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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一声脆响,老少爷俩一仰脖子,一饮而尽。这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喝橙汁。酒逢知己千杯少。现在说到心坎尖上,从爱情谈到事业,从城市谈到农村,从官场谈到商场,从商场谈到战场……怪不得过去说,老朋友相见,抵足而眠,彻夜长谈,现在可是围炉夜谈,直到公鸡喔喔打鸣,外面寒风呼呼,屋里春意融融。爷俩告辞出门,地上一层白皑皑的霜,闪着幽弱的寒光。两人这会儿可是热乎乎地,你要送我,我要送你,人情比炭火还暖。
韩宝来酒后,自认为很清醒,眼前若明若暗,但他凭经验就打开了房间的门,不需要开灯;随手砰一声关了门,然后往床上仰天一倒,“唉哟——”传来一声【创建和谐家园】,他感觉背后压着一团软肉!韩宝来惊了一大跳:“你是谁啊?你怎么跑到我的房间里来?”
韩宝来凭感觉是个母的,他压着并不起身。要不是隔着厚厚的棉絮,真的会把她压成柿子饼。
“喂,你起来呀!你压扁了我!”那女人的声音细声细气,听起来异常熟悉,她不就是陈浒的老婆人称水蜜桃的莫小桃吗?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他,他故意赖在她身上,没怀好意地说:“是不是你老公把你赶出来了?”
莫小桃觉得现在压着不难受了,相反这种压迫感十分撩人。她喘息着说:“韩村官,你再救他一次吧?我求你了。”
“我又不是神通广大的神仙,我可是小小小小的,一个比芝麻还芝麻的一个小官。我看你还是改嫁吧,他这人不犯事才怪,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他就是没安好心。不过,今天我看他在帮厨,顶多是趁人不备,偷个把鸡腿吃。这种事,不会吃出祸来吧?”韩宝来晚上还看到陈浒在哪里假装帮厨,其实是嘴里吃过不停,反正公家的,没人管他,你爱吃不吃。
“韩村官,你说的一点没错,可我离了他,你又不会娶我,我可不想守活寡。有个人在身边,总比没有的好。况且,他从来没有亏待我。”陈浒确实疼她,他冒着杀头坐牢的危险把搞到手的钞票,一分不少的交给她保管,他知道他走多了夜路总会碰上鬼的,他知道自己犯的不是大案,坐三五年出来,起码还有一个家,还有可以安身立命之处。
“你上次来说,他不是有家庭暴力吗?离这种人远点。不要以为跟着他,要钱有钱,要势力有势力。但是迟早有一天阴沟里翻船的,吃进去会呕出来的。你还是早点抽身吧。”
“韩村官,你有所不知,我跟他有儿有女,虽然他打我是家常便饭,但他也是一个顾家的人啊。韩村官,不看金面看佛面,看我一家老少,你就再帮他一次吧!”莫小桃不停地摇着他的胳膊。
“说吧。”韩宝来打了一个呵欠,他现在酒力开始发作,极度想睡,显得有点不耐烦。
“听陈昊强说,他俩吃饱喝足,从祠堂往家里走。刚穿过那条大道,没想到前面四辆摩托车,后面四辆摩托车,将他团团围住。二话没说,把他推上了自家的农用车,陈昊强吓得差点尿裤子了。他还以为会杀他灭口的。好在,这伙人的头头对他说:你,今天算你命大,碰到你爷爷——我。去!回家告诉他老婆,这杂种出卖了我们,我们带他到老大面前给个说法。”
韩宝来看她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惹人万般怜惜,他往侧边一滚,有点恹恹欲睡:“那有什么?没那么一回事,天亮就回来了。也许他现在到家了。”
“屁!”莫小桃脸色陡变,“他们打电话给我,要我准备一百万块赎人!我要是报警,叫我准备给他收尸。韩村官,陈浒虽然做了一些缺德的事情,但他罪不至死吧?”
“一百万?”韩宝来借着幽微的光看了一眼面色姣好的莫小桃,咽了一泡口水,故意探她的口风,“想必你有这笔钱,对方才这样敲竹杠。财退人安吗?你给他不就是了吗?”
“哪有啊?我嫁给他这十二年,虽然他会搞钱,但也拿不出上百万的巨款啊,我听到这个数目,我吓都吓死了。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可是你——”莫小桃说到这里,竟然委曲地嘤嘤地哭泣起来,似乎受了极大的侮辱。
“那就报警呗。死马当作活马医……”韩宝来话没说出口,就被莫小桃捂住了口,吓得瑟瑟发抖:“他们知道我报警了。他非死不可。”
“他们谁啊?光天化日之下,狗胆包天,公然把人绑走,这还有王法管?”韩宝来都有点心虚,碰到这样的人,他也是秀才碰上兵,他又不是武侠小说中的“神雕大侠”,他怎么可能单枪匹救出人来?
“韩村官,我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莫小桃压低声音,俯身在韩宝来耳畔耳语一阵,惊得韩宝来心惊肉跳,打死他也不相信会是他派人干的!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想多了,肯定另有其人。”
莫小桃说出她的理由:“打电话要钱的,是个女的声音,那女的虽然捏着嗓子,用假声跟我说话,但她经常到我店里买东西,还常常跟我打牌,她说话的口音,我岂有听不出之理?”
“不对,不对。你不是说,陈昊强带话回来说,这杂种出卖我们。陈浒怎么有可能出卖他?不符合逻辑。你是犯了疑心病。况且他说过,兔子不吃窝边草,他绝对不会动你家陈浒。再说了,他准备让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全部金盆洗手,他怎么可能还做如此勾当?再说了,他曾经提到过,他们六合门是靠手艺吃饭,这种大案,他们是不会做的。你听我的,这伙人来头不少,一定疑心你家陈浒供出了什么。他是戴罪立功放了出来的。再联系到,他们的几家黑作坊被捣毁,这些怨气肯定都撒在你家陈浒头上。”
韩宝来可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人,听别人说是风就是风,是雨就是雨,他有严密的思维逻辑。连莫小桃也叹服:“韩村官,你这样说,我真怀疑我错怪了人。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倒说说看,过去陈浒做地下交易,他是跟谁合作的?”韩宝来紧逼着她,莫小桃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他做这种事,从不跟我说,也不让我参与,更不会让我知道。”
“一点线索都没有?那你就认栽吧。回家凑钱吧。再打电话来,你跟她讨价还价,你把家当全给了她,看她还放不放人。我想如果真的是一伙与你们不相干的人干的,肯定拿到钱就放人了。莫姐,交钱赎人吧,财退人安。”韩宝来故意激她。莫小桃果然是一个乱了方寸的女人,韩宝来这一吓唬她,她果然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58搏弈
韩宝来到县城,天已经放亮,潇水河的雾气散尽,公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几枚未落的干果在晃荡,现在还晒不到阳光北风冷飕飕的,高楼的顶端只有太阳公公的一张老脸。书迷楼 潇湘大桥开始堵车,只能走走停停,韩宝来的摩托车可以见缝插针,往车缝隙里钻过去。城里做早餐生意的店已经围满了人,街道上飘满了油气味、豆浆香。他可冻得唏嘘不已。虽然他戴了安全帽、皮手套,穿了皮衣皮裤,但还是腿脚发麻,好在酒力帮他御了不少的寒气。他看看表,应该是早餐时分,赶紧打电话给县公安局局长谭长军,约他到阳明山大酒店吃早点。谭长军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他早就想跟张书记套近乎,张书记这人滴水不进啊,只有她身边的人才是晋升之阶。
虽然他知道韩宝来找他,肯定有事求他。但他正是苦于无门路攀上这门亲,现在人家找上门来,岂有不推掉一切活动赶紧过来笑脸贴他的热【创建和谐家园】之理?
谭局长如约走进阳明山大酒店的豪华包厢,韩宝来正襟危坐。一见谭局长,马上笑脸相迎,还夸张地跟谭局长拥抱了一下,两人一见如故,其实谭局长起码比韩宝来大两旬。
“小兄弟,好早啊,怎么宿酒未醒?”谭局长还闻得到韩宝来呼吸中甜美的酒香。
“谭叔,很久以前,我就想请谭叔出来叙一叙,怕谭叔贵人事情多,不敢打扰。”韩宝来一口一个谭叔,先要拉近关系。
谭长军那是顺着竿子爬:“小兄弟看得起老谭,老谭失礼了。不瞒小兄弟,我也早有此意,想请小兄弟出来散散心。每回有这个打算,真是巧了,每回打你办公室的电话,不是那个唐秘书,就是张书记,我哪敢提?只好虚以应付了事。你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好多人想见你都见不着啊,今天有了你的个人手机号,以后联系可就方便多了。”
官场说话,一定要会捧。韩宝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乐呵呵地说:“谭叔,我还怕你不给这个面子。哎呀,早知道如此,我早就烦上你喽。上次,有个叫周备战的所长,我一提到你,他马上派警,出警比飞虎队还快。事情办得可圆满了。”
“这事我知道。他们不敢贪功。韩主任深入虎穴,端了黑屠宰场,抓了盗牛贼。他周备战也不敢往自己头上揽功,材料上都写的是你的功劳,我们直接写着:韩主任是这次破获大案的第一功臣。”
“这事可得感谢谭局了,让我着实在县委,开承转合一定要做好。
谭长军咳了一阵,该发话了:“谁啊?吃了豹子胆!谁敢动我宝来兄弟,他脑壳都是我的!宝来兄弟,谁敢找你的麻烦?你实话实说。我马上捣了他的老巢。”
韩宝来忙给谭长军捶捶背,待他顺过气来,附在他耳畔低声说:“谭局,真是巧了。这家主人的马蜂窝不小心让我捅了。你说我睡得觉稳吗?谭局,辛苦你打个电话给彭老板,约他过来一起吃个饭,咱搞丰盛一点,出点血,我当面道个歉。”
谭长军豁然开朗,原来如此!他岂有不知彭绍峰的派头!他的案宗,他是经手调查过的,当然也拿过他的巨额好处费,很多案子是不了了之。谭长军细眯着眼睛呵呵笑了一会儿,敛住笑,细思:这人情做得。一边是县委的当权派,一边是本县的实力派人物。谭长军当真拨了一个电话给彭绍峰,彭绍峰就是再忙,本地公安局长约他出来喝早茶,这个面子他可不敢不给!他穿着皮西装、胡子都没刮就下楼来了,原来他就住在酒店的所谓总统豪华套间。
他打着哈哈,与谭长军热情万军地拥抱在一起,还试试自己的手劲,把谭长军给举了三举;然而他侧目看见了一旁不动声色地韩宝来,彭绍峰对本地人物,他当然知根知底,不能冷落他,松开老朋友的手,赶紧又是一长串哈哈:“韩主任,哪一阵风把你刮到小店来了?韩主任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这话其实是客套话,但在谭长军听来颇有宣示武力之意。韩宝来不亢不卑地说:“彭老板,还记得我这个无名之辈?三生有幸啊。”
彭绍峰紧握着韩宝来的手,黑脸庞子一沉,谭长军有点紧张了,以为彭绍峰要翻脸动手了,他不知道掏枪不掏枪。
“韩主任,你看得起彭某,彭某今天愿跟你一较高下。”其实彭绍峰是说当日两人只喝了两杯酒,当着张书记的面,不敢多喝,是这个意思。唬得谭长军马上从中解劝:“老彭,冤家宜解不宜解。双方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啊,忍得一时之气消得百年之祸。这事只当没有发生过。”
彭绍峰仰天哈哈大笑,笑得室内都嗡嗡地回鸣:“谭局长,你想哪去了?我跟韩主任的过节,是上次在县委团拜会上,我俩只有两杯的交谊。今天,他娘的,谁不整到谁,谁就不能出这个门!”
谭长军也不是吓大的,他梗着脖子说:“老彭有事冲我来!我担着。”
“你担着,你担得起吗?你俩一个都逃不掉,我都要拿下。你俩搞同盟都可以。我老彭决不含糊。”其实彭绍峰说的是饮酒划拳。
“老彭,你别把牛皮吹破了天。别整出大事来。”谭长军是好意提醒。
彭绍峰两手一摊,牛铃眼一横:“没动手就认怂了?”
韩宝来当然知道彭绍峰的原意,他轻蔑地一笑:“我听说嫂夫人是贞帼英雄。你两口子一边,我跟谭叔一边,咱们血战一场。我奉陪到底。”
“年轻人有骨气。好,你等着。我今天把压店的私房菜、洋酒拿出来,不让你们直着进来,横着出来,从此江湖上没有我彭绍峰三个字。”
至此,谭长军听明白了,哦,原来是虚惊一场,他忙拿手绢抹抹汗,彭家店难进啊;彭绍峰还以为他底气不足:“怎么?谭局昨晚给人淘虚了身体,今天说话畏首畏尾的,怕韩主任喝不好,咋的?”
谭长军苦着脸,直晃脑袋,意思你懂的。
说完,彭绍峰当着两人的面,一个电话拨过去:“莉莉,赶紧过来。咱们年轻的韩主任点名要你过来陪酒,快点过来把咱们的韩少爷侍候好。快点过来哦,机会难得,化点淡妆就行了。”
彭绍峰的手机音量开得也太大了,那边传来的声音清晰可闻:“就来,就来,你先陪他玩一会儿。我这就来。”
秦莉便是彭绍峰的老婆,人称蛮婆。蛮婆就是无法无天的意思。秦莉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韩宝来着实吃了一惊。绒帽和貂皮之间,是一张月白的瓜子脸蛋,范冰冰的脸型,那眉画得细长,睫毛用了睫毛膏,根根刺了起来,映出一对水色十足的双眸。韩宝来觉得她的脸蛋,就像貂皮上展出一颗大珍珠。皮裤很好地勾勒出她大s,看那体态十足的妖娆。她手上捏着一个珍珠迷你包,【创建和谐家园】一扭一扭地先走到老熟人谭长军面前打个招呼:“谭局,早。”
谭长军竟然拿起她戴了黑丝的纤长手指放嘴唇边亲了亲——他娘的,东方人搞西方礼节,一般有点暧昧,不伦不类。
“哟,莉莉,你是不是刚拍完戏?”谭长军打趣道。
“对,对,他娘的,天天拍戏,老子辛辛苦苦赚两个钱,就给她拍戏拍光了。”彭绍峰的话,把全场都笑疯了,连站一旁的服务小姐也抿着唇乐颠颠地笑。
“你们听,狗肚子就是吐不出象牙来。你妈生你的时候,没有洗衣胞。说出来的话,鸡不闻狗不舔。”秦莉也不是省油的灯,说出来的话也很难听。不过,她眼光落到了正偷偷乐的韩宝来身上,她故作惊讶状:“哟,这位老弟肯定是江湖上传闻的玉面郎君韩少了。失敬,失敬。”
韩宝来赶紧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成一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贪婪像:“哇,这就是貌若天仙的嫂夫人了!我还以为是嫦娥仙子的大驾。”
“看你说的。老姐老了。韩少,真的是玉树临风,今日一见,想不到我们小小的双牌县还有如此人物。”
“这话我可不爱听。那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彭绍峰说罢,他自己带头哈哈大笑。
“看你这副德性。连你娘的老醋坛子都打碎了吧?”秦莉便臭她。
“这样吧。秦莉,我跟你打个赌。韩少要是看上你,你尽管使出你所有手段,你要是把韩少拉进怀里,我他妈的宁愿做王八!”彭绍峰说话真是没天理的。
韩宝来忙说:“彭大哥,你别耍兄弟了。兄弟何德何能,能醉倒美人怀?”
“你听到没有。韩少马上玩太极推手了。就你这级别,我就是倒贴几栋楼,韩少也是楼拿到手,把人给踢飞了的。”彭绍峰说得唾沫横飞,别看彭绍峰话说得粗,其实他是伪装的,他精明着呢。到现为止他还一直琢磨不透,谭局带韩主任来这里有何贵干,他俩不时对视一眼,交换一个眼色,似乎有备而来。
这姓谭的是吃他的嘴短,拿他的手软,已然百无一害;可能,张书记身边的红人韩宝来不时阴鸷着脸,一定包藏祸心,谭长军是看他眼色行事的,非搞定姓韩的不可。
59醉中醉
菜还没上来。书迷楼 四个人坐着打几圈麻将。两口子坐对门,韩宝来跟谭局坐对门。韩宝来可能今天手中攥着六十万,胆子粗了,敢跟人打【创建和谐家园】将。那是一个子一百,要是自摸一把,一局可以收个三百;这是打全开放的,什么杠上开花,翻一倍;全求成,翻一倍;清一色,翻一倍;门前清翻一倍;大碰胡,翻一倍;如果最后王吊,那也要翻一倍;王闯翻两倍;王闯王,那要翻四倍。有时一局,就可以赢四千八!
今天邪了门。韩少酒气醺醺,手气红得发烫!他一家吃三家,个把钟,赢了上万!等到开席的时候,韩宝来发现他的皮包里鼓鼓囊囊,少说也有十来元吧。韩宝来刚才赢得凶,现在才知道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本来约谭长军来吃早点,现在变成吃午餐,虽吃了一些珍馐糖果、喝几罐红牛饮料,但毕竟是一泡尿就排干净了。
韩宝来可不客气了,管它上来鱼翅燕窝莲子羹,还是浇汁澳洲鲍,他都当充饥的点心,稀里呼噜,先垫个底。“啵——”一声,一瓶xo开瓶了,使用的是那种高脚杯,服务小姐给每人杯子倒了一两左右。彭绍峰一时性起,抓过酒瓶,每一杯倒得满盈盈地,看来不见个高低,他是不甘罢休的,也可能他输红了眼,当然有故意输的嫌疑。
“韩兄弟、谭局,看得老哥子起,兄弟们干一杯!”彭绍峰举杯站了起来,三个人跟着举杯碰在了一起;彭绍峰带头“吧唧”一口闷了。
韩宝来忙赞了一句:“彭大哥海量啊!真豪!”
秦莉本来樱唇抿了一口酒,不知怎么的,听韩宝来如此说,笑了一声,不仅吐了韩宝来一身,还自己笑岔了气,咳嗽不止。她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面道歉,一面拿纸巾给韩宝来擦拭,韩宝来全好是皮衣皮裤,一擦就干净了。真没想到,秦莉胆敢往禁区上故意擦几下。好在,她撅着【创建和谐家园】,挡住了彭绍峰的视线。可能是巧合,两人都穿了皮裤。韩宝来本来是为了骑摩托车御寒,无意间跟秦莉撞了衫。
四个人落座,那菜就接二连三地呈上来,韩宝来才知道后悔,你就是每样动动筷子,也就饱了。“哇,彭哥,你不会搞一个满汉全席吧?”韩宝来看占了大半个房间的超级圆桌陈满了菜肴,估计转一圈过来,都要耗时半个钟。好在四个人是挨着坐在一起,要是各据一方,简直就是天各一方。
连老于世故的谭长军也说:“老彭,老彭,适可而止。菜多了,太浪费了,太可惜了。能吃多少点多少。现在不是说要建设一个节约型社会,咱们也不能肆意糟蹋。咱们也不是美食家,再拿手的菜,咱们也只能图个饱。菜就不上了,上酒。”
彭绍峰一时性起:“兄弟,你说的,咱们就上酒。酒不喝杂了,就xo喝到底!”
天啦,一瓶xo当时市价在千元左右,他们可是当茶喝。再好的酒喝下去,也不会成仙,还是同样的结果——醉人!彭绍峰虽然酒量略高一筹,但也喝得黑脸变成炭火脸了,他圆圆鼓鼓的眼睛布满血丝,胡子茬刺猬一般根根闪着黑漆漆的光芒,甚是吓人。四个人开始划拳,采用的是杀将军。彭绍峰开始跟她老婆一组,韩宝来自然跟谭局一组,然后,韩宝来一如既往状态极佳,他常常杀通。杀通的意思,一个人赢两个,他夫妻俩就要喝双杯。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于是,夫妻拌嘴了,你说你【创建和谐家园】枚子,他说她是个丧门星。没办法,谭长军提议,他跟彭哥搭档,韩宝来跟嫂夫人配对。这一分组,平衡了双方势力。谭长军是老官僚,划拳高手,现在有了用武之地,韩宝来状态开始有了起伏。有时,秦莉还能力挽狂澜,赢了还跟韩宝来击掌庆贺,兴奋极了;但她毕竟是女流之辈,难堪重任,对手的老拳攻势也相当凌厉,韩宝来这一组也喝了不少,平分秋色吧。
后来,韩宝来要方便一下,彭绍峰向秦莉使了一个眼色,秦莉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韩宝来只当不知,进了卫生间,包厢里是有独立卫生间,只不过设在打麻将的娱乐室。韩宝来一开门出来,看见嫂子来了,可能下意识躲闪一下,酒后重心不稳、身体摇晃;没想到,秦莉以为韩宝来站立不稳。她一把搀扶住他胳膊,架着她一步一步出了门,坐电梯上了三十六层,早有楼层部长在那里恭候。直接扶进了一套豪华套间。秦莉一挥手,楼层部长关了门退了出去,秦莉亲手将门锁死了。
韩宝来没想到她会送上门来,韩宝来也不是吃素的,伸手拉她的皮裤。韩宝来还不懂女人的皮裤怎么脱的。嗯?四周光溜溜地,不像男裤扎了皮带中间有拉链。女人的皮裤是一体的!秦莉被他搔得痒痒地,吃吃笑过不停:“我说个笑话你听:有个患、患心脏病的。他突然心脏病发作了。他本来准备好了应急的药。可是那药瓶怎么弄,也弄不开。结果,他左拧拧、右旋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气血供应不足,绞痛难忍,一点一点将精力消耗,一命呜呼了。宝来,要是你,你怎么办?”
韩宝来不假思索地说:“老子摔碎那药瓶瓶!”
说罢,他的手直接往她小腹伸进去,一手湿热,秦莉惊叫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聪明!”
两人先泡花浴,醒醒神。浴缸造得真够宽敞的,两条海豚在里面活动绰绰有余。两人扑腾了好一会儿,总算安分了下来。男人天生喜新厌旧,那种新奇感、神秘感、占有欲,让你浑身痒酥酥,欲罢不能。你要是第二次让韩宝来泡秦莉,他才没这么高的兴致。自然规律不可抗拒,好多党政干部都难逃自然规律的杀伤力。
“宝来,你不会真的是专门会嫂子而来的吧?”秦莉眼媚如丝,摩挲着韩宝来雪白如玉的肌肤,七块腹肌,块块饱绽,相当结实,富有美感。韩宝来朝天躺着,脑子里飞速转着,不着边际地说:“你想听实话,还是听假话?”
“当然是真话。不过,你们男人会对女人说真话,除非老母猪能上树。”
“嫂子,那我说真话给你听,我就问你一个讯:陈浒可在你手上?”韩宝来单刀直入,不给她思考的余地。秦莉一脸的愕然,两个波浪起伏得厉害,眼睛睁得又圆又亮,转瞬间风平浪静,装着毫不知情的样子,很无辜地摇了摇头。
“嫂子,我看大哥、大嫂待我不薄,我才实话告诉你。我本来,本来不想管这种事情,但绕不过去。这事要是立案,要是案发,是重案、要案!大嫂,你是明白人。你看,你身价过亿,何必跟一个乡下混混过不去?再说了,大哥不就是拿他老婆出口气,你现在不是拿我出口气,不也就扯平了?大嫂,你听我一言,你现在完成了《资本论》中所说的,资本家在原始资本积累时,那是血腥暴力的,罪恶滔天的。可是到了扩大再生产时期,那是资本运营、经营管理的事情。如果你还不转换思路,还是过去那一套,那是血本无归的啊。大嫂,信我一言,赶紧洗白你的资产;否则,一朝东窗事发。那是——”韩宝来看她鼻翼在抽搐,脸蛋拧成了一个扭曲度,他打住了话头,于是抱紧她,再跟她互动了一下,让她放松放松。
“嫂子,你差钱吗?”韩宝来搂着一条娇小的美人鱼,她的身体线条真是海豚那种流水线型,眼睛直逼着她。
“王八蛋!他害老娘几处场子给打掉了!这祸分明是他闯出来的,我不过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让他吃了我的吐出来。这是江湖规矩!”秦莉恶狠狠地说,“这事,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那骚娘们,向你求助?”
“嫂子,你和大哥都是义气中人。我今天跟你说实话吧。谭局如果不立案,上面要查他;他立案的话,非查你们不可。你何必把这事情搞得满城风雨呢?”
“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秦莉歇斯底里地叫喊了一声。吓得韩宝来忙捂住她的嘴,低声说:“不能让你老公知道,老彭知道了,他左右为难。我告诉你吧。陈浒所在的村,正是张书记搞的点,你明目张胆派人在小香河村抓人,影响极坏!张书记拍案而起,要做为大案要案来办。我不过是一名走卒,起不了什么作用。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做决定吧。”
女人毕竟是女人,管她是江湖阅历多么丰富。秦莉被韩宝来这一咋呼,她心虚了。本来,她今天准备办这事,没想到老公叫她陪客。听韩宝来如此说,她额头上直冒冷汗,她当然知道后果。本来她以为天高皇帝远,在那个偏僻的山村,抓个把人,有谁敢出头?
现在秦莉需要台阶下,韩宝来搂紧她,秦莉浑身像筛糠一般,一种极强烈的恐惧感袭上心头。秦莉一生坎坷。她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老妈是坐台的。她读过技校。在技校,她的叛逆表现尤为严重。她穿暴露装,跟男生鬼混,她挑衅老师,行为极端搞怪,有她在教室,那课上得相当滑稽。后来,她被迫辍学,她怎么会安分地呆在家里?她跟社会上的哥们浪迹在街头,成天出没在网吧、酒吧、发廊、歌舞厅。一不小心就涉毒了,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后进了戒毒所。出来后,变本加厉地做地下交易,当时做这种交易的利润相当丰厚,几家同时在做,双方常常为争地盘发生火并,那是大鱼吃小鱼的年代,十分血腥。她也免不了被人追杀。后来,落入彭绍峰手中,彭绍峰看她姿色出众,就收在自己身边受用。天长日久,彭绍峰将她扶了正,给了她名分,她从此混出了名堂。
60一拍即合
“听我一言,你还年轻,有资本;你身价不菲,有资本。从此以后,将那些不正当生意都关掉吧。多好啊!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光明正大、问心无愧吗?半夜鬼敲门的日子,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那是提心吊胆,那是惶惶不可终日啊。担惊受怕的日子,一个人的寿命都要短很多。”
“你好幼稚,没那么容易的。入了我们这一行,想漂白,比漂白一件衣服难多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酒店业的收入多少吗?”秦莉吐露了实情,“实话告诉你吧。你们今天一餐可能就吃掉了我们一个月的利润。我们能架住几个人这样吃?”
“我买单吧。”韩宝来认真地说。
秦莉点了他一指头:“傻瓜。你买得了今天的单,买不了明天的单。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有钱,但投资出去,赚的少,亏的多。我们搞了四处房产,你看,市区一套房卖到四千一平米。我们这个穷地方,连二千都卖不动。现在生意难做,各处庙里的菩萨都要打点,哪个衙门都是张开血盆大口,等我们送完了,剩下的利润还不够塞牙缝呢。你看他这个政协委员,其实就是某些人的提款机。”
“我以后给你理财,怎么样?亏了算我的,赚了,你哪怕给我一小份分红,我就发达了。”韩宝来毫不含糊地说。
“行啊。你赚一万,我给你五千。”秦莉显得很爽快,红酥手在空中抓了抓,那是平半分啊,以后她才知道这句话的份量,她是失口卖华山,让韩宝来分红分得她眼红。不过两人以后打得不少。大堂经理客客气气给他送上一张金卡,还笑容可掬地问:“韩主任,老板要我带话给你,记得常来常往。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请多担待。韩主任,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中午喝剩下的酒还有没有?给我两瓶。我有用。”韩宝来真的还狮子大开口。大堂经理不敢怠慢,赶紧打电话问,不一会儿,送来了两瓶xo,【创建和谐家园】的服务周到。韩宝来要数钱,大堂经理忙说:“韩主任不用了,这是中午喝剩下的,已经付了账了。”
韩宝来没想到吃了喝了玩了,最后还有大礼包,他不太自然地说:“那好,请代我向彭老板、秦姐致谢。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大堂经理朝他深深鞠了一躬:“韩主任走好。常来常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