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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心又写道:我们能做朋友吗?
看着那娟秀的字迹,谢小桃陷入了沉思。这辈子,她还可以有朋友吗?
对上蛮心那双琉璃似的眸子,谢小桃终归还是被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打败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听闻此言,蛮心欢欣鼓舞地蹦了起来,一把搂住了谢小桃。她终于有朋友了,终于不会再觉得孤单了。
尽管语言不通,但两人还是愉快地度过了一个下午的美好时光,虽然更多的时候,都是谢小桃在说,但当分别后,才发现蛮心也是写了厚厚一打。
夕阳西斜,橙色的穹幕渐渐被黑夜吞噬。
斜倚朱门,谢小桃凝视着那片似浓墨般的天空,心里却在琢磨蛮心的来意。能看得出来,蛮心真的很孤单,真的想要朋友,但她当真就没有别的目的吗?
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谢小桃来说,真的无法再轻易相信陌生人了,哪怕对方是真情实意,她亦无法再完全交心。
夜空上的星子忽明忽灭,亦如她选择的复仇之路,也是同样的看不真切,谁也说不好藏在荆棘后面的会是什么。
“呼——”一阵风吹起,吹熄了桌上的烛台,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有些冷。
谢小桃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转回身时,只见一张苍白的脸闯入了眼帘……
086主动示好
她被吓了一跳,可还未等叫出来,就被对方反手剪入了怀中,嘴巴也被堵住了。
须臾,耳畔传来一个男声,低沉的声音并没有想要害人的念头。他说:“别叫,我只是来取我的东西的。”
温热的气流攒动,吹得耳廓痒痒的。谢小桃脸颊有些发烫,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叫,才被对方放开。她转过了身子,向后退了两步,拉远了彼此的距离,终于看清原来突然出现的煞白的脸只是一张面具,被吓得苍白的小脸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你来取你的东西?”她仰视着这个比自己要高了近两头的男子,没有听懂。
面具男子也料到了这一点,提醒道:“是一个珠子,红色的。”
啊!谢小桃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借着月光,看见男子腰上的佩玉,是一对红如鲜血的龙凤玉佩,只是其中一串上少了一颗红珠子。
“是你救的我?”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却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冷漠,不喜言谈,这便是面具男子给谢小桃的第一印象。
谢小桃走到梳妆台前,从小抽屉里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交给了男子。见对方打开了盒盖,又道:“这颗珠子裂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多等几天,等我把修好了再给你。”
从她捡起那颗珠子的时候,上面就有了裂痕。她本想去首饰铺子修的,却因为一直有事耽搁了。
她有些愧疚地垂下了眼帘,不敢面对男子。对于眼前这个曾出手救过她的男子,她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修好以后,我会亲自送过去的。”她想要问问男子的住处,察觉这样做不合礼数,又生生咽了回去。
又是一阵风起,短暂的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谢小桃抬起头,才发现本该站在面前的男子不见了。人去楼空,她坐到矮凳上,心底生出几分惆怅。“就这么走了啊,不过走了也好,至少不用我去修了。”那对龙凤玉佩一看就非凡品,哪怕是一颗小小的珠子也不是寻常之物,真要是修起来,恐怕她也没有那么多银子。
清晨,丝丝缕缕的阳光洒进屋子,慢慢将整个房间照亮。
谢小桃睁开了眼睛,见绿屏还没有过来,便是自行穿好衣服,打开了门。恰好看见绿屏端着铜盆走了过来。
“小姐,您已经起来了?”绿屏有些吃惊。
“嗯……”谢小桃笑了,“看你没有来,我便自己起来了。”
绿屏有些自责,“是奴婢太过专注听老妈子闲聊,耽误了时间。”
下人之间也没什么好的消遣,除了说一些家长里短外,便只剩下干活了。谢小桃没有责怪,好奇地问:“你都听见什么了?”
绿屏将铜盆端进屋子里,然后才神秘兮兮地说:“小姐,您猜昨天老爷睡在哪里了?”
谢小桃的小脸立刻红了,怒瞪了绿屏一眼,“小姑娘家家,哪有说这个的?”
“哎呀!”绿屏也意识到了自己语言不当,但又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小桃,也不管羞不羞的,开口道,“奴婢去大厨房打热水的时候听老妈子说,昨天老爷是在霜姨娘的房中歇息的。”
这个话题有点难以启齿,谢小桃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却一点也不吃惊。可以说,这件事是她计划好的,但没想到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小姐,要知道老爷可是好几年都没有去两位姨娘的院子了。”绿屏又补充道,浸湿了帕子,递了出去。
谢小桃白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只是能不能帮霜姨娘和苏绍恢复如初就不是她能掌握的事了。
一番梳洗之后,红儿也端着食盒走了进来,还没等把碗筷放稳,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是迈过了院子大门。
“姐姐?”谢小桃略略有些吃惊,这大清早的,人还没有起利索,她怎么就跑过来了?
苏云轻也知自己这样做有些唐突,“锦儿,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着,向两边看了看。
谢小桃心领神会,“我这里也不需要人伺候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伴着声音,绿屏和红儿离开了房间。
见闲杂人等都退下了,谢小桃才开口问:“姐姐想说什么?”
苏云轻抿了抿唇,“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告诉你比较好。”她顿了顿,继续道,“在杨姨娘回来的第二天,便带着二姐姐去跟母亲赔罪了。”
这件事谢小桃早就知道了,而且她还知道陈玉珍好像有意放过她们母女,否则这些日子也不会如此太平。说实话,在听说这一消息后,她也着实是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像杨姨娘那般性子冲动的人会压住满心的怒火,主动向陈玉珍讨好卖乖。
直到后来看见绿屏端着托盘进来,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人——杨姨娘身边的丫鬟沫儿。那是个聪明的丫鬟,比杨姨娘、苏云绣都要聪明,也比她们更懂得为人处世。
离间陈玉珍和杨姨娘的计划便因为一个小小的丫鬟功亏一篑。
“姐姐……”谢小桃装作没有听懂。
苏云轻有些失望,尴尬地解释,“我也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而已。”她只想告诉谢小桃要多加小心,可看对方的样子好像完全就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暗暗村道,难道是我把她想的太复杂了?她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根本就没有想象的那般聪慧过人?
“谢谢姐姐关心。”谢小桃笑着,抓起了苏云轻的手,“上次的事情,锦儿真的没有放在心上,若是杨姨娘因此而记恨上了锦儿,锦儿也去给她赔个不是好了。”
苏云轻更加失望了,“其实也不用如此小题大做,等过段时间,大家就会慢慢淡忘这件事。”勉强笑了笑,抽回了手,“我还要去澜宁院侍候母亲,就不和你聊了。”说着,站起了身子。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了脚步,“锦儿,这些日子谢谢你替我照顾娘亲,她很孤单,希望你能多去陪陪她。”几句话中尽是无奈。
一时之间,谢小桃竟是不知该同情还是可怜她了。作为一个女儿来说,非但不能在亲娘身边尽孝,还要去别的女人面前去奉承讨好,也够可悲的了。
……
正如谢小桃想的一般,自杨姨娘携苏云绣道歉以后,陈玉珍真的不打算再与她们母女计较了。不为旁的,好歹也是二十多年的主仆,也不能说翻脸就翻脸吧。只是苏婉婷那边似乎还有余怒未消,毕竟死的是她最喜欢的那只波斯猫。
苏云绣紧了紧帕子,暗暗给自己打气,别怕,大姐姐不会老虎,不会吃了你的。你一定要叫她原谅你。
与杨姨娘一样,苏云绣对沫儿也是深信不疑,既然对方要自己来给苏婉婷道歉,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按照沫儿的原话说:“小姐,您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怨气,就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一个庶女又如何和从小就被示弱掌上明珠的嫡长女相提并论?
“大姐姐……”苏云绣跨进了门槛。正巧苏婉怡也在,姐妹俩人正聊得不亦乐乎,见她来了,竟是停了下来,而苏婉婷更是直接背过了身子。
苏云绣尴尬,费了好半天力气才勉强挤出一道笑容,拿出了一方被叠的工整的帕子,在桌子上展开,“我知道大姐姐还在生我的气,但我真的是来道歉的,希望大姐姐不要再和我计较。”
苏婉怡顺势瞄了一眼帕子上的图案,竟是一只猫,便是夸奖道:“这是二姐姐绣的?绣的真好看。”
苏云绣点了点头,“是,这是我特意按照波斯猫的样子绣出来的,希望大姐姐不那么伤心。”
“谁需要听你这套假惺惺的话!”苏婉婷依旧没有原谅她的意思。
苏婉怡皱起了眉头,将帕子呈到了长姐面前,“姐姐,你就看看吧,你看绣的多好。”
苏婉婷将就着看了一眼,便是又将帕子丢到一旁,“好?这也叫好?完全没有绣出我的猫儿的神韵!一看就是不值钱的小野猫!”
饱含怨气的声音落入了苏云绣的耳朵,听得她浑身都不自在。为了绣这方帕子,她可是画了十几稿图样了,竟然被对方扁的一文不值。
苏婉怡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拾起地上的帕子,将苏云绣拽了出去,“大姐姐还在气头上,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
“可是,我真的是来讲和的。”苏云绣倔强地说,不得到苏婉婷的原谅,就不肯善罢甘休。
“可你拿着这么个东西过来,只会叫大姐姐生气,刚刚你也看见了。”说着,苏婉怡又把帕子上的猫儿仔细地瞧了一遍,“我也知道二姐姐费了不少心力,但说实话,这只猫的确没有那只波斯猫该有的神韵。”
“那……”
苏婉怡想了一会儿,“不如我给你指条明路吧。比起女红来说,四姐姐更擅长书画,你可以像她讨一副图样出来。”
苏云绣有些为难,她今日落得这步田地,完全是拜谢小桃所赐,又怎么会去开口求对方?
“当然,我也是看不得你和大姐姐生疏。要是二姐姐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好了。”苏婉怡解释,唇角轻扬,稚气未脱的小脸上绽放出一道柔美的笑容,刚好掩饰住了她与苏婉婷的阴谋。
087三人谋划
难道我真的找那个野丫头?
从苏婉婷的院子走出来后,苏云绣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走了一路,想了一路,最终还是没有答案。她有些拿不准主意,打算找人商量商量。
走到杨姨娘的流风居时,正好听到了对方提高声音问:“此话当真?老爷昨夜真的在银霜的房中睡的?”
苏云绣抬步跨进门槛,只一眼便看见沫儿对着杨姨娘点头,一下一下,好似小鸡啄米一般,“是的,而且我听刘妈妈说,老爷好像从下午的时候就在霜痕怨用的茶水。”
“啪——”杨姨娘的拳头重重地捶打在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盏碗碟开始了不安分的狂跳。
“老爷不是已经有好几年没去过那女人的院子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就跑过去了?”杨姨娘又气又恼,想她也是苏绍的女人,说不嫉妒那是假的,“那个狐媚子又给老爷使了什么妖术?”
“还不是四小姐,她给霜姨娘缝制了两身新衣服,结果被老爷看见了。”说的时候,沫儿的语气里也多有怨恨。她家姨娘也不比霜姨娘差,怎么老爷就是不来这院子呢?
杨姨娘还想继续发作,余光却瞥见了站在门口的苏云绣,立刻换上了一张笑颜,“绣儿,你怎么来了?”她对女儿招了招手,“你大姐姐那边怎么样了?”
苏云绣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也不管别的,发泄一般地将帕子甩到了桌子上,“能怎么样?还不是不肯原谅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小的时候,我偷拿了她的一块糖,她就跟我闹了好几天。”想想这些年,哪一次吵架不是她主动去找苏婉婷和解的?
杨姨娘微微蹙起了眉头。按理来说苏婉婷不是如此不知分寸的人,闹也闹了,总该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了。“你大姐姐都跟你说什么了?她又骂你了?”
“骂倒是没有,就是还不愿意理我。”苏云绣委屈地撅起了嘴巴,拿起桌上的帕子,“这块帕子我绣了好几天,她就只看了一眼就把它扁的一文不值。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很用心了,但大姐姐非得说绣出来的猫儿没她那只波斯猫的神韵!”
“后来呢?”杨姨娘又问。
“后来,我就被赶出来了。”苏云绣越说越觉得委屈,鼻子一酸,差一点落下眼泪。
“就没有别的了?”这一次问话的是沫儿。
苏云绣强忍着眼泪,缓缓摇了摇头,“倒是婉怡跟我说了一些话。她告诉我,要想和大姐姐和好就要再准备一副好的绣品来。还跟我说,那野丫头最擅长画工,叫我去求她。”言罢,摇晃起了杨姨娘的手臂,“娘,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样的野丫头了,怎么可能低三下四去求她?!”
“不求就不求吧,待明天,娘带你出去找个画师画一只猫出来,不信他们还说没有神韵!”杨姨娘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宽慰道。
沫儿却是摇起了脑袋,“不行,只怕这一次还就得劳烦小姐纡尊降贵,去求那个野丫头了。”
“为什么?”苏云绣瞪大了眼睛,凭什么要她求去那个野丫头?她不服气!“不行!不去!门都没有!”
沫儿有些无奈,下意识地看了杨姨娘一眼,见对方没有表态,解释道:“这件事恐怕是大小姐试探您了。”
“试探绣儿?”杨姨娘听不懂了。
“大小姐想要试探一下二小姐到底站在谁一边。您想想,当初金钗丢失的时候,是二小姐想要陷害那野丫头故意设的局,可是到最后害的人却是大小姐。您叫她怎么不气、不恨?后来二小姐又去给大小姐赔礼道歉,结果呢,对方非但不领情,还动手伤人,加上二小姐又被罚着跪了三个时辰。谁都觉得这梁子是结下了。”沫儿分析得头头是道,“偏偏今儿个,二小姐又去向大小姐示好,您说大小姐能不怀疑吗?”
“不是你叫我去的吗?要是我的话,才不会去看那张臭脸的。”苏云绣瞪起了眼睛。
“是奴婢叫您去的,奴婢是觉得您和大小姐真的不该有嫌隙。”沫儿为自己辩解,见对方没有听懂,只得解释,“您想想,这两个月来府上也发生了不少事,哪一次不是和那野丫头有关,但又有哪一次是她吃亏的?所有看似对她不利的事情,到最后都变成对她有利的了,您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顺着沫儿的思路,杨姨娘和苏云绣开始思索起来,半晌过后,皆是目瞪口呆。
“对啊,凭什么那个死丫头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杨姨娘也有些不服气。
“这个问题,咱们先放在一边,就说大小姐那边。她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借着刁难二小姐,行试探之实的。”沫儿顿了顿,见她们都消化了,才继续道,“大小姐是想看看二小姐会不会因为两个耳光记恨她。所以,二小姐必须像五小姐说的一样,去求那野丫头。”
“不对啊,我要是去求了野丫头,那岂不是就表示我和那野丫头好了?”苏云绣还是没有想明白。
“不是叫您真的去跟野丫头凑近乎,而是……”说着,沫儿把唇贴到了苏云绣耳畔,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声音不大,却足以叫一旁的杨姨娘也能听清。
听完了沫儿的计策后,杨姨娘的脸上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对着苏云绣眨了眨眼睛,“绣儿,你就按照沫儿说的去做,至于其他的,由娘来处理,保管叫那野丫头终身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