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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东、陈昊强两门大炮哑火了,陈浒也给人揭了短,他心中有鬼,不敢声张了,再说韩宝来有恩于他,他再没良心,可不能不讲义气,否则如何在江湖上混?他嘟哝着说:“水猴子,你奶奶的翻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里有韩村官做主,你叫、叫个鸟?”
他服服帖帖了,能跳出来的也只有陈浩南了,他是村里的另一恶霸,他家里也没养什么家禽家畜。他吐出嘴里的牙签,扛着脑袋说:“韩村官,我支持你把这帮败类全部浸猪笼。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带头帮你捆人!”
韩宝来眼光落在陈浩南身上,陈浩南还是打了一个激灵,世上一物降一物,陈浩南明显在韩宝来面前矮了三分。
“陈叔,你是个聪明人。我要是把一个人浸了猪笼。你说,什么后果?”韩宝来反问他,陈浩南额头逼出汗来了,他虽是不省油的灯,但也懂点法律。
韩宝来话锋一转:“陈叔,现在是法制社会,古老的那一套是行不通的。人嘛,一时糊涂也是难免的。哦,他犯点小错误,我们就将他处死。有一天,你犯一点小错误,我也将你处死。你服不服?何况这事还没触犯法律,只不过是伤风败俗,是不道德的行为。我们罚他将功补过,也就是治病救人、惩前瑟后。说句良心话,陈叔,你能保证你一生不犯点小错?那我倒要问问今天到场的父老乡亲,陈浩南大叔平时有没有犯错?有没有做伤风败俗的事情?够不够浸猪笼?”
陈浩南脸刷地白了,光棍蒋善青叫:“他叫陈泼皮,天下第一无赖。狗拾的,五八年借老子三斤油,现在还没还。借东西不还,是不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他老婆,我还没摸,他娘的,就敲诈了我一条白沙烟。”
蒋善青的话音刚落,全场一阵轰笑,陈浩南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大厨师蒋至诚说:“浩南,你别丢人了。我那年给陈浩东家做菜,你小子藏了人家三只鹅,你还认不认账?陈浩东还是你亲兄弟。你不会没有记忆了吧?”
杨玉婵老公蒋小勇讨伐他:“你娘的,教唆老子去钻人家床底,这事有不有?”
……
吴小凤怕她陈家人丢脸,她跳了出来:“你们说这些话,是哪年哪月的事情?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恶心!”
韩宝来看出来了,这个村寨表面上一团和气,两大姓融合成一体,互通婚姻,但他们还是有根深蒂固的家族观念,陈家人维护陈家人的面子,蒋家人更为齐心,因为他们相比陈家,显得弱势,他们非抱成团不可。
吴小凤的话是有份量的,她一发飙,没人敢吱声。
贺玉娥就一语定音:“好啦,就这么的吧。蒋耀武义务给全村寨劁猪阉鸡一周,从明天开始,蒋师傅就要辛苦你了。”
蒋耀武到现在才敢露出面来,用纸巾抹着脸上淌着的血,唯唯诺诺地说:“一定的。一定的。”
韩宝来趁机说:“乡亲们,种油菜的活,一定要抢时节。种得快的帮种得慢的,我们也要互帮互助。村委干部要起模范带头作用。我们的村委干部还是过得硬的,能够干重活、吃大苦、啃硬骨头,是好样的,是信得过的。今晚到了人很齐,我还要当众宣布一件大事情,以后啊,乡亲们,不管是谁,生了病,村委都要拿钱治疗!医药费,由村委出,这叫做全民医疗。”
韩宝来一句话激起千层浪,下面马上沸腾起来,纷纷议论,说什么的都有。这话说出去可是要负责任的,不是信口开河啊!村委干部的粉脸上,个个都凝了一层寒霜。她们都没想到韩宝来这么快就宣布村委的决议。
41一句话的事
全村实行公费医疗,第二天就在全村传开,村里男女老少在田间地头热议了一番。请大家搜索(书迷楼)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韩宝来第二天起床,感觉全身快要散架,肩膀【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痛,手臂酸麻抬胳膊费劲,手指头捏拳头痛得流眼泪,大腿走路不听使唤,像是僵硬的木偶人似的,特别是胯间红肿,裤子一摩擦患处那种灼痛感让人感觉被揭了一层皮,俗称烧裆。
今天早晨第一个来的是送早餐过来的吴小凤,看韩宝来过门槛的时候,额角冒出了冷汗,“扑哧”笑出了声音。韩宝来知道他的伤势瞒是瞒不过的,他故装轻松地说:“没什么。过几天,长了老茧就好了。”
“你吃面吧。我呆会儿回来,我给你寻点草医。”说罢,扭头出去了。韩宝来知道大瑶山是草医宝库,山里人都认识几味常见的草医,这些验方是祖辈流传下来的,百试不爽。
韩宝来还没吃完,陈小花急匆匆地走进村委办公室,韩宝来看看表,现在到了上班时间,怎么不见其它干部来签到?他抬起脸正要问陈小花,陈小花快人快语:“宝来,跟我去骆雁家里,她们都在。走吧。”
不等韩宝来咽下最后一口,陈小花不由分说拉起韩宝来就走,像是遇到了急头等大事,不过出了院门,陈小花知趣地松开了手,要是她与村官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骆雁家建在石头坝子上,虽是石砌的围墙,前面是平整的水泥晒谷坪,还建成条石门楼,一扇原木大门。前面的台阶都是条石叠成的,还立着一对石兽,石兽看来有些年岁,造型显得光滑,但雕工精细,爪牙锋芒毕露。走进院,房屋倒是青砖瓦房,没有什么特别,就是天庭全用整块的青石板铺成,显得太奢侈了,还种有几株木芙蓉花、菊花,现在显得花色黯淡,还有几盆珍贵的石斛也有些打蔫。
走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中医味,与陈抟老爷子家的医味相比还是淡了许多,厨房炊烟袅袅,原来她们在给他煲中药。韩宝来内心不由一热,多么好的姐妹啊!特别是骆雁,她对韩宝来有种特别的亲近感,韩宝来说一就是一,她从来不会唱反调。不过领头的还是贺玉娥和吴小凤,她俩在姐妹中的威信还是蛮高的。
贺玉娥正在用一个石臼捣药,看韩宝来跟着陈小花走进了院子,嗔怪他太不小心:“你看你,走路都像跛脚的鸭子,还要强撑。昨晚,你应该跟我们说,我们有法子帮你松松骨,表散一下淤气,今天断不会活受罪。“
韩宝来不动声色地说:“小凤姐就喜欢小题大做。没什么呢,我们要赶紧上工,群众等着我们带头种秧子呢。哪里有那么严重?”
陈小花故意在后面推搡了他一把,韩宝来不提防身体一斜失去了重心,他本来就是硬撑着就像两个高跷,你这一推,他立脚不稳,忍不住哎哟一声,双腿一弯就要跪下去,吓得陈小花双手不顾一切搂住他的腋窝。陈小花力气哪里够扶住一个一米八的高大小伙子,多亏贺玉娥飞身过来抓住他的一只手,将他背在背上,两人合力才扶稳这个“高跷”。
韩宝来可是属蛇的,死头不死尾,他嘴皮子还很硬:“我没提防,我要是提防,十个小花也推不倒我。”
“别逞能了!再逞能,你的小命就葬在小香河了!”何月姑一伙人拥了出来,说话都不留情面。一伙女人将韩宝来捉进浴室,三下五除二,剥光了他的衣服,先用浸了药的热毛巾给他热敷。一条煮了草药的毛巾贴在后背上,热力直透筋骨,胀痛的凝滞感豁然开朗。快活得韩宝来直哼哼,要是早知道有如此妙处,他昨天一天会跟她们说。一句话的事,她们会让他享神仙福。
一帕接一帕敷上来,嗬哟,韩宝来背部一阵接一阵的热浪往肌肉、血液、筋骨里渗透,热力蒸蕴,药力发散。他肌肉疙瘩像灌了铅一般僵硬,她们手上搓上活络油,这可不是外面买来的,而是她们自制的舒筋健骨活络油。她们使劲搓,种农活的村妇手劲重,直到搓得钻心地痛,不过很快肌肉松驰,然后你举手抬臂,胎腿伸腿就无阻碍了。
第三步,她们用竹席围了一个小帐篷,竹席笼着一个浴盆,人赤身在坐在浴盆上面;下面就烧火,咕嘟咕嘟的药汁冒着蒸汽,熏得他云里雾里毛孔冒汗。那热蒸汽直透五脏六肺,感觉血气翻滚了,
第四步是泡药浴,再泡上半个钟。他可不敢泡久了,浪费了一大木盆药汁,可想而知,这些中草药是平时从山上采下来,收着急用的。韩宝来想村里的小病小灾,其实他们是不看医生,而是采些中草药煲上几服药就解决问题——看来全民医疗还有另一条途径可走,可以组织村民开发中草医,争取一般的小病在村子里解决;大病再进城住院治疗。其实百分之九十的村民一辈子都不住院!有的村民活到一百岁了,还没到医院打过照面!
韩宝来不敢耽搁太久,一个小时基本上解决问题,他穿戴整齐,走起路来,轻松自如了。
如今上工,贺玉娥再不让韩宝来干重活,派他种秧子、撒地灰、浇水、挑秧子之类的活,让他轮换着做。
中午派饭,韩宝来还是按事先的安排,贺玉娥知道韩宝来的脾气,她只是嘱咐他,凡事要小心在意,多长个心眼。今天的中餐应该是蒋水家里。蒋水还不含糊,他准时打电话过来:“韩村官,菜做好了,专门恭候您的大驾。不知道韩村官要哪些贵人相陪?我可是不敢请不相干的人相陪。请韩村官发话,我让丁小艳去请。”
韩宝来用汗巾抹了一把汗,他内衣湿透了,可不能这样过去吃饭,前车之鉴不得不鉴:“不用陪了。吃餐便饭罢了。我可没有多的钱补助你。搞得太丰盛了,我抵当不起啊。”
“韩村官别见外嘛。你可不要当我是外人,他陈建功、吴小凤、何月姑家里请得起,我蒋水照样请得起。韩村官请放心,没得说的。”蒋水说话略有怪腔怪调,但富有【创建和谐家园】,“韩村官,我家里你可能不熟悉,我让丁小艳去接你吧?你现在在哪个位置?”
“不用了,不用了。我来了有些日子,哪家哪户,我还是摸清楚了。你放心,现在十一点五十,十二点十分前,一点到你家。”韩宝来时间观念相当强,他马上给了一个具体时间。
“好,好,好。”蒋水喜欢韩宝来的性格,说话嘎嘣脆。
韩宝来早听说蒋水是当地的贼王,徒子徒孙遍及各地,每个月孝敬他的银子,他花都花不光,现在可不用亲自出马偷偷摸了。蒋水家处在出山口,地势低洼,但他家的房子用青石板高高托起,周围是茂林修竹,还有一条水渠淙淙流过,倒是一方幽雅之处。他家没有围墙,贼王家可不怕贼偷,过了一处棕树桥,就可以看见掩映在竹林里的木阁楼。从柱子、墙壁的木质来看,还是梨黄色的,应该是近两年修的楼。
韩宝来脚跨过门槛,一个十一二岁的娃子点燃了一挂鞭炮,噼哩叭啦炸开了,电光四处乱窜,炸得满院子硝烟滚滚。一个围着翠花围巾的窈窕中年妇女从厨房里探出了头,甜沙沙地说:“韩兄弟来了,来得好准时,说十二点过十分,就准时到了。看来做干部的人是最讲究守时守信。”
韩宝来听人说过,丁小艳绝非等闲之辈,是名副其实的贼婆,她要从你的口袋偷东西,你根本没办法察觉。一般的锁,她就像开自家的门一般麻利。不知道她今天做的菜怎么样。韩宝来面色平和地说:“大嫂,我又不是什么客人,怎么放上鞭炮了呢?”
“啊哟,韩兄弟,你这就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个乡俗,新客上门,第一次是一定要放鞭炮的,让过往神灵知道,也让远近乡邻过来凑热闹。小新,快给韩叔端凳、泡茶,剖柚子吃。”
“呃。妈,堂屋里的事交给我吧。韩叔,请吧。”小新长得矮小,咋看上去,像一只机灵淘气的猴子。韩宝来听人说过,蒋水喝了贼水,师傅将祖传秘籍传给了他,他就得绝后,他是没有儿女的。看来这个小新应该是他的小徒弟。
丁小艳对小新看来是挺放心的,她慌慌张张回到厨房做菜去了,可能还做着什么菜,一会儿嗅到了烧锅味。韩宝来跟着小新走进堂屋,堂屋供着祖师爷的神像,燃着香火,烟雾缭绕。
小新拿来一炷香,点着了递给韩宝来,一脸的虔诚,闪着黑豆豆:“韩叔,上炷香吧。祖师爷会保佑你安康、富裕的。”
韩宝来知道要想得到小新的好感,你得认同他、接纳他,他才会对你释放善意。他跟着他的指导像模像样的上了一炷香,还拜了三拜。小新果然满脸兴奋地给他泡花茶,给他捧出一个大什锦果盘,果盘里盛装了花生、瓜子、板栗、糖、饼干等糖果,小新还选了一个有葫芦把的沙田柚,熟练地开剥柚子。
韩宝来品着茶,漫不经心地问:“小新,今年多大了?”
“十二。”
“怎么不去上学?”
因为现在还没到寒假,韩宝来看他只顾低着头认真地开剥柚子,没有回答他;但可以看到有泪花掉落在柚子上的叭嗒声。
42临时家庭
韩宝来知道小新一定是一个不幸的孩子,很有可能是一个弃儿。书迷楼 ()虽然蒋水夫妻收养了他,但是并没有当亲生儿子养,而是当徒儿训导,将来继承他的衣钵。做徒儿,首先要学会孝顺师傅,因此什么杂活他都得干,早晚叫他起来练基本功,时间长了,夫妻俩就传他几手。
小新偷偷用袖子抹干泪水,将剥好的柚子一瓤一瓤盛在瓷碟里,若无其事地说:“韩叔叔,吃柚子。最好的沙田柚,美味多汁。”
小新拿了几瓤进厨房去了,估计是孝敬师母去了。做徒弟的,最讲究眼明手快,讨人喜欢。
韩宝来等小新回到堂屋,小新却留在了厨房。韩宝来知道蒋水外出接客人去了,估计丁小艳留在家里做菜,他看丁小艳那眼神也勾魂,他可不敢去招惹这个贼婆,他还是安安分分在堂屋里烤火、喝茶、吃糖果、看电视。
过了好一阵子,蒋水陪着一个白胡子老人走了进来,他就是养蜂老人刘松明,年过百岁——像这种人家,正派人家唯恐避之不及,绝对不会与之同流合污。蒋水请客,只能请来世事洞明的刘松明老爷子。老爷子穿着黑布袄,黑棉裤,跟蒋水瘦精灵的身材相比,倒是不相上下。老爷子须发皆白,面颅骨棱嶒,双眼凹陷,眼珠子淡黄色;肌肤紫檀色,并不十分瘦,看起来精神饱满,像是一个民国老人。他眼不花,耳不聋,背不驼,见了迎出来的韩宝来,抱了抱拳头,说话口齿清晰:“韩村官,让您久等了。罪过,罪过。”
“老爷子多礼了。我们做晚辈的可是少礼了。今日得见的,想必是养蜂的百岁老爷子了吧?早听说老爷子大名,只是无缘见上一面。”韩宝来还是第一次见刘松明老爷子,他记忆特别好,凡是见过一面的,他都有印象。
蒋水眉飞色舞:“韩村官好眼力啊!刘老爷子就是我们村寨的第一老寿星!刘老爷子在,刘富老爹、老砌匠师傅蒋猛、吴小凤的公公陈老爹、刘老爹的兄弟刘财、孙家正老爹、孙兴国老爹……虽然他们都是七老章,那是以讹传讹。我能随随便便就给勾了魂去吗?哪还了得?我有几个魂给人家勾?我一直主张乡亲们招待我,就用下饭的韭菜炒鸡蛋就行了,不必多费功夫多费钱,劳心又劳力,不就是一顿饭吗?有哪个必要搞得那么隆重?再说了,上面派的补助就这么多,我简直拿不出手啊。”
“谁稀罕你的补助?你别说吃了小艳姐做的菜,不如韭菜炒鸡蛋就行了。”丁小艳眼光直逼韩宝来,韩宝来一激灵,这个贼婆明明是卖弄风情,他岂有不知?小心谨慎才是,不要再拖泥带水!他故装作风雨不惊,淡淡一笑:“嫂子说笑话了。闻着这香气,我都垂涎欲滴了,干部到下面来搞大吃大喝,还是违反组织纪律。”
蒋水绿豆眼一瞪,别看他眼睛小,一用劲,瞪圆了,还挺有杀气:“谁说的?!群众自发招待心目中的好村官,谁敢说三道四?那些到下面走过场的,群众见了绕道走的,才是官老爷!才是群众痛恨的狗官!”
蒋水说的是真心话,他打心眼里钦佩韩村官,这些日子,他亲眼看到了韩村官为村民办实事,甚至敢冒风险,敢挑重担,敢把自己押上去。他今天确实是倾尽全力招待他的,搞了十海碗大菜!我的天啦,摆上桌来,真有点夸张。祖孙三代,加起来也就是五个人,一人差不多可以各霸一方,韩宝来陪老爷子坐太师椅。蒋水并不怎么亏待自己的爱徒,小新也坐了一方,叨陪末座。
蒋水执壶倒酒。小新也斟了一杯,不过,他还是很聪明,给自己兑了水。酒的度数挺高的,一般来说都是用二锅水米烧酒浸泡,估计在三十度左右。喝的时候,很好下喉,像是喝一种灵丹妙药。这是一种米烧酒,泡药之后,呈琥珀色、半透明,喝起来药香味浓郁。这酒的药味掩盖了烧酒的冲劲,几杯下肚,才见到了酒的功力,人人脸上涨红如霞。特别是丁小艳,她可是江湖性情中人,为人豪放,她一杯也没落下。喝得两颊红扑扑地,杏眼也遭到浸染,像兔子的眼睛,红滟滟地,她给老爷子夹菜,给韩宝来夹菜,也给小新夹菜,当着生人的面,是不会给老公夹菜的,这太难为情了。不过,有时候为了提高气氛,还故意夹个猪蹄给他啃。
韩宝来也懂风情:“好啊,水哥的小仙肉,水哥一辈子享用不尽啊!”
“我们可是临时夫妻,露水夫妻。真的。”丁小艳抬起媚眼,略有几分忧伤。
蒋水道:“这不是很好?合得来,就生活在一起;合不来,咱们各奔东西。了无牵挂啊!”蒋水说完,猛灌了一杯,内心应该是万分痛苦的,这里面一定是有故事的。
老爷子应该是知情人,他默默地陪着喝了一口:“水娃子,没有迈不过的坎!”
刘松明老爷子加重了语气,略有责备之意:“谁不是凑合?走路还邀一个伙伴,一路同行有个说话的人。特别是上了年纪,更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伴儿。老来伴,老来就是要个伴。”
43伤不起
丁小艳筷子停在空中,眼眶一红,泪眼婆娑,鼻腔塞满涕泪:“不就是凑个伴儿,还图什么?谁叫咱是没爹没娘的弃儿?谁叫咱是黑户口?谁叫咱名声臭?谁叫咱除了会偷之外,什么谋生手段也不懂?谁叫咱是几进宫的人?”
韩宝来虽然出生在乡下,长在城里,但他绝对想不到城市的角落还生活着一群无家可归的人群,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风姿绰约的【创建和谐家园】竟然是流浪儿。书迷楼
韩宝来停下筷子,因为镜框一片水雾,他便摘下眼镜拿出手巾来擦。没想到贼婆虽然珠泪涟涟,她养成“耳听斗武斗。后来,他回乡当了一名代课老师,与下放女青年李娟自由恋爱结婚。本来刘松明夫妇是极力反对的,但当时整个社会思想解放、主张自由恋爱,孩子们的婚姻大事,孩子们自己说了算。于是,双方父母都同意,还大操大办了这桩婚事。
一年之后,这对自由恋爱的夫妻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宝贝,夫唱妇随,十分恩爱;但是好景不长,下放青年纷纷返城,他们来得快,回得也快,来是一个浪潮,回也是一个浪潮。不同的是,当年敲锣打鼓来,搞得场面壮观,每个下放青年都热血沸腾;回城的时候,那是打破头、削尖脑袋回城。因为每个下放青年返城,可是要过五关斩六将,那才能拿得到回城指标,并不是呼啦一下,全部落实到位。回城指标,那就成了可望不可即的香饽饽。影视里,可以看到了某某女下放青年主动献身某干部,就是为了某干部手中攥着的回城指标。那时候,每个下放青年除了青春还值钱,几乎没有值钱的东西。
刘小昆的妈妈李娟开始想开了,说打死她也不回城。她其实在乡下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刘松明夫妇能干,家庭经济还活跃,再加上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宝贝。每天就是带着儿子串门,根本不用干家务。刘钧当民办教师,也有一份收入。空闲时间,夫妻两人谈人生、谈理想、谈爱情,其乐融融。哪有心思回城?
李娟回了一次娘家,事情就大变样了!城市生活的无穷魅力不可遏制地吸引着她。特别是参加了一次聚会,有的同学参加了高考、考入了理想大学,有的同学招了工、甚至提了干,有的同学分了新房,那房子装修得简直跟五星酒店差不多……时代的列车进入了化,颇引人注目。不到半年,李娟全身上下,看不出她身上有半点农村妇女的影子。她披肩的秀发烫了小波浪,扎上个时兴的小雀尾,束上一个彩色发套;整个圆润的脸蛋,飘着几绺发丝,水汪汪的眼睛描了眼影,睫毛用了睫毛膏显得飞蒙蒙的。那好看的双皮眼,就那么忽闪忽闪几下,一大帮城市小哥们围着她转。她起初守身如玉,因为她是有夫之妇;但是人就那么奇怪,你越得不到,你就越发了疯一般暗恋她。
李娟本来一门心思在刘钧身上,两人一直鸿雁传书。每个星期天,刘钧便骑着他的凤凰牌自行车翻山越岭骑到李娟家夫妻团聚。这牛郎织女的日子过了一年,小两口恩恩爱爱,金风雨露一相逢,胜过人间无数。
最近一段时间,刘钧隐隐感觉李娟有点例行公事,每天跟他说话有点魂不守舍。刘钧反复追问:“娟,有事吗?”
刘钧眼里是爱怜,李娟似有不忍,半天才支支吾吾说:“钧,你——你周、周来,看你日晒雨淋的,一年就显得苍老了许多。你还是,还是隔一周,或一个月来一次吧?”
李娟眼神闪闪烁烁,语气淡漠;刘钧心格登一下,有一种不祥之感。最近感觉李娟的父母对他也是一副冷面孔。联想到上一周过来,他带来家里产的花生,他第二天走的时候,竟然被扔到了垃圾箱!这件事深深地刺伤了刘钧的自尊心。刘钧当时没有跟她撕破脸,只是苦笑了一下:“嗯。我以后是该少来了。”
“不——钧,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娟忙矢口否认,她咬着嘴唇,不知可否。一个人违背自己的良心,突然恩断情绝斩断情丝,那也要泯灭天良才行。要是李娟一咬牙把事情做绝,来个快刀斩乱麻。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可能断了就断了,不会伤得那么深。可是李娟欲罢却不能,她俩毕竟深爱过,现在她仍旧深爱着刘钧。只是刘钧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老土,那么的木头呆脑,哪有城市里的公子哥们能玩!
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刘钧转正的指标顺利地拿到了手,他也可以到师范学校进修一年,然后取得合格的学历,成为正编教师!这本来是天大的喜事,盼了多年的梦想眼看要梦想成真。
刘钧当即想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告诉李娟,李娟并没有他预期的兴奋,只是生硬地笑了笑:“恭喜你啊,终于修得正果。”
“你怎么不兴奋呢?娟!你不希望我们团聚?你不想把小昆接回城里?娟,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李娟其实这半年来,一直在他眼前演戏;她的演技并不高明,常常流露出厌倦。
李娟怕面对现实,她只能继续瞒天过海,眼里迸出大颗大颗的泪水,这泪水说明她受的委曲,这泪水说明她还是有良心的,这泪水说明她也想有个好归宿。第二天,刘钧骑着自行车去染织厂门口接她,他以后也是正编教师,可以与城里人平起平坐。
可是,他来晚了,他从下班的人流中,他看见城里人不一样的风情。李娟换了装,走在下班人群后面,可是她不是往人群中走。她匆匆走过绿化带,绿化带的树阴下停着一辆桑塔纳。有人给她拉开了车门,车上坐着一个戴细边眼镜的小青年,两人在车上还有一连串只有情人才做的动作。刘钧当时感觉血要从他的嘴里喷涌,他强压怒火。他可不能轻饶背叛他的人!
刘钧一辈子其实是被父母宠着的,他是老爸眼里的天之骄子,妈妈眼里的心肝宝贝。从小,他就享受着家庭的溺爱,这种孩子自尊心特别强。眼前这一幕,他伤得可不轻!
当晚,他先买了一把西瓜刀,包在一张报纸里,他先到岳父家里转了一圈,岳父家是铁将军把门,他吃了一个闭门羹。他本想敲门,但是他的手缩了回来。他沮丧地低着头,背着一个背包消失在街灯中。当时,他父母其实在楼上看见了女婿,如果让女婿进屋,可能结局完全不一样。
44脚踏两条船
李娟本来是首鼠两端,无法做出诀择:刘钧无疑是个好青年、好丈夫、好爸爸。书迷楼 他教书认真、肯钻研业务,教学成绩突出,多次被评为县区乡三级优秀教师;近些年来,埋头书本,勤奋学习,朝着自己的理想奋进。本来是天遂人愿,刘钧顺利拿到了民办老师转进指标,一年之后,他就是国家正编教师。儿子刘小昆也能跟着落户城区,这是当时平民百姓常规思维的定势。可是,现在狂热追求她的是县委书记的一个儿子,外贸局的副局长,配有专门的小车。
两人当时在小车内的火星撞地球,并没察觉有双仇恨的眼睛盯着他们!李娟在公子哥罗志强狂热的追求下,再加上家庭的怂恿,她内心矛盾极了。傻子都知道嫁给公子哥,一定会过上高品质的生活;但李娟不是那种绝情的人,她内心极度内疚,有一种红杏出墙的耻辱感。她与刘钧曾经花前月下、山盟海誓,与刘钧耳鬓厮磨日久,可以说如胶似漆,人家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刘钧那火山爆发式的爱、用生命对她的呵护,曾经一次次让她感动,一次次将她征服。那些缱绻的花前月下,那些相濡以沫的浪漫,怎么能说忘就忘,说移情就移情?
“娟,想什么呢?”女人就是一个奇怪的动物,你就是弄不懂她心里想什么。罗志强可是使出了泡女人的浑身解数,李娟还是那样不冷不热,有时对他是热情奔放,有时就是一张冷脸,好像他前世就欠他的债没有还,吃他的喝他的玩他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好像欠她一【创建和谐家园】债没还似的,一脸冰霜。
“没,没什么。来,干杯啊。”李娟掩饰似地说。李娟的任何表情都逃不过罗志强的眼睛,李娟的笑容是强颜欢笑,笑得僵硬,不过是将苦闷的内心来了一番伪装。
罗志强偏要把他的热脸往她的冷【创建和谐家园】上贴:“娟,有什么想不开的?你说出来。强哥给你做主。千斤重担,我给你挑一千二。”
李娟扑哧笑出了声音,嗔怪似地说:“你学的什么数学?”
“我数学不好,但我的心是纯真的,没有半点掺假。”罗志强急于表白,可是他的表白却触动了李娟敏感的心弦。罗志强再纯真,也比不过她的刘钧。现在昧良心的正是她,她失去了纯真,她在玩弄感情,她认钱不认爱情!李娟低头默不作声。
罗志强看李娟刚有点喜色,不知为何又黯然神伤。罗志强只得变着法儿逗她开心:“娟,吃完饭,咱们一起去唱卡拉ok怎么样?”
李娟知道,罗志强这样的公子哥儿,家境好,本人的工作单位也好,她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可她现在是有夫之妇、有儿之母。这些难言之隐,岂是这个小冤家所能了解的?李娟变换了话题:“强哥,我跟你唱卡拉ok可以,但你别在我身上浪费精力。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还是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小妹子吧。”
李娟的语气近乎求他了,最近搞得她内心惶恐不安。说良心话,她知道刘钧即将转正,感情的天平还是往刘钧这边倾斜。罗志强是【创建和谐家园】,说白了,还不是为了她迷人的容貌、姿色,让他垂涎三尺的【创建和谐家园】丰韵。青春可不是持久的,三十以后,花容渐渐褪色,四十以后,基本上徐娘半老了。等到她人老珠黄,他可是春风得意,那时候他不可能如此痴迷地在她身上下功夫,但刘钧会!刘钧这些年几乎将他的生命溶注她的生命之中。
“娟——你说什么呀?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娟,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李娟看罗志强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她的虚荣心自然得到张扬,让一个男人服服帖帖,特别是罗志强这样的公子哥服服帖帖,起码能激起她的征服欲。李娟当初断然拒绝罗志强的死缠烂打,他也不会狗皮膏药一般粘着她。李娟的心空里,是容得下这么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不说有那么多艳羡的眼光,就是受人百般捧着,也让人飘飘然。吃饭有人买单,下班有小车接,要什么有人给你送,不时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纯粹是一种恋爱的感觉。
每当罗志强心灰意懒之时,李娟知道不能让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捞不着,得给他一点甜头尝一尝,就像驴拉磨,要在驴的头上支一根胡萝卜,胡萝卜在它眼前晃悠,他就是吃不到口。于是,她伸出涂着指甲油的红酥手,像一只蝴蝶落在罗志强手上。罗志强浑身一颤,全身像打了鸡血,一下子亢奋起来,得到了女王的最高奖赏。他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李娟把手交给他了!他一个月来的神魂颠倒,今天总算得到了报偿。罗志强岂能让这只主动送上门来的小精灵跑掉,他如鳄鱼扑食,双手紧握他的手。当然,先要学着西方人,用唇碰触她的手指,据说这样能触动对方的情关——这一招,对涉世未深的姑娘管用,对有一个五岁儿子的【创建和谐家园】来说,只不过有一点痒痒。李娟白了他一眼,只是抿着唇吃吃地笑。罗志强虚火噌噌往上冒,生理反应强烈,心率超频,差不多跟跑马拉松差不多;李娟感觉得到他的呼吸加促,眼睛变红,有点像发作的野兽。罗志强就像火箭点火升空了。李娟先让他在嘴唇上燃烧,然后往两个大气球上燃烧,然后——罗志强的手很不安分,可是李娟马上捉住了这条在禁区乱游动的“蛇”,她在他耳畔气息如兰:“脏。”不知道说是自己下面脏,还是说罗志强的手脏。
可是罗志强正在火焰冲顶状态,他想越过三八线,“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眼就要骑上战马……李娟却出奇的清醒,在他耳畔悄声说:“不行。听话,我大姨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