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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正处在孩子与少年之间的学徒兴奋地拥挤在船边,探着脑袋,伸着手争先恐后地享受着速度带来的畅【创建和谐家园】受,阳光将他们的头发晒得蓬松滚热,看上去就像是一堆堆褐色与黄色的毛球,商人与较为年长的学徒挨个儿在后面踢着他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催促着他们去干那些永远也干不完的活儿——不过只要施法者落到船上,他们就会一起钻进帐篷里,但没过一会儿,你又能从帐篷的缝隙里看见许多双晶亮的眼睛。
好奇。
巫妖想到,他的魔宠阿斯摩代欧斯也有着极为强烈的好奇心,或者说,许多魔鬼都有着这种有碍于理智与生命的情感,可惜的是它的源头可不想人们所误解的那么可爱无害——魔鬼,以及大部分人类的好奇都源自于贪婪——它们探究任何一种它们觉得可能给其带来好处的事物,从岩石到蘑菇,从钢铁到花朵,再从身体至灵魂。
不是每个施法者都能了解到这一点,但巫妖对此相当熟悉并予以善加利用,尤其是对阿斯摩代欧斯。
他在冥想的时候意外地感知到小魔鬼的存在时,只能说略微有点惊讶——因为他知道小魔鬼一定会异常好奇于他为什么会有着与它的前主人极其相像的地方。不是躯壳,他在成为阿斯摩代欧斯的主人时就已经是一具包裹在灰袍里的洁白骷髅了,小魔鬼无法从外表上寻找出他们的相似点,但灵魂中溢出的魔法能量是不变的,或说,应该是不变的,但他原先的魔法能量就如无底深渊中翻腾的雾气一般阴冷邪恶,现在却如放在炉床上加热的甜汤一样变得热腾腾的,阿斯摩代欧斯一定会觉得陌生又奇怪地熟悉。
在阿斯摩代欧斯背叛他之后,不死者抓住了它并释放了一个自己加以变动与拓展的咒语,这个咒语可以说是单方面切断了他与小魔鬼之间的联系,阿斯摩代欧斯再也没法儿感知到他,也没办法从他那儿获得在魔鬼在主物质位面中停留时亟需的魔法能量,也不可能再与任何一个施法者签下真正的契约——不管怎么说,小魔鬼的真名始终被他握在手里——因此小魔鬼体内所剩无几的魔法能量很快就会被主物质位面抽干,它将会面临两个艰难的选择,如果继续留在主物质位面,虽然它可以从凡人的灵魂中汲取魔法能量,但那些稀薄的魔法能量只能说是杯水车薪,它终究会因为营养不良而变得衰弱,不是被其他劣魔或是小魔鬼吃掉就是永远地消亡;但如果它选择回到无尽深渊……永恒的阿斯摩蒂尔斯!对于魔鬼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与耻辱,它甚至不是被一个白袍强行遣送回来的!
而且之后还会有谁召唤它呢?阿斯摩代欧斯肯定它的前主人会将它的名字完全地销毁,它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再一次降临到这个满是食物与乐子的位面?五百年?一千年?想到这个小魔鬼就要发疯——它真该叫做托托或是【创建和谐家园】的,说不定会有那么一个傻乎乎的小学徒把它给叫出来。
阿斯摩代欧斯是幸运的,它在奄奄一息的时候遇到了奥斯塔尔,一个和它的前主人有着同样拗口名字的术士,他不但没有让他的魔宠双首毒蛇阿尼莫斯吞吃了它的同类,还给阿斯摩代欧斯找到了一个主人——一个愚蠢短视并且魔力微弱的主人,但恰好符合阿斯摩代欧斯的需要——德蒙对魔鬼的一知半解让他在没能获得小魔鬼真名的情况下就贸然签下了所谓的契约,而在取得阿斯摩代欧斯的真名后也没能聪明到发现其中的端倪,至于他灵魂中所蕴含的,那些可怜的魔法能量,松散的就像是一团糖粉,他根本无从发现阿斯摩代欧斯是于何时何地逐步吞噬掉它们的。
唔,如果要让阿斯摩代欧斯比喻一下的话,德蒙的魔法能量是一团糖粉,奥斯塔尔的魔法能量就是一座硬糖山岭,而那个黑发的施法者,很有趣,他的魔法能量就像是一条时而沸腾时而凝结的热巧克力河流——无法找寻到起源与尽头的那种——阿斯摩代欧斯喜欢巧克力,也喜欢它的不可测性。
就算没有奥斯塔尔的委托,它也会想法设法跟着他的,哪怕上上次它差点就被这被诅咒上万年的杂碎遣送回无底深渊,但他只是个人类(好吧,或许还有点发臭的精灵血脉),他总会疏忽或是动摇,阿斯摩代欧斯渴望着将尾巴上的尖刺刺入他的眼睛,而后捉住与撕碎他的灵魂,吮吸那些甜蜜丰沛的魔法能量。
所以它真没什么可抱怨的,在它被法师一把抓住的时候——说实话,他抓着小魔鬼的方式也让阿斯摩代欧斯感到熟悉——很多人以为阿斯摩代欧斯只有尾巴上的尖刺才是危险的,事实上,小魔鬼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是蕴含着毒液,既能麻痹也能毒杀敌人的利器,它们顺服的时候比白绒的花还要柔软,直立起来即便是一具皮甲也能刺穿,还有它的利爪与牙齿——但这个黑发的年轻法师在抓着它的时候,他的手指就像岩石那样坚硬冰冷,拇指抵着阿斯摩代欧斯的喉咙,小魔鬼的四只爪子全被他捏进它的皮毛里。
他看着阿斯摩代欧斯,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小魔鬼的影子,但小魔鬼无法从中找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就是这个,小魔鬼思忖道,它借口找食物偷偷溜到黑发施法者的船上时还想着要如何诡辩作态一番来消磨他的戒备之心,但它刚落到地面就察觉到了不对——如果它就像个人类那样地又聋又瞎,只能靠着感知来辨识来人的话,它准会以为站在它面前的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但它的感知又告诉它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小魔鬼完全糊涂了。
当然,现在不是考虑太多的时候,抓着小魔鬼的手指可不那么友善,它们紧握在一起,力量大的足以捏碎一块坚石,小魔鬼的身体被捏成一小团儿,假如它真是个小魔怪,那么它现在就已经死了。
阿斯摩代欧斯没有继续磨蹭下去,“救命!”它大叫道,一点也不羞愧。
“你想要干什么?”梅蜜喊道,从牛皮帐篷里钻出来,当克瑞玛尔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时,弗罗的牧师畏怯地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紧张地盯着他的手,或说挂在阿斯摩代欧斯脖子上的那只小袋子。
巫妖的手指按在那只袋子上,它小得就像是一个玩具,但确实是个魔法用品,而且里面应该还藏着能让阿斯摩代欧斯逃过精灵探查的东西——可能是个卷轴或是符文纹章,他也制作过这种纹章,毕竟阿斯摩代欧斯为他工作的范畴绝不限于他导师的塔——他能感觉到他施加在小魔鬼身上的咒语未被解除,它没有新的主人,只是受到了雇佣——谁雇佣了它呢?若是只是因为伯德温,或是李奥娜,事情就简单得多了,问题是,他刚从那本纯金封面的龙语法术书里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啊,有趣,并且致命。
他的手指在阿斯摩代欧斯的身上揉来捏去,就像是在捏着一团麻薯(也是瑟里斯人的特产),天杀的,小魔鬼想到,他可真有点像是我的前主人,我的前主人在思考的时候也爱这么捏我——他什么时候能思考完?
“别杀它!”梅蜜哀求道。
不,他并不准备就此遣返阿斯摩代欧斯,虽然它可能会造成一些伤亡,但那又与巫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要看住凯瑞本就好,那个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灵魂虽然蠢笨迟钝,但勉强还能说有着那么一点理智——它应该能理解,毕竟他之前只是个不死者,而不死者总是更擅长杀戮而不是救援。
“我只是……呃,让它去帮我做点事情。”曾经的不死者懒洋洋地拉扯着小魔鬼肥涨的颊囊,把它拉到有原先的两倍那么长,放松,再拉长,再放松……这个就不太对了,小魔鬼想,我的前主人可没那么无聊!
“什么事情?”梅蜜抓住袍子,谨慎地问道。
就在这时候,李奥娜突然大叫了一声,猛地俯下自己的身体——两只透明的洞突然出现在牛皮帐篷上,依照它的轨迹来看,如果不是她反应迅速,它可能就贯穿了她的肩膀。
芦苇船轻微地摇晃了一下,而后他们听到了其他人也在叫喊。
“枪鱼。”巫妖说,这也是沼泽中常见的怪物之一,比起其他怪物只会潜藏在水里喷出水流击打猎物的它算不得很危险,但是……
然后梅蜜目瞪口呆地看着法师提着小魔鬼又细又长的尾巴,在空中反复旋转了几周后,就像投掷一枚带链铁球那样径直把它扔进了水里。
“就是这个。”巫妖愉快地说。(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沼泽(5)
“跑啊!”
“快跑!快点,再快点!”
精灵拉开了弓弦,眼角的余光瞥向左后方的另一条船,克瑞玛尔站在船尾,风将他的袍子拉得笔直,施法者做出手势,投出火焰,火焰在紧紧追在他们后面的双足侏儒龙群中散开,吞没了四五只侏儒龙,掀翻了十来只,但还有数百只依然在紧随不舍。
这是他们在沼泽中度过的第四天,这一年的春季沼泽变换得格外剧烈,有些地方已经与精灵记忆中的完全不同,而且因为并不是一路都能在足以承载芦苇船的水沼上行走的关系,某段路程还需要学徒与佣兵们下来和多足蜥蜴一起拉着船只前行,幸好在精灵的指导下人类编制的芦苇船要比黑脚半身人的芦苇船来得结实牢靠,才没出现船只被猛力拉拽后出现漏水甚至部分散架的问题。
还有一些水沼虽然广阔,但多足蟾蜍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踏入其中,就算人们用酸浆果诱惑也不行,在他们使用鞭子被精灵严厉地喝止了——在稍加查探后,诚如凯瑞本所想,那几处水沼根本就是极其险恶的陷阱——水沼的表面虽然平静无波,但被细绒绒的白色小花覆盖着的却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粘性极强的细腻淤泥围绕着一个方向缓慢地转动着,至于它们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一旦落入其中,不管是什么都会被飞快地吞噬,快得就像是一个饥饿的巨人——谁也不知道这些漩涡是怎么形成的,可能是出于自然,譬如说,崩塌的暗河;也有可能是魔法,他们在凹角村外遇到的那个半龙半魔的杂种就是使用了某个法术将一片沼泽搬运过来以封锁整个村庄。
他们还亲眼看到了一个水沼漩涡形成时的奇异景象,在距离商队约有一百尺的地方——那儿原本是一个平缓的草丘,草丘上覆盖着丰厚的苔草,还生长着上百棵纤细的灰色树木,但就在那么一个瞬间,毫无征兆地,水面骤然升高,升高,升高,没过苔草与树干近地面约四分之一的地方(后来他们才发现不是水面升高而是草丘下沉),然后是更多,奇妙的是那些树木并未倾倒,而是一直保持着挺直的状态,直到浑浊的沼泽水吞没翠绿的树冠,周遭的水如同沸腾般地翻腾着,芦苇船上的人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但很快地,在他们不自觉地窒息而死前,沼泽似乎已经发泄完了,漂浮着的残枝枯叶无声无息地被吞没,水面重又恢复了平静,或许在罗萨达的荣光离开这片遭受无数人类诅咒的土地之前,细小的白绒花将会又一次完完整整地覆盖这片空出的水面,后来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这片水沼下隐藏着何等的危险。
也因为这样,商队的行程被拖慢了,但也只有两三天而已,精灵敏锐的感官能够捕捉到最轻微的风,芦苇船的走向——如果在这个位面也有着谷歌地图的话,那么人们能看到删除掉几个明显的圈儿后那条线几乎是笔直的。
当然,想要在雪盖沼泽中平安无事地走完全程就算是巨龙也未必能做到,凯瑞本已经带着商队避让开了好几个他知道的巨兽的隐居场所,但去掉那些除两个可怜的小学徒之外没对商队造成任何损伤的枪鱼,他们也只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包括食腐鸟与沼泽鳄群,唯一不那么好应付的仅有一丛恐惧之藤与几团蔓生怪的组合——勉强可以称得上幸运的是,这丛恐惧之藤不是从一个恶魔或是魔鬼,又或是一个法师流出的血中衍生的,所以它没有施法能力,也没能与难以剿灭的巨魔厮混在一起——如果不是那个脸上还有着绒毛的年少(你甚至不能称为年轻)的法师蠢到施放出一个闪电束的话,他们之前的战斗还能结束的更早些。
“电流只会增强蔓生怪与恐惧之藤的力量与治愈它们的创伤,”隐藏在生者躯壳中的巫妖在抛出一个法术,让精灵与佣兵们射出的箭上带上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后说,“你的导师没教过你吗?”
他的声音轻微的几乎听不见,却令得那个法师遍体身寒。
那一晚另一个法师来寻找克瑞玛尔,向他致歉,的确,那个过于年轻的小法师还只是个生手——这是他在脱离导师后的第一份工作,“我教过他在对付蔓生怪与恐惧之藤的时候不能用雷电类法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法师歉疚地说:“他有点太过紧张,所以才会忘了。”他对克瑞玛尔眨了眨眼:“我已经命令他连抄一百遍‘不能对蔓生怪和恐惧之藤使用雷电类法术’了。”
曾经的不死者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个理由,他觉得将这个小法师扔进恐惧之藤才是最好的教导方式,无论对谁而言。
商队在蔓生怪和恐惧之藤那儿又损失了九个人,其中有三个是被拖进了沼泽深处,就连尸骨也找不回来,另外几个虽然被及时地连着包裹着他们的蔓生怪一起被拉了上来,但他们的身体已经被这些贪婪的食肉植物穿透,它们的中空触须刺入人类的身体,在骨头上生根,汲取丰美的血肉与骨髓,人们可以切掉留在体外的部分,却对体内的东西无可奈何——总不能把他切开了仔细翻找——遇到这种情况,即便有治疗药水与魔法也很难救出他们,还有就是被恐惧之藤活生生撕碎的,这丛恐惧之藤可能源自于某个兽人,在它身上你可以找到一些兽人的特征,譬如它的根须会生出獠牙利爪一般的倒刺。
还有几个受伤的人,其中包括那位年长的法师,但不是因为他自己的缘故——在他们将要脱离恐惧之藤的辐射范围前,这个怪物无声地咆哮着向他们投来了一个被捏成球的蔓生怪,目标是依然悬浮在空中的法师们,让巫妖颇为无语的是,他们之中最为年少的一个居然只会像个弗罗的牧师那样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而无法做出有力的反击或是防御——最后是他的导师不得不付出一条胳膊的代价把他从蔓生怪的触须下捞出来。
这让商队的主人很恼火。
不过这种损失还在人们的容忍范围以内,他们虽然会为之感到悲伤,却不会因此沮丧或是惶恐不安,在摆脱了行动迟缓的藤蔓怪物后他们在精灵的指引下继续向前,在度过只有少数几条枪鱼骚扰的夜晚后,他们平安无事地奔驰了一整个早晨——但几个莽撞的佣兵在和水面下的裂鳃鳗鱼争夺一只红嘴鹤的时候惊动了一群双足侏儒龙。
这种生物栖息在芦苇或是苔草里,大小如同一只健壮的雄性火鸡,但就名字来看就知道它们并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可爱,让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灵魂来看,电影侏罗纪公园中的迅猛龙缩小三倍左右之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它们的唾液中有毒,爪子锋利,口中满布倒钩状的细齿,暗绿色的皮肤覆盖着鳞甲,肌肉发达,后爪上也有着蹼,但最令人恐慌的是它们并不是一两只单独生存的——精灵凯瑞本形容它们的话让异界的灵魂想到了蟑螂——当你看到一只的时候,那么就代表周围有着一千只。
而被佣兵们惊动的双足侏儒龙大约有两千只那么多,就算是火鸡,两千只也足以令人发悚,更别提这些火鸡有着鬣狗一样的习性与牙齿,它们没有领地的概念,只要体力允许,它们会追着猎物横穿整个沼泽,同样地,它们也没有饱足和挑食的想法,双足侏儒龙什么都吃,从健康的,受伤的,死亡的到腐烂的,虽然它们的胃容量比起无底深渊中的小魔鬼还差一些,但同样有着硫酸般的胃液,甚至连金属也能消化,一边吃一边排泄对它们来说也并非不可接受。最糟糕的是,它们有着类人的智慧,懂得使用战术——在遇到需要倾群追逐的大猎物时,它们只有一部分会紧追不舍,啄咬猎物的脚或是触须,而另一部分保持一个不疾不徐的速度远远缀着,如此轮换不停,只等猎物露出一丝破绽,它们才会一拥而上,撕开腹部,钻进【创建和谐家园】,眼窝,鼻子或是任何一个柔弱的地方。
与大部分沼泽生物一样,双足侏儒龙能够在水面上行走与奔跑,虽然静止时它们会略略下沉到只露出胸骨的地步,但它们永远都不会陷入淤泥里。
侏儒龙的脊背上还有着一对很小的肉翼,它们无法支持侏儒龙飞行,却能帮助它们高高跃起,如果他们现在乘坐的是黑脚半身人的芦苇船,那么侏儒龙只需轻轻一跳就能跳入船里,现在的芦苇船要有一人多高,它们拍打着肉翼,用爪子抓住芦苇,像是一只只长着鳄鱼脑袋的猴子那样爬上来,侏儒龙的首领——一只鳞片尤为闪亮,站立时身高约等同于人类腰部的侏儒龙啾啾地发出指令,一些侏儒龙开始转而啃咬芦苇船的底部,还有一些抢到前方,试图咬断多足蟾蜍牵拉着芦苇船的绳索——那只快要散架的芦苇船就是这样被抛下的。
后续的侏儒龙立刻围拢上去,孤零零的船只看上去就像是被上百只火鸡包围着的鸡食盆——说起来也没差,对侏儒龙来说,里面确实装满了美味的食物。
商队主人看了一眼凯瑞本,即便是他,也不能说停下其他的船只去救援他们。
“那只船上有多少人?”凯瑞本问,一边射出一箭,贯穿了三只想要跳入船内的侏儒龙,它们带着箭支一头栽进了肮脏的沼泽水
“十六人。”商队主人说,带着轻微的焦灼之色,那条船上的人几乎都是学徒——而且都是很快就要派上用处的那种,他悉心养育了他们近十年,不是为了给双足侏儒龙加菜的。
这时候悬浮在空中的黑发施法者落了下来,“我去。”他说。
“那条船上装着什么?”施法者问。
商队主人短暂地迷惑了一下,但他随即明白了施法者在问什么:“还有辉石,”他说:“以及一部分毛皮,”他的头脑飞快地转动着,几乎都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可以丢弃,如果你能……救回那些人,货物不要紧。”
“有多少辉石?”
“一千磅,而且都是些碎石,不是很值钱。”商队主人说:“……还有,我不是在怀疑您……但您是否需要一个帮手呢?”法师们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会合作,尤其是面对许多敌人时,两双眼睛总比一双眼睛好。
“他?不!”异界的灵魂斩钉截铁地说,他知道商队主人指的是那个年少的法师,他的导师需要等到明天才能施法,而就算是它,它也不想多个猪队友。
他说完就重新飞向空中,在经过李奥娜与梅蜜的船时,他看到了伯德温,因为这条船上缺少强有力的男性的关系,在最初的时候它是最危险的,但现在船上的人几乎都已得到了保全,他们被集中在船只中央,缺少了一只手臂,却依然能将宽剑如同羽毛般挥舞的前圣骑士稳定地守护着后方与左右两侧——几个佣兵聪明地拉起了坚韧的渔网,这样即便侏儒龙爬上船只一时半会也无法突破他们的防御,但佣兵们的刀剑却是可以穿过渔网刺入它们腹部;李奥娜站在船首,抓着一张长弓——它出自于瑟里斯人之手,是商队主人的藏品,用以固定的弭是镀金的铜,弓身是一种据说会流下鲜血的树木制成的,比一般长弓更沉重,弦由丝绳绞成,箭矢装着三棱铜簇,有明显的逆刺。
李奥娜所做的就是保证连接着船身与多足蟾蜍的绳索不会被蜂拥而上的双足侏儒龙咬断,她的箭技或许比不上精灵,但足以慑服大部分人类,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她能够左右开弓,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技术。
异界的灵魂随手丢下一个法术,让绳索变得油腻,几只倒霉的侏儒龙立刻手舞足蹈地掉了下去,李奥娜大笑着向他做了个谢谢的手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沼泽(6)
几个聪敏的学徒在他们乘坐的芦苇船骤然停住时就发觉情势不妙,但不知道该说是勇敢还是鲁莽,他们竟然跳下了船——跳入了水沼,幸而这里的水沼并不宽阔,另外他们终究还是一些孩子,不过数尺深度的黑水已足够他们拍打着手脚游向距离他们不过五十步远的条状草丘而不是陷入噬人的泥沼,双足侏儒龙大多依旧紧盯着更多的猎物,只有几十只侏儒龙举着它们细小的前爪冲向他们——人们的“快跑!”就是冲着他们嚷嚷的,他们最少要跑进弩弓与魔法的笼罩范围以内才能侥幸逃脱。
这并不容易,苔草与腐烂的淤泥就像死者的手指那样不断地抓挠着他们的脚,一个孩子摔倒了,后面的侏儒龙立刻扑上去撕咬起他的后颈与脊背,他哭号着用手臂挡住脖子,一双手臂在转瞬间变得鲜血淋漓,腥甜的气味【创建和谐家园】着这些不过成年男性膝盖高的猎食者们,它们大声地啾啾叫着,专心致志地围绕着他,啄着他的【创建和谐家园】,腿,从上面撕下一小块又一小块的肉。
他的同伴无暇也不敢哪怕回头看一看,他们追逐着芦苇船,这并不容易,毕竟芦苇船还被多足蟾蜍拖拽着前行,虽然因为有着侏儒龙的不断骚扰,它们变得有些不受控制,不断地摇晃着脖子,想要摆脱绳索没入泥沼后逃走——但对这些尚未成年的少年来说,它们还是太快了——他们的力量在艰难的奔跑中迅速被消耗殆尽,面孔涨红,不多时又变得苍白,风吹过他们的身体,灌入他们的嘴巴,冷的就像是一捧冰水,与之相对的,他们的咽喉与肺部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充满,手指麻木,双脚则如同被施法者们施加了石化的法术那般沉重迟钝,他们几乎要绝望了,唯一还能让他们逼迫着自己拼命向前的就是同伴的惨叫声。
“给我绳子,长一点,细一点,但要牢固。”葛兰突然说,他身处在最左侧的船上,也是距离孩子们最近的一条船,他站在芦苇船的弯曲翘起的船尾上,船只的颠簸与鱼儿般不断往上跳的侏儒龙对他似乎并未造成任何影响——佣兵看了他一眼,转身从他的背囊里取出了一捆绳子,盗贼拿到绳子后掂了掂,意味深长地瞥了佣兵一眼,这种绳子盗贼们也经常用,里面是根三股的细钢丝绳,外面缠裹亚麻绳与丝线,每三尺只有十分之一磅重,虽然不过少女的小手指那么粗,却能轻而易举地承担起四五个成年男性的重量。
他利索地将绳子的一头交给佣兵,而另一头被他打成一个人们最常用的可调节结。
“太远了。”佣兵说。
“不足五十尺。”葛兰眯着眼睛,给他的时间不多,这圈绳子至多一百尺,他以前也只套过六十尺以内的猎物。
≈≈≈
“小猪”奔跑着。
学徒多出自于城市中的下层居民,他们的父母当然不可能学识渊源,所以孩子不是有着一个重复性很高的名字,像是杰克或是托德之类的,就是用数字来排行,譬如说杰克家的老三,如果有两个杰克,而他们又很不巧地都有着三个以上的孩子时,这个名字就会变成烤面包的杰克的老三,以及做木桶的杰克的老三。由此可想象,当一堆孩子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会有多么混乱与麻烦,所以他们常被要求自己找一个名字,新来的和年纪小的,身体虚弱的会被更强一些的孩子举着拳头避让开他们的名字——这些可能从来没碰过纸张与羽毛笔的孩子当然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小猪”就是其中之一,他原本叫做莱门,但这个名字很好听,所以被大孩子抢走了,当他的主人抽打着他的【创建和谐家园】问他的名字时,他只好抽抽噎噎地说自己叫“小猪”,这是他作为屠夫的父亲死去前给他留下的财产,虽然已经被他的母亲拿走了,但他记得“小猪”。
或许正是因为他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小猪”总要比别的孩子吃得更丰足一些,他积蓄的脂肪不但让他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还让他比其他学徒长得更高些,他的腿是所有人中最长的——他的主人曾玩笑说他应该叫做鸬鹚而不是小猪,但“小猪”对自己的双腿是很满意的,这双跨一步几乎等同与别人跨两步的腿能让他跑得很快。
但到此为止了,他很清楚,他不可能跑过那些怪物——就算他真能跑到芦苇船下又怎么样呢,他绝对不可能有力气爬上去的,何况还有密密麻麻的怪物攀在上面。
当突如其来的力量降临到他身上的时候,“小猪”根本没能察觉到这是一个援救而非加害,他凄厉地叫了一声,他的手臂被抓住了,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身后的侏儒龙立刻跳了上来,但让它们疑惑的是这个猎物突然就像鱼或是鸟儿那样猛地蹦跳了起来。
佣兵大声呼喊,猛力将绳子往后拉,而葛兰已经拿到了第二根绳子,接下来不过是如法炮制罢了,他的目标是距离船只第二近的男孩,没人问他什么,在这种时候谁都知道应该怎么选择——他抛出的套索准确地又抓住了一个孩子,立刻就有其他的佣兵接手——几个佣兵冒险从船只上探出身体,用密集的弩箭为被绳索拉扯着的学徒们开出了一条狭窄的道路。
“最后一个了!”最先将绳索交给葛兰的佣兵喊道。
这个可能不行了,葛兰在心里说,他们与这个孩子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七十尺,还在不断地拉长——但他还是抛出了套索,那个孩子也看到了,但就在套索落下的那一刻,他跌倒了,一只侏儒龙正紧咬着他的脚踝,套索掠过他的头发,所有人都在心中发出一声悲叹,只有葛兰倏地向前一扑,抓住了绳索的末端——拿着它的佣兵在不自不觉间放松了,绳索顿时绷得紧紧地,人们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那孩子就在那一霎那间伸出了自己的手臂,穿过了套索。
他们把他拖上来的时候这孩子已经遍体鳞伤,他只看了葛兰一眼就昏了过去。
≈≈≈
异界的灵魂向葛兰点了点头,转而注视着那艘搁浅在一片苔草里的芦苇船,这条船上只有三个可以说是顾此失彼的佣兵,他们没有办法去照看别人,学徒们从芦苇船上拔出一捆捆的芦苇,点燃它们,希望能用火焰驱赶这些怪物。
“到船首去!”施法者在空中喊道,他略略加大了一点自己的声音,而后发出一个法术,上百只围绕着船只开狂欢趴体的侏儒龙在一阵晕眩中掉了下去,佣兵们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他们马上遵照施法者的话向船首集中,学徒们在扔出最后一把燃烧着的芦苇后也马上连跑带爬地赶了过去,芦苇船毕竟不像真正的木船那么大,它的船首也很小,当十来个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那儿挤得就像是个蚁窝,而此时未被先前的法术涉及的侏儒龙已经探头探脑地爬了上来,它们唧唧啾啾地叫着,小眼睛中闪烁着邪恶的光。
“来一个火球,或更多!”一个佣兵叫道,他不敢叫的太大声,但很急切。
“别胡说,”他的同伴说,“我们也会被烧死或是呛死的。”
他们身后的学徒已经面色苍白,但还没等他们作出新的建议,一个法术将降临到人类所在的位置,而后他们又是惊吓又是好奇地发现自己漂浮了起来,直到与施法者面对面:“到那儿去。”法师说。
“怎么……去?”佣兵迟疑着问。
“你会游泳吗?”施法者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空来回答他:“差不多就是那样子。”他施放了下一个法术,这个法术击碎了同样被悬浮到空中的木箱,这些里外都覆盖着防水织物的木箱里装着满满的辉石碎块,它们是黑色的,断面有着贝壳状的纹路,克瑞玛尔用激荡的音波将它们打的更碎,然后任由它们坠落到水沼里。
在灰岭时,只要在大约装满一个盘子的辉石粉末里滴上,对,没错,滴上五滴左右的净水,它所挥发出来的热量就足以煮沸一壶约有三加仑的茶。而现在克瑞玛尔所抛洒的粉末可能要以百磅计算,水的分量更是远远超过预期,它们终于得以相遇时爆发出了令人恐惧的热量,水被瞬间蒸发,滚烫的蒸汽一下子就将整个水面包裹了起来,侏儒龙们只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叫喊,短促得让人怀疑它们是否存在过就迅速地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人们听到了凌乱庞大的水声——它们正在潜入水沼。
拉拽着芦苇船的多足蟾蜍没等人类催促就飞快地跑了起来,施法者不得不丢出自己的细绳,让还在空中笨拙地挥舞四肢的学徒与佣兵抓住它,拖着那么一串惊魂未定的粽子回到了他的船上——反正他的船还很空。
只有几只滞留在苔草间抢夺学徒尸体的侏儒龙侥幸没有被波及,但它们没有再去追赶芦苇船,而是冒着被蒸汽灼伤的危险,最后扯下几块肉,囫囵吞下后就一头钻进了芦苇从里。(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沼泽(7)
“小猪”死死地抓着芦苇船疏松的船舷,手指【创建和谐家园】湿润的植物茎秆里,芦苇船被多足蟾蜍拉扯着,就像是在水沼上飞行而不是滑行,乳白色的蒸汽团被它们远远地抛在后面——法师营造的灾祸并未降临到每只双足侏儒龙的身上,就小猪看到的,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侏儒龙活着,但它们没有继续追逐船只,而是慌乱地叫嚷着钻进苔草和芦苇里。它们这是怎么了?有着细长双腿的学徒想,倒不是他疯了,想要继续和这种长着利爪獠牙的火鸡打交道,只是他有预感,它们放弃就在嘴边儿的食物不是因为别的——肯定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得不放弃。
没多久他的疑惑就得到了最为鲜明的解答——这时候他们距离那儿已经有一千来尺那么远,侏儒龙变成了一只只跳动着的小黑点,突然一股宽阔的水波推向它们,将芦苇船高高掀起,船上的人尖叫起来,“小猪“差点就被掀了下去,他从船舷旁滚落,改而匍匐在同样由芦苇捆扎起来的甲板上,手指与脚深深地嵌入其中,面孔紧贴着一块鲜血浸染的绸布,这是跳入船只的侏儒龙留给人们的纪念品。
“诸神在上,”商队主人面色苍白,“那是什么?”
“鳗鲡。”精灵说。
虽然说,商队主人的神经已经足够紧绷了,但听到这个回答后他还是神情微妙地看了一眼凯瑞本。他当然知道鳗鲡是什么,这种鱼类鲜美细嫩,少刺多肉,所以向来就是人们餐桌上常见的鱼类之一,当然,平民们只能用指头粗细的小鳗鲡来煮汤与做鳗冻,肥大的鳗鲡会被奉给王室、贵族、行会首领以及其他一些有权势的人,一些国家甚至颁布法令从超过中指到肘部长度的鳗鲡只能供给国王与伯爵以上的勋贵——他虽然从来不做鳗鲡生意,但他有着几个朋友是做鳗鲡买卖的,他们向商队的主人抱怨过——有关于成本,他们捕捉到肥壮的鳗鲡却碍于这条法令不得就近售卖,而是要运到遥远的都城与城堡,为了不让这些价值不菲的活物在路上腐烂,他们被迫去雇佣所费不赀的法师。
“施法者们难道会愿意干这活儿吗?”商队主人问。
“总有些学徒不会介意金币上带着点鱼腥味儿的。”他的朋友说:“而我并不需要他们去和巨龙,或是魔鬼搏斗,他们要做的就是让水冻结起来而已。”
“看来那些黏糊糊的小玩意儿确实获利颇丰。”
他的朋友对商队主人的酸溜溜大笑起来,谁都知道后者在辉石上的利润可能是鳗鲡的十倍,但谁又不想被恭维呢,在一整小桶的腐甜酒的催化下,他的朋友告诉他,他最为得意的一笔买卖莫过于一条连头带尾有着十五尺那么长的鳗鲡,为了捕捉这条鳗鲡,他损失了近十个奴隶——都是捕捉鳗鲡的好手,但他雇佣了法师将这条鳗鲡送至王都后他得到的回报是一个五十亩的葡萄园,每年能收入两百枚金币。
“国王为鳗鲡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宴会,他,还有他的妻子,儿女以及所有的亲眷分享了用蜂蜜、盐、香料烤和煮的鳗肉,我也有幸分到了一块。”他的朋友咂了咂嘴,心满意足地说:“好吃极了,真的,比我吃过的任何一条鳗鲡都要来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