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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隐于宅 》-第 2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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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上就景坤一个儿子,还是太过单薄了些。”太妃幽幽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语半句。

      “轰隆——”惊雷乍响,直震得陈玉珍头晕目眩。她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与人分享自己的男人了,偏偏又不得不容忍苏绍的一娶再娶,甚至还要装出很大度的样子,主动为其纳妾!

      看着陈玉珍紧紧纂起的拳头,谢小桃几不可察地笑了笑,这应该就是陈玉珍最大的悲哀吧?早年不就是因为她心善妒才会将一名丫鬟填井的吗?

      谢小桃默默地想着,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哪里说不通。同样都是陈玉珍的陪嫁丫鬟,为何一个填了井,一个却被破例抬成了姨娘?那个杨姨娘到底做了什么,才会使得陈玉珍做出这样违心的事?

      084主母警告

      翌日,太妃回宫,偌大的侍郎府又恢复如旧。

      又过了两日,杨姨娘乘着马车从后面偷偷返回府邸,才一进门便是一刻都不敢多待地向陈玉珍请安。

      澜宁院的大厅里。坐在主位上的陈玉珍端着茶盏,轻缓地撩着盏盖,余光刚好看见两双小脚从远处走来,却是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开。

      “婢妾拜见夫人……”杨姨娘恭敬地福下了身子。

      苏云绣也是同时行了礼,“绣儿给母亲请安。”

      陈玉珍还是没有抬头,悠然地品尝着新到的洞庭碧螺春,举止优雅,端出了当家主母的大气风范。只是可怜了杨姨娘这对母女,在没有得到允许以前,注定要一直保持着半曲着的姿势,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直到陈玉珍续了第二杯茶后,身侧的习秋才缓声提醒道:“夫人,杨姨娘和二小姐来了。”

      “哦。”陈玉珍应了一声,声音极淡,几乎叫人辨不出她的心思。她将茶盏放到了一侧的方桌上,不疾不徐道,“来了啊。”依旧没有打算叫她们起身的意思。

      苏云绣的双腿微微有些发颤,却又不得不强撑着,而杨姨娘那边,因着是下人出身的缘故,定力要比女儿好上许多,憋屈地站了这些时候还依旧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她回了一句,“是,杨柳谢谢夫人。”

      陈玉珍唇角勾起了一抹讥笑,“这也是太妃心善罢了,”说着,目光落在了苏云绣的身上,瞧着那明显不太稳当的身形,积聚在心口的那口恶心才稍稍有了疏散之意。她补充道,“当然,也要谢谢你的女儿。多亏了你生养了一位好女儿,才能说服太妃放你早日回来。”

      苏云绣心头一惊,细细琢磨起这番话来,越琢磨越觉得心凉。这位主母是在怪她吗?可侍郎府里真心疼爱她的便只有杨姨娘了,她怎可能见死不救?

      见时间差不多了,陈玉珍才笑着说:“行了,都起来吧。”

      不起还好,乍一起来,一股酸麻之感便沿着小腿向上窜去,叫苏云绣觉得这双腿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

      “太妃走之前可是特意交代了一句,”陈玉珍再次开口,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的声音,听上去叫人不寒而栗。她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杨姨娘的身上,“今儿我转述给你。她说最是容不得府上人做下作事。杨柳,你是跟着我入府的,应该清楚那些不守本分的人是何下场吧?”

      原本站得稳稳的杨姨娘听到这句话后竟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小步,面色苍白地回道:“是……家法伺候……”她猛地跪在地上,“夫人,杨柳一定安分守己,绝不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我也相信你不会再做。”陈玉珍唇角微扬,明明是在笑,却是叫人觉得无比可怖,“对了,绣儿的年纪也不小了,你这个做娘的,也该好好教教她了。”该说的已经说了,便是不愿再多和这对母女多费唇舌,“好了,我就不多留你们了。”

      苏云绣扶着杨姨娘起来,又在对方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去,明显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陈玉珍冷哼出声,眼睛半眯成两道狭长的缝儿,溢出了森森寒意。

      习秋也是明显感觉到那股从陈玉珍身上散发出来的寒冷,不由替苏云绣感到担忧。这个二小姐真是不自不量力,以为把杨姨娘从华清寺接回来就能找到依靠了?也不看看,她娘原先是谁的丫鬟!

      ……

      杨姨娘和苏云绣相互搀扶着向着绣禾居走去,才一进门,苏云绣便是再也忍不住了,俏丽的小脸上立刻多了两行泪痕,一头扎进杨姨娘怀中,“娘,绣儿好想你。你不在的这段日子,绣儿受了好多委屈。”说着,抽抽搭搭将这些日子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杨姨娘的眼底也是润上一层氤氲,大手抚摸着她的背脊,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先说苏云绣受罚一事,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她是想给谢小桃使绊子的,谁也没有想过最后受害的会是苏婉婷。

      事后,苏云绣也是很后悔,特别拿出珍藏的补品给苏婉婷煲了汤,可对方非但不领情,还动手打了她。而陈玉珍呢,更加过分,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罚苏云绣在院子里跪了三个时辰。春寒料峭,万一跪出病来,该怎么办?

      府上谁都知道苏婉婷是陈玉珍的掌上明珠,但疼爱总要有个度吧?苏婉婷喊陈玉珍叫母亲,她的女儿就没有喊吗?更何况她也是自小就跟在陈玉珍的身边的,就算不满意苏云绣的做法,也总该顾及一下二十多年的主仆情份吧?

      她才离开了两个月,陈玉珍这个当家主母便对她的女儿下手了,若是她离开一年,岂不是要把她的绣儿卖了?想着想着,杨姨娘恨得直咬牙,几乎将满口的银牙都咬碎了,“绣儿,别哭,有娘在,娘回来了便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苏云绣还是不依不饶着,“娘,瞧那女人今天的样子,摆明了是不满意女儿向太妃求情,故意刁难我们的。”她指的是陈玉珍,“她当真敢对我们动用家法吗?”

      如果陈玉珍发起狠来,说不定真的会对她们动用家法,毕竟当年随她一同陪嫁过来的丫鬟春香就是这么被填井的。杨姨娘恢复了理智,也顾不得之前的恼羞成怒,改口劝慰道:“绣儿,你放心只要你不招惹她,她是绝对不会对你下手的。”

      这是要息事宁人?苏云绣怔了怔,适才想起她娘只是个丫鬟出身,并没有显赫的家世,可偏偏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只怕那个女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你也看见了,她今日是如何为难我们的……”

      “不会的,就算她是当家主母,也不敢无凭无据动用家法。”这一点,杨姨娘十分肯定。

      “真的吗?”苏云绣拭去了满脸的眼泪,“娘,你在苏府呆了几年了?”

      ……

      “绿屏,你在苏府呆了几年了?”花槿阁里,谢小桃正捧着太妃送来的布匹,为霜姨娘缝制衣裳,好奇地问。

      绿屏想了想,“这已经是第七个年头了。”

      “七个年头,那你岂不是闹饥荒的那一年来苏府的?”也是她与家人失散的那一年。谢小桃手下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奴婢来府上的那一年正好赶上闹饥荒,幸得大厨房里的管事妈妈收养才不至于被饿死。”绿屏如实回答。

      “管事妈妈?”谢小桃便想到了大厨房里的刘妈妈。

      绿屏笑了起来,解释道:“当时大厨房的管事妈妈还是崔妈妈,但后来不知道犯了事就被罚了下去,才换成了现如今的刘妈妈。”

      “哦……”谢小桃点了下头,没有再深究,沉吟了片刻,又向红儿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红儿双手揪着一侧的小麻花辫,唇角上扬,不知在想些什么,根本就没有听见。

      看着她神不守舍的样子,谢小桃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绿屏也看见了,走到红儿身边,偷偷拽了拽对方的手臂,“红儿,小姐叫你呢。”

      “啊?”红儿适才回过了神,“小姐叫奴婢什么事?是要添茶了吗?”简直就是所问非所答。

      绿屏哭笑不得地提醒,“小姐是问你,在苏府呆了多久?”

      红儿觉得尴尬无比,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奴婢从记事起便在府上生活了,也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

      “那你今年多大了?”谢小桃撂下手底的针线活。

      “十五岁。”红儿又答。

      十五岁,正是女子最美丽的年华。谢小桃淡淡一笑,“好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留一个人陪着就行。”稍稍想了一下,便又吩咐道,“就叫绿屏留下来吧。”

      “是,奴婢告退。”红儿欣然应下。她原本就不怎么喜欢谢小桃,一听说不用伺候了,心里便是乐开了花。她施了一礼,快速退出了房间。

      这个红儿越来越不像样子了!小姐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她,她不但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真是的!绿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谢小桃,见对方又重新将针线拾了起来,便道:“小姐,您还是歇歇吧,都缝了一天了。”

      “我想早些缝制出来。”谢小桃笑盈盈地说,好似全然没有把红儿的失礼放在心上,“对了,你刚刚提到的崔妈妈可还在府上?”

      “在,不过是在做一些粗使的活计。”说到这里,绿屏落寞地垂下了眼帘,忍不住神伤道,“其实崔妈妈是个好人。”是好人,却没有好报,这个世界总是如此的不公平。

      谢小桃没有打扰她,默默地咬断了棉线,将视线移向了窗外,一道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却是向着院子外面走去。奇怪,这个红儿不好好在耳房里呆着,又打算跑去哪里?疑惑间,又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085恍如隔世

      春末的寒意随着五月份的到来销声匿迹,日子过得很快,眨眼之间已经过去了四五日的光景。

      连续熬了两夜,谢小桃终于在立夏那一天将给霜姨娘的新衣服做好了。

      霜痕怨里,熏香炉里焚着香,袅袅青烟飘摇直上,散出了一股淡淡的幽兰香。

      “娘,快来试试新衣服。”谢小桃将衣服从包袱里拿了出来,非要霜姨娘当着自己的面穿上。她挂着一脸甜美的笑容,直直地盯着对方,看起来十分期待。

      比起新衣服来说,霜姨娘更心疼这个事事都以她为先的女儿,瞧着那一双红红的眼睛,便是忍不住唠叨起来,“你呀,才做完一件衣服,怎么又做了两件?看你眼睛红的,一定是没少熬夜吧!”心里边却是溢满了感动。

      一语击中,谢小桃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也没有熬夜。”旋即又撒娇道:“娘,上次那件料子不好,跟这次的这两件完全不同。对了,这可是太妃赏给我的,要我给您做新衣服用的。您可不能忤逆了太妃的意思哦。快去换上吧。”

      执拗不过她,霜姨娘也只好走进了屏风后面,换上了新衣服。重新走出来时,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四小姐的手艺可真好,做的是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款式也很新颖。”一旁的雪晴夸赞道,当然,她不可能知道这衣服的样式是两年以后才时兴起来的,只不过被谢小桃提前剪裁出来了而已。

      谢小桃也很满意自己缝制的衣服,笑盈盈地拉起了霜姨娘的手,“娘,今天天气好,不如咱们去花园里逛逛吧?”未等对方开口,又加上了一句,“娘,出去走走吧,您都多久没出去逛逛了!您看今天天气多好!”

      认真说起来,好像从住进霜痕怨,霜姨娘便很少出去走动了,除了有必须出去的理由,能不出门便不出门。整日整夜都守着这冷清的院子,人也变得越发憔悴了。

      “也好,那咱们就出去走走。”沉吟片刻,霜姨娘答应。

      谢小桃欢喜地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向院子外走去。

      花园里的花都开了,有石榴、白兰、含笑、木香、春夏鹃、紫藤、琼花等一些谢小桃叫不出来名字的花草,朱朱又白白,风景美不胜收。

      谢小桃折了一朵芍药,踮起脚尖,别在了霜姨娘的耳朵上。粉红的花朵娇艳欲滴,衬得那人儿也年轻了许多,惹得跟在身后的雪晴掩嘴浅笑。

      霜姨娘的脸颊上拢上一片羞意,“哎哟,娘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好戴这么年轻的东西?”一边说着,一边就想动手摘下,却被拦了下来。

      谢小桃按住霜姨娘的手,问道:“娘,您是在说自己老吗?我瞧着您还很年轻,风华正茂。”虽是在夸赞,但也说的是实话,毕竟霜姨娘今年才不过二十八岁,也是女人的风韵年华,与那些未过二十的小姑娘比更是多了份岁月的沉淀,“您是平时不喜欢打扮,才会觉得不适应的!这花戴在您头上真的很好看,不信您问雪晴,问红儿。”

      红儿愣了一愣,没有做声。她一向都不太喜欢配合谢小桃的。

      雪晴双眸含笑,微微点了点头,“是啊,看起来就跟十【创建和谐家园】岁的小姑娘似的。”

      “所以啊,您就戴着吧,不许摘下来!”谢小桃认真地说。

      这时,绿屏从远处走了过来,“小姐,有一位叫蛮心的姑娘来找您了。”惶恐谢小桃想不起来,又解释道,“就是上次跟在慎王爷身边的异族女子。”

      她来做什么?谢小桃想不明白。正值疑惑时,霜姨娘开了口:“你快去吧,别叫人等急了。”这位叫蛮心的姑娘可是慎王爷身边唯一的红颜知己,怠慢她便等于怠慢了王爷。

      “好,那我先去了。”谢小桃应了一声,便与红儿、绿屏离开。

      直到三人走远,霜姨娘才慢慢地收回了目光,到底是年少,就是比她这个半老徐娘有活力、有朝气。她伸手,摸向别在耳畔的芍药,幽幽地问了一句,“雪晴,你说我漂亮吗?”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折花簪发了。

      “当然,姨娘还和以前一样漂亮,若是打扮打扮就跟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雪晴笑着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时的霜姨娘还是个不经人事的小姑娘,总是缠着她问:雪晴,你说我漂亮吗?

      霜姨娘也是笑了起来,缓缓走向了醉心湖,坐在了临岸的山石上。碧绿的湖面上映出了她的影子,随着水纹慢慢波动着,“到底是老了。”从十八到二十八岁之间终归还是有十年的跨度,说不老就真的不老吗?“我从十五岁起便跟在老爷身边了,先是生下了云轻,又生下了冬儿,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怎么会不老?如今云轻也已经长得那么大了,冬儿……”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冬儿是埋藏在她心底的痛,每每想起时,便会不受控制地悲伤起来。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她宁可无名无分地跟着苏绍,住在那间小宅子里,也不会选择带着孩子们回到苏家,做这个名存实亡的姨娘。那样的话,她的冬儿就不会死了,而她还可以不用活得如现在这般小心翼翼。

      远处,苏绍立于湖畔,瞭望着那一池碧水荡漾,纷乱的心绪慢慢归于了平静。闲暇时,他总会来这里呆上片刻,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不过今日不同往昔,他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和他一样来这里散心。

      看着远处那道有些陌生的人影,苏绍在脑海里搜寻了半晌,才记起对方是谁,同时也想起了以前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恍如隔世。

      ……

      蛮心被绿屏安排在了花槿阁。或许是等得久了,竟是拿起了那只未绣完的绣花绷子绣了起来,还没有眨眼的功夫便是结结实实地被针扎到了。这一幕,刚好落入了赶来的谢小桃的眼中,“针不是这么拿的。”

      蛮心抬起头,笑了起来。

      谢小桃走到桌前,亲自对蛮心做了个示范,绣了几针后,才将针递给了对方,“你来试试。”

      蛮心点了下脑袋,接过针,有样学样地绣了几针,果然是不挨扎了。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看着绣花绷子上的图案越发喜欢。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可以教你。”谢小桃看穿了她的心思,友善地说。

      蛮心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比划着,好像是在询问着什么。见对方困惑地皱起了眉头,她才想起谢小桃看不懂手语,立刻站起了身子,向着桌案走去,提笔写下了几个字: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学吗?

      “当然,”谢小桃笑着说,又从柜子上取出两只小荷包,放到了蛮心面前,“这是给你的。原本打算过些日子送过去的,没想到你就来了。”

      蛮心惊讶地拿起了荷包,才发现两只荷包的图案都不一样。一番欣赏之后,发现了荷包的特别之处,便将其中一只放在了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随着呼吸飘散而出,味道很是特别。

      “这是前段日子收集的桃花瓣,我又添了几位香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谢小桃解释,或许是她这个人太过喜欢素净的东西了,连带着调出来的香包也是同样的清清淡淡,不仔细闻真就闻不出来。

      蛮心闭着眼,又是吸了几口,竟然闻出了几分熟悉,好像她家乡的味道,挂在脸上的笑容亦是越发的明媚动人。她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谢谢。

      “不用谢,又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谢小桃被她的客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蛮心又写道:我们能做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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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0 05:15: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