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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待她开口，赵郎中把笔放下，“令郎也是个大人了，想来在衙门里能说得清楚。只要不是真的做了和响马勾结的事，方大人必定会放他回来。夫人好生休养就是，我出去命人抓药来煎服。”保养得再好，儿子也要能说亲事了啊。凌老爷吃她这套，不代表别人也吃啊。

  听到赵郎中提到自己儿子是大人了，凌夫人脸上的笑容有些龟裂。看到他背上医箱头也不回的出去，她恨得掰断了精心护养的长指甲。

  事后凌惊寒听他抱怨差点清白名声都被坏了要加钱，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难为赵郎中了！”

  赵郎中这也是解释一下，可别回头那女人真的没底线的污蔑他的名声。凌老爷的病他医，毕竟已经卷进来半道凌惊寒也不会让他退走。再说他也不想莫名其妙给人背锅。而且凌家给的报酬确实丰厚，他家的双胞胎就要出世了。回头要去府城萧家的药铺学艺，也该多留点银钱给家里。毕竟老的老、小的小，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他也不舍得媳妇儿太辛苦，人不在就只有多留些银钱了。

  这件似是而非的事，凌惊寒也瞒住了他老头子。由他来说，老头子未必会全信呢。

  第85章 85.打听

  次日下午，明净慢慢吞吞的往里正家去交人头税。清溪村之前都出现敌国细作了，是不是又要打仗了？一旦打仗，还要临时增收赋税来的。到时候再来个几两，她手头这三十两可经不起几回啊。更别想拿银子出来装修客栈了。挣钱养家可真是不容易啊！

  “明净，你也交税银去？”后面传来一声招呼，回头一看原来是隔壁马婶子。

  “是啊，婶子也是吧？”

  马婶子点点头，“一道吧。”

  马家比明净家的收入还低一些，马二哥扛大包一个月二两银子，马家还没土地。听说原本是有的，后来马二哥的爹生病急需用钱，被杜家压价买去了。结果后来老人家还是去了，马二哥不愿意给杜家当佃户这才选择去码头扛大包。马婶子也同桂嫂一样在屋后种了些菜自己吃以减少开销。

  算下来她们母子要交的人口税也是一两五钱，马婶子四十出头，交六钱。马二哥成年丁男交九钱。像桂嫂过两年满五十就可以只交一半了。

  “明净啊，你知不知道那天那位鹰军的大人去哪里了？”

  明净诧异挑眉，马婶子问这个做什么？

  马婶子自失的一笑，“马二那晚不是也拎了根扁担冲出去么，回来就跟我念叨想参军去。他说与其天天去扛大包，不如去军中学点本事。估计你也不知道，我也就是白问一声。我想着与其让他去服役做辅兵，还真不如正儿八经去参军呢。听说有时候辅兵容易被当成炮灰。”

  “什么做辅兵服役啊？”

  “哦，你不知道啊。对，你家又没人需要去，估计大郎就没告诉你。里正之前宣布的十八以上的男丁一家需要去一个服役到西北大营做辅兵。我不是还有一个大儿子么，前两年老头子死了就跟着生意人出远门了，间或还捎带些钱回来。我们家不是独子，也得去一个。”

  明净恍然，这两天隔壁大房几兄弟又吵架来着。她没理会，也没偷听，想来就是为了这个了。从前有顾伯高抬贵手，隔壁的徭役都是很轻省过关。如今肯定也是必须出一个人头了。正好是轮到三郎！估计他觉得太不公平，大郎二郎那会儿都很轻松过关，轮到他就是去当辅兵了。

  到了里正家里，明净和马二婶把税银给交了。里正负责收钱，帮着记账的是明润。他是童生，也不在被征召去当辅兵之列。说起来封家倒是好几个家庭都因为子弟大小有个功名这次免了征召的。这时候还真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明净交过钱就出去了，陪着喂鸡的三奶奶说话。告诉她自家也孵出了二十多只小鸡。

  马婶子小声跟里正打听那位鹰军大人的去向。

  里正瞪眼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这是你能打听的？“末了缓和了下语气又道：”辅兵做得好，是有机会转正的。你家马二那么大块头，那么大力气，去了江北大营好好表现有机会的。”

  第86章 86.说情

  “可是......”

  “别可是了，哪个辅兵不想当正兵啊？给你家特殊，别人的儿子怎么办？”辅兵是搞后勤的，劳累得很什么都要做。有时候打仗人手不够也会用上，但多半是填坑的。而且功劳也落不到辅兵头上，比起来肯定更想当正兵。可这不征召辅兵的时候，没见哪个很积极要去当正兵啊。

  马婶子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她儿子真不是因为征召辅兵才想去当正兵的啊。明净在一旁陪着，也是唏嘘不已。便宜爹不病倒，她怕是一直都不会知道农民日子过得有多苦。

  走回家，结果三郎在门口杵着，看到明净就迎了上来，一副有点期期艾艾的样子。

  “你又想干嘛？”明净警觉的道。没办法，初见三郎那次他对着自己拳头捏得格格作响，后来又上门推了桂嫂，用脚踹门，留下心理阴影了。

  三郎道：“明净，我没进去惊扰叔叔，也没跟桂嫂过不去。”

  “所以呢？”

  “你帮我去衙门里找人说说，免了这次服役吧。”

  明净直愣愣看看越说越理直气壮的三郎，“我要是有那个本事，【创建和谐家园】嘛还去交人头税啊？”别说她没这能耐，有她也不会去的。她巴不得三郎从眼前消失。

  “你们怎么能那么偏心，凡事都只顾着大郎二郎，我也是叔叔的侄儿。”三郎愤然道。

  这时候你知道是我爹的侄儿了！

  “人走茶凉你懂不懂？要我爹帮你，只要你家能出钱把他治好，一切都好商量。那些叔伯，也不可能平白无故一直帮我们家的。”就是便宜爹还有人情在外头，那也是要留给明皓以后用的。干嘛浪费在只知道索取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身上？

  隔壁一家子就只有三郎出来纠缠，所以明净话里话外的暗示就算是要找那些叔伯帮忙也只有一次机会。果然，话音刚落大郎就从家里冲出来了，“老三，这是轮到你服役了，应当应分的事。你来找明净闹什么？”

  “你也太自私了吧，凭什么好处都是你得？倒霉的事就轮到我了？”

  “咱家四个儿子，以前有叔叔帮衬轻省一些，却早就落入别人眼中了。如今叔叔病了，那两姓的人可不就盯上咱们了？”

  ......

  明净赶紧趁机进了家门然后关严实了。管外头那对兄弟闹成什么样呢，和她无关！她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外头两兄弟还在闹腾，便宜爹听到一点动静喊了一声。明净忙进去，“爹，是大堂哥和三堂哥在外头。三堂哥轮到服役去江北大营做辅兵。他不想去让我去衙门帮他走关系，大堂哥怕用了他去做衙役的机会。这去做辅兵又不是他一个，全村家家户户都要出要给成年男丁，除非像明润哥那样是唯一的健康成年男丁又是童生的。”

  其实五堂伯要不是还病在床上，没有儿子可去的情况下他是要去的。那多半明润哥就会替他去了。不过上次顾伯暗示了，明净就知会了他们父子一声，让五堂伯继续装病。反正诊脉开方如今都是赵郎中。

  第87章 87.传话

  到第三天里正就开始挨家挨户收税了，不拿钱出来交的就牵走家里牲口抵。一时村里简直是鸡飞狗跳的，明净很是开了一回眼界。

  她跟桂嫂嘟囔道：“要是我不去交，咱家也没什么可以给人拉走的。”就地坝里一群欢快吃着虫子的小鸡。明净让明宝、明华带着村里的小娃娃给她捉虫喂鸡，五只虫换一颗硬糖。小娃娃们很积极，所以家里的老母鸡还有小鸡天天都有活物吃。这样喂养大的鸡长得更好。

  桂嫂在弯腰看她种的菜，闻言闷笑两声，“里正干这事儿干老了的，你不用为他操心。”

  明净托着下巴道：“交人头税不太公平，杜家那么多产业，主子可没几个。”【创建和谐家园】的奴才是不用交税的。至于桂嫂，她没有【创建和谐家园】只是在封家帮忙，户籍也挂在封家。

  “所以，土地还要交税啊。人头税和土地税结合起来收，相对就公平一些了。”赵郎中边说边推门而入。

  诊脉的时候，便宜爹也说到这个问题。明净小声道：“爹，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您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就别管国事天下事了吧。”

  封璟瞪她两眼，“你这丫头！”继而叹口气，“说得也是啊。”

  赵郎中附和道：“我也觉得明净说得没错，先生你安心静养就是了。不过明净，别人家的事你又那么上心干嘛？”

  明净有些心虚的道：“你、你说凌家的事啊？我没做什么啊。”

  “你是没机会做什么。那十年前的旧案，你还能给翻案不成？”

  “我是受恩不忘报的。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我没机会报这个恩。”既然赵大哥这么快就知道了，那屠户娘子自然是在被监视当中的。想到这里，明净乖乖的道:“赵大哥，我什么都不会再做了。”想来凌惊寒已经有全盘的计划了，她更不能帮倒忙坏了人的安排。

  封璟听明白了，摇摇头，“以后再找机会吧。”

  当天赵郎中坐封家的马车回城看望老母妻儿，明净得以蹭了回马车。这坐着是比牛车要舒坦啊。还好她的药草都是洗净晾好的，不然还真不好意思往车厢内搬。她有一次坐汪大叔的车结果半道下大雨，哪怕汪大叔找了雨伞、雨布给她，也是被淋成了落汤鸡啊。还是有车厢车篷的车坐着心头踏实。

  明净交了药材，直接跟着去了赵家。封家的马车明天来接赵郎中，到时候她跟着一起回去。家里有桂嫂，她偶尔在熟人家外宿一晚倒也是使得的。

  “赵大娘，赵嫂子，我来了！”赵家是明净自小走动的地方，所以赵大娘直接道：“我可不拿你当客，只当多了个闺女。封先生还好么？”

  “跟之前一样，算不好不坏吧。”

  赵大娘牵起明净的手看了看，因为每日采草药没以前细嫩白皙了。

  “丫头，苦了你啦。我听你师哥说，如今你开始实实在在撑起了一个家。”

  赵嫂子也道：“是啊，明净忒不容易。今晚嫂子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糖醋鱼。”

  第88章 88.意外

  明净摆手，“大娘，嫂子，我不吃鱼。你们不知道这一个月我起码吃了二十天的鱼。我要吃肉！”她不舍得花钱买猪肉，但鱼却是村里最多的。一开始是不少人送来，后来再买又比猪肉便宜许多。所以，她真的不想再吃鱼了。

  赵大娘点头，“好好好，吃肉吃肉。我这就去买，你同我一道。”之前不知道儿子今天回来，，也不知道明净来做客。所以家里只准备了给儿媳妇炖补汤的荤腥。这会儿她便进厨房挎上篮子和明净一道再去菜市买肉买菜了。给那小两口腾空间。

  至于喊明净姑姑的小妞妞，她还小什么都不懂，算不得大蜡烛。这会儿便由得她窝在父母中间。

  可巧，赵大娘带着明净也是到了那个打媳妇的屠户的摊子上买肉。今天还是屠户娘子看摊子，她笑着招呼，“赵大娘，原来这是您家的闺女啊，可真是水灵。小妹子，我们又见面了啊。”

  赵大娘得意的道：“是啊，就是我闺女，长得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模样。”

  旁边一个熟人啐道：“赵家嫂子，你也真是脸皮厚。你年轻时候能长得这样？那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我现在就是老了而已嘛，我年轻时候就这么漂亮的。”

  明净低头忍笑，她今天真不是有意来的啊，凌惊寒可千万别误会。

  晚上赵大娘给做的肉丸子青菜汤，明净连吃带喝的很是畅快。搬到乡下一个来月，除了两次请客，她就只上回买了一次猪肉。人穷志短，这话真不假。过日子没有结余，那钱是真不舍得就用在一张嘴巴上。而且她也没有太亏待自己，鱼虾还是吃了不少的。至于便宜爹，平常是鸡汤、鱼汤间隔着喝，鸡蛋也每日一个。

  “大娘，真鲜美！”

  “鲜美你就多吃点。”

  当晚明净就和赵大娘睡一屋，这次给便宜爹抓的药得现在吃着的这副吃完再熬，所以她不急。至于明天采草药的事儿，就让她歇一天吧。

  次日赵大娘领着明净上街逛来着。集上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她重生之后着实是没过过这样清闲的日子，听着热闹的叫卖声，简直有点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意味。一时什么人头税、可能到来的战争，她这么努力家里只能勉强收支平衡，装修客栈的银子还不知在哪里这些麻烦似乎都远去了。

  不过，短暂的美梦很快就醒了。回到赵家不久，凌府的马车就来了。比约定的午饭后来接人早了一个时辰，显然是凌老爷那里出状况了。

  赵郎中立刻带上明净就坐上了去红砂村凌家的马车，明净只来得及拉开车帘挥挥手，“赵大娘、赵嫂子，我走了！”

  赵大娘道：“以后得闲了再来！”

  两人话音落时，马车已经跑出老远，看来凌老爷那里状况着实是不妙啊。

  如此有就没机会先送明净回清溪村了，在分路的地方把她放下又有点远，赵郎中不放心。于是，她便跟着直接到凌家了。

  第89章 89.顶回

  马车停在了凌家门前，赵郎中回过来头正想说让车夫把明净送回清溪村去就被侯在门口的总管往里拉，“赵郎中，您可来了。快、快，快跟我进去。”

  这就没人管明净了。她想了一下，跟着下了马车往里走。家丁倒也没拦她，都看到她是跟着赵郎中来的。何况她还抱着赵郎中的药箱。倒有人想接过去，她没给。

  明净就这么一路跟到了凌老爷病房外。赵郎中这才想起自己的药箱，明净适时递过去，“赵大哥，在这儿呢。”

  赵郎中这会儿也顾不上问她怎么跟进来了，接过来就往屋里去。昨天他明明是看到凌老爷情况稳定甚至有所好转才离开的，病情突然就加重他肯定要问个一二三。结果车夫说是上午夫人趁着大少爷外出闯了进来，那些仆人不敢怎么拦她，也不敢碰到她。她进去同凌老爷说了一通话，众人听到老爷叫她滚，然后总管才找了几个健妇把人弄出来的。

  当时赵郎中没有多说什么，可凌惊寒虽然一个人都没带只身回来，要彻底收服总管等人为己用，死命拦着不让凌夫人进也不是做不到吧。不过兴许也是因为凌老爷并不是全心信任这个刚回家的儿子也在防着他，所以他也没有出尽全力。不过，这个他不管，他只要让病情加重的凌老爷情况好转就好。

  明净就在门外安静等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想见见凌惊寒，见了说什么呢？难道说昨天她不是故意去的？她最近这是怎么了？

  正想着呢，忽然有一群人呼啦啦的过来。为首的是个年约二十七八的妇人，从穿戴看应该就是凌惊寒的继母。

  总管迎上去，“夫人，老爷有交代，不想见到你。”

  凌夫人道：“怎么，这个家当真被突然回来的所谓大少爷一手遮天了？他十年前就被逐出家门的了。他都给旁人披麻戴孝过了。这还能算凌家的人么？老爷都到这种时候了，二少爷也不在家。还不给我这个夫人见，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在场的人一听这样的诛心之言，一时都没了应对。他们也没有谁是大少爷的自己人，这种时候也就没人站出来说什么。

  眼看着凌夫人又要带着人往里闯，明净脑子一热闪身挡在了门口，“什么叫老爷都到这种时候了？凌夫人，我还没见过这样咒自己的。谁说凌老爷到这种时候了？还是你特别希望他到这种时候啊？”

  屋里凌惊寒挑眉，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到凌家来了，还到了他家老头子病房外？他看向赵郎中，“赵荨，人是你带来的？”

  赵郎中点点头，“她正好在我家，就一起回来。事情紧急，没顾得上她，就让她跟着了。”

  屋外凌夫人被拦得一愣，当然是有身边人给她通风报信说老爷快不行了。她生怕财产就此全落入了继子手中这才会不管不顾的再冲过来啊。她朝左右看看，总管等人确实没有要辞旧迎新该有的表现。

  第90章 90.应对

  不过，“哎，你谁啊，跑到我家来。你凭什么拦着我，还问东问西的？你有什么立场问啊？”凌夫人沉下脸道，伸手想将明净推开。

  明净避让开道：“我是里头正抢救凌老爷的赵郎中的妹子。他治得好好的病人，被你一闹就病情危重了。你再进去闹，真的把人闹出什么三长两短来，你就称心了是吧？可到时候是我赵大哥背锅，人家要说他医术不精，能救活的人救不活。为了我赵大哥行医的名声，我凭什么不能拦你啊？说起来赵大哥之前给凌老爷治了这么许久，凌老爷病情不见好转不说，反倒日渐加重，这里头谁晓得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她嘴皮子翻得极快，而且相当的理直气壮，凌夫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后来又被她戳中心虚处，所以竟让她说完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指着她鼻子道：“你、你、你这个哪里跑来的野丫头，到人家家里来撒野！赵郎中治不好我家老爷，那就是他医术不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