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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嘴皮子翻得极快，而且相当的理直气壮，凌夫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后来又被她戳中心虚处，所以竟让她说完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指着她鼻子道：“你、你、你这个哪里跑来的野丫头，到人家家里来撒野！赵郎中治不好我家老爷，那就是他医术不精嘛。”

  “那你干嘛不换郎中还留着他啊？”

  病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凌惊寒走了出来，先诧异的看了封明净一眼。他都没想到面对继母的质问，小姑娘能有这样恰到好处的应对。而且居然还真的被她硬掰出了几分歪理来，甚至还歪打正着又说到了关键点上。他相信以赵荨对这丫头的维护，肯定是不会告诉她这些令到她卷进来。

  那么，只能说她之前就揣摩过这整件事，而且猜到了继母和弟弟的所作所为。这种人才应该进刑部大理寺啊，是个女娃倒是有些可惜了。

  凌惊寒转而盯着继母，“你又来大吵大闹，是生怕我爹不会出事么？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说话间，四位族老也到了。他们是收到凌夫人说凌老爷不行了的通知赶来的。凌夫人担心儿子不在，这个家真的被继子一手遮天，将财产全霸占了去。所以拉了他们来做见证，她相信老爷是不会把财产全留给早已见弃，这会儿才突然冒出来的长子的。

  这会儿其中最年长的一位族老便道：“寒儿，你爹他......”

  “已经没有大碍，叔公可以进去看一看。”凌惊寒说着往旁边让了让。

  四人走过凌夫人面前都瞪了她一眼，“一惊一乍的做什么？”他们进来也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和凌老爷病情加重的原因，更不要说还听到了明净的那番话。

  凌惊寒也跟着进去了，进去之前又看了封明净一眼。这丫头敏锐成这样，应当看出这整件事都是他暗中操控的了吧？

  果然看到明净见到他，眼中露出微微怯意。但很快她就道：“恩公，我不是有意在令尊病房外高声喧哗的。”

  还挺会掩饰！要不是他这些年阅人无数也是要被她糊弄过去的了。

  “无妨，你也是为了不让人进去惊扰到家父。来人，请夫人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靠近这个院子半步。”这回他再禁止继母进这个院子，谁也说不出他的不是来。

  第91章 91.压力

  进来两个丫鬟把凌夫人弄出去。她顿时变了脸色，“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凌惊寒道：“我爹现在病倒，身为长子的我就是凌家的当家人。她们端凌家的饭碗，拿凌家的月例，听命于我怎么能叫吃里扒外？”说着压低声音对继母道：“您还是为二弟想想吧。”

  凌夫人一凛，儿子被抓进县衙大牢，她使了很多银钱托了不少关系都弄不出来。现在听继子如此威胁，气势便先堕了。

  “大少爷，耘儿他没有和响马勾结。图便宜买贼货是有的，但绝没有勾结啊。如果凌家出一个勾结响马的子弟，传出去你面上也无光啊。”凌夫人顾不得周遭还有下人，甚至还有明净这个外人，压着声音恳求道。她没有机会和继子单独相处的。

  “我知道，凌家不会出勾结匪类的子弟的。我定不会冤枉了你们母子。”凌惊寒说完道：“总管，备马车送我这位小师妹回清溪村。”

  明净眼中露出感激，顺竿爬的道：“多谢师兄！”她方才顶撞了凌夫人，又目睹她向继子求情。凌惊寒此时当众吩咐，是告诉众人尤其是凌夫人，自己是他罩着的人呢。不然，回头凌夫人要对付她很容易的。

  她坐着凌家的马车回家了。赵大哥说得没错，凌家确实是太复杂了，水不是一般的深。还有那位凌师兄，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她想报恩，怕是人家根本不需要。还是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吧。

  下了马车她向马车夫躬身道谢，正想往里走就听到马婶子的声音从虚掩的门里传出来，“你大哥一走就是两年，在外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我也不能知道。如今你又要去服役，战场上刀剑无眼的......”

  “娘，不然能怎么样，我还能逃役么？里正说得没错，只要我到了军营好好表现，是会有出头之日的。如今军中缺人，不然也不会大批量的征召辅兵了。”

  明净叹口气，愈发觉得即将打仗了。她还得预留出到时候会临时增收的赋税。对江北大营她也有信心，战火不会蔓延过他们的防线。但一旦开战哪会没有死伤？这一次光清溪村也被征召了几十名辅兵啊。

  大房的门这时候打开来，王氏的脸露出来，“明净啊，你咋坐着马车回来？”回头杜少爷肯定是要问的，她心头得有数。

  “那是赵大哥出诊的凌家的马车，受他之托送我回来。大伯母，我进去了。”明净说完就拎着药包进了家门。倒没见大伯母担心三郎，难道真是因为儿子多了就不像马婶子膝下只有一子上心？

  她不知道杜少爷已经暗中答应了王氏会帮三郎打点，去了军营老实呆一段时日就可以回来了，不会到有危险的地方去。这还是因为他想直接抽掉三郎的名字被上头顾伯拦了的缘故。

  刨开可能增收的赋税，家底就只剩二十五两银子了。还得预备明皓明年万一考不上奖学金的学费支出，请动崔老御医帮看脉案的药费支出......

  第92章 92.王氏

  算来算去，好像唯一的机会也就是客栈了。只有客栈尽快开起来，细水长流的有收入才是解决目前困境的办法。可这新学宫的扩建怎么还不见动静啊？就算她要借钱装修客栈，也得先有了个准信儿才行。

  桂嫂接过药包又看了看上头医嘱的煎熬宜忌，身为举人老爷家的下仆她也是识字的。看完见明净愁眉不展的便道：“姑娘，怎么了？”

  “听到马婶子舍不得马二哥，心头不大好过。”明净说完看桂嫂脸上的表情停滞了，这才想起里她的儿子被抓壮丁已经足有十年，一直音讯全无。

  “桂嫂，我不是要挑起你的伤心事。”

  “姑娘，我知道。只是什么时候才能不打仗，儿郎们才能还乡啊？”桂嫂幽幽的道。

  明净自然没有答案，她进到第二重院子寻了些止血的药草包上过去敲响马家的房门。

  马婶子眼眶还有点红，“明净啊，有事么？”

  “这是两种可以止血的药草，给马二哥带上吧。在外头看到也可以采来放着。”关键的时刻说不定有用。

  “好的，好的。多谢你想着！”马婶子接过去打开招呼儿子道：“你赶紧过来认一认。”

  马二哥冲明净点点头，“谢了，小妹子。”

  明净回家又遇上王氏出门，王氏还冲她笑了笑。明净摸摸后脑勺，这女人转性了？不太可能吧。

  王氏是去向杜少爷汇报近日明净的消息的。她方才把这件事说给大儿子听了，大郎就拍着大腿道：“还等叔叔这里的消息做什么？你直接让杜少爷帮我想法子进公门不就好了。”

  王氏想想也对啊，反正杜少爷也等不及了。虽然是骗婚，但为了骗过小叔子做戏也得做全套，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这整套流程走下来也要一年半载的时间了。正好到时候死丫头也就及笄可以嫁人了。

  这回杜少爷没那么好说话了，“你这妇人真是贪心，一会儿要百两纹银，本少爷许了你。一会儿要本少爷替你三儿子打点，本少爷也应了你。如今又要给你大儿子铺路。可你该给本少爷做的事呢，这还没见起头呢？”

  “杜少爷你放心，您安排的人手可以开始走动了。然后我再去敲边鼓，一准儿成。我弟妹死得早，我就是明净最亲近的女长辈。这件事肯定是我来张罗不会把机会让给别人的。”

  说到这里，杜少爷才点点头，“你三儿子的事比较急，本少爷已经吩咐人去办妥了。至于你大儿子的事嘛，等花轿出了封家的门，本少爷立即给大舅哥铺好端公家饭碗的路。”

  王氏知道只能如此了，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

  “杜少爷，小妇人能不能问一下，您打算给我兄弟家多少聘礼啊？”

  杜少爷把脸一沉，“这同你有什么关系？不过说与你知道也无妨。我虽然不能正经给明净一张婚书，但旁的绝不会差过我以后的正头夫人。这聘礼林林总总加起来怎么都在四百两之数了。”

  啧啧，那么多啊！

  第93章 93.夜谈

  当晚王氏睡着了还在念叨四百两，一直叽里咕噜的说梦话，封菖都被弄醒了。他火大的把王氏推醒，“你半夜三更不好好睡觉叨叨个啥？”

  王氏慢慢回过神来，“他爹，你要是举人老爷就好了。”自己男人要是举人老爷，身体又棒棒的，那就能在县城学宫当教谕，自己就是个八品官夫人舒舒服服住在县城。明珠也能嫁给杜少爷做正头娘子了。那收这份丰厚的聘礼就是她了，自家买一百亩田每年也不用交税......

  封菖的脸顿时就沉了下去，小时候贪玩读不进书，他爹管教多次无果就说你小子以后不要后悔。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那时候他娘生怕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长大以后不亲她，就私下纵着他玩乐。可如果没有弟弟，爹没有其他的选择，肯定只有威逼他读书成才啊。

  “老子这些年是缺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

  王氏看他脸色不好，赶紧道：“不是、不是。我这儿有一桩好亲事是人家找上门来给明净的。我不过是一时感慨。”

  封菖沉默了，半晌道：“那还不都怪咱娘。”要是他也被带到县城去读书，今日做举人老爷的就是他了。当然，也就不会娶眼前这个自私、粗鄙的妇人了。不过，这妇人虽然各种不好，但对他对对儿女对这个家还是尽心尽力的。

  过了一阵他道：“什么样的亲事？”

  “外地一个富商家的公子，这公子已经有秀才功名了。是咱村杜少爷的同窗，有一次来村里惊鸿一瞥之下就看上了明净丫头。得知咱兄弟是举人，就托了自家姑母张罗要上门提亲。那边对明净不熟悉，她家里也没个正经的女长辈，这不就找上我了？”

  “那倒是挺不错的。我兄弟都快吃不上药了，能找个有钱的亲家还是不错的。何况对方那孩子不还是秀才么。而且是杜少爷同窗，和明净也算是年岁相当了。你跟她提了么？”毕竟是亲兄弟，封菖也不想自己兄弟又病又穷。而且如果这事成了，将来兄弟真到了那个地步，也有人管。不至于村里人都盯上自己。

  “还没，我这不是有点不甘心么。这样好的亲事如果是咱们明珠的该有多好。”一个被窝钻了那么多年，王氏知道不能跟自家男人说实话，所以找个了说得过去又合乎自己素来行事的借口。

  果然，封菖听了丝毫没有起疑，只道：“你拖着也不能拖成二丫的。她三个哥哥都是送去读过书的，可是连个秀才都没有读出来。就不说秀才，哪怕像明润那样是个童生，这一次征召辅兵也就能免召了。”

  王氏没出声，反正三郎的事儿已经说定，不用担心了。过了半晌才道：“那么好的亲事让那刁钻丫头得了，真是不甘心。好在对方说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两银子的谢媒礼。”

  封菖想了想，“那四百两是聘礼？”

  “可不是么？”

  自己兄弟就是好运道啊，生个闺女虽然刁钻，但比二丫确实好看多了。不然，人家怎么可能一眼就看中了？

  第94章 94.送药

  “等征辅兵的事儿过了再说吧，我如今心头有些乱糟糟的。”王氏嘟囔了一句翻身睡了。她当然是不舍得送明珠给人当外室了，以后生了儿子都是不能抱回杜家的。明净那刁钻丫头最后落这么一个下场真是活该啊。光是衣食无忧怕不是她想要的。唉，那四百两要是能落入自己的腰包就好了。

  过了两日，明净又采集了一大包止血的药草。她包成小包小包的，给每个被征召的封家儿郎都准备了一份。在里正召集这次被征召的辅兵训话时送上。明方等堂兄都笑着道谢收了，只有三郎伸手推开，“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他娘都跟他说了，已经帮他打点好，他到时候去了军营也不会有危险的。那干嘛还受这丫头的人情？那天他拦门求助明净没有答应，他还记着仇呢。

  这个刁钻的堂妹，害自己那么倒霉，如果不是之前被里正罚跪如今以观后效，他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呢。

  明净收了回去，“不要拉倒！”反正她也只是因为不好落下了三郎才给他准备一份的。

  附近一个外姓人道：“小妹子，他不要你给我呗。“

  “好！你们可以照着这药，让家里人上山采些。不过，山上也没多少了。认一认路上遇到了采来备用也是可以的。”

  一时另外两姓没得着药草的人也纷纷向明净道谢，说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有些外姓小伙子心思浮动，可也知道举人老爷家的姑娘即便家道中落了也不是自己能肖想的。但这不影响清溪村大部分人因此对明净有了好感。

  也有人问道：“明净，你这药管用么？”

  明净道：“我近来日日进山，就是采草药去回春堂卖。放心吧，这草药没错的。”

  明方道：“原来你在采草药卖啊。”

  “是啊，不然哪有银子给我爹抓药？”她采山上野生的草药，也没什么不能对人言的。不过选择这个时候她送了止血药给村里众多儿郎时公开更好。如今凡是技艺，那都是默认是要敝帚自珍的。而且她就是靠这个养家、挣买药的钱，谁要想占便宜让她公开，那就过分了。这会儿得了她草药的人家别的不说，帮两句腔还是会的。

  三郎问道：“怪不得你每天都要进山，还总一背一背的往城里送。能卖多少钱啊？”

  明净苦笑一下，“连抵消我爹的药钱都很勉强，我至今还没见过卖药的钱呢。”

  三郎想说你带二丫一起去，转念一想之前老大老二闹事儿的时候二丫也是站他们那一边的。而且自己逼着明净带二丫去，她肯不肯另说，这在场收了她止血药包的人怕是都会帮着她指责自己，他何必讨这个嫌呢？二丫在旁边使劲给他使眼色他也没有理会。

  再有十来日，江北大营派来接收辅兵的人就要到了。不过这回方知县那里传出的命令，让各村里正组织这些准辅兵训练，还给派了教头。所以这会儿训完话，便开始训练了。练得不好不准停，而且就是练得不好也不能逃脱这次征召。

  第95章 95.释放

  明净送完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情愈发的沉重，这次江北大营格外要求提前训练辅兵，肯定是战事的需要。看来一场大仗真的是无可避免。

  她和也过来看的明玉一道回去，路上遇到一队四名衙役进村，据说是来监查训练事宜的。清溪村的教头是上头安排的一个伤残老兵，如此也得些收入。

  “封姑娘，里正在哪？”为首的衙役认得明净于是向她问道。

  “在晒谷场，我带你们去吧。玉姐，你先回去。”

  明净又领着人过去，见到里正就被打发走了。她寻思可能是与细作出现在清溪村的事儿有关，什么监查训练只是个借口。她那天采药还远远看到一个身影很像张三叔呢。他居然还在清溪村后山转悠，要说是为了排查安全隐患她是不信的。就是为了抓细作这也过了好些天了啊。

  与此同时，方大人正在县衙见凌惊寒，“大人，要不要将清溪村的村民迁徙到别处呢？”

  “暂时不用，先找到了有必要再安排此事不迟。那些细作送出去的消息被我截下了，所以敌国暂时还不知具体事宜。咱们如果大动，岂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人家位置。我让那里正把出细作的消息也尽力压了下去。先打个时间差，把乌金矿的所在地找到再说。还不知道量大不大呢，如果量小直接采了便是，就无须迁徙村民了。”

  乌金这种物质，只要加入一点点就可以令刀剑锋利许多，是兵家必争之物。倒是没想到他曾经呆过半年的小村庄会和它扯上关联，还惊动了敌国细作。

  “是，下官明白了。大人，不知令尊病情如何了？”

  “有所好转。对了，我那不争气的兄弟，今日方大人就将他放了吧，回头我顺便带走。”

  “好说。”原本就不是真的和响马有勾结，只是贪图便宜买了赃物而已。他已经顺藤摸瓜把这条销赃线上的人都抓了起来，说起来这位很快就交代得一清二楚的凌二少爷还有功呢。不过买了赃物拿来栽赃亲兄长，这人的人品着实是可鄙。

  凌惊耘很快被衙役带了上来，和那天被带走时光鲜亮丽的凌二少爷相比他此时落魄得多。下巴胡子拉碴的不说，头发也很散乱，脸上更是东一块西一块脏兮兮的，眼中也是怯怯的。

  方大人道：“怎么不先洗漱一下再带上来，带下去先收拾一番。”

  凌惊寒无可无不可的等着，末了领了人回返。

  马车里，凌惊耘缩在一角不敢招惹兄长。凌惊寒道：“放心，我懒得打你。不过，回头你们母子的罪行大白于天下，倒是可以让你也尝尝被逐出家门的滋味。到时候就不知被你卖了却侥幸落些人会不会找上你了。”

  凌惊耘一凛，“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你可别说你什么都不知情。就算十年前诬陷我的事你还小不知情，可这几个月在老头子药里动手脚难道你也不知情？”要将这对母子逐出凌家，光是十年前的旧事还不够。还得找到他们在药里动手脚的证据才行。

  第96章 96.仇人

  “还是，你说那些人可能找上你是我胡说？如果我不在凌家他们这会儿怕就已经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