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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者三部曲 》-第 8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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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看到了在雪白的平原上,突然多出了一顶顶圆形的小屋子,它们看上去就像是覆盖着糖粉的蘑菇或是土豆。

      “黑脚半身人的住所。”精灵游侠说:“但这些应该是已经被废弃了,他们总是在不断地迁徙。”

      正如他所说的,他们走近后发现那些小屋子里空无一人,有些屋子已经倾塌——他们用芦苇来搭建这些屋子,芦苇会不断地腐朽与霉烂,一旦没人去更换那些坏掉的,整个屋子就会重新归到沼泽的循环体系中去,其中一个最大的屋子可能属于半身人的首领,就算是地面上也铺着芦苇编织成的厚毯子,屋角几丛驴蹄草与矮地榆生机勃勃,对于生于雪盖沼泽长于雪盖沼泽的和脚半身人来说,这些人类当做药草使用的植物他们是可以作为主食的,精灵几乎能够想象得出一个脚上包裹着厚重的黑色毛发的半身人,心情愉快地躺在这个“宽敞”的屋子里,过着他简单而快活,不用伸手就能吃饱肚子的生活。

      但就这个“宽敞”的屋子,伯德温就连坐着都会觉得窒闷。

      他们没有更动太多——半身人芦苇屋的建造方式非常简单,他们先将几抱(半身人的一抱)芦苇捆绑起来,面对面地插入芦苇地,平行相距约六尺那么远,芦苇顶部弯曲直至重叠,然后以芦苇编织而成的片墙填充其中的空隙,最后再在上面涂抹湿润的泥土,等泥土被太阳晒干,又轻又暖的小屋子就这么造好啦——而精灵与伯德温要做的事情只不过是将那些作为拱架的芦苇加长,再铺上芦苇,他们甚至无需用到湿泥,毕竟他们只会在这里停留一晚。

      在屋子改造完毕后,新的麻烦来了。

      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小虫子,有爬的,也有飞的,它们热热闹闹,呼朋唤友地冲进了这个狭小温暖,有着充足食物的空间。

      凯瑞本当然有着解决这个小问题的办法,他身边带着一些种子,某种藤条特有的苦香味儿会令大部分虫子退避三舍,但他拿出种子之前,一根带着尖刺的小尾巴从梅蜜的胸口伸了出来,微微地晃了晃,那些不请自来的恶客就疯狂地逃走了,一只不剩。

      “那是什么?”

      “我的……魔宠。”梅蜜说。一边伸出手去护住了自己的胸口。(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沼泽(2)

      精灵游侠一言不发,伸出了他的一只手,伯德温将手放在他的剑上,而克瑞玛尔将手指对在一起,这个手势将会施放出一个法术,将他指向的东西禁锢起来。

      弗罗的牧师一动不动。

      “梅蜜!”葛兰阴沉地喊着她的名字。

      梅蜜颤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满心不情愿地将手伸进长袍,将毛茸茸热乎乎的一团掏出来——精灵没等她把这个来历不明的生物放在他的手里,他轻轻一翻手掌,改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捏住了小魔鬼阿斯摩代欧斯的颈脖,把它提在空中。

      “啊……”克瑞玛尔说。

      “怎么?”凯瑞本问:“你认识这个?”

      “据它自己所说,”黑发的施法者说:“它是一个术士制作出来的小魔怪,在多灵的时候它曾希望能够成为我的魔宠。”

      “它一直跟着我们?”葛兰警惕地问。

      “我一直带着它。”梅蜜急忙说。

      凯瑞本没有去看梅蜜,他转而注视着克瑞玛尔:“它能够说话,用人类的语言?”

      “非常流利。”克瑞玛尔说:“不比葛兰差。”或许还比梅蜜更强些。

      “这可不太像是小魔怪所能拥有的。”凯瑞本能够从这只像是小仓鼠般的生物身上感觉到非自然的气息,在他长达两三百年的游历生活中,他不止一次地嗅到过这种气味——这种意味着扭曲与变异的气味会令他们作呕,而制造它们的不是红袍就是灰袍——他们有些会在逃离或是死亡时毁掉自己的得意之作,而有些会故意将它们留下来,因为他们知道任何一个有着良知与恻隐之心的人都会为了它们而愤怒与悲伤。

      凯瑞本曾与有着他所熟悉的纹身的尸块魔像战斗,也曾砍下那些留着眼泪的畸形头颅,更是不止一次地将那些已经失去了本性与理智的动物与人类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他也见到过红袍们捕捉到的小魔怪,小魔怪是自然的造物,或许稍有那么一点恶劣,就像是那些是非不分的幼儿,但它们的本性注定了这个族群不会倾向于邪恶的一方,但如果它们落到了最为擅长折磨与改造的红袍手里,很快地,它们将会丧失原有的天性,而成为他们危险而又卑劣的工具。

      “等等等等……”小魔鬼阿斯摩代欧斯不得不喊叫起来,它已经从精灵愈发紧绷的手指上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它当然可以逃走,但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要白费了:“请别,请别,仁慈的大人,”它悬挂在精灵指尖,可怜兮兮地哀求道:“请别赶我走——我是一只好小魔怪,真的,以我主人的灵魂发誓,虽然他是一个术士,但可敬的游侠,您应该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术士都是邪恶的红袍哪。”

      “但我们要一个魔宠干什么?”葛兰说。

      “不是您要,”阿斯摩代欧斯将两只后爪抬起用前爪抓住,这样它看起来就更像是一颗毫无威胁的毛球了:“您们都很强大,”它恭维道:“但这位女士——我们得承认,她是这条链子上最弱的一环,但她也是您们的同伴呀,您们难道不愿意让她多个保护者吗,就算只是一个小魔怪?”

      “你不太像是个小魔怪,”精灵说,他顺手将小魔怪抛开,它炫耀般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稳稳地落在梅蜜及时伸出的手里。他在它身上找不到源自于深渊的阴冷气息,也没有魔鬼身上常有的硫磺与腐臭的气味,但它的智慧让游侠迟疑:“我还没有见到过像你这样能言善道的小魔怪。”

      “我的主人……前主人,”阿斯摩代欧斯说:“他是个非常杰出的施法者——他很爱我,就像是爱着一个真正的人类孩子,”它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它谦恭地蹲在湿漉漉的芦苇上,两只爪子彼此抓在一起,“很多,很多,你们会发现我会很有用的。”

      “你不该对我们有所隐瞒。”伯德温严厉地指出。

      “只是一只宠物,”弗罗的牧师怒气冲冲地说:“它不会对你们造成妨害的。而且,”她补充道:“我只是没有说而已——我并没有隐瞒,看,我只是让它做了一些小事儿,一些能让我们处境更好的小事儿,你们却表现的就像是它会等你们睡着了再一个个地咬断你们的喉咙。”

      说不定还真会这样呢,阿斯摩代欧斯想,只要我能。

      梅蜜把它抓的很紧,小魔鬼拨弄着挂在脖子上的小袋子,这个袋子里不但装着梅蜜看的如同生命般贵重的魔鬼手指,它的灵魂石,还有一块符文纹章,这块纹章出自于奥斯塔尔之手,能够模糊精灵敏锐的感知,免得它在想要做些什么之前就被精灵一箭送回了无底深渊。

      “梅蜜……”伯德温说,向她投去了一个责备的眼神。

      “大人,”弗罗的牧师露出了一个酸楚的微笑:“我知道您会保护我,我也相信您是不会说谎的,但我永远都不会是第一个,对吗,永远都不会……有太多比我重要的人了——既然如此,您就容许我留下它吧,我太弱小了,”她轻声说:“弱小,并且什么也没有,所以,对我来说,哪怕只是一点点力量也很重要……抱歉,我不想放弃它,它是我的……大人,只是我的。”

      “也许我们可以给它套个项圈什么的。”盗贼说,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去逗弄那只活像是个黑米饭团的小东西,随即嘶了一声,他的手指被咬破了:“……该死!今晚谁想吃烤老鼠吗?”他大声恐吓道。

      “不,我可不要吃那个。”李奥娜说:“我这里还有点盐腌鱼籽,谁想要吗?”

      黑发的施法者第一个举起了他的手。

      (事实上,阿斯摩代欧斯,你如果说你有着一手人人称赞的好厨艺的话,这个圈子也许就不必兜得那么大了)

      ≈≈≈

      阿斯摩代欧斯勤勤恳恳地履行了它的义务。

      除了那些扰人的虫子,一些长着鳞片,肚皮紧贴着地面爬行,和一些生着尖牙利齿,不介意猎物种类的小东西也都被它赶走了;夜晚的昏暗光线对它构不成什么障碍,它找来了比精灵更多的浆果,还为两个女性摘来了白色与蓝色的条叶银莲花与深紫色的龙胆花,它说起话来声音稚嫩,会哼唱短小的童谣,还会说些有趣的故事和小笑话,向她们巨细靡遗地描述自己是如何恶作剧术士的学徒们的,不夸张地说,如果你闭上眼睛,你会以为你身边正坐着一个淘气而又天真无暇的孩子。

      最后梅蜜和李奥娜都被它逗笑了。

      “让我看看你的手。”克瑞玛尔对盗贼说,葛兰正坐在屋子外面,专注地盯着一只单足卷缩在芦苇顶端沉睡的灰色水鸟。

      “已经好了。”葛兰说,一边伸出他的手,那两只针孔般的小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了,就是还有点肿胀。

      小魔怪这种生物异界的灵魂还了解得不够多,但出于谨慎——这家伙可不是宠物店养在玻璃箱子里的小可爱,所以他最后还是给了葛兰一瓶治疗药水,盗贼当然不会拒绝这个。

      小魔鬼阿斯摩代欧斯在梅蜜的丝袍里遗憾地叹了口气。

      精灵游侠凯瑞本负责后半夜的警戒,在第一缕晨光点亮水泊时,他走进屋子,意外地看到克瑞玛尔正在将那本纯金封面的法术书放回他的次元袋里,要知道自从黑发的施法者说过他无法读懂龙语后,这本法术书就再也没在出现过,凯瑞本做了个代表询问的手势。

      克瑞玛尔以一个微小的幅度摇摇头,拿出他的法术书,开始记忆上面的法术。

      其他的人陆续醒来,但没人会蠢到去打搅正在记忆法术的施法者,等克瑞玛尔记忆完所需的法术,凯瑞本递过来一个芦苇叶子卷成的杯子,里面盛着温热洁净的水——进入沼泽后,克瑞玛尔的净水球就交给了凯瑞本保管,他们今天的早餐是芦苇根和蘑菇,梅蜜的“小魔怪”殷勤地为他们弄来了几枚鳄鱼蛋,但它们都快孵化了,被精灵勒令送回原处,结果被愤怒的雌性鳄鱼追咬出了很远——作为一个小魔鬼,它当然不会畏惧一条愚蠢的鳄鱼,但在精灵的注视下,阿斯摩代欧斯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它带回了一个消息——一群可怜的人类连带他们的货物被困在了几个荒凉的草丘上。

      精灵毫不惊讶,可能他的尖耳朵早就告诉他了,但他显然更看重自己的同伴,小魔鬼充满恶意地想,看来精灵也不是那么纯洁无私的生物。

      凯瑞本确实听到了风传送来的,模糊不清而又低微凌乱的讯息,但他的同伴,包括他自己也已经精疲力竭,他们需要休息,才能继续前行或是向他人伸出援手——他们在午后遇到了那些人,他们是一个大商队,有着十几辆四轮篷车,近一百个人,神情疲惫,但面色还不算太苍白,看来被围困的时间并不长。

      一个佣兵首领被派来与他们交谈,在看到他们身边也没有黑脚半身人的踪迹后他显得十分失望:“这些该被诅咒上万年的蛤蟆!”他忍不住抱怨道:“一条巨蛇就把他们吓跑了——我真该往他们的脖子上栓上一根铁链!”

      “这可不太好。”精灵平和地回答:“你们是迷路了吗?”

      “可不是,”佣兵首领说:“我们好不容易杀了那条巨蛇,但一回头就发现除了那个被巨蛇吞下肚子的小恶棍,其他的都跑光了,我们在原地等了两天两夜也没能看到他们的影子,”他指着一条半沉没的芦苇船,“我们只能推着芦苇船按照原先的方向走,但走了好几天都没能看见沼泽的边缘,后来我在这里找回了自己的刀鞘,才发现我们又转回来了——”他大声骂了一句不太好听的粗话:“这个地方可真够见鬼的,罗盘上的指针一个劲儿的打转——就连星河都变得不可信任,我们找不到一点能指示方向的东西。”

      “你们的黑脚半身人是什么时候跑走的?”他满怀希冀地问道:“如果只是刚才。我和我的下属可以帮助你们把他们抓回来——我们可以共用他们,我想商队的主人也不会吝啬些许酬劳的。”

      “我们没有雇佣向导。”凯瑞本说,然后及时地补充说:“但我能够辨认方向,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

      佣兵首领怀疑地晃晃脑袋:“你们真是疯了,”他咕哝道:“只有黑脚半身人才能在这片沼泽中来去自如,谁都知道。”

      “黑脚半身人可以,精灵也可以。”凯瑞本说,一边放下了自己的兜帽。

      他们的队伍立即受到了重视,商队的主人是个五官端正的中年男子,身形壮硕,但并不像克瑞玛尔曾经遇到过的商队主人弗特那样大腹便便,对下属与学徒,还有佣兵也不那么刻薄,具体表现在他拿出来的宽敞的牛皮帐篷,还有成磅的辉石粉末,前一种还能收回来继续使用或是折价售卖,后一种只要发热过就是无用的粉末了。

      “我就是做辉石生意的,”他一派自如地说:“因为这次冬季战争人类获得了巨大的胜利,兽人们只能拿出更多的辉石来交换食物与奴隶,辉石的价格有所下降,而且这里几乎都是细小的碎块——并不会让我损失太多。”而后他简略地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基本上和佣兵首领说的差不多:“如果您能允许我们跟随,”他慷慨地说:“您们可以拿走任何您们需要的东西。”

      他又看向克瑞玛尔,虽然后者并未穿着黑色的长袍,但商人犀利的眼睛还是发现了他施法者的身份:“我这里还有着几份罕有的施法材料,以及十二色齐全的宝石粉末——原本是要带给碧岬堤堡的阿尔瓦法师的,但我相信他是不会太过责怪我的——他应该也很高兴看到它们能够被一个品行高贵的同行者使用。”(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沼泽(3)

      “事实上,”商队的主人倾身为凯瑞本倒了一杯热茶——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杯饮料清淡的完全不像是一杯茶,里面只放了两三根柠檬草,外加一勺白色的雪蜜:“我一直很想认识您,只可惜幸运之神泰摩拉在其他方面固然对我颇为青睐,但每次我有幸造访碧岬堤堡的阿尔瓦法师的时候,您不是已经离开了就是尚未到来,而您知道的,作为一个商人,我的时间总是被可敬的沃金主宰与摆布,而且您的行踪就像海风中的流云一般不可捉摸——不过,我想我还是应该为我神沃金与泰摩拉神奉上一份隆重的祭献,在我们离开此处之后。看,他们让我遇到了您,还是在我遭遇到有生以来最为糟糕的处境时。”

      “冒昧地说,您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了,”游侠微微一笑:“您的商队里难道没有施法者吗?”

      “当然。“商队的主人说,能够通过雷霆堡前往呼啸平原与兽人交易的商队不可能没有施法者,凶悍的佣兵能够抵御住少量兽人的侵袭,但兽人的祭司释放出的毒虫猛兽只有施法者们能够防御与抵挡。“他们也很出色,”主人直言不讳地说:“也保证了至少我能够安然无恙地回到我家里,问题是我还有我的货物,我的学徒,他们都是些最值得信任的好孩子,至于我雇佣的佣兵,他们也算得上忠诚,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放下他们一个人独自逃走的——那会使我损失惨重,无论是从财产还是从信誉上。”

      不得不说,商队的主人是个极其懂得察言观色,长袖善舞的人物,他并未一味地请求、要求甚至于要挟他们一行人,或许他确实在婉转地寻求帮助,但表现的并不那么咄咄逼人或是可怜卑微,他与他们交谈、说笑,还让随身的【创建和谐家园】弹奏乐器,送上可口的点心,竭力打造出一片温暖平静,其乐融融的氛围——不像是在雪盖沼泽中遇到的陌生人,倒像是久别重逢的友人——曾经的不死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他的仆人也同样地善解人意,他们并未给每个人送上一样的食物与饮料,就像前面所说的,精灵的杯子里是两三根暗褐色的柠檬草与一勺雪蜜,法师的杯子里虽然也放了雪蜜,但分量是前者的两倍,并且在还未融化殆尽的雪蜜下是切成薄片的橄榄,表层漂浮着薄荷——这两者都能润肺清喉,避免嗓音嘶哑,是施法者们的首选;伯德温面前是一杯分量沉重并且浓厚的蜂蜜酒,烈性的冬酒,加热后加入几大勺滋味醇厚的蜂蜜,撒上厚厚一层胡桃、榛子与其他坚果的混合粉末,搅拌均匀后再扔进一块丰厚甜美的牛油,这种饮料或许会让一般人大惊失色,尤其是装载它的杯子有着伯德温的脑袋那么大时,但这个对于亟需营养与热量的骑士来说是种再好不过的补充;梅蜜得到了一只有着精美雕刻的圆形银杯,内层鎏金,里面漂浮着细碎的玫瑰花瓣,加有细砂糖,施法者注意到她不时地打量着李奥娜,高地诺曼的王女握着的是一只高脚瓷杯,从造型上来看,它几乎可以说是不值一提,但或许是因为不需要更多的装饰来喧宾夺主。它是黑色的,但不是那种死板与单调的黑色,而是丝绒那种蕴藏着孔雀蓝与鸦青的黑色,只在底座与边缘镶嵌着细细的金线——据说这种颜色只有瑟里斯人才能烧制得出来,在烧制的过程中需要用到比黄金更为贵重的一种矿物,而且一千个成品中只能找出一件堪称完美无缺,其他的总有些令人遗憾的瑕疵,它是那么的稀少,以至于只有直系的王室成员与强大的领主才有资格触摸与使用,杯中荡漾而出的肉桂香味单纯,胜在持久且辛锐。

      食物只是简单的米糕与烤肉,涂刷着辛香料的蛇肉,米糕也是瑟里斯人的食物,盗贼懒洋洋地倾斜着身体,眯着眼睛,不易令人察觉地打量着帐篷的主人——他和施法者一样是黑发,眼睛是深褐色的,额头扁平,五官轮廓不那么清晰——可能有着一部分瑟里斯人的血统,葛兰旋转着手里的金杯,里面也是热乎乎的蜂蜜酒,只是基底不是冬酒而是较为和善的麦酒,也比较适合一个需要随时提高警惕的盗贼,他抬起杯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眼神迅速地与坐在对面的施法者轻轻一触,施法者显然与他有着同样的想法——盗贼真心希望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还未因为伯德温以及王女的存在而变得闻名遐迩。

      虽然很多冒险者都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出现在每个吟游诗人的嘴里,但葛兰是个背负着死亡之神诅咒的盗贼,他只想尽快摆脱高地诺曼新王的悬赏——他对龙火列岛并不熟悉,但德雷克,他曾经的同伙和他描述过那儿的情形——与由三个大岛与数个小岛组成的亚速尔群岛不同,龙火列岛是由上百个大小相仿的岛屿组成的,数量要超过十根手指头的领主统治着它们,不夸张地说,他们不仅仅是龙火列岛的王还是那些平民与奴隶的神——或者你可以不去计算平民,在龙火列岛上平民的数量很少,剩余的都是奴隶,后者与前者的比例几乎是一百比一。奴隶们捕鱼、捞珠、种植烟草、甜菜、还有美味的各类水果——它们换得的财富饱足了领主的内库,让他得以用更坚实更锐利的武器盾牌来武装他的军队,雇佣施法者与盗贼,营造在重重城墙中高耸入云的堡垒,以及,更买更多的奴隶。

      “每个国家,每个城市,甚至于每个村庄里你都有可能看到奴隶,”德雷克在一次喝多了腐甜酒后醉醺醺地说道:“但再也没有比龙火列岛的奴隶更糟糕的了……呃,你看,无论是在碧岬堤堡,还是在高地诺曼,或者是亚速尔,甚至是在七十七群岛,奴隶们总是会想着逃跑的,最起码也会时不时地偷偷懒,你用鞭子抽打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总是会哀声叫唤,刀剑砍在他们身上,他们也是会挣扎一二的。但在龙火列岛呢,亲爱的,我所看到的奴隶还不如一群牛呢,他们像是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痛苦,更不知道什么叫做欢乐,不,或许还是有那么几次的——处于青壮年的奴隶,在一个某个固定的时间分批被聚集在一起,然后喝下所谓的蜜水,促使他们相互亲爱,好让他们生下更多的小奴隶来,但他们是不被允许拥有丈夫或是妻子的,过了那一晚,男女就会被分开,女人们生下的婴儿们混淆着放在一起饲养,就像是饲养鸡雏或是羊仔——这还不算什么,你知道死去后的奴隶会怎样吗?他们既不会被烧成灰,也不会被丢进海里,那样太浪费啦,他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连一直被人诟骂为魔鬼的德雷克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们会被放在一个石磨里碾成血浆,这些血浆杂合在木屑里,放在石板上晒成干饼,作为奖励,一些拼命干活的奴隶能够吃到这种饼,想想看,他们在吃着自己的父亲,吃着自己的母亲……吃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吃着自己夭折的孩子……这还是一种难得的恩惠呢……”

      葛兰必须承认,那时他都感觉有点不太舒服了,虽然他与德雷克都是足够残忍自私,冷酷无情的家伙,但一想到有着数以万计的人类为了吃一口自己的血亲而不顾一切地劳作,就连一向胆大妄为的盗贼首领都不自觉地想要作呕——德雷克之后也曾去过几次龙火列岛,毕竟那儿的领主是最为慷慨的,但他之后从来就没再和葛兰提起过与之相关的一个单词。

      但就一个需要被整个位面遗忘的家伙来说,龙火列岛又是再好也没有过的藏身之所,正因为那里的领主有着不可动摇的权威,所以盗贼公会很难在龙火列岛上立足,而各大神祗的追随者们所拥有的权利也在那里被压制到了最低,而且因为列岛的领主们总在不断地彼此征伐,抢夺岛屿与奴隶的关系,统治者们相当欢迎有能力的人为他们效力,对他们的过往领主们既不在乎也不关心,堪称来者不拒,所以你可能在龙火列岛上看到任何一张面孔——也因为如此,除非有着深入骨髓的仇恨,否则的话他们总是尽可能地争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葛兰打算在龙火列岛上找到一个或几个需要盗贼与刺客的领主,短暂地为他们服务一段时间,将酬劳积聚起来请求某个红袍——每个混乱之地都能找寻到红袍的踪影,何况龙火列岛还有着数之不尽的“材料”——红袍们会制作一种特殊的面具,覆盖在脸上的时候就像是一张真正的面孔,除非主人死去或是自己愿意谁也拿不下来。

      这样他至少能够逃开公会与高地诺曼新王的眼睛,然后,就是慢慢寻找解除死亡之神诅咒的方法——葛兰觉得公会不愿意为他解除诅咒纯粹是因为他的身份与才能还不足以让公会动用更多的资源,而不是不能,他才不信在他之前没人杀死过死亡之神的牧师呢,但他从来没听过说过有人能够被死亡永久的驱逐,只能说,那些曾被诅咒过的人最终还是脱出了它的控制。

      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盗贼始终保持着乐观之心,他身边还有一个信誓旦旦要从泰尔那儿重获眷顾的前圣骑士呢,他可不觉得克蓝沃会比泰尔更麻烦——之后他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手段成为另一个公会的成员,“暗刺”或是新近突兀而不可遏制地与其他两个大公会成为鼎立之势的“细网”,对于死亡之神的诅咒葛兰已经不再像起初那样又惊又恐了,在“习惯”之后,他觉得它或许还能成为他的杀手锏之一呢。

      就在盗贼筹划着今后的生活时,主人与凯瑞本之间的谈话也已经告一段落,商队的主人也不必担心他必须将货物与随员丢弃在一望无际的雪盖沼泽里,而他们成为了商队主人的贵宾之一。

      最为显著的是,他们不必靠着自己的双脚走出雪盖沼泽了,学徒与佣兵们在精灵的指导下编造出了新的芦苇船——黑脚半身人就是凭借着这种船只在沼泽的水面上来去自如的,只不过半身人的芦苇船都很小,而现在的芦苇船要大出两倍左右,能够运载更多的人和货物——用来拉拽芦苇船的是沼泽中常见的一种食腐动物,人们称它为多足蟾蜍,但如果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灵魂在这里,它准会觉得这种生物更像是披着蟾蜍皮的蜥蜴,它有着六只或是八只脚爪,爪间生着青蛙那样的蹼,行动方式不是跳跃而是轮番移动左右两侧的脚爪前行,它的身体非常地轻——暗绿色的皮肤上鼓起的瘤子不像真正的蟾蜍那样包含浓浆而是储藏着空气,加上宽大有蹼的脚爪,它可以轻如飞鸟般地在水沼表面迅疾地奔走——如果敌人在水面以下,如果敌人在水面以上,那些半透明的瘤子就会爆裂,释放里面的空气,并同时收起爪子,一眨眼间就能钻到疏松的淤泥里去。

      在遇到巨蛇后,黑脚半身人驯养的多足蟾蜍一下子就被吞吃掉了大半,剩下的也被黑脚半身人趁乱骑走,不过只要有熟悉这个沼泽的精灵在,他们总还能找到新的“马匹”。

      “我以为它们只吃腐肉呢。”佣兵的首领惊讶地说。

      “它们确实比较喜欢腐肉,”精灵说:“但它们也很喜欢酸浆,因为这种浆果能够去除它们体内多余的毒素——人类也可以吃,味道很不错,你要来点吗?”他对佣兵首领摊开手掌。

      佣兵首领面色古怪地拈了一枚果实,这种叫做酸浆的果实长的很奇怪,看上去就像是小小的红色果实外面覆盖着一层奇特而干硬的“网”,但正如精灵所说,果实很不错。

      “我以前从未见过这种果实。” 佣兵首领摇着头,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它们在尚未成熟之前会被一层绿色的萼片包裹着,所以很难被人发觉。”精灵说。

      “我会注意观察,” 佣兵首领半真半假地说:“以后我们再次经过雪盖沼泽的时候就能多一种食物了。”

      “最好不要,”精灵直白地说:“普通人类只需吃下三枚就会腹泻一整天。”

      佣兵首领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呃……好吧,”他捏了捏手指,“我想我得继续去做我的活儿了……如果有需要,他向凯瑞本鞠了一躬,“请随时吩咐,我的主人说过您有着与他同样的权利与地位。”(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沼泽(4)

      凯瑞本转过身去,看见黑发的施法者正轻轻地落在他的船上。

      在凯瑞本的指导与帮助下,人类编制出的芦苇船有三十尺长,十五尺宽,七尺高,佣兵们将牛皮帐篷拆下来作为船篷,这样无论是货物和人都能过的相当舒适——因为施法者习惯并且需要一个安静环境的关系,商队主人的两位法师共用一条船,克瑞玛尔则得到了单独的一条船,虽然也不免被货物占据部分空间,但比起那些必须十来个人挤在一个船篷里的佣兵与学徒,那真是宽敞得多了。

      佣兵首领是看到了克瑞玛尔才借口离去的,普通人总是对施法者抱着一种既敬又畏的态度,尤其是佣兵,比起许多对施法者们所知甚少的平民来说,他们经常能够接触到施法者,就像是雷霆堡的士兵与骑士们,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在面对一个施法者的时候,态度更为谨慎保守,就像是面对着一只有着利爪獠牙的猛兽,或者说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猛兽不会突然掷出一团火焰或是雷电。如果可以,他们还是会尽可能地与其保持一段较为安全的距离。

      “怎么?”凯瑞本问。

      “我在找那只小魔怪。”巫妖说,换来精灵一个危险的蹙眉。

      “也许我有点多虑了,”凯瑞本说:“那只……小魔怪,我是说,假如它真的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身上总有地方让我觉得不对劲儿。”如果是以前,凯瑞本不会允许这种不安定的因素存在于自己的队伍里,但现在他必须考虑伯德温,他的挚友——高地诺曼的老王与伯德温的妻子几乎将这位前圣骑士的信念与意志完全摧毁,就像暴雨侵袭沙堆的堡垒那样,如今伯德温所能做的只有艰难而缓慢地重建它们——而他说过要成为弗罗牧师的保护人,所以凯瑞本才会宽容梅蜜,还有那只被她藏在怀里的小魔怪。但这并不是说,他们就能随心所欲地诱惑与欺骗他的族人。

      “另外,”他补充说:“小魔怪并不是魔宠的最好选择,虽然它们有着孩子般的智力,但它们对戏弄他人情有独钟,有时甚至会因为想要完成一个恶作剧而懈怠了主人交付的工作或是任务。”

      “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曾经的不死者说,但他并没有返回自己的船,显然他还在坚持原本的想法。

      “那么,”精灵无可奈何地说:“要小心它。”

      巫妖做了个简洁的手势,在精灵的寂语中它有着承诺与肯定的意思。

      三条有着连着尾巴有九尺到十二尺长的多足蜥蜴在沼泽的表面轻快地飞跑,一边咀嚼着精灵作为酬劳的酸浆,一边拖拽着巨大的芦苇船,在漂浮着无数白绒的水面上留下一道光洁如镜的痕迹,值得一提的是,即便如此,蜥蜴与人类引起的动静可能还不如一只暴躁的沼泽红嘴鹤来得大。

      一些正处在孩子与少年之间的学徒兴奋地拥挤在船边,探着脑袋,伸着手争先恐后地享受着速度带来的畅【创建和谐家园】受,阳光将他们的头发晒得蓬松滚热,看上去就像是一堆堆褐色与黄色的毛球,商人与较为年长的学徒挨个儿在后面踢着他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催促着他们去干那些永远也干不完的活儿——不过只要施法者落到船上,他们就会一起钻进帐篷里,但没过一会儿,你又能从帐篷的缝隙里看见许多双晶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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