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进行全面升级。如需阅读更多小说，请访问备份站点。
用利引诱，果然又打在了七寸上。这话让女人重新开心起来，连拍胸脯表忠心，要努力干活，把房子恢复旧日的整洁，绝不再让他操一点心。</p>
男人还在犹豫，像是吃不准吴律师不收钱是否是真意。</p>
女人很快察觉，她怕男人再递钱，赶紧挡在他面前，并死瞪着他的脸。“人家吴律师是挣大钱的，哪里像我们苦哈哈的，靠这点小钱养家，快收起来！”最后四个字，几近咬牙切齿。</p>
男人被老婆吓到了，缩手收起信封。女人这才眉开眼笑。</p>
吴律师可对这夫妻俩的小把戏毫不关心，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开始询问最重要的事。</p>
“老家伙最近怎么样？”</p>
男人想了想。“很虚弱，还咳嗽，见人就骂，脾气更坏啦。”</p>
女人也补充。“他最近独处时也很爱骂人。虽然外面听不到，可每晚房子里像闹鬼一样，能吓死人哟。”</p>
对老家伙仍旧是死、臭、硬的态度，吴律师一点也不意外。这种顽固的对抗，已经让他头疼了很久。不过，现在他却已经有了把握，能很快解决这件事。</p>
他又沉吟了下，觉得是时候宣布高总的新命令了。</p>
“高总要你们现在起不能再虐待他了，反而要照顾好他饮食起居，给他些牛奶鸡蛋，至少得保证他活一个月。这一个月内，千万别让他死了。”</p>
男人听了，费解中带有忧虑，干搓了半天的手，才鼓足勇气说。“这下可难做了。老家伙受了这么多罪，哪肯配合呀。要是万一……？我们怎么收场才好？”</p>
女人同样流露出担心。“是啊。那个老家伙本来脾气就好大，现在每天给他送稀饭，帮他上厕所，他都要骂人。我都怕他会咬我……”</p>
吴律师自然知道他们在怕什么，那是一条饱受摧残的人命啊，而且还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根本毫无回转的余地，也不可能停手了。</p>
他不得不斩钉截铁重申。“这是命令，不是和你商量，只要照做就好，其余不要多管。”</p>
夫妻俩神色一紧，均感受到这话的份量，默默点头。</p>
第三章谈判
“叮咚”，电梯停在了别墅的第三层。</p>
男人拿着钥匙引领着吴律师从电梯门里走出来，踩着已经咯吱作响的木地板，一直走到一间加装了防盗门的卧室前。而当男人用钥匙打开里外两扇门的锁后，就守在了外面，再不肯往里走。</p>
吴律师明白男人为何不愿进入，他也是拿出香味纸巾先捂住鼻子，才敢去推防盗门。可即便做好了准备，开门时，也仍被一股腥臭气差点冲个跟头。</p>
昏暗的卧室里，只有一盏床头灯开着。屋里的遮光窗帘从不拉开，以至于分不清日夜。墙上还残存着液晶电视被拆走的印记。实际上不光是电视，这屋里除了床头那支小灯还有房间顶上的红外线监控器，一切能通电的东西都被移走了。目的就是让这个囚室里的人没有一点可能联系外界，或知道外面的消息。</p>
吴律师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捂着口鼻进入房间深处，他直奔床前。</p>
床上躺着一个人，正在酣睡，没一点反应。由于屋里太过闷热，床上人把盖在身上的毯子全踢开了，手脚缩在胸前，一下一下呼吸着。这个生理特征，算是确定这个人还活着。</p>
床上人身上穿的是一套白色的真丝睡衣，由于太久没换过，成了斑驳灰色。同样的，床上也尽是些乱七八糟，质料上乘却又污秽不堪的被褥。</p>
没人能想到，这个躺在“锦绣堆”里的人，就是京城知名的亿万富翁——洪衍武。</p>
而这个人，就是他顶着风雪也必须要见的“老家伙”，也是这所房子的真正主人。</p>
孤独果然是一种可怕的杀手，洪衍武才不过五十来岁，可半年的囚禁已让这位当年神采飞扬的董事长头发花白。脖子上和脸上，更因为迅速消瘦，出现了层层褶皱。</p>
吴律师站在床前打量，觉得眼前的人变得又瘦小了。想起老家伙以前颐指气使的样子，他打了个寒颤，甚至有些不忍看了。</p>
毫无疑问，这就是假设他住在这所房子里，一定会做噩梦缘由。不仅使他的良心难安，而且也让他感到万分恐惧。因为洪衍武身上所发生的事绝对是最典型的样本，充分证明了高总是得罪不起的，高总背后“大人物”更得罪不起。他们随时能把人捧上天，也能一脚把人踩入地。</p>
可这又怨谁呢？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就连老家伙当年，也是靠心狠手辣才发迹的。何况他也是自作自受，谁让他为了钱六亲不认呢？但凡有个亲的热的，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p>
据吴律师所知，洪衍武曾经是鑫景集团的董事长。当初正是洪衍武与高总一起创办了鑫景集团。</p>
九十年代，房地产公司成了摇钱树。这两个鑫景的合伙人很快成为了亿万富翁，二十年来，二人更携手把鑫景打造成房地产行业中的翘楚。可就在半年前，洪衍武却在打高尔夫时，意外“中风”了。</p>
洪衍武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没有子女，离婚后一直孑然一人。洪衍武也没有真正的朋友，连亲人们也与他早在法律上断绝了关系。因此，高总就顺理成章接管了公司大权，并且辞退了洪衍武家里原有的服务人员，还从老家找了这对夫妻来当管家。就这样，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洪衍武从医院一被接回家，就被夫妻俩全权接管了。</p>
参与到阴谋中的吴律师非常清楚，这场“意外”根本就是高总精心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洪衍武名下百分之四十的法人股。而他每周五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来劝说洪衍武转让股权。</p>
不过，事情进展很不顺利。洪衍武老而成精，又顽固到顶，宁肯忍受百般虐待也决不答应。在各种逼迫均告失败后，高总甚至打算使用毒品，只是被收买的医生说，由于“中风”是使用了某种的特别神经类药物造成的，洪衍武只要沾毒即死。就这一条，让所有人都无奈。因为按照现行法律，无亲无故的洪衍武一旦死亡，所有财产会划归国有，那他们所有的谋划就是一场空。</p>
伪造遗嘱或伪造合同？</p>
也不行。</p>
虽然文件和签字都可以造假，可是经过几轮外部注资鑫景集团已成公众公司。而夺取洪衍武法人股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鑫景集团在a股暂停ipo的情况下，能通过赴港上市来筹集资金。h股的申报流程远比内地要规范严格的多，不仅超出了鑫景背后势力所能操控的范围，并且申报之前还要先处理好法人变动，股东变动，债务审计，工商变更登记种种一系列的法律手续，受到监管的程度不是一般的大。如果洪衍武拒绝配合，将完全无法实现鑫景在港上市。</p>
一想到这点，吴律师忍不住又在心里咒骂起洪衍武来，老家伙命都快没了，还死抱着股权不放，给他们增添了太多的烦恼。</p>
不过还好，他和高总总算商量出了个新办法。如果老家伙再不肯配合，他就安排一个人选跟老家伙“结婚”。只要一办完结婚手续，这老东西就算活到头了。</p>
室内气味太难闻，吴律师非常希望能尽快离开。他停止了感叹，正要去叫醒洪衍武，倒没想到，洪衍武竟自己醒了。</p>
“我又来看你了。”吴律师像变魔术一样迅速堆起笑容，只是他的脸仍被纸巾捂着，遮盖了大部分虚情假意。</p>
洪衍武略微抬起眼皮，用一双无光的眼睛辨认周围。他吭喀半天，喘得像条临死的老狗。听声音，像被痰卡住了嗓子。</p>
为了不让老家伙憋死，吴律师不得不强忍着污秽和腥臭帮洪衍武捶背。还好，只拍了两下，痰就出来了，不料却一口咳在他的左衣袖上。</p>
吴律师一阵恶心，忙不迭用纸巾去擦。可无意间，竟然发现洪衍武在偷笑。</p>
嗯？故意的？真孙子。</p>
“大律师，又给我上课来了？我还没吃饭呢。你……你先叫他们送饭来。”洪衍武刚说一句，就捂着胸一阵咳嗽。</p>
哼，还想吃饭？就欠饿死你。</p>
余怒未消的吴律师一撇嘴，根本不理这茬。待洪衍武咳嗽好些，他举起了手里的公文包。“我们先谈公事。”</p>
“我怎么可能答应。”洪衍武摇头苦笑，像气力耗尽，又躺下了。</p>
“高总让我转告，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好好配合，马上签转让合同。另外一个，恭喜了，恐怕我得安排你再结一次婚。”</p>
吴律师尽量语气平淡，但却格外注意洪衍武的表情。他现在特别想看看，这老小子是否还能保持死硬到底的德行。</p>
果然，洪衍武像被火烧了似的坐起来，还瞪圆了眼。“你们……想找个遗产继承人？”</p>
“聪明人。”吴律师是真心佩服。他没想到被囚禁这么长的时间，老家伙思路仍旧清晰敏锐。</p>
洪衍武却身子一软，头晕似的晃动，差点没倒下。</p>
见此情景，吴律师别提多痛快了，他讥笑起来。“我就想不通。人，干嘛非得死要面子活受罪？签字吧，咱们都省事……”</p>
“王八蛋！鑫景是谁打下来的？我！是我！”</p>
此刻，洪衍武从骨头缝里发出的都是恨。暴怒给了他气力，支撑着他重新坐起，伸出手指破口大骂。</p>
“我告诉你，因为我，鑫景才没为钉子户头痛过!因为我，建筑承包商才不敢跟鑫景捣乱！因为我，鑫景才没有敢来抢食的对手！因为我，鑫景才能用最低价得到标的地皮！我他妈想尽一切办法，用命才拼出个鑫景。可你们却公然行抢，这不公平！”</p>
“别激动，世界上可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p>
吴律师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只一句话就让洪衍武愣住了。</p>
接着，吴律师的眉头挑起，继续讥讽。“还有，别搞错，你只是鑫景名义上的老板。你就是太贪，才惹怒了上面。”</p>
听到这第二句，洪衍武眼中的暴戾开始沉寂，一种叫落寞的东西浮现。</p>
吴律师见状却更开心了，嘴角又浮现出嘲弄的弧度，全力以赴剜洪衍武的心。</p>
“人哪，贵有自知之明，千万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明明是伙计，却想入非非，你没那个命，自然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p>
第三句，彻底命中要害。洪衍武咬着牙打起了哆嗦，他此时表情就像是要吃人，脸都灰了。</p>
“好，说的好。我一直把别人当傻子，其实自己才是个傻子。”</p>
吴律师无疑是对攻心战的效果非常满意，露出微笑耸了耸肩。</p>
此时，心理的交锋似乎分出了胜负。可突然间，洪衍武却似想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在毫无征兆中开始大笑起来。直笑出了眼泪，笑到了咳嗽，笑得滚在了床上。</p>
夸张，响亮，疯狂。</p>
这突然的变故，一下让吴律师张大了嘴，简直以为老家伙已经疯了。他忍不住问。“笑什么？说说。”</p>
洪衍武咧着嘴摇头，笑声还是刹不住闸似的往外涌，直到他又咳嗽起来，才趴在床上吭哧带喘停了下来。</p>
“高，高鸣这孙子……也就会点阴沟里的招儿。让我结婚？……真够缺心眼……”</p>
“你胡说什么！”吴律师不乐意了。作为一条忠心的狗，维护主人的尊严责无旁贷。</p>
“哼，办婚礼你们准露馅儿。”</p>
“未必。我们只需要个法律手续，你根本不会见到你的妻子。”</p>
“不办婚礼漏洞太多。”</p>
“一个善良的私人护理嫁给一个临危患者，并不需要太复杂的婚礼。顶多对外宣称你们在这里举行仪式，没人会强求。”</p>
洪衍武眼神里露出戏谑的意味。“我是谁？亿万富翁娶白衣天使？现代版的灰姑娘？亏你们想的出。所有的媒体都会像苍蝇一样踪上来。”</p>
吴律师非常厌恶这种眼神，挑衅傲慢，妄自尊大。但老家伙确实没说错，如今亿万富翁的花边新闻甚至比明星还受媒体追捧，要是消息泄露……</p>
可恶，麻烦，疏漏了。</p>
洪衍武的眼睛还在一眨不眨瞅着吴律师，似乎越来越有把握。</p>
吴律师不由烦躁起来，为了不让洪衍武太得意，他硬逼着自己挤出微笑。“这没什么，一点小小的技术操作就能解决。”</p>
洪衍武眼光突然变得犀利，“再加上亿万富翁离奇死亡呢？”</p>
吴律师像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竟脱口而出。“你……【创建和谐家园】？不会……”</p>
洪衍武笑容阴测测的。“死，都会死，不过是早晚，与其让你们逼死，还不如轰轰烈烈一场，不冤。”</p>
吴律一个没留神，语气已带出了焦急。“什么意思？没人逼你死，我们也不怕你死！”</p>
洪衍武此时倒眯起了眼，一个劲打量，似乎在吴律师的脸上捕捉着什么。</p>
吴律师还在强作镇定，可微笑却渐渐有些发僵。他心里自然清楚这是最坏的情况，老东西要来真的，他们不仅惹一身骚，股权的事可就全砸了。</p>
洪衍武很快有了判断，“你那是鬼话。”</p>
吴律师想分辨，可没来得及张开口就听见了更让他气恼的话。</p>
“我的【创建和谐家园】方法保证会很【创建和谐家园】，而且刚好会在你们为我办好结婚手续的时候。结婚和死亡同一天，死亡方式又离奇，媒体会用多大的力度宣传呢？这消息肯定能上八卦头条。你们也尽可去遮掩，做的越多，漏洞越多。”</p>
吴律师的脸色登时惨白。这老家伙真狠。鬼子船——满完（丸）呀。</p>
洪衍武嘿嘿坏笑，自顾自说下去，“八卦是人的天性，隐秘和内幕最让人热衷。每天会有多少媒体包围跟踪我那可怜的新娘？你们要应付多少人的好奇心？电视、报纸、微信、转帖，你们堵得住所有渠道吗？不。到最后肯定有人露馅。也许是你，也许是那个无良医生，也许是那两个天天虐待我的碎催，然后再牵出高鸣或是更多的人。不知道幕后那位‘爷’，怎么才能甩净这一身擦不掉的屎？”</p>
那位‘爷’？甩掉？</p>
吴律师像被一桶凉水浇头，后背潮乎乎的，又冷又粘。</p>
这老家伙绝非虚张声势，牵扯到富豪的遗产，人们总有无尽的兴趣。比如华懋那案子，到现在可还有人在讨论，要真发生这种事，他几乎一定会被丢卒保帅“处理”掉。就像……蔡律师！</p>
洪衍武似乎仍意犹未尽，自顾自说着。“从古到今，玩儿人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我也就这点能耐，使完了为止。提前恭喜你们了，很快你们就都出名了。”</p>
吴律师又一个激灵，像被抓着了尾巴的耗子。“你……想怎么办？”</p>
洪衍武没再言语，可他咧开了干瘪嘴，露出残缺的牙齿。</p>
这可真是世上最丑陋的微笑，充满了恶意的嘲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