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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者三部曲 》-第 9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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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王为鳗鲡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宴会,他,还有他的妻子,儿女以及所有的亲眷分享了用蜂蜜、盐、香料烤和煮的鳗肉,我也有幸分到了一块。”他的朋友咂了咂嘴,心满意足地说:“好吃极了,真的,比我吃过的任何一条鳗鲡都要来的美味。”

      那么他们现在所看到的这条鳗鲡大概可以换到有着高地诺曼王都那么大的葡萄园,商队主人不合时宜地想道,它直立在水面上的部分就有约一百尺那么多,但正如精灵所说的,那确实是条花斑鳗鲡,那三角形的头部,窄小的鳍,黑黄相见的斑点表皮——与普通鳗鲡看似一般无二只是要大出千万倍的身躯在蒸汽中若隐若现,它张大有着密布细齿的嘴,发出一种奇特的低哑嘶声,精灵能够看到,原本还在四处逃窜的侏儒龙猛地卷缩起来,远处的人类也感到一阵阵地晕眩与恶心。

      精灵捏碎几片叶子,让商队主人嗅了嗅,他才总算是不那么难受了。

      “它看起来……”商队主人艰难地说:“似乎不太愉快。”

      “这很正常,”精灵说:“谁在睡得正舒服的时候却被倒了一头一脑的沸水都不会太高兴的。”

      “它会追踪我们吗?”这才是商队主人最担心的事情。

      “应该不会。”凯瑞本说:“它没有太高的智力,”他眨了眨眼:“也许会有侏儒龙想要告密,但我不觉得鳗鲡能够听懂它们的语言。”

      商队主人不知道该把这句话当做一个笑话还是认真对待,之后他决定相信游侠,至少表面上如此,他向凯瑞本道歉,表示自己需要躺下来休息一会。

      精灵微笑着目送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帐篷里,在刚才的袭击中,他们的帐篷也有所破损,但不是很严重——凯瑞本转而继续他的工作——异乎常人的眼睛让他能看见更多的细节,那只巨型鳗鲡在暴躁了几个呼吸后就平静了下来,蒸汽与猛烈燃烧的辉石对它没能造成什么大妨害。如果一个人类在沉睡时被沸水浇淋准会受伤,但它是一只巨型鳗鲡,与普通鳗鲡一样有着覆盖周身的厚重粘液,这些粘液能够吸收刀剑与箭矢的伤害,也能隔绝火焰与冰冻的侵袭,就连雷电对它的作用也不那么明显,可以说是个很难对付的家伙——或许会有些不明事理的人就此认为精灵的半个族人行事过于鲁莽,但所有人都知道,在三个法师几乎只有一个能够派得上真正用处的时候,为了保全大部分人的性命,这种冒险是被允许并且是必须的。

      仓皇远去的船队引起了巨型鳗鲡些许注意,但就像是一大捧果仁般铺洒在它周围的侏儒龙似乎更能唤起它的食欲,它低下曲线优美的脖子,连着沼泽水、芦苇与苔草一起将生的、半生不熟的、熟透了的侏儒龙咬进嘴里,开始慢条斯理地用起它的午餐,嗯,也有可能是任何一餐,这个并不重要。

      多足蟾蜍拖拽着芦苇船队一直奔跑到天穹变成了紫蓝色才逐渐放缓,凯瑞本呼喊着,用精灵特有的方式安抚了它们,让它们将芦苇船停靠在几块连接在一起的草丘附近。

      极目远眺,像这样的草丘愈来愈多,而水沼已经变得狭窄,你甚至还能看见零星的树木,“我们就快要到沼泽的边缘了。”精灵说。

      “船要不能用了是吗?”商队主人说,一边和凯瑞本一起打量着周围:“没关系,只要离开雪盖沼泽的中心,就能有信鸟找到我们,我的下属会准备好马车。”他转过身来,向着精灵微微一笑,看得出他精神已经好多了:“我会让他们为您们准备几匹强壮的温血马。褐骝马和银鬃马,您和您的朋友一定会喜欢它们的,当然,还有我之前的承诺,您们可以从我的货物中拿走任何您们想要的东西。”

      “马匹就已经足够好了。”精灵坦然地说,他还有克瑞玛尔,以及李奥娜的次元袋中装满了金币与宝石,啊,但是或许可以问问克瑞玛尔,他是否有缺少的施法材料,毕竟他们之后未必会经过城市。

      想到这儿,游侠就不由自主地搜索起法师的踪迹,他在草丘上找到了熟悉的白袍,克瑞玛尔也看见了他,向他招了招手。

      “好香的味儿。”商队主人说,他误解了凯瑞本的意思:“哦,抱歉,不过的确是晚餐的时间了,”他说,因为之前他们还得将货物与人整理安排妥当,如今已是夜幕低垂,放在平时,人们早已入睡,只是现在他们还得先满足空荡的肠胃。

      辉石的碎片粉末已经被法师消耗一空,商队的主人拿出了一箱完整的辉石,佣兵们用锤子把它敲碎,然后用一种双层锅来烹煮食物,这种双层锅在佣兵与旅行者们的行囊中极其常见,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带脚的圆形铁锅里放了一个带漏网盖子的薄壁圆柱,他们将炭火投入其中燃烧,而后在锅子里面放水,放食物——不需要花时间搭设灶台,盖上盖子后水很快就会沸腾,而食物烂熟的时间也要比用普通的铁锅烹煮的时间短。

      “真的很香,”凯瑞本走过去说:“你们在煮什么?”

      “鳗鱼。”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说,他在看到那条巨型鳗鲡的时候跳出记忆的第一个图片就是鳗鱼饭,深褐色的,油亮亮,肥滋滋的鳗鱼,酱汁渗入焦脆的表皮,涂刷蜂蜜后撒上一层白芝麻,铺盖在蓬松光滑,带着少许透明的温热米饭上,配上些爽口的小菜……可惜的是这里没有米饭,所以它也懒得烤,只是用来煮汤,也许是因为商队主人有着一部分瑟里斯人血统的关系,他带着的调料里居然有着姜汁与葱油,葛兰、伯德温,还有几个佣兵弄来了几条鳗鱼(万幸的是没再招惹到什么),比不上那条巨型鳗鲡,但也达到了仅供王室贵族食用的标准,克瑞玛尔则采摘了一些野芹,煮好后汤水清澈,鳗鱼雪白,芹段青翠,滋味清淡而鲜美,就连凯瑞本也不禁多喝了好几口。(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沼泽(8)

      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灵魂吃的很认真,正确点说,就是美食当前不能全神贯注简直就是一种罪过,虽然它不记得这条名人名言该是挂在小学的墙壁上还是中学的走廊上,但富有弹性的鳗鱼肉已经吸引了它全部的注意力,白色的鱼肉鲜美饱满,汤汁丰盈,不腥不苦,还有一丝柔润的甜味;干硬的面包撕成小块浸泡上一会就变得酥软粉糯,只有外皮还有点儿硬,但韧性十足,带着浓郁的麦香——所以他不得不放弃面包与鱼肉汤,面对一个无趣却必需的应酬时,不能说是很情愿。但让它中断用餐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头发银白的老法师,他是来表述他的歉意与感激之情的。

      “很抱歉,打搅你用晚餐了。”年长的法师踌躇了一会:“但我想我们很快就要分别了,但在这之前,我必须向您,还有您的同伴……致以最崇高的谢意——为了我的【创建和谐家园】,还有我的职责……”他艰难地握了握自己的双手,毕竟正式被商队主人雇佣的是他和他的【创建和谐家园】而不是意外遇见的客人,他在援救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时受伤,无法施法,而他的【创建和谐家园】与其说是对之后的战局有所帮助倒不如说是在找麻烦——他的闪电法术固然打中了十来只侏儒龙,但同时也击中了两个佣兵,在他们的胸膛与后背上留下了树枝状的电击纹,幸而在梅蜜祈祷并施放了治疗术后总算还是保住了性命;他还错误地施放了一个火球,差点烧掉了隔壁的芦苇船,如果不是克瑞玛尔及时回援,掀起一阵狂风扑灭了火焰……还有,诸如此类等等等等,他几乎把一个新手法师所能犯的错误全都犯了一遍。虽然碍于他们是施法者,佣兵与学徒们不敢把他们捆起来直接丢入水沼,但给上几个白眼与近似于无视的冷遇几乎是必然的。

      他唠唠叨叨说了很久,可以说是难堪,并且委婉地向黑发的年轻法师解释了他的【创建和谐家园】为什么会那么……蠢,当然他不是那么认为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只是缺乏经验;当然,其中不乏对克瑞玛尔的赞美与褒奖,他还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承诺当他们需要帮助时他将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他还留下了一些卷轴,与几份施法材料,既是谢礼又是封口费——年长的法师羞愧而不安地提出,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不要过于宣扬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关于他的【创建和谐家园】的。

      “还有那些人呢?”葛兰捧着汤碗说,用眼神示意那些吵闹着也想弄点鳗鱼来煮汤的学徒与佣兵。

      “我已经和商队的主人谈过了,”年长的法师说:“我放弃所有的佣金,他会让那些孩子保持沉默的,至于佣兵,”他轻微地叹了口气:“我这儿还有些治疗药水。”

      “那么说只有我们了是吗?”盗贼不怀好意地说,加重了“我们”的读音。

      “呃,那个……”

      “葛兰。”凯瑞本警告地说。

      盗贼耸了耸肩,转过身去,继续与甜美的鳗鱼肉奋战不休。

      “抱歉……”年长的法师晦涩地微笑了一下,“我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他向克瑞玛尔行了一个礼——不是单手抚胸,也就是年长的法师在年轻的法师回礼的时候所行的礼,而是率先双手按肩,深深地弯下腰去,一个对等的,甚至可以说是谦恭的法师礼:“但我确实已经一无所有啦。”

      不过他还是坚持留下了那些卷轴和施法材料,

      克瑞玛尔礼貌地道了谢,并回以同样和善的法师礼。或许这位须发皆白的法师确实有点私心——如果犯下这个错误的是他,或是凯瑞本,最少的他们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因为这么做近似于一种胁迫,只要不是那种目光短浅,邪恶暴躁,惯于视他人的尊严与价值如无物的混球,一般的施法者都会表现得较为宽容克制,而且他面对着的还是一个有着精灵血脉,与和精灵同行的年轻法师,掌控着这具躯体的还是一个对于尊老有着执念的国度中生存了近三十年的异界灵魂。

      就算是单看他的年龄,一贯尊老爱幼的异界灵魂也不会做出什么傲慢无礼的行为。

      ——这个身体的年龄大概可以做他的高祖父,曾经的不死者意兴阑珊地说,而且,我也很老,为什么我从未在你那儿得到过尊敬?

      ——第一个问题,异界的灵魂回答道,我永远十九岁;第二个问题,我尊敬的不是年龄,而是与年龄相匹配的道德与素养。

      ——你不觉得他虚伪得恶心吗?

      异界灵魂瞥了一眼走回自己帐篷的老法师,弓着背,看上去有点不堪重负的样子——有点,他承认道,但他是为了他的【创建和谐家园】,我相信他已经很难过了——每个施法者都是傲慢的,这很正常,不管怎么说,即便面对着神祗他们的灵魂也不会太过顺服。他如此低声下气,谨慎卑微纯粹是为了那个莽撞固执的小子。在离开导师的法师塔后,每个【创建和谐家园】都得自己寻找机会与出路,但你知道,法师可以说是一个完全由金币砌筑起来的职业,施法材料、墨水、纸张、武器、符文盘……只要与魔法有关就没有廉价的东西;在没有强大到会被贵族、领主与国王招揽之前,他们得想法儿充实自己的钱袋,才能在魔法的漫长路途上继续蹒跚前行,而不是停留在原地,绝望地看着别人攀爬上陡峭的高峰——这不但涉及到他们的前程,还攸关他们的生命——能够免除施法材料施法的大概只有恶魔、魔鬼与巨龙,而施法者们之间的争斗更是与卷轴、符文盘紧密相关,就连他们最后的武器,所用的也是昂贵但不会阻碍施法的秘银或是精金。

      所以年轻法师们的口碑是很重要的,除非他出身高贵或有着一个做行会首领的父亲。如果有了一个坏口碑,他很有可能会陷入到一个任务失败——无人聘请——窘迫潦倒——法术范围狭窄——任务失败的恶性循环里去,有些法师就是因为离开导师后不小心犯下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误而不得不沦落到盗贼公会或是一些下三滥的地方去,最后他们不是在相互倾轧中被刺杀就是在审判后被处以极刑。

      前面我们说过,导师与【创建和谐家园】之间的关系近似于父子,或说比父子更亲近,更是可靠的盟友与助力,所以只要一个法师不那么邪恶,对离开法师塔第一次试着自己飞行的小菜鸟总是会多加看顾的——像是一些品性高洁,为人慷慨的法师,像是阿尔瓦与安东尼奥,甚至会对如克瑞玛尔这样优秀而正直的年轻施法者予以额外的指引与保护,即便他并非他们的【创建和谐家园】,与他们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看看这些卷轴,曾经的不死者说,他一点也不想回忆起他的导师——一个邪恶而疯癫的半巫妖,就连魔鬼听见他的名字都会皱眉头,遑论他的【创建和谐家园】——虽然说,巫妖曾感激于导师把他带出了他父亲的王庭,但诚心实意地说,这些微薄的感激之情早就被一次又一次不但严苛而且可笑的“指导”消磨光了——在七十七群岛,每座法师塔里的学徒都有着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淘汰率,但没有哪座法师塔里会充斥着和死亡一样多的笑话,举个栗子,如今在不死者中颇为盛行的午夜小茶会就是源于半巫妖的法师塔,可怜的学徒们不但要承受可怕的折磨,面对随时而至的死亡,他们的灵魂还要承受无趣冗长的冷笑话,其中许多还和他们有着极其紧密的关系。

      巫妖一点也不喜欢有关于他的笑话,像是做实验的时候不慎将自己的骨头架子染成了荧光紫色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吗?这种颜色很阴森,很符合一个半巫妖法师塔的应有格调!至少比在髋骨上插着根散发着婴儿粉的长箭好得多!

      ——有传送类法术的卷轴,异界灵魂说,一点也没察觉到笼罩在同居者头上的阴影。还有一个是防护类法术……唔,是李欧蒙的庇护所。

      ——噢,巫妖说。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一阵响亮的喧闹声,源自于商队主人给佣兵们提供的一小箱血红酒。按理说,在尚未抵达城市之前,佣兵们不应该喝酒,但他们被蔓生怪、恐惧之藤与双足侏儒龙杀死了不少同伴,而明天他们就能抵达沼泽的边缘——少量的酒精反而能够振奋精神,平和心态,好让他们尽快地摆脱死亡带来的阴寒与沮丧——佣兵们吵吵闹闹,兴奋至极,除了鳗鱼,几个半醉的佣兵还从跳上船来的侏儒龙那儿弄到了好几十条腿,可惜的是不能烤,只能煮,但加上硬面包与牛油也算得上丰盛的一餐,他们邀请了盗贼葛兰与前圣骑士伯德温,但没人敢贸贸然地试着将施法者和精灵拖进他们的圈子里——他们是想要热闹一番而不是玩儿冰桶挑战。

      倒是葛兰拿来了点双足侏儒龙的腿肉,这种怪物不但长的像火鸡,吃起来也像是火鸡,肉粗的可以磨破舌头,而且毫无鲜味可言,再加上佣兵们除了“熟”这一技能点加满之外毫无特色与诀窍可言的厨艺……凯瑞本好笑地看着黑发的施法者态度慎重地拎着一只侏儒龙的腿思考了半天——上面只有一块拇指大的三角缺口。

      与许多人不同的,克瑞玛尔是那种相处的越久,越讨人喜欢的小家伙,譬如说,他不是个喜好奢靡徒耗的人,或者说,他的性格更多地偏向于精灵而不是人类。他对于衣物与住所的要求仅限于舒适、洁净与宽敞,虽然有着一根挑剔的舌头,但只要食物入了口,如果不是有毒,只是滋味寡淡或是古怪,他都会拧着眉毛把它们吃干净而不是随意丢弃——因为这个,在遇到新奇的食物时他表现的就像是一只警惕的浣熊,瞧一瞧,闻一闻,切一小块下来尝一口——侏儒龙腿肉上的小缺口也是他切出来的,但克瑞玛尔是个深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好孩子,所以他现在很为难。

      凯瑞本笑着在他切下第二块之前拿走了那块肉:“不会浪费的。”他说,直接把它掷向那些盘踞在芦苇船另一侧的多足蟾蜍,一只比其他多足蟾蜍更大一些的胖家伙陡然回过头来,呼地弹出自己长而柔软的舌头(说实话,这大概是它身上唯二有着蟾蜍特征的地方),直接将那块双足侏儒龙肉卷进嘴里——它的舌头缩回嘴里的时候,其它几条桃红色的舌头撞在了它留下的残影里,差点就缠成了一团。

      其他的几只多足蟾蜍咕咕地【创建和谐家园】着,但学徒们已经开始把所剩不多的骨头和残渣聚拢在一起,用芦苇叶子包起来,游戏般地轮番扔向天空——多足蟾蜍们吃了顿小小的加餐。(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沼泽 (9)

      在饱足后,男人们的笑闹很快就变成了游戏式的较量,佣兵中有两个盗贼,是对兄弟,一个绰号“长钉”,而另一个绰号“胖锤”——“长钉”非常符合人们对盗贼的想象,他又瘦又高,手指长的就像是蜘蛛的腿,面色发黄,手工粗糙的皮甲肮脏油腻,还有些因为保养不善而产生的开裂——而他的兄弟“胖锤”则完全不然,他有三个长钉那么宽又只有二分之一个长钉那么高,如果不是他长着浓密的胡须,或许会有人误认为他是个半身人,但确实有人把他当成一个矮人,如果他不开口说话的话,与外表相悖的是,“胖锤”说起话来既尖又细,就像个女人。

      “胖锤”的外表注定了很难有人把他当做一个出色的盗贼,在面对雇主的时候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弱点,但在面对敌人和目标的时候,这却是再好也没有过的伪装——他经常会伪装成行商、朝圣者或是贵族,在人们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给他们一刀。

      一开始不过是在佣兵们相当常见的节目,除了娼妓之外,他们唯二的爱好就是赌博——当然啦,这些终年在刀尖上行走的亡命之徒在可选的时候总爱玩些能嗅得见血腥气的玩意儿——他们赌博的时候不用【创建和谐家园】与纸牌,而是抽一个人出来,手掌张开放到木质的墩盘或是桌面上,由他自己或别人用匕首不间断地戳刺手掌的缝隙,其他人就在一边唱着有节奏的歌儿为他伴奏(有时候会有人故意打错节拍来扰乱他的动作),赌注就是这个人是不是能稳定地戳完一首歌儿;另外更为恶劣些的就是将一只松鼠或是鼬塞进某个倒霉鬼的裤裆,然后扎紧裤带,赌注是看他能够坚持多久才会被咬;还有的就是佣兵的成员之一向他人彰显他的力量或是技巧,用以威慑、恐吓他人以及保证自己在团队中的位置不受动摇,

      “抛硬币”是盗贼们中常见的“巧手”戏法——每人拿出数量不等的铜币或是银币,合拢在一起后一只只地轮番用指尖弹上半空,然后用另一只手接住,爱怎么扔或是怎么接都无所谓,但如果有一枚金币掉在了地上,其他人就可以平分他拿出的金币——这种把戏能够很好地训练盗贼们的手指与眼睛,也不那么枯燥无味,还能得到一小笔额外的收入,在葛兰曾经待过的行会里,经常可以看到正式的成员逼迫那些学徒和自己较量——也就是变相地勒索,把他们从别人皮囊里掏出的钱掏进自己的口袋里,如果真有哪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侥幸在这种比赛中赢了,隔天他就会在深夜中被人不知不觉地砍去手指头和挖掉眼睛;还有些因为年老而变得衰弱(很少)的盗贼也会和普通人玩这个,很多人看到要和他们比试的不过是个眼睛浑浊、手指颤抖的老头子,都会觉得自己准会赢上一大笔,事实上他们还能留下一条裤子都能算得上盗贼们大发慈悲。

      “长钉”是个中好手,他最多的时候能够连番弹起十二枚银币,但今天他拿出银币的时候被他们的首领阻止了,“这样太怠慢我们的客人了。”他笑嘻嘻地说,然后拿出了一袋子金币,点数了十二枚交到“长钉”手里,“长钉”颠颠它们,金币正面铸刻着高地诺曼老王的侧面头像,背面是一只正在咆哮的公熊,伯德温对这很熟悉,这种金币是老王登基时铸造的,他那时还得到了一百枚作为礼物和奖赏,每一枚的重量在五分之一盎司左右,与同时铸造的银币一个重量,但价值是前者的十倍——也要比后者更小(大概就是女性的食指与拇指弯曲后组成的那个圈那么大),更难以捕捉。

      他看了看葛兰,葛兰只喝了很少一点的酒,他的眼睛几乎就和金币一样亮,于是前圣骑士扔出了他的小皮囊,沉甸甸的钱囊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钝响。

      葛兰有点意外,他知道伯德温并不喜欢他。不过葛兰从来就不是一个笨人,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伯德温的同伴,而一个最差的同伴也要一个最好的敌人值得尊重。

      “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妥,”伯德温抓起铁钩拨了拨炭火:“那就算是我借给你的,你可以按照十一法给我利息。”

      “那也太高了。”盗贼说。

      “那就赢吧。”

      盗贼察觉到“长钉”腮帮上的肌肉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转过身来向“长钉”微微一笑,“谁先?还是要抽长短?”

      “抽长短。”首领说,他将一只捏成拳头的手放在葛兰眼前,两根新鲜的草梗从他的拳心里冒出来,从外面看一样长短,葛兰抽出一根,首领张开手掌,剩下的那根草梗要比葛兰拿在手上的长。

      “看来是你先。”首领对“长钉”说,“长钉”点点头,站到佣兵们给他让出来的空地里,面对着茂密的芦苇丛与皎洁的新月,免得被缭乱的黑影干扰,第一枚金币被高高弹起,它在空中翻转,折射出比星辰更耀眼的光。

      ≈≈≈

      李奥娜坐在凯瑞本身边,握着一只铜杯,里面装着满满的,用芦根煮出来的水。在此之前,高地诺曼的王女可从没喝过这个,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它的滋味完全是陌生的,但丝毫不逊色于蜂蜜水或是玫瑰茶,虽然不可避免地带着植物本身特有的轻微涩味,却更能突出那份纯粹的甘甜。

      “喝吧,”凯瑞本说:“对人类它是有好处的。”

      “它是一种药草吗?”

      “是的,”精灵说:“但我也只知道黑脚半身人会在发热的时候咀嚼它,或是你愿意也可以当做一种食物,但克瑞玛尔告诉我说它还能解除肉食过多而形成的体热与呕吐的症状。”他看着李奥娜,他们在多灵的时候固然食物丰足,但其中已经很少有新鲜的水果与蔬菜,毕竟自从瘟疫封锁了这座城市后,就没有人敢接近它了,他们吃到的也只有肉类与乳酪,还有葡萄酒;而那个被变形怪暗中统治着的村庄里虽然有人种植了萝卜与卷心菜,但不知为何,它们都奇怪地呈现出半腐烂的状态,村民们倒可以毫不在乎地把它们吃下肚子,但对于冒险者们来说,就算是伯德温与葛兰也没那勇气把那团发臭污糟的东西放进嘴里。

      凯瑞本固然能够请植物们帮忙提前结出一点果实,但他们有六个人,那些小小的果实只能说是一些间杂在硬面包与肉干之间的点缀,在补充维生素这方面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在遇到商队前,除了凯瑞本与克瑞玛尔,其他人都开始不等同地出现了眼睛干燥、牙龈出血,嘴唇开裂,焦躁不安等症状。

      “对哦,”李奥娜说:“他是一个施法者,施法者总是学识渊博。”

      “他有个很好的导师。”凯瑞本说,投在他身侧的影子忽然晃动了一下,他微微转开视线,注意到梅蜜正在走开,精灵起初以为她只是因为不想太多地和李奥娜呆在一起,但他随即看到了那个在之前的战斗中错误百出的年轻法师,他向弗罗的牧师展示一条缀着三枚金币的金链子,并在她走过来后直接把它挂在了她的脖子上——精灵有些尴尬地回过头去,他以前的队伍中可从来没出现过弗罗的追随者,梅蜜的做法是符合弗罗的教义的,他并没有那个权力去干扰与阻止他们的交易。

      那个来找梅蜜的法师并不英俊,但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有着一种很讨女人们喜欢的天真劲儿,我们说过,他很年轻,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但对于女人他似乎并不像对他的法术书那样陌生,他轻轻地捏了梅蜜一把,弗罗的牧师撅起嘴,但没有拒绝,脖子上沉甸甸的重量就像是直接放在了她的心里。

      “现在?”梅蜜轻声问。

      “不,”年轻的法师说:“等我的导师睡着了才行,我会来找你的。”

      “这可不行,”梅蜜说:“我和李奥娜睡在一个帐篷里,她是个警觉的战士,可能你刚进帐篷她就会跳起来用她的焰形剑割断你的小脖子上。”她说,一边轻佻地抚摸着施法者的脖子。

      “外面太湿了,”年轻法师皱眉:“我会先施放一个法术让她睡着,就算是双足侏儒龙咬开她的胸膛她也不会醒,”他猥琐地微笑了一下:“而且,你不觉得那样会更有趣吗?”

      “好像是。”

      “那么就说定了,”年轻的法师说:“我还有一只宝石戒指,上面的红宝石有鹌鹑的蛋那么大,这会是一份小礼物——如果你真的能比你的姐妹们做的更好。”

      梅蜜挑起细长的眉毛:“毋庸置疑,我的小面包,”她甜蜜地说:“我会让你登上极乐之峰的。”

      “我深深地期待着,”年轻法师说,而后他停顿了一下:“对啦,”他说:“你们的船只、帐篷没有被施放过什么防护性的法术吧?或是卷轴与符文盘?我可不想为了一件小事儿惊动所有人。”

      尤其是你的导师,梅蜜在心里说:“没有,”她说:“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佣兵那儿突然传出了一波压抑着的呼喊,年轻的法师与梅蜜同时转头看去,他们看到盗贼葛兰正站在月光与星光下,他的双手如同灵巧的鸟儿一般在空中翻转弹动,快得让人看不清它们的运动轨迹,被他抛向半空的金币几乎已经连成一线,“一打!一打!”佣兵们鼓噪着,之前“长钉”的成绩是超乎往常的十枚,但现在葛兰已经超过了他一枚,他可以停下,但有更多的佣兵们下了注,认为他能够连续将十二枚金币抛掷起来。

      如果他能,那么赢家是要从他的赌注中抽出三分之一给他的——首领上前一步,想要投出最后一枚金币时被伯德温阻止了,作为一个猎人,伯德温当然知道现在两枚金币的间隔可能连一只竖起的手掌都插不进去,想要找到那丝空隙将金币投入葛兰的手掌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首领摊开双手,让出位置,前圣骑士的眼睛与盗贼的眼睛短暂地对视了一刹那,金币被弹起的高度骤然加高了好几寸,就在最后一枚金币堪堪离开葛兰的右手时,伯德温投出的一枚金币已经到了葛兰手里,盗贼毫不犹豫地弹出它,在它加入到循环中时立即大声地喊道:“一打!”

      “一打!”佣兵们附和着喊道,葛兰随即双手一摆,随着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一打十二枚金币一块不缺地被他拢进了手掌。

      “这个把戏玩得可真是不错。”年轻的法师轻蔑地说:在他准备离开时察觉梅蜜依然站在原地:“你不准备回船吗?”

      “我等会。”梅蜜抚摸了一下金链:“放心,我会在星河横过天穹正中前回到帐篷里的。”

      葛兰看到梅蜜了,她站在芦苇船的阴影里,脖子上多了一条金链,盗贼回过头去,他的节目已经表演完毕,现在是佣兵首领与伯德温。

      战士之前的比斗就没有盗贼的把戏那么花俏,他们只是试了试彼此的力量——伯德温虽然少了一只手,但他的力量仍旧可以与首领相抗衡,但这个局面没有维持太久,在首领取得微弱优势后首领率先放开了前圣骑士的手,并大力地拍打着他的肩膀,用极其粗鲁的方式与直白的语言称赞他是个勇敢而强壮的好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首领的优势并不是自己获得的,但伯德温又何必去和这么一个佣兵一争高下呢,他又不想成为佣兵们的首领。

      “还有你,嘿,伙计,一起来吧。”

      葛兰抬起头,他不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去做的事情,然后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不是带着腥气与金属味儿的血红酒的酒味,而是更为清冽与明快的那种。

      “冬酒?”他问。

      “没错儿,”首领说:“是我的私藏,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很愿意把它拿出来和朋友分享。”

      “我们不能喝更多的酒了。”伯德温说。

      “你以为我会带着多少冬酒,”首领说:“一瓶而已!来吧,别像个女人那样扭扭捏捏的,喝完了我们就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盗贼看到那些尚未将热量挥发殆尽的辉石粉末被佣兵们均匀地铺洒到了苔草上,然后他们在上面铺上了干芦苇,再在上面搭建牛皮帐篷。

      “你们不准备回到船上去吗?”

      “我们已经在里面待够了。”一个佣兵说,双足侏儒龙毁了一条船,施法者们的平静不容许被打搅,李奥娜与梅蜜是女人,而伯德温、葛兰,还有凯瑞本和商队主人分别共享一条船,剩下的佣兵,商人与学徒只能再挤挤,他们几乎就要重叠着睡在一起了。

      葛兰在喝了一杯后被放走,他和“胖锤”还有另两个佣兵共享一个帐篷。

      辉石粉末最后的一点热量从下面传上来,帐篷里黑暗而暖和,首领可以说是立即打起了响亮的呼噜,伯德温闭上了眼睛。

      ≈≈≈

      魔法星河横贯天穹,年轻的法师轻轻地落在了梅蜜与李奥娜共享的芦苇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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