了。何况现在月光如水,眼前的光线半明半暗,碎石子路一片月白。再加上一路的淙淙流水声,再呼吸几口原野带泥水味的空气,美不胜收啊。
他走在铺着石板通向陈家的路,熟悉的池塘,熟悉的菜园,狗“汪”地只叫了半声就住嘴了。一溜烟跑过来,在韩宝来身前身后跳来窜去、又蹭又舔,当他是家中的主人了。正在做作业的陈晓东跟着狗跑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叫着:“韩叔叔!”韩宝来一把抱起他,陈晓萍也放下笔,牵住另一只手,女孩子有点害羞,娇声娇气地叫韩叔叔。
陈汝慧从厨房里探出脸来,没有丝毫不快,还是用淡漠的口吻说:“你是大学生,教小学生应该没问题。请韩叔叔教你们做作业吧。吃完饭好早点睡。这会儿,菜还没下锅呢。”
说完,不等韩宝来说什么,踅进厨房里去了。韩宝来可不敢跟着进厨房,估计何月姑也在帮她做菜。韩宝来就耐着性子教两个小孩做作业。作业做完了,看厨房还没动静。晓东便央求叔叔讲故事,韩宝来看晓东怪可怜的,没爹的孩子听个故事都没处听。他便讲了一个《后羿射日》的故事。故事讲完了,晓东现在可是饥肠辘辘,他嘟着小嘴巴:“叔叔,什么时候才有饭吃?妈妈和阿姨也太慢了吧?叔叔,你还是去帮帮忙吧。”
韩宝来于是硬着头皮,踮着脚,带着晓东去厨房侦察。厨房热气腾腾,肉香味四溢,锅铲交鸣,灶前火焰一闪一闪。电还没来,点着油灯,乡下还备着应急的油灯,油灯有圆鼓形的灯罩,管它叫罩灯。陈汝慧束着挂围在灯影、蒸汽中炒菜,后面的案板上放了一整排菜!
晓东刚要开口向妈妈诉苦;韩宝来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他蹑手蹑脚进去,将炖好的鸡给端了出来。于是,他将鸡腿、鸡翅给姐弟俩吃;他也有点馋,啃了两只鸡爪子。味道真香!晓东还要吃鸡脖子,晓萍吃鸡头,然后将剩下的一碗鸡肉端进去给陈婆婆吃。陈婆婆也真饿了,顾不得客气,韩宝来扶她坐起来,垫了一块板,这是她的餐桌。她就手撕着吃起来了。陈婆婆胃口还不错,等她俩做好菜,这碗鸡肉全给报销了。韩宝来故意将空碗放在案板上。
开席的时候。何月姑到案板上端菜,大吃了一惊:“汝慧妹子,一碗鸡肉呢?”
陈汝慧跑过来一看,装鸡肉的斗碗扣着一只红花菜碗,掀开红花菜碗,是一只空碗!
“是不是猫吃了?”何月姑颇感觉意外。
陈汝慧气不打一处:“我知道是哪只馋猫!”
陈汝慧走出去一看,果然两姐弟嘴巴上全是油腻,老黄狗正蜷缩在门角落,咯嘣咯嘣有滋有味地在嚼骨头。儿子马上打机关枪地打了报告:“妈妈,我和姐姐饿坏了。叔叔说,他会妙手空空。没想到叔叔真的做到了。不过,叔叔只吃了两只爪子,我和姐姐吃了鸡腿、鸡翅,奶奶全包了。”
“韩宝来,你可不要教坏我的儿子!”陈汝慧气不打一处,气得全身发抖,当然是有前因后果的。有借题发挥的嫌疑。何月姑忙说:“这不更好吗?他帮你孝敬婆婆。嗯,韩宝来,你行啊,你敢搞我们的恶作剧,下次,我们会双倍还你。”
“妈妈别生气了,好不好?下不为例吧。况且,这段时间,全靠叔叔帮我们。”晓萍扯着妈妈的衣角,求妈妈不要搞得大家不愉快。陈汝慧也觉得有点过份,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音:“你说,怎么罚吧?”
“罚叔叔讲个故事。”陈晓东抬起亮汪汪的小眼睛,开心地一笑露出了小虎牙,很可爱。
“唱支歌。”晓萍要比弟弟现实,讲故事太费劲,唱支歌才有意思。于是,姐弟俩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争吵了起来。
何月姑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这都便宜他了。罚酒一碗。我来倒。”
说罢,她真的倒了满满一碗酒,韩宝来先喝一碗,她俩的诡计成功了一半。乡下的菜味重,咸度、辣度要高一点,吃了两个鸡爪,正好有点渴,他端起碗,咕嘟咕嘟干了一大碗。他哪里知道,她俩合伙要算计他。包括慢腾腾地做菜,凭她俩麻利的动作,八大碗,也就是个把钟的事情,哪用得着三、四个钟头?她们要等两姐弟意倦神怠,吃完饭便睡了。她俩便实施行动。
虽然缺了一碗鸡,其实还是有八大碗菜,因为蔬菜不上算,还有炖野猪腿、酱烧腊鱼、冬笋炒腊肠、紫姜炒血鸭、粉蒸鹅肉、爆炒盘龙鳝鱼、红薯条炖腊肉。
“这次可没做韭菜炒鸡蛋了。是不是有点遗憾?”何月姑打趣道。
陈汝慧不依不饶地说:“哪比得上人家的野生河鳖煲的汤鲜?”
韩宝来苦笑着说:“我是大肚,大肚能容天下能容之美食。”
“你确实是反脸不认人的白相公。”陈汝慧一时气难消、意难平。
韩宝来喝了一大碗何月姑带来的瑶王酒,这是由红高梁酿成的蒸馏酒,再泡上山里的药材,酒香、药香浓郁,他已经上脸了,说话颇有几分酒气:“在哪山中唱哪歌?到那田中解裹脚。陈汝慧,你别委曲,我不给她面子,我玩完了。你懂吗?官场、商场、情场,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韩宝来,你说什么?我怎么一点听不懂?”何月姑听得似懂非懂,韩宝来似乎做了过分的事情,也好像陈汝慧受了极大的委曲。韩宝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睁大美伦美焕的丹凤眼,一脸茫茫然。
陈汝慧知道此事张扬出去,没有她的好处,朝她的儿女努了努嘴,意思是少儿不宜。何月姑会意,忙给两姐弟夹菜。两姐弟才不客气,过年才有这么多的菜吃,两姐弟吃得鼻尖冒细汗。韩宝来选了一些炖得烂的食物,送到里间。陈婆婆食量还好,身体还有劲,她像一尊高人打着坐,嘴唇微启:“孩子,你自己吃吧。我不要了。”
“大妈,吃得福得。今晚月姑和汝慧姐妹合好,都认了姐妹,做了不少的菜。您老也跟着享享福!”
“好,好。没人欺负我家汝慧就好,她能在咱家安心,这也是老不死的上辈子修来的福份。要是——”陈婆婆的话锋转到韩宝来身上,老人家应该相中了这小伙子;韩宝来怕她误会:“大妈,我会经常来看您的。我是上面派来的村官,要带全体村民脱贫致富。”
“好,好。你快出去喝酒去吧。你放这里,我慢慢吃。”陈婆婆背靠着枕头,轻轻地合上昏花的双眼养神了。韩宝来只得轻轻退了出来。
55醉眼看花
韩宝来回到堂屋,两姐弟洗了脚,准备睡觉了。书迷楼 陈汝慧送姐弟回房睡觉,你说怪不怪,快十二点了,白炽灯突然亮了,亮得刺眼。韩宝来听到正屋啪一声响,还有一个苍老的惊呼声。
他忙冲了进去,原来陈婆婆本来靠着枕头眯眼睡了,突然白炽灯炫亮,她不由自主一抖,不知怎么的,弄翻了垫在上面的“餐桌”,好在她出手快,端住了菜,才避免了一场“事故”。
陈婆婆轻声叹息道:“孩子,你受惊了。没事。你比我的儿子还有孝心啊。”
陈婆婆阴恻恻的螺丝眼直愣愣地看着韩宝来,看得韩宝来寒毛都竖起来了,一股阴风透心底的凉,人老了,有七分像鬼。好在,何月姑端了热水进来,示意韩宝来出去,她给陈婆婆擦背、洗脚,服侍她睡安稳了。
忙完这一切,他们三个人总算重聚在一起,菜都凉了。好在堂屋中间,是可以生火搪子的,相当于一个大火锅。往里加些汤料,一锅天然的火锅底料汤就有了。三个人涮着冷菜,吃了一会儿。
何月姑还惦记那个故事,她搂着陈汝慧的肩:“是不是韩宝来带了一个城里妹子到你面前显摆来了?好妹子,说嘛,我帮你出气。”
“这倒没有。”她释然一笑,“他们是约日不如撞日,撞上的。城里妹子,天生比我们乡下妹子脸皮厚。算了,不提她了,好姐姐,咱们姐妹干一杯。”
何月姑可有一股子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韩宝来,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你看气得汝慧妹子快不行了!”
“一个就够他受的了。”陈汝慧还替他遮掩,“我算是开眼了。他跟我们真不是一路人。天壤之别。他不过在我们身上穷开心。说白了。就是玩我们,拿我们往火锅里开涮,我们就是他涮的羊肉。韩宝来,你不要不承认。”
韩宝来苦笑着说:“我说你们不相信。城里人喜欢演戏,外国人叫作秀。我不过是跟她逢场作戏而已。她是有来头的,得罪不起的人,手捏着我的命运。我、我别无选择。这事说给月姑嫂听,也没什么。我那天向医院的江梦瑶大夫说了情,准许我领她到县城逛逛。我们吃饭的时候,正巧碰上张书记的女儿周小蓓,周小蓓故意气她。其实她就是淘气而已,我俩根本不可能的。她都与省共青团委书记联姻了,我哪敢插一竿子?我这不是找死吗?”
“哇!汝慧妹子,你都跟县委书记的女儿过招了,虽败犹荣。不过,我要是在现场,嗯,姑奶奶舍得一身剐,姑奶奶就跟你火拼一场!”要是换作何月姑,当时的现场,肯定无法收拾,看她现在扼腕挽袖,颇有当年穆桂英的飒爽英姿。
陈汝慧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音,她涮了一块腊肠喂给何月姑吃,一边生疼地说:“好姐姐,我可天生胆子小。再说,看她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矮了三分,说句响亮的话都不敢。跟他出去吃个饭,还是偷偷摸摸呢。我们仅此而已。外人以为我跟他有什么什么说不清的关系。其实,他就是可怜我,他本性善良。真的,他没有一点坏心眼。”
何月姑娥眉一扬,杏眼生嗔:“韩宝来,算你走运。来,咱们碰一个。我要是怕她,我就不算一个角色!”
韩宝来来者不拒,他唯有如此才能排解胸中的愤懑:“干。咱们不醉不归。”
“行啊,韩宝来,你挺能喝的!”陈汝慧眼眸凝辉,她现在学乖了,自己固守着青春有什么用?等着岁月老去,她只是婆婆一样风化的枯蒿朽木。“行乐须及时,莫使金樽空对月。”韩宝来吟诵着李太白的诗句,仰脖子一饮而尽。
酒是癫狂之药。两碗酒下杯,韩宝来的理智、道德观念开始模糊,人的一半是魔鬼,其实是一种冲动,一种贪欲。别以为正直的人就没有生物需要,除非是超凡脱俗的得道高僧,韩宝来显然不是此类,他是一个在张书记面前极度压抑个性,到了乡下,他终于可以浪漫,可以放荡不羁,可以天马行空的热血男人。这便是他的本性,儒雅风流。
“你喝的是水!”韩宝来很奇怪陈汝慧一饮而尽,他当即指破。
陈汝慧本想咽下最后一口,听韩宝来如此说,马上噙了一口;韩宝来会意,真的凑过去,张开嘴,陈汝慧要是过去,怎么也不肯做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现在,她开了眼,再不羞羞答答,她真的当着何月姑的面,嘴对嘴,一口尽吐进他的嘴里……
何月姑更不像话了。趁韩宝来不注意,她偷偷倒了一碗茶,颜色粗看上去差不多,跟韩宝来碰杯。韩宝来看她喝酒咋冒热气呢?药酒是不会烫的。韩宝来知道她做弊,他不喝这碗酒。何月姑钻进韩宝来怀中,坐在她膝盖上,学着陈汝慧的样子,噙着酒一口一口地灌他……
三个人正喝得黏黏乎乎,没想到老黄狗呼地钻了出去,冲着屋外狂吠起来。不用说,是刘老爹、刘婆婆来接儿媳妇了!三个人猛一激灵,酒醒了一半。要是一生嫉恶如仇的刘老爹,看韩村官深更半夜左拥右抱在喝香的吃辣的,他会不会捶胸顿足?刘婆婆一向对儿媳妇视作掌上明珠,会不会从此当她是破鞋?三个人顿时慌了手脚,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宝来——宝来——”屋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我这会子饿了。还有热菜吗?大妈嘴馋想吃点。”
韩宝来猛然醒悟过来,韩宝来忙进屋抱大妈,何月姑赶紧铲了一锹炭火,把炕筒生得暖烘烘地——炕筒,下面是一个圆形木筒,可以在里面生火,盖上透气的盖板,上面可以垫上棉被,后面有靠背,老人家坐在上面,有如坐在暖炕上,舒服极了。
陈汝慧强打精神,大声应着:“哪个敲门?”
“我——我啊,你大伯、大婶。深更半夜地还会有谁?”外面传来刘老爹浑厚苍劲的声音,颇有愤慨之气。
“哦——快进屋!快进屋!我看今天火扯炉,原来有贵客上门。月姑姐姐待我亲妹妹一样,一点小病,她还那么破费。我怕请不动她。我请了韩村官的驾,她才赏脸的。刘老爹来得正好。韩村官,一个大老爷门喝酒还赖皮,老爹,你来做个公正人。”陈汝慧这话说出来,有点君子坦荡荡之意,你不信,你自己进屋看吗?
老爹、大婶本来有气,可是打开院门,看堂屋里,正中的炕筒上端坐着陈家阿婆,老爹、大婶这气一下子烟消云雾了。人家有长辈坐着呢。哪有什么外界传说的吃花酒?再看那些菜。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腊肉。野猪腿吃光了,鸡肉更没上桌。剩下的当然是一些禁吃的腊肉。何月姑醮着火搪里的滚汤,涮了吃剩的菜给陈婆婆吃,不过是鸭肝、鹅肝之类的,专家建议老年人少吃动物内脏,这里的老人可是爱吃动物内脏,也不知道胆固醇高不高。
韩宝来酒量有了质的提升,现在虽然上了脸,但高度清醒,紧握着刘老爹的手,摇了又摇,说话字正腔圆:“老爹,我是听说她的姐妹和好,我可是乐观其成。和气生财,村寨第一位就是团结,下下齐心。人心齐,泰山移。”
“在理。在理。韩村官还没喝尽兴啊?”刘老爹心中的疑团冰释,转念想到敬客了,要是没有那个死结,他当然敬重韩村官。这话的意图很明显,你们两个妇道人家,想陪好韩村官,那是异想天开。
“老爹请坐。请坐。我借花献佛,敬老爹几杯酒。大不了痛快地醉一场。”韩宝来说话颇有几分英雄气概,这话正合了刘老爹的意,但刘老爹还是推辞:“小韩,不是老爹不领情。出门的时候,小孙孙正睡得香,要是他醒过来,一个人都不在家,他不吓一跳?”
你别以为城里的孩子带得娇,乡下的孩子也是手上捧出来的。
何月姑知道此时不抽身走,更待何时?她忙说:“爹,韩村官只在我们妇道人家面前耍威风,我可喝得差不多了。爹,我先回家看孩子。你帮我出出这口气。”
“老婆子,你拿手电筒照着月姑回家,你娘俩先回去睡吧。我老头子陪小韩热乎热乎。”刘老爹在家里德高望重,做事极有分寸,刘婶一向是惟命是从,当即娘俩辞别陈大妈出了院子。
刘老爹当然先要敬主人陈家大妹子。没想到,陈大妈也是能喝酒的!她虽然腿脚不便,这酒量可没减下来。一碗酒下肚,面色依然祥和、平静。
“大妹子,赶上了好时代了,争取多看几年啊?”刘老爹说的是知心话。
陈婆婆面色还是那般平静,脸上密纹的皱褶波澜不惊,不过染了一些晕光色,她用淡漠的口吻说:“他大哥,大妹子多活一天,多拖累孩子一天。”
“大妹子,你糊涂啊!没有你撑起这个家,这个家就变——”刘老爹神秘地撇了韩宝来一眼。没错,没有大妈拖累,她陈汝慧再嫁一个婆家并不是难事情。韩宝来此时喝着一大杯苦茶,嘘嘘地吹着热气;陈汝慧到厨房里,又切了一盘生鱼片出来。
刘老爹忙不迭地说:“孩子,别费事了。老东西就好这口酒,快坐下,咱们围着火搪子,喝两碗热酒暖暖心肠。”
“我听着呢。老爹,你说。”陈汝慧知道老爹借酒要说事了。
没想到,这碗酒刘老爹还是与他的大妹子碰了,老兄妹现在不说,以后有没有机会说。只有天知道。
刘老爹一气喝完这碗酒,涮一大片生鱼肉,可不是自己吃,他夹给了大妹子;又涮一块,也不是自己吃,夹给韩宝来;韩宝来有心推让:“老爹,我理应孝敬您老,怎么能让您老代劳?您老吃吧。”
陈汝慧扑哧笑了:“您老,您老,怎么听起来怪别扭的?叫老爹就叫老爹呗。”
“是,是,是。”韩宝来憨笑了起来。这一笑,可露了形迹!
56难说
两老对视了一眼,陈婆婆长叹一声,要是此事能成那是上辈子积了阴德。书迷楼 刘老爹这回给自己涮了一块鱼片,咝溜一声,一口吃了下去,嚼得腮帮子扯着几绺老筋喀吱喀吱响。陈汝慧当然猜中了【创建和谐家园】分,隔往日,她早就借故避开了。现在,她要为自己的幸福添一把柴,她故意推了推韩宝来:“喂,你还不端碗陪老爹的酒?难道真的要老爹陪你?”
韩宝来忙端起一碗酒站起来,酒亮汪汪地在碗里晃悠,他的心也在晃悠,他不是傻瓜。老爹与大妈之意昭然若揭,他岂有不知?他的幸福可不操纵在别人手中,他的幸福一直掌控在自己手中。尽管张书记玩他于股掌之间,但他还是有自己的抱负的!他并不是那种听天由命的人,他有一股子不输气的劲头子!老子偏做点成绩出来给你瞧瞧,别以为我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秀才!
老爹端起一碗酒也站了起来,这是一种很正式的对饮。先碰了这碗酒再说话。老爹一口气干完,“诶——”出口长气,才巴着嘴皮子说:“这话怎么开口呢?这么说吧,你们真是——”
刘老爹用左右两个大拇指,弯成两个傻小子,相对着弯了几下。韩宝来不敢再装聋作哑,直白地说:“老爹,您的好意,我领了。我们啊,还没走到那一步。万一有一天,走到了那一步,我请老爹坐上席。”
这话让陈汝慧浑身一颤,这话,她应该有心理准备!韩宝来虽然多情,但他是一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他追求的东西没有实现,他是不会轻易让家庭的负担拖累他!他不是爱情至上者,他应该是事业至上者。他可以为了理想的事业,牺牲爱情,张书记给他洗过脑,什么政治联姻,什么政治挂帅,什么光宗耀祖。
“老爹,别听说了。我怎么配得上他?人家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大干部,我是一个什么人?山村里的一个小寡妇,上有老下有少。我真没有痴心妄想,他能跟我过日子。”陈汝慧声音凄惋,痛苦流涕。
“孩子,别哭。小韩并没有一口否定嘛。他说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不就是说咱条件没成熟吗?什么条件?事业还没轰轰烈烈地搞起来。条件还不是需要你们年轻人创造出来嘛。”刘老爹不亏是老支书,说话很会抠字眼。
“嗯。”韩宝来竟然赞同老爹的说话,崭钉截铁地狠狠地点了点头,他拿起塑料桶给老爹和他自己倒酒,“老爹,像你这样过一辈子,我真的不想。我想,人生应该轰轰烈烈地活一回!”
“咄,你说啥呢?老爹没有轰轰烈烈活一辈子?你怕没有了解老爹的历史,老爹上过战场,组织修过大水库,做过全地区劳动模范戴过大红花,也登过大报纸,做过新闻人物……”陈婆婆说话,牙齿还有,像说快板一样滔滔不绝,口水喷珠,完全不是那种静养的老太婆。可想而知,当年婆婆也是个人物啊!谁一辈子没有风光过?
韩宝来忙说:“老爹,你真风光啊,不枉此生啊!那我就学老爹,不枉此生!”
韩宝来意气风发再各倒了一碗酒,豪情满怀:“老爹,大丈夫处世,应该有敢叫日月换天地的斗志吧。”
刘老爹端碗的手有点抖,听其言或许酒过满,有点往外溢,也有可能他全身在颤悠:“小韩!有志气!老爹支持你!”
“咣”一声脆响,老少爷俩一仰脖子,一饮而尽。这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喝橙汁。酒逢知己千杯少。现在说到心坎尖上,从爱情谈到事业,从城市谈到农村,从官场谈到商场,从商场谈到战场……怪不得过去说,老朋友相见,抵足而眠,彻夜长谈,现在可是围炉夜谈,直到公鸡喔喔打鸣,外面寒风呼呼,屋里春意融融。爷俩告辞出门,地上一层白皑皑的霜,闪着幽弱的寒光。两人这会儿可是热乎乎地,你要送我,我要送你,人情比炭火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