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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请别这样,我仁慈的主人!”执事忙乱地喊道,“请宽恕我,宽恕我吧,只要您说的,我一定会去做的。”
安芮轻蔑地卷起嘴唇,懒洋洋地拍打了一下那条生着利爪的“尾巴”:“那就去做吧,”她说:“但别忘记我的话。”
珠宝行会的首领与酒类行会的首领对视了一眼:“那么,”珠宝行会的首领上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其幅度之大就像是要折断自己的腰:“请问,我们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你们要做的是空出你们的商队,”安芮说:“你们的箱子里将装满了这种烟草。”停顿了一下,她指了指那个托盘,另两个侍女拿来了烟管:“你们可以尝尝它,那是种……只要尝过就再也不会忘记的,无以伦比的美妙滋味。”在两个行会首领迟疑着拿起烟管的时候,她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畏缩不已的执事,还有一直紧皱着双眉的监督官。
“还有你们。”安芮说:“尝尝吧,”一边得意洋洋地敲了敲椅臂:“它们会为我们换来价值十倍、百倍以上的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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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知道。”在读出自己的重量后,李奥娜不太愉快地说:“在高地诺曼的王庭,又或是别处,询问一个女士的体重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但如果你想要成为一个佣兵或是一个冒险者的话。”伯德温笑着说:“让同伴清楚地了解你的体重,并且保持它是件很重要的事。”
“不是玩笑。”凯瑞本说:“这攸关性命。”
“因为有可能遇到现在的情况或是陷阱?”
“还有魔法,”凯瑞本看向克瑞玛尔:“我知道有种法术能够将人或东西转移出一段距离——”
黑发的施法者点点头。
“这种法术是有限制的,对重量,”克瑞玛尔认真地解释说:“如果超出了那个重量,法术会……呃……失败。”
李奥娜想象了一下……有关于那个场景……她做了一个鬼脸。
“对于胖子的恶意,嗯?”葛兰总结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沼泽
这是克瑞玛尔与他的同伴们在这个小村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当凯瑞本将这个消息告诉村长时,凭借着精灵敏锐的感知,他觉察到周围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他们并不是那些倾向于邪恶的匪徒,也没蠢到以为冒险者们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事实上,正是因为他们深刻地领会到了怪物们的可怕(变形怪尤甚)才会对能够轻易斩杀它们的凯瑞本等人感到畏惧,也许他们会告诉自己和其他人这些冒险者都是和善的,不会对无辜的人挥动刀剑,也不会索取他们无法承荷的酬劳,但女人和孩子在看到克瑞玛尔或是伯德温经过时,还是会尽量不那么明显,却异常快速地躲起来,特别是黑发的施法者,他觉得可能会有人在他走过的路上撒盐——只是不知道这儿有没有这种风俗。
村长的态度或许能够代表大部分人,他一反之前的吝啬态度,拿出了他所有的积蓄,还要求他的村民们满足冒险者们所有的要求,甚至询问他们是否需要“甜蜜的抚慰”,村里的女孩不行,但他可以让小伙子们跑到城镇里去找一个,或是两个;但他的语气与用词都不如之前来的亲切平和,有时他在对着他们说话,却始终不愿意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眼神相触。
“真是太奇怪了,”葛兰说:“他们看我们就像是在看着另一群怪物。”
“差不多。”黑发的施法者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卷轴,“对他们来说,我们与怪物一样,都是些需要提高警惕的危险人物。”他将一卷卷轴插入卷轴带,轻轻试着抽取再放回去,保证它不会在紧要时刻出问题,“另外,或许他们还有些怨恨。”
“怨恨?”盗贼抱起手臂,“别告诉我他们之中还有我们没找到的变形怪。”
“只是迁怒而已,”克瑞玛尔说:“这儿原本很平静,直到我们出现。”
“但在我们出现之前这儿就有地精了,”梅蜜小心地说:“而且这些变形怪也已经蛰伏了很久了。”
“他们并不这么想。”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灵魂说,“如果说,地精和变形怪与我们无关,那么就只能说明他们有着一个极其可怕的坏运气,就算是我们离开了,它仍然可能影响到村民们今后的生活;但如果能将这个过错归咎与我们,那么等带来灾祸的我们离开了村子,那么村子的厄运也就到头了,他们就能重新开始,而不必担忧再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降临到他们头上。”
盗贼唾了一口:“一群忘恩负义的【创建和谐家园】。”他说。
“责备别人总比责备自己容易。”克瑞玛尔说。
半跪在地上检查马蹄的凯瑞本则微微一笑,他很高兴克瑞玛尔能够明白这一点,游侠在外游历的时间几乎可以令一个人类繁衍五代或是六代,他有着数以百计的朋友与同伴,他们之中有人类,有精灵,甚至有着矮人,也曾不止一次地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最初的时候,连他也不禁为之感到愤怒与悲哀,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无【创建和谐家园】视错误与灾难,尤其是其中一些还是他们犯下的错误与召来的灾难,他们拒绝接受事实,辨明真相,有时甚至会对给予了他们帮助或是给出答案的人恶语相加,刀剑相向。但睿智的年轻精灵很快就明白了——他们只是脆弱,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他们的精神与灵魂,以致于他们无法承担起真实身后所隐含的,沉重的责任,无论是源于自我还是他人。
只有极少数意志坚定,心性高洁的人才能坦然地面对一切,就像亚戴尔与伯德温,精灵游侠很高兴看到他的朋友没有因为骤然失去了他崇高的声誉,无瑕的名声、尊贵的地位与完整的身体而变得沮丧堕落,虽然他无法高呼着泰尔之名举起他的武器,但他还是能够一如既往地以生命与尊严捍卫着正义与公正。
而他现在又有了李奥娜,高地诺曼的王女,一个崇高而纯洁的人类女性,精灵坚信他们终有一日会洗脱冤屈,在璀璨的阳光与人们的欢呼中重回高地诺曼的王都。
另外他也很高兴听到克瑞玛尔能够这么说,比维斯把他教得很好,他是个宽容明智的好孩子——他并不在意被一些普通人所疏远冷淡,也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
想到比维斯凯瑞本就叹了口气,他站起来,推开一匹花矮脚马不停伸过来的大脑袋,这匹牙口还很稚嫩的小马和它的兄弟是村民们送给他们的赠礼,也许因为第一次来到家以外的地方,这匹小马显然兴奋过度,它不停地想要嚼一嚼精灵散发着柔光的头发。
他们没有向任何人告别,在晨雾弥漫时离开了这个不幸的村子,凯瑞本本想将这两匹小马留下——他们不是寻常的冒险者,不需要马匹来驮着行李与帐篷,何况他们之后还要穿越整个雪盖沼泽,但考虑到这可能会被误认为不满或是轻蔑,所以他只好带上它们,问题是这两匹小马大大拖慢了他们的速度,所以在下一个城镇里,盗贼就把它们拖走卖掉了。
他们只在城镇里短暂地休憩了一天,又继续向南行进,为了夺回耽误的时间,他们没在经过的其他村庄与城市停留,连续行走了好几天以后,精灵又要求他们卸下马鞍,取下马辔,将陪伴了他们许久的马匹放回到树林里,改为使用魔法马匹,这些魔法马匹是由高地诺曼王室豢养的法师制作的,要比路泽尔大公的藏品精致昂贵得多,也更为强壮有力,它们的蹄子踩在岩石上的时候留下了深度可达一指的凹坑。
放置魔马雕像的盒子里共有九只亮黑碧玺雕刻的小马,但凯瑞本只捡了其中的三只,“我们以后可能还要用到它们。”他解释说。
“相信我,”葛兰悄声说:“我对这个安排也不是那么满意的。”
梅蜜对他怒目而视,但最终还是不得不抱紧了盗贼的腰,魔马的脊背十分光滑,而且她肯定如果她在半途中掉下去这个【创建和谐家园】绝对会一声不吭。
葛兰高声大笑。
李奥娜也和伯德温产生了小小的争执,有关于谁坐在谁前面,伯德温认为自己即便只有一只手也能完美地驾驭这匹高大的魔马,但李奥娜显然有着不同的意见。
“伯德温坐在后面。”凯瑞本说,无视于他的挚友用“你肿么可以背叛我”的眼神瞪着他:“坐在后面的那个人才能使用武器。”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伯德温与李奥娜的武器,李奥娜不必说,焰形剑几乎超过了她的肩膀,而伯德温的宽剑也没短到哪儿去,他们之中必定要有一个放弃他的武器。
伯德温立即保持了沉默,而李奥娜给了凯瑞本一个代表着“谢谢”的俏皮眨眼,优雅而轻快地跃上了魔马的脊背,而伯德温固定好她的焰形剑后,也无可奈何地跳上了开始不断地在岩石上擦着蹄子的魔马。
至于剩下的那两个,凯瑞本与克瑞玛尔倒没什么争执的,反正肯定是凯瑞本负责驾驶,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灵魂从来就是后座的常客,不过凯瑞本突然微笑着比了一个除了他和克瑞玛尔谁也没能看懂的手势。
异界的灵魂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拜那些看似高岭之花实则八卦话唠的精灵所赐,他在星光河上的小小恶作剧已经成为了只针对他悲催的同居者一个人的秘密——虽然魔马不会如普通马匹那样上下颠簸,但他确实很喜欢那种像是风筝或是气球那样被拖拽着在空中急速飞行的感觉。
然后曾经的圣骑士、王女、盗贼与弗罗的牧师就看着他们之中唯一的法师对自己释放了一个法术,让自己漂浮起来,然后用他心爱的银色细绳把自己和精灵游侠系在一起,中间留出约一人伸展双臂那么长的距离。
“有什么不妥吗?”黑发的施法者好奇地问,他比他们都要高,所以能清楚地看清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哦……没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葛兰:“我只是觉得……这真是一个再绝妙也没有过的主意了,非常绝妙。”
“我也是。”李奥娜说,尽力让自己的笑容不要那么大。
“那么……”凯瑞本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走吧!”他轻声喊道:“我们要在下一个黎明之前赶到雪盖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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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怎么样?”安芮问:“瑞意特?”
“很好,”瑞意特说,一边轻轻地鼓掌,“非常好,”她真诚地说:“我从未想到过您能做的这么好——您现在才是白塔与鹧鸪山丘真正的主人呢——那么强大,那么聪慧,有谁敢欺骗您,又有谁敢违抗您呢?”她向安芮虚伪而夸张地鞠了一躬,“我真高兴是您,而不是蠢笨的德蒙成为我的合作者,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看到白塔的再度繁荣,它不单是鹧鸪山丘,还将是整个星光河流域最为明亮的一颗珍珠,金币将会像流水那样淌入这里,商队日夜川流不息,货物堆积成山,人们以成为您的领民为荣,您的名字与权势就像阳光那样无所不在,就连国王与大公也要向您致意,亲爱的领主,那将是一幅多么美妙的景象啊!”
“确实。”安芮骄傲地说,虽然她已经为那个像是触手可及的幻景而浑身发热,呼吸急促。
“但那些烟草真的长好吗?”略略冷静了一会后,她不由得担心地那些据说能够换来无数金币的植物是否能够在鹧鸪山丘存活,之前也有人在鹧鸪山丘种植过烟草,但它们不是根部腐烂就是叶片发黑萎缩,最后只能白白地丢掉。
“并不是只有精灵才会抚弄植物的,”瑞意特说:“我们的术士能做到比它们更多的事。”据她所知,还有另一些人正在尝试培植魔鬼手指,奥斯塔尔正在探寻这方面的消息,从她,魔鬼与幽魂那儿,如果可能他会把他们的果实抢夺过来,如果不能,最少也要毁掉,以免在今后遇上一个不那么好对付的敌人。
“我相信你。”安芮说,虽然她与其说是相信瑞意特倒不如说是相信后者对于权力的渴求,如果这件事情弄糟了,瑞意特也会连带着一起倒霉,说实话,若是与她无关,安芮倒是很有兴趣看看瑞意特的笑话,可惜不能,她和瑞意特一样殷切地希望这件事情能如她们所期望的那样好。
瑞意特快速地离开了安芮的宅邸,这个半精灵半人类的女性已经堕落到了连她也不想与之为伍的地步,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灵魂正和肉体一起腐烂发臭——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的是她还觉得自己就和朵纯洁的白百合花似的。
所以哪怕事儿办的还不错,格瑞第的牧师的心中依然充满了不耐与烦躁,一个背负着沉重货物的白塔居民在她经过时没有来得及让路行礼,瑞意特的鞭子立即抽到了他的脸上,尖端的弯钩挖出了他的眼睛,鞭子上带着的毒液烧灼着他脸上的皮肤,在咝咝声中溶蚀出一个能够看见牙齿与牙床的黑洞——他的惨嚎声让瑞意特的心情不再那么坏,不过等它真正转好还要过一阵子——晚餐前瑞意特得到了她想要的回应。
那个继承了恶魔血脉的术士同意与她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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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路奔驰不停,温暖的日光从他们眼前渐渐退却,树林逐渐变得稀疏,泥土也随之变得松软,如同人类血管又如同植物脉络的细小水流在马蹄下飞溅,它们聚集而成的水泊星星点点,表面蒸腾着浓郁的雾气,不断地有水鸟与小型野兽被他们惊起,四处飞散奔逃。
正如凯瑞本所预计的,他们在下一个黎明前赶到了雪盖沼泽的边缘——沼泽的边缘生长着一种枝干赤红,叶子瘦长的小树,它只生长在这儿,所以只要看到这个,人们就知道雪盖沼泽就在不远的前方了。
他们当然不可能在黑暗中进入沼泽,魔马的力量已经耗尽,平静地在清凉的晨光中回复成亮黑碧玺的小马雕像,梅蜜想要把它们捡起来,一碰它们就变成了细小的碎片。
雾气在阳光的照耀下消散,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不见边际的茫茫雪原。(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沼泽(1)
“啊啾!”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奥娜,她有些窘迫地抬起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碰了碰鼻子:“我好像……啊啾!啊啾……啊啾!”
“她以前对花朵过敏吗?”凯瑞本问。飞絮的确会让人感觉痒痒的,但李奥娜的反应要比其他人激烈得多。
伯德温回忆了一下,他记得曾看到过李奥娜拿着她最喜欢的丁香花束在走廊上走,还有大厅与卧室的地板上总是铺洒着灯芯草与干薰衣草。他知道有些人会奇怪地一嗅到花朵的气味就会拼命地打喷嚏,他麾下的一个骑士就是如此,所以他从不在春季与夏季把他派出雷霆堡,因为他打起喷嚏来就像是打了一阵雷,又像是下了一阵雨,震颤得连武器都抓不紧,但他的确从未在李奥娜身上发现过相类似的事情:“我不知道,”他说;“我之前没看到她这样过。”
“可能她只对白绒过敏。”凯瑞本理解地说,“你有轻薄的亚麻或是丝绸吗?”他问李奥娜:“把它蒙在脸上。”他又对盗贼与梅蜜说,“你们也是。”
李奥娜点了点头,她的次元袋但看外形也知道要比葛兰或是克瑞玛尔腰里的那个容量更大,她知道自己在短时间内回不到王都,所以就把所有能带上的都带上了,其中有着两件自瑟里斯国来的薄纱短袍,是用来盛夏就寝时穿的,据说不是用线而是用蚕丝直接编织的,质地异乎寻常的细软薄透,即便连续折叠三次也能透过织物看见皮肤上的一颗痣,十分珍贵。她将手伸进那只看似平常的袋子,胡乱摸索了一番,抽出那块织物,在别人来不及辨认出它的用途之前就放在膝盖上折了折,用它盖住自己的面孔后在脑后打了个结。
伯德温与克瑞玛尔是没能认出来,凯瑞本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时就垂下了眼睛,葛兰也只是在心里啧了一声,只有梅蜜一直盯着它,她知道这种织物,在她母亲的弗罗神殿里,神殿的主任牧师就有着那么一块,没有裁剪过,只有在弗罗的祭典与接待最重要的客人时她才会把它裹在身上,平时都收在一个银匣子里,匣子里装满了用以防腐的没药。
葛兰早早就用一条黑色的纱蒙住了自己的脸,它的坠脚是一排排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小银珠,边缘还有着用银线与金线刺绣的洛伦诺斯家族的纹章,应该也是盗贼从多灵某个女眷的箱子里“借用”的,不过现在没人会去在意这个,梅蜜眯起眼睛,胡乱抓了一块亚麻手帕挡住自己的脸,一些细小的飞絮悬挂在她的眼睫毛上,伯德温在大声打了几个喷嚏后,将斗篷拽到头顶,用别针扣住一部分,将飞絮隔绝在外,精灵与克瑞玛尔只是拉起了兜帽,精灵缝制的外袍附带着符文,随风翻卷而来的飞絮没有对他们造成一点影响。
“这可有点不公平。”盗贼嘟哝道,但他也知道出于精灵的排外性,他们的制品有很多只有拥有着精灵血脉的人才能穿着,没看高地诺曼的王女李奥娜也只能用就寝时穿的内袍蒙脸吗。
“你还好吗?”伯德温问,而梅蜜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没事儿,”她说:“只是些飞絮。”
“等我们走进沼泽深处就不太会有这种情况了,”精灵游侠说:“这两年芦苇与灌木长势良好,它们让风变得凌乱了。”
盗贼在经过弗罗牧师时用力拍了一下她翘起的臀部,梅蜜被吓了一跳,才发现他们已经继续前行了。
之后的路程并不如梅蜜所想象的,一开始就充满了肮脏的泥沼与黑水,精灵虽然走在前面,却从未提醒过他们注意脚下——“我们还没真正地进入雪盖沼泽呢。”他是这么说的,他们脚下所踩踏的土地也如同凯瑞本确保的,虽然松软但有着可靠的支托,白绒所盛开的花也只是轻柔地落在其他植物上面,看上去不像是堆积的雪,倒像是一层朦胧的薄雾。
“我们大概要走多久才能穿过沼泽?”伯德温问。
“沼泽是在不断变动的,”凯瑞本说:“如果幸运之神泰摩拉愿意将她的光辉降临到我们身上,那么可能只需要一周我们就能到达沼泽的另一个边缘。”
“还有数之不尽的野兽与怪物,”盗贼葛兰摇摇头:“商人们之所以愿意从这里走除了缩减路程以外,另一个原因就是没有那个公会能在雪盖沼泽驻守。”他只希望自己能够继续遇到一些地精之类的小玩意儿,如果又碰上了什么难以对付的家伙,他们之中的谁一定是被有毒的眼睛注视着——盗贼不觉得那个人会是他,他只是一个凡人,并且已经背负了一个神祗的诅咒——他发誓如果又一次地遇到了那些按理说应该在整首叙事长诗结束的时候才该出现的怪物,他一定要设法摆脱这群家伙,就算因此必须一个人面对高地诺曼的新王派出的刺客——至少新王不会雇佣魔鬼或是半龙来追捕一个卑微的小盗贼。
“尽量别去惊扰它们。”精灵说:“它们多半都在深深的泥沼里沉睡。”
一条色彩斑斓,婴儿手腕粗细的大蛇从盗贼的脚边缓慢地游过,它浑身漆黑,点缀着暗红色的斑点,三角形的白色头部有着两条自颈部延伸至吻部的黑色条纹。
“那是白头蛇,”精灵说,“要小心,它有剧毒。”
但是蛇羹很好吃,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灵魂遗憾地想,他们接下来的几天都得在雪盖沼泽里度过,精灵之前就说过沼泽中的生物对声音、热量与震动都很敏感,所以除了需要保持安静之外,他们得暂时忍耐干硬的面包与粗硬的肉脯。但这里有着大概整个高地诺曼最温暖的阳光,他们并不觉得寒冷,在罗萨达的战车行驶到碧蓝天穹的最高点时,凯瑞本建议他们在一个干燥的草丘上休憩一会,草丘被一蓬蓬形如圆球的野灯芯草所占领,间杂着白羊胡子草、苔草与禾草,一侧覆盖着丰厚高大的芦苇。
葛兰掘出了一些苇根,在简单地擦拭后放在嘴里咬了咬。
“我看到那边的灌木丛像是黑穗醋栗。”凯瑞本说。
“但它们最早也要到七月才会结果,”李奥娜说,虽然她也很想吃点酸甜可口的浆果。
“我可以和它们商量一下。”凯瑞本一本正经地说,但他确实很快摘回了一大把汁液丰富的小黑果实,把它们碾碎在撕开的面包上,吃起来就不觉得太过难以下咽了。
他们这里还有马伦领主的叔母带着女儿与硕果仅存的仆佣们连日赶制出来的肉脯与肉馅羊肚,后者是因为加了很多的盐而变得易于保存,他们把它们切成很薄的小片,以补充流失的盐分——克瑞玛尔将他的净水球投进装水的皮囊里面,存放了好几天而变得浑浊的水迅速变得清澈甜美,温热宜人,他们轮流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
“这真是样好东西。”梅蜜由衷地说:“将来有机会我也要买一个。”
“很贵。”盗贼说。
克瑞玛尔只吃了一点醋栗后,就开始研究起他之前折下的枝干赤红的小树树枝,他发现它的红色并不属于它们自己,那是些攀附在树皮上生长的苔藓,水分充足的地方它们呈现出一种如同鲜血般的嫣红,干燥的苔藓则要失色得多,而且容易剥除,就像是黏结在枝干上的铁粉,微风吹过它们就会成片地簌簌落下。
呃,还有大团扑面而来的飞絮。
施法者站起身来向沼泽的深处看去,现在他们沿途还能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草丘、芦苇与灌木丛,还有参差不齐的树木——它们的躯干就像盗贼投在地上的影子那样细长发黑,叶片稀疏干瘪。
他们在略作休息后继续往前,树木渐渐变得屈指可数,而草丘与灌木也不再那么连贯,而是如穿在链子上的珍珠,间隔很小但还是有,他们在经过一个又一个草丘时,已无法避免将脚踩进水沼,幸好他们已经提前换了高达大腿根部的柔软皮靴,膝盖上方用三道皮带固定系紧,不但水无法进入,就连风也无法找到一丝缝隙——王女对这种光亮柔滑,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瑕疵与皱褶的皮质十分好奇,但出于礼节,她没有过多地询问其中细节,不然伯德温和凯瑞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它来自于仅在雄性鲸鱼身上可见的某个特殊部位。
随着他们的深入,显而易见的,原本多变却轻缓柔和的风变得单一迅疾,它径直自北方来,吹向南方,最狂暴的时候就像是有个人在背后推动他们前进,白绒的花被它们卷向天空与远方——如果它们没有被潮湿的水分与沼泥黏住——空气变得干净清新,就连李奥娜也取下了面纱,但这同样意味着潜伏的危险正在逼近他们——精灵突然微微一顿,他举起手,紧随着在他身后的葛兰立刻后退了一步,在提起脚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明显的粘滞。
精灵改选了另一条路,在路经刚才那个地方时,施法者好奇地掷出树枝,他用的力气并不大,但那根只有小指粗细的树枝一下子就没了顶,两三朵白绒因为这个突兀的造访飞了起来,施法者捏起一朵,仔细查看——白绒这种植物开出的花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更像是柳絮,但只有一朵的时候你可以看得出它们更像是蒲公英,下面有个小梗,上面是朵圆球般的绒毛,只是只有蒲公英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那么大,绒毛轻细得就像是粉末。
法师轻轻地碰了碰它,它蓬地一声燃烧了起来。
而这片沼泽,将近三十万顷的地方,都覆盖着这种这种细巧丰厚的绒毛。
“不用担心这个,”凯瑞本说:“虽然我也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早就有人试验过,即便用火把灼烧,白绒燃烧的范围也绝对不会超过五十尺方圆,或许是因为下方的泥土过于潮湿冰冷的关系。”
“那是什么?”李奥娜突然问。
他们看到了在雪白的平原上,突然多出了一顶顶圆形的小屋子,它们看上去就像是覆盖着糖粉的蘑菇或是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