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梅蜜颤抖了一下,盗贼的话就像是一根淬着毒液的【创建和谐家园】入她的心脏:“我不是娼妓。”
“比娼妓更糟糕。”葛兰说:“娼妓至少比你值钱。”他盯了梅蜜一会儿,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无底深渊在下,”他低声嚷道:“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梅蜜!告诉我,你不是认真的,你只是在……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你只是在逢场作戏而已!”
所以我才会来提醒你你已经快越线了!虽然葛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在这之前他始终认为自己很讨厌梅蜜,如果能送她去死他绝对不会犹豫哪怕一分一秒。
“我是认真的。”梅蜜平静地说。
“但那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伯德温从来就没把你当成一个女人!”盗贼嘶吼道:“你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弗罗的牧师!玛斯克在上,你和我说过你的母亲也是一个弗罗的牧师,你是在弗罗的神殿里长大的,你命中注定就是弗罗的追随者,你还想让男人们怎么看你!该诅咒的,他之所以不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他爱你,他喜欢你,他只是接受了一个弗罗牧师的示好而已!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就和他从伊尔摩特的牧师手里拿走一瓶治疗药水并无区别!不,梅蜜,你这个蠢货,你还不如一瓶治疗药水值得他珍重,至少他现在还保留着那瓶药水!”
“闭嘴!“
“你真是个【创建和谐家园】。”盗贼不可思议地说:“在尖颚港,三岁以下的女孩就不会再做这种可笑的美梦了——诸神在上,伯德温甚至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你向弗罗敬献身体不下三年,或者更多?你怎么还会那么天真?你真的觉得他会允许你做他的妻子?可怜的梅蜜,我真担心他知道了你的想法后会跑去呕吐!”
“闭嘴!闭嘴!闭嘴!”
梅蜜大叫着,盗贼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烧灼她的灵魂,但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正确而真实的——她痛苦地喘息着,弯着腰,头晕目眩,过了很久,她才发现葛兰真如她要求的那样陷入了沉默。
他看向梅蜜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憎恨。(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准备
“要辛苦你了,哥舒拉。”凯瑞本柔声对他的动物同伴——一只圆滚滚的小姬鴞说道,他将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的一角衬衫卷起来,从施法者那儿借了点作为施法材料的蜂蜡将它紧紧地包裹起来,从中间穿过一根细细的秘银链子,把它挂在哥舒拉的脖子上,姬鴞的身体不过一个成年男性的手掌那么长,而它要飞上上千里才能将这封关键而紧要的书信送到灰岭,它或许会碰上暴雨、飓风又或是猛禽,一点点多余的负担都有可能导致凯瑞本不想看见的结果。
所以,虽然他们在牧师的居所里找到了羊皮纸与墨水,但那些制作粗糙的羊皮纸的重量对一只姬鴞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尤其是在它浸了水以后。克瑞玛尔的次元袋里倒还有着一些胎犊皮纸,也就是用还未出生的牛羊胎儿身上的皮炮制的轻薄纸张,但这些纸张和经过特殊处理的薄山羊皮一样是专用来抄写卷轴的。
李奥娜在离开王都时带走了几十只卷轴,而多灵的新领主马伦又毫不吝啬地将执政官官邸内库所有的卷轴全都给了他们,但克瑞玛尔已经一一看过了这些卷轴,有些他不是很清楚(请原谅这个不折不扣的学渣吧),有些威力强大,但并不适合这片几近浩瀚无垠的白色沼泽——他们需要更多的,有针对性的法术储存,凯瑞本对此十分了解,他告诉克瑞玛尔,然后克瑞玛尔就去准备那几个法术并把它抄写在卷轴上。
最后凯瑞本用他的“星光”从自己的备用衬衫上割下一片光滑的衣料,精灵们的衬衫都是用银腹蜘蛛抽出的丝线织成的,托在手上如同托着一片晨雾,但在坚韧程度上可媲美皮甲——凯瑞本用沼泽山雀的翎毛做了一支细小的只能用指尖捏住的笔,向克瑞玛尔借了他的墨水——牧师的墨水混着的杂质几乎能够用来煮粥喝了,与之相比,施法者用来抄写卷轴的墨水细腻的就像是从深沉的暮色中滴滤而出的,他写在蛛丝衬衫上的每一个字母都只有山雀的喙尖那么小:精灵在上面详细地叙述了他们在地精的巢穴下方发现的危险菌类,以及它们的“园丁”和看守者,还有与之相关的推断与猜测,并附上了一撮新鲜的毒尖与它的灰烬。
“这很重要。”凯瑞本说:“只能交给佩兰特。”他用指尖抚摸姬鴞的小脑袋。
羽色斑驳的小鸟舒服地闭上了那双带着黄圈的眼睛,叫了一声,亲昵地用自己的喙摩擦着凯瑞本的手指——凯瑞本喂了它一点野蜂蜜,哥舒拉并不是银冠密林的原住民,它和它的族人居住在更为炎热的南方,但因为这种鸟儿身形小巧,又有着一张可爱的扁脸所以很讨女性的喜欢,盗贼和商人们就自然而然地将它们当做了一种商品,凯瑞本发现它的时候它还是一颗蛋,它的兄弟姐妹都已经死了,它顽强地活了下来。凯瑞本本想把它送回南方,但它似乎将孵出它的凯瑞本当做了妈妈,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他。
在于凯瑞本缔结同伴契约后,哥舒拉要比它的同类更强壮,并像北方的鸟儿那样在飞羽下长出了厚厚的绒羽,但它本质上还是一只不那么耐寒的姬鴞。如果可以,凯瑞本也不想选择哥舒拉,但他不能保证其他的鸟儿也能将这封重要的信件送到佩兰特手上。
一旦佩兰特接到了这封信件,银冠密林里与正在游历的精灵将会搜索这里,精灵们会毁灭所有的毒尖并查找那些敢于培植这种可怕菌菇的人,又或是别的邪恶生物,继而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送入无底深渊——既然他们那么喜欢这种能够召来魔鬼的东西,那么他们应该很高兴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成为魔鬼的邻居。
目送姬鴞飞向淡紫色的天空后,精灵回到屋内,炉床已经燃起,葛兰在看到他的时候站了起来:“是晚餐的时候了,”他说:“要我去……”他做了个手势:“那位大人现在能被打搅吗?”
村长的屋子不那么适合用来抄写卷轴,在征得村民们的同意后,克瑞玛尔征用了牧师的房间,那个房间镶嵌着玻璃,安静又明亮。
“我会去找他的,”凯瑞本说:“不过在用餐前,能帮我一个忙吗?”
“请说。”伯德温摸着自己的面颊,在触碰到伤口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嘶。
“你们知道自己的体重吗?”精灵问:“如果不知道,又或是知道,但不能保证正确的话,我建议你们设法称量一下。”
“您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梅蜜问。
“是因为沼泽的关系吧。”盗贼代为回答道:“精灵的体重与人类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无法用他本身来做标准——他能走的地方我们未必能走,所以他需要知道我们的体重,以确定途经的地面能够承托得起我们的身体,免得发生什么不必要的意外。”
梅蜜转过脸去,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对待葛兰,那个时候她以为葛兰会殴打自己,或更糟,杀了她,但盗贼只是向后退了两步。
“你在背叛。”盗贼又像是在预言又像是在诅咒般地说:“背叛你的过去,背叛你的母亲与姐妹,背叛你的信仰与神祗——你会懊悔的,梅蜜,当你满身疮疤,奄奄一息,口中吐出腐烂的臭味,你会憎恨现在的你,你所付出的一切都将是徒劳,你的肉体溃烂而你的灵魂无法得到救赎,也无法得到终结,你将永生永世地在哀悼平原上奔跑,躲避魔鬼与恶魔的爪子,吃的只有尘土,吸入的只有冷风——而你所想要得到的,永远只会是一个荒诞的影子,一个虚幻的噩梦。”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就像只是在描述一朵最寻常的花儿,却要比怒吼与咆哮更令弗罗的牧师遍体生寒,她站在原处,动弹不得。
之后盗贼的表现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如往常,他嘲笑和讽刺了一派狼狈的梅蜜,然后就专心致志地去对付羊奶、羊肉与面包。
“我原本有三百五十磅,”伯德温想了想,不那么在意地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残臂:“但现在肯定不是了。”
“我应该在一百八十磅左右。”葛兰说,盗贼一向对自己的体重十分在意,当然不是为了漂亮,而是为了确保自己不会从屋脊上掉下来或是跌入自己设置的陷阱。
梅蜜与李奥娜都不怎么清楚,她们只看重自己的胸部与腰身……或者还有臀部的尺寸。
村民们没有用以测量体重的器具,他们可不在意这个,而且需要用到铁或铜的天平是一种珍贵的工具,能够称量人体的天平大概只有在买卖牲畜的集市与商人,以及泰尔的圣堂门前可以看到——当然喽,你很难能从泰尔那里完成这项艰难且危险的任务,啊,倒不是说那架巨大的黑铁天平会产生误差,只是当你被投入监牢,或是被罚苦役之后你的体重肯定会发生改变的。
结果他们只好自己制作了一个——绳子,粗壮的树枝,藤筐,与精灵估测选出的,五十磅,二十磅与十磅不等的石头。
测量下来,伯德温的重量约在三百磅,相对于他六尺十一寸的身高,这个重量算不得沉重,但如果他们一起站在一块沼泽地上,他准是最先沉下去的那个——葛兰与李奥娜的身高一致,都是六尺,葛兰的体重如他所说被控制在一百八十磅,“如果变成灰,”李奥娜笑着说:“你就完全不必担心这个啦。”
“哦,”精灵说:“看来我们还得准备一个纹理细密的大袋子——我想克瑞玛尔也没法儿从黏糊糊的泥沼里把一蓬干燥的灰尘找回来。”
“我有。”黑发的施法者认真地说。
盗贼大胆地翻了一个白眼——向着天空。
李奥娜比葛兰轻一些,体重约在一百四十磅左右,但要比梅蜜重得多,梅蜜是一百二十磅,但她只有五尺六寸高——最后是法师,他身高六尺三寸,只比凯瑞本低一寸,他的体重与正常人类男性相仿,是一百六十磅,最轻的当然是精灵,他的体重只有六十磅,与一个黑脚半身人的体重相仿。
“难道他和鸟儿一样,骨头是中空的?”盗贼咕哝道。
如果站在他身边的是巫妖,他肯定会在心里反驳盗贼的臆测——精灵和人类一样有骨髓,还很充实哩。但谁也没能弄明白精灵为何能够如此轻盈,他们只知道这个备受诸神宠爱的种族在失去生命后会变得沉重,比人类的身躯更重,他们的躯体不会腐烂,但会在一段很短的时间内固化,变得如同大理石般的坚硬,接着便是骤然风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
瑞意特慢吞吞地穿上一件丝袍。
作为格瑞第的牧师,她很少穿上除了牧师长袍以外的衣服,毕竟那不仅仅是种身份的象征,还意味着权势与信仰,但今天她要接待一个人,而她不愿在他面前显得过于咄咄逼人,或是展露出任何会让他提高警惕的东西。
这件丝袍不比她的牧师长袍更差,它是由蛛丝与秘银编织而成的,法师在上面施加了魔法,能够随着穿着者的意愿变换颜色与式样。瑞意特先是把它变成了鲜红色——哦,不,这是格瑞第牧师长袍的颜色,然后是深黑色,不过这种颜色似乎有点不祥与压抑,毕竟丧服也是这个颜色;她又让它变成了宝石蓝色,但它又与她的发色相冲突了,于是她又选择了玫瑰色,也就是弗罗牧师喜爱的那种暧昧的颜色,但这个颜色的名字又无来由地让她想起了她的名字,瑞意特是个变体名,在龙语中它是玫瑰的意思,或许一个人类女性会觉得这名字很不错,但瑞意特却一向对它深恶痛绝——在龙语中,代表着脆弱无力的玫瑰只比肮脏的粪便更好些。
但她可不敢随意更改自己的名字,即便她并不是那位愿意为之付出些许注意力的孩子,但她有兄弟姐妹,而他们很乐意品尝至亲的血。
她让丝袍变成了月光般的银色。
这个小问题让她的心情变得恶劣,幸好她的客人已经到了。
没有无聊的调情,也没有过多的试探,他们在喝了一瓶性烈如火的冬酒后就迅速进入了正题——并不温柔地,他们撕咬彼此,相互嘲弄,不断地想要压制与折磨对方……与其说是一场欢愉,倒不是说是一场【创建和谐家园】而艳丽的战争。
让来客有点吃惊的是,褐红色长发的格瑞第牧师没有坚持要和他分出输赢,她屈服了,她的舌尖火热而柔软,几乎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几乎。
“你想要什么?”他问:“……想要我为你杀死什么人吗……瑞意特,这可不太好——我们应该按照公会的规矩办事,你出悬赏,我接任务,而公会抽成。”
“如果只是杀人,”瑞意特轻蔑地说:“我可以自己来。”
“说出来,”来客轻轻吻了吻她饱满的嘴唇,躲开那条灵活如同小蛇的舌头,“但别抱太大希望。”
“我想知道你最新接下的那个任务……”瑞意特说,同时早有预备地收紧四肢,免得落入罗网的猎物在因为受惊而跳了出去。
“谁想知道?”
“没有人,”瑞意特直截了当地说:“是我,只有我,我想知道。”
“知道之后呢?”
“或许我能给你一点帮助,”瑞意特说:“白塔让我觉得无聊透顶。”
“我能自己完成这件事儿。”
“有我你能完成的更好。”瑞意特按住他的脖子:“你在警惕什么?你应该知道我没能接到这个任务,好人,我与你没有一点冲突可言,相反的,我们互有裨益。”
来客笑了:“你想要什么”他又问了一次。
“一个新的职位。”瑞意特说:“不用太高,只要别再让我看着那群弗罗牧师就行。”
“我只能试试……如果你真的能够对我有所帮助。”
“你会发现我有用的可怕。”
“希望如此,”那人说:“希望如此,亲爱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无题
瑞意特并未立即得到她所想要的结果,她并不焦急——那个人最终还是会妥协的,他在公会中的处境比瑞意特还要艰难一些——为公会效力的施法者里,十个就有三个拥有着巨龙的血脉,就像在塔里,他们的地位依照拥有血脉的多少而得到最为清晰的区分,但即便是其中最为低下的一个也要比最精干的刺客或是最狡猾的盗贼更为贵重。但也有一些不怎么走运的家伙,譬如这个可怜的男性术士的血管里就找不到哪怕一滴属于巨龙的血,他的魔法能力源自于一个恶魔(甚至不是一个魔鬼!),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在被塔罗那神的祭司奉献给一个夸塞魔,她几乎被撕裂成两半,但出于深渊生物的罪恶目的,这个女人终究还是被允许存活下来——作为一个无知的可怜女人,她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却不知道恶魔已经在她温暖的腹中留下了邪恶的种子,第七个月她生下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并未表露出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直到他的母亲因为一个洋葱而用木鞋打他的脊背。
他烧了那个女人,还有他居住了近十二年的村庄,他就此四处游荡,或许有人曾经想要收容他,但恶魔的血总是会令他时不时地陷入暴躁与狂怒之中,他对任何事物都抱有恶意,充满怀疑,性情偏激,行事残忍——如果不是有公会及时地伸出了它们隐秘而无所不在的触须,他可能早就因为自己放诞无羁的行为而被拘捕或是处死。公会给了他一个房间,还有一个导师,他在那里受到了极其严厉的教育,从而学会了服从与忍耐,还有书写、阅读,武技与阴谋,以及其他一些公会认为他必须学会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懂得该如何协调与使用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在那些吵闹易怒的小怪物中,他算得上是出色的,他的导师惋惜于他并非巨龙的后裔,但也至此为止,因为血脉的缘由永远无法成为操控与主宰他人命运的上位者,而只能在祭品与棋子中挑选其一的人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最令他痛苦的在于他还有着那么一点智慧以至于他无法如他的同伴那样茫然地沉湎于短暂的享乐中,他日日夜夜,殚思竭虑的想要摆脱这个可怕的命运,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攀爬到了像他这样的生物能够攀爬到的最高点。
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可能是个转机——对瑞意特也是,如果说他正站在低层阶级的最高点,那么有着巨龙血脉的瑞意特就匍匐在高层阶级的最低点——她体内的巨龙血脉实在是太淡薄了,她的祖父与一个人类的女性法师共同孕育了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又和一个该死的凡人缔结婚约孕育了她——如果不是她的母亲与父亲已经受到了切实的惩罚,瑞意特倒不介意亲手再杀他们一次,她深深地厌恶着身体那些属于人类的血,它们让她变得孱弱无能,迟钝愚昧,她甚至会和凡人一样因为过冷或是过热而生病,也不能如其他牧师那样通宵达旦,连续十天、二十天、一个月地向格瑞第祈祷——所以她才会被丢到这儿,每天都在和愚蠢的人类,还有即便拿走脑袋也不是很要紧的弗罗牧师打交道。
瑞意特深深地畏惧着,因为她知道公会与王庭是如何处理到那些他们觉得无用的累赘的——或是任务失败(有时候只需一次),或是受了严重的伤(严重到不值得去耗费药物与法术),又或是在某个方面令他们失望,那些曾经被他人敬畏与膜拜的家伙就会被弃置到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地方,然后他的财富、权力与资源会被一样样地拿走,再然后就是悄无声息地失踪或是死去。
奥斯塔尔嘲讽过她得到了一个如同空壳般的白塔,但瑞意特有着更为深远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到付诸于实行,以及成为公会乃至王庭的有力支托还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空白里,她必须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愚笨的平庸之徒,要知道无论是公会还是王庭都不怎么有耐心。
她拉下身上的丝袍,走进装潢精美的浴室,在滚热的浴水、香油与细腻的泡沫中短时间且有节制地放松自己的身体与思维,过会儿还有份让她颇感厌烦的工作要去做。
≈≈≈
白塔珠宝行会的首领形单影只地站在空旷的会客室里,穿着黑色的丧服,他的长子于两个月前去世,紧接着就是他的妻子,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但他还有个儿子,一个身为盗贼学徒的儿子,正因为如此,他比另两个行会的首领得到了更多的优待——他的税金是整个城中最少的,但作为代价,他的工匠们必须昼夜不停地处理那些来路不明的珍贵饰物与摆设——宝石与珍珠需要从底座上取下,另作镶嵌(有时还需要切割与打磨,让它们呈现出于原来不同的样子),它们的基座与其他的金银制品一起被熔铸成闪亮的金币与银币——他的工匠之一曾满怀惊恐地告诉他在堆积如山的烛台、盘子与手镯等等里面发现了带着血肉的金牙。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他还能向执政官与领主申诉吗?
那个人……甚至已经不再是人了。
安芮从另一个房间走进会客室,她的步伐十分地缓慢,但那不是因为她身体不适或是情绪不佳,恰恰相反,她感觉从未那么好过。
所有人都在向她鞠躬,她能在他们的眼中找到畏惧与慑服,他们再也不敢藐视她,欺骗她,或是在她的面前玩弄那些不上大雅之堂的小手段,现在的安芮,不单单是白塔的执政官,也不单单是它与鹧鸪山丘的领主,还是一个强大的施法者,她不要倚靠任何人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跪伏在她的脚下。
站在珠宝行会首领身边的是控制着白塔所有酒类买卖的大商人,他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安芮一眼就浑身颤抖地放下了自己的膝盖——在他们说服这个身躯娇小的女性谋杀自己的丈夫时,她还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美丽,但现在……她的一半身躯还是正常的,但另一半身躯却只会让人仿佛落入到了一个真实的噩梦中——一条赤红的线从额头中央将她分做了两部分,一部分依然柔美的如同月光下的栀子花,而另一部分却布满了青紫色的瘢痕,瘢痕上生长着细密的白色鳞片,她的一只眼睛就像是巨蟒那样呈现出鲜艳的明黄色,表面布满深褐色的弯曲花纹,黑色的瞳仁不再是圆形,而是诡异阴冷的梭型;除此之外,从腰部往下,她的肢体发生了古怪的变形,你可以说它是一条尾巴,也可以说它是一只爪子,密布其上的肉瘤大概只有指头那么大,但各个肥硕饱满,就像他曾在最南边的小岛上看见过的树葡萄,那儿的人用这种果实酿酒——紧贴着粗糙的树干生长的紫黑色的小果实,密密麻麻,稍稍一碰就会流出乳白色的汁水。
安芮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对此她只是宽容地一笑了之,在拥有了力量后她不再关心这些小事,只有弱者才在意别人的想法,而强者总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就连“细网”公会白塔分部的首领也不得不对她表示尊敬,并同意对白塔的混乱局面予以遏制与整理,她固然做出了一些让步,但也为愿意诚服她的人取得了一些可观的利益——即使她所要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神祗的牧师与一个庞大公会的重要人物(据说还有着巨龙的血脉),但她仍然稳固地保有了她的权力与尊严。
酒类行会的首领不易令人察觉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如果说只有他和珠宝行会的首领他还能说今天的会面是为了税金或是其他有关于金钱方面的要求,但那些神情惶恐,躁动不安的陌生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才辨认出其中一个正是领主庄园的执事,还有一个可能是监督官,但从土地而来的税金往往还不足抵充自商队而来的十分之一,难道如今就连他们也要开始承担多余的工作了吗?
“今天我叫你们来。”安芮说,随即不那么舒服地嘶了一声,她身边的警备队长微微转过头去,竭力让自己不去注意那条细长开叉的黑色舌头,“是想让你们看一样东西。”安芮继续说道。
一个侍女端上了一个银质的托盘,她的嘴唇奇特地向上拱起,像只野猪,但也要比现在的安芮美貌多了。
托盘里放着一些晒干的叶子,还有一小堆大小像是黑麦的褐色种子。
“像是香料……”执事低声说,他问到了一种浓郁的香味,但想不出这种香味是属于什么植物的。
“可以说是一种香料。”安芮突然说,吓了执事一跳,他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很轻了。
“但它不是用来煮汤或是洒在烤肉上的,”安芮笑了笑,一颗尖锐的牙齿滑出嘴唇,黑色的舌尖灵活地伸了出来,围着它绕了一圈后缩了回去:“它是用来抽吸的。”
“像是烟草吗?”监督官问。
“可以说是一种烟草。”安芮说。
“但……据我所知,”酒类行会的首领小心翼翼地说:“烟草似乎更适合在温暖的地方生长,一直以来,它们更多地产自于南方的龙火列岛。”
“鹧鸪山丘也并不太冷。”安芮漠然地说道:“它是可以在这里生长的,并且能够做到长势良好——我希望在明天的夏天就能看到它铺满整个鹧鸪山丘。”
“麦子呢?”
“全部拔掉。”
“但是……”执事脱口而出,“人们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烟草啊!”
“他们会需要的,十分十分地需要。”他的主人摆出了一个强硬的姿态,语调尖刻地说:“而且我并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而是在命令你们——我不想听到某人啰啰嗦嗦,就为了反对我的旨意——这是第一次,所以我原谅你,但作为回报,你必须将这件事情做得完美无缺,我知道你能做到,”她张开眼睛,一只人类的眼睛与一只蛇的眼睛,紧盯着那个面色灰白的老人:“如果你做不到,或是不愿意去做,我就把你的小孙子吊在麦地里,直到他的眼睛被乌鸦啄去了才会允许别人把他放下来——而在此之前,我保证他会活着并且意识清醒。”
“……不,不,请别这样,我仁慈的主人!”执事忙乱地喊道,“请宽恕我,宽恕我吧,只要您说的,我一定会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