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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抬头一看,竟然是恭亲王奕。
恭亲王虽然被慈禧罢黜多年,但是依然是大清的第一亲王,这可不是单单说他的能力卓越,威望出众,当年道光帝立储之时,他差点就挤掉咸丰帝,成为大清天子,后来虽然咸丰上位,然道光亦是亲自指定赐封恭亲王,不论出身,还是资历、能力、威望,恭亲王在皇族亲王中不做第二人选。
如今慈禧为了应付中日之战,不得已起复他,恢复了他的军机大臣的职位,地位更是无人可及。
光绪强自平复一下心情,说道:“恭亲王有言请讲。”
奕跪奏道:“陛下,适才您言明,这天下乃是我爱新觉罗一族列位祖先辛苦打拼来的,得之不易。如今国有危难,臣忝为皇族,不能为国出力,已是羞愧难当。但是臣的一颗心,可见日月,臣闻老中堂所言,要劝捐,臣愿意捐出平日积蓄六十万两白银,资助老中堂对日用兵!”
光绪心中一阵激动,连声叫道:“好!好!恭亲王不愧是皇族的楷模。忠心体国,足慰朕心!”
李鸿章心里也是一惊,暗道恭亲王好大的手笔,恭亲王此举却是李鸿章依照张毅在电文中的建议,专程请出来助威的。为此,李鸿章一口气掏出了三十万两巨款,交给恭亲王,请恭亲王为自己助威当托。同时,向恭亲王晓以利害,倍言日本侵吞朝鲜,威逼大清,对大清龙兴之地不轨的阴谋企图,终于在李鸿章的游说下,恭亲王答应出头。
不曾想,恭亲王不但没有留点响动,竟然自己又搭进去三十万两,看来这个老王爷,也着实看到了日本的威胁过甚,大清社稷堪忧了。
此时,却出现不谐之音,左都御史穆尔达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自太祖建制在到现在,历代君主均从未向百官劝捐,实在是有违祖制,另向百官劝捐,数额如何?激起群臣争先之心,以邀圣宠,后果难料啊。( )虽然大清国库空虚,然江南富庶,陛下即可下旨,命刘坤一、张之洞两位大人现行解送明年税银及钱粮应对即可,改年再行减赋,如此可保国体稳固。”
李鸿章勃然大怒,喝道:“穆尔达,你身为言官,不向圣主进善言,献国策,却与些许小事上置喙,实在是有辱名位。我问你,你可清楚,日本国内是如何筹集军费备战的?你可知如今日本之心?”
穆尔达回道:“我为言官,日本国情非我分内之事!此策不妥,我却有责向皇上进言上谏!”
李鸿章冷笑一声,说道:“好,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日本国内为了筹集军饷,对我大清开战,十年来,日本国主每年从私驽中拨银三十万两,每日两餐,菜不过五味。日本君臣皆是如此,节缩钱粮,以备军用,日本每年国库进项的六成都被用来建设海军与陆军。另外,前几日,老夫接到薛公使来电,言道日本又向英国交涉了五百万英镑的战时借款,同时采购三艘铁甲巡洋舰,顺利的话,年底之前,巡洋舰就会交付使用。东洋之心,昭然若揭。你看看你们,身为臣子,有那点是为国分忧的。大清以忠孝仁义立国,难道还比不上,日本那个蛮夷番邦吗?老子现在就明言,恭亲王精忠为国,捐资六十万,我不敢居于亲王之前,但是报国之心尚是有的,老夫愿捐资五十万两白银,助朝廷对日作战,以尽臣心;!”
穆尔达红着脸争道:“朝鲜诸军都是你李鸿章的部属,北洋海军更是被你一人掌控,是你的嫡系,你捐资助战,情理之中,你有权力让众同僚捐资吗?”
李鸿章冷笑道:“穆大人,难道朝鲜的淮军不是国之干梁吗?不是的话,他们在朝鲜浴血奋战,为的什么?谁想远离乡梓,抛弃妻子,去异国拼命?”
穆尔达还待再争,光绪怒道:“混账!穆尔达,够了,你的忠国之心在何处?如今国有危难,你不积极建言献策,却在置喙他人,实在是尸位素餐,武士给我将他赶出去!既然,日本国主每年都拿出内弩,冲抵军资。我大清皇族就没有这样的志气和胸襟吗?传旨,从内驽中拨银一百万两,用于大清对日作战!致电张之洞与刘坤一,命他们两个月内,筹集白银两百万两,押解至京师,以备大战之用!”
光绪言罢,眼睛瞟向了翁同龢。
翁同龢位居户部尚书,是帝党的领袖人物,也是光绪帝的头号心腹。翁同龢虽然满心不情愿,但是如今光绪帝已经把话放出来,无论如何,自己这个老师不能退缩。
翁同龢咬咬牙,说道:“吾皇圣明!臣也愿出资十万两,资助对日作战!”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翁同龢久居高位,家资百万,这十万两白银,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光绪后面的慈禧,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没有说话。
这时,却见统领队伍站出一人跪倒在地,说道:“皇上,奴才世受国恩,宠遇有加,如今国家危难,奴才家中钱财无多,但是奴才也愿意倾尽家资,捐出五千两,为国效力,以报皇上与太后老佛爷的恩德!”
光绪抬头观看,却是自己的三品的侍卫副统领班达,班达那是镶黄旗出身,一直在宫中效力,五千两的白银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一笔巨资了。
光绪心中感动,忠臣还是有的。光绪哽咽道:“好,班达,你有如此的念头,甚好!来人,赏班达黄马褂一件,赐忠勇巴图鲁称号,升任侍卫统领!”
班达赶忙叩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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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唇枪舌剑(三)请赐...
朝中重臣看到恭亲王与一个侍卫统领都站出来捐资,一个是声名显赫的第一亲王,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侍卫统领,中间还夹杂着帝师与北洋大臣,捐资之势已不可阻挡。众人再有意见,也不敢说了,难道就你家金银珍贵?皇族亲贵与朝廷大员纷纷站出来,捐资助战。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光绪帝已经接受捐资超过二百万两之巨,再加上自己的一百万两与恭亲王与李鸿章的一百万两,后续还有江南的税银,恐怕这些钱粮,支撑到明年开春,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光绪帝看看一众朝臣转眼间便已经捐献了这么多,心中畅快了不少,心道:“怪不得嘉庆爷要把那个和珅弄死,除一个贪官就能弄到上万万两的白银,既为民除害,又充实国库,实在是好手段。哪天,我也得找一个出来,搞点银子,现在大清太穷了。”
光绪帝摇摇头,甩掉内心的想法,向着李鸿章问道:“老中堂,如今军费已经凑出了一部分,不知道如何使用,还请老中堂教我。”
李鸿章道:“皇上,大战将起,朝廷自然要现行筹措武器装备,如今战争在即,臣奏请皇上现行向列强采购军械及弹药,特别是军舰,据薛福成公使传回的消息,日本人向英国政府订购的三艘巡洋舰,即将敲定,到时日本得到三只巡洋舰相助,无异于如虎添翼,更难对付。( )所以我们也需要尽快订购巡洋舰,应付未来日本在海上发动的攻击。另外朝廷也需要要调集重兵,向关外运动,以备随时支援聂士成。”
“采购巡洋舰?”光绪听完,感到一阵牙疼,当年采购定远舰的时候,他可是看到了,九十多万两白银,就没回来一艘铁架子,如今再买三艘,那刚刚募集的军费,就得全部扔进去才行。
可是不买又能怎么办?日本已经率先向英国采购了,大清如何没有行动的话,等到新买的三艘巡洋舰加入日本海军,那北洋水师更不是日本海军的对手了。
光绪犹疑道:“购买战舰,这,这点军费恐怕支撑不住啊。老中堂,你看这军费要如何调剂?”
李鸿章答道:“皇上,军舰之事可以让薛福成公使先与英国政府进行沟通,这样的采购,没有半年时间是确定不下来的,如今中日开战,英国人肯定会借机狮子大开口,我们需要做好艰苦谈判的准备。 []即使需要预付一部分现银,我想有**十万两,也已经足够了。至于后续的尾款,到时候,江南的财赋款,肯定也就到了,我们不必太过担心。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也只有向西方列强暂行借款了。至于其他的银两,需要拿出一百五十万两来,即刻赴德国采购火炮和弹药,而且近期就要购买下来,如果估算不错的话,聂士成部的武器弹药损耗的已经差不多了,即便打了胜仗有些缴获,肯定也是入不敷出。我们可以拨付一笔银子到江南制造局的兵工厂,即命制造局加紧生产弹药,供给前方战事。”
光绪继续追问道:“如果调兵的话,现在我大清哪处精兵可用?谁来坐镇后方?”
李鸿章稍稍有些沉默,实在是李鸿章也不知道国内到底哪里还有所谓的精兵,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首先的淮军,如今的战斗力也是下降的厉害,早已不复当年的血性。遑论其他,算来算去,也就只有当年的湘军一部、左宗棠留下的楚军还有一些战力,其他的实在不足为道。他可是听聂士成说了,日军素质之高,犹在他的芦台练军之上,国内有比聂士成部更强的练军吗,没有,即便能达到聂士成练军水准的精锐都是凤毛麟角!
李鸿章轻叹一声,答道:“皇上,如今大清精兵尚在,只是散落各处,皇上可以下旨调刘坤一湘军所属,西北左中堂留下的楚军聚集,老臣的淮军尚有两万能战之兵,另外,盛京将军依克唐阿所部,紧邻朝鲜,可下旨命其率军先期入朝,支援聂士成部;其余各处亦有一部分精兵,调集起来,应该可堪使用。同时臣建议陛下募集新军,战场是最锻炼军人的场所,趁着中日战事,正好可以为大清在锻造一支精兵出来,自古以来,所有的善战之师都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不经历战火,军队就拿不出实打实的战力。”
光绪帝皱眉道:“如此庞杂的军队,来自于不同的地方,不相统属,恐怕寻常人难以令人信服,这统帅有谁担当?”
李鸿章答道:“陆军统帅需要威望素重之人方可,刘省三原可担当此任,不过今年省三抱病,恐怕不能远征,只能坐镇后方,统筹事宜。前方事宜,老臣以为聂士成如今指挥的不错,可以依旧由他统帅。”
翁同龢疑虑道:“皇上,李中堂所言虽然有道理,然则,聂士成资历尚浅,前些日子才刚刚被委任为提督,如今,各路大军进入朝鲜,有些将领资历甚至比聂士成还高,品阶也不会低于聂士成,倒时候恐怕聂士成难以制约住各部人马,可就坏了。”
李鸿章答道:“翁师傅所言在理,然则,除却刘省三、聂士成外,臣实不知还有谁能够担此大任。臣建议皇上给聂士成擅专之权,赐天子剑,助他一臂之力。”
翁同龢惊问道:“天子剑?此时万万不可!”
殿中的众多臣僚也是一片哗然,天子剑,那可不是小事情,大清自立国以来,还没有给谁赐下过尚方天子剑,这可是比代天巡狩的巡按钦差还有厉害的东西,赏给聂士成?怎么可能,即便是四大总督都没有享受到这样的荣耀。左文襄公治疆,那么大的凶险,那么高的地位,都没有得赐天子剑,一个新晋的提督,就赏下天子剑,这还有规矩吗?
其他的朝臣,也纷纷向光绪建言。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这有违祖制啊!”
“陛下,尚请三思啊!”……
殿中,群臣轰然,叫喊成了一团。
...
第六十五章 唇枪舌剑(四)
群臣听到李鸿章请光绪帝赐下天子剑,顿时一片哗然。
翁同龢急道:“皇上万万不可啊,天子剑历朝历代无不是朝中重臣元老代天巡狩方能赏赐,我朝更是没有赐下尚方天子剑的先例,此例一开,福祸难料啊。”
李鸿章斜睨了翁同龢一眼,问道:“翁师傅,未来两个月,诸路大军云集朝鲜,总兵不下二十位,提督都会有几位报销前敌,位高权重,聂士成不过是新任的提督,虽有武略,资历却不足,你有把握它能够震得住各路诸侯。中日之战,不比其他,一旦战败,我大清有沉沦之危,为求胜算,赐下天子剑,代天巡狩,待到战事结束,再行收回,另加恩赏,有何不可?”
孙毓汶奏道:“皇上尚请三思啊,赐下天子剑,在我朝尚无先例,如今赏赐,有违祖制啊。”
光绪心中有些犹疑,看向慈禧太后,看看她又没有什么意见,只见慈禧却是微闭双眼,一言不发,与平时大为不同。
光绪帝心中一阵无奈,这时李鸿章厉声说道:“祖制、祖制,老夫试问孙大人,当年雍正爷设立军机处,史上有无先例?当年雍正爷改正税法,史上有无先例,是否有违祖制?这几项大政一经实施,朝廷大局为之一新,如今大清强敌环饲,你们仍旧死报祖制不放,一旦风云有变,你们有何颜面列于朝班之上?”
李鸿章为了保住淮军一系的底子,不得不战,如果避战求和,自己肯定难免背负千古骂名;战,就必须为聂士成与丁汝昌争取最大的支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战胜如狼似虎的东洋大军?
光绪帝闻听李鸿章之言,新潮一阵澎湃,是啊,康熙爷、雍正爷两代圣主不知道改了多少祖制,制定了多少方略,那一次不是阻力重重,可是两位圣主爷何尝有过退缩?无不是顶住朝臣与贵族的压力,推进改制,才有了百余年的康乾盛世,自己不敢与先祖的指挥相比较,但是起码心胸与志气,不能弱了;。( )
光绪帝想到这里,高声道:“好,老中堂,就依你之言,传旨,赐聂士成天子剑一把,准在敌前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寄语聂功亭,奋力杀敌,勿负朕望!”
李鸿章双膝跪倒,高呼:“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
光绪帝正在于朝臣议论间,黄门官匆匆走了上来,跪奏道:“皇上,兵部主事在午门外候旨求见,有急事奏禀。”
光绪帝心头一紧,兵部的急事,肯定是关于中日之战的,不然不能这么急。
光绪帝说道:“快快宣他上殿!”
不一会儿,兵部主事急步走上殿来,跪奏道:“老佛爷,皇上,北洋海军水师提督丁汝昌大人发来急电,三日前,我北洋海军与日本海军在黄海大东沟一带相遇,展开了遭遇战,双方激战一日,各有损伤,黄昏时分,日本海军败退,双方暂时休兵。此战,我军损失战舰五艘,其中主力舰两艘,炮舰三艘,大战中,致远舰管带邓世昌,冲锋在前,独挡三艘敌舰,最后导致舰体受创严重,邓世昌下令致远撞击日军主力舰只,与敌舰共同沉入海底;日军舰队损失战舰五艘,其中主力战舰四艘,炮舰一艘,其旗舰吉野舰被直接击沉坠入海底,损失更甚,如今丁汝昌提督已经率领舰队返回刘公岛休整,如何行止,请朝廷定夺。”
说着,将拟好的电文呈给光绪帝,光绪帝拿过电文,仔细的观看,心中一阵抽痛,五艘战舰,上百万两的白银啊,就这样打了水漂,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如果不是看到日军败绩,损失更重,光绪帝直接把丁汝昌剐了的心都有了。
当光绪帝看到丁汝昌在电文中讲到邓世昌为了护卫提督旗舰定远舰,只舰冲入日军舰群的时候,光绪帝的热血也被调动了起来,大清王朝不缺热血男儿,邓世昌,好样的,没有辜负朝廷的培养!
光绪帝阅读了片刻,将电文内容向朝中众臣做了详细的通报,顿时朝廷之上一片哗然。孙毓汶痛心疾首的说道:“皇上,皇上!五艘战舰,一百多万两白银啊,就这样沉入了海底,臣建议即刻召回丁汝昌问罪,另行选派他人,这一战给朝廷造成的损失太严重了!丁汝昌误国太甚啊!皇上!”
“放屁!”李鸿章匪气发作,勃然大怒,怒骂道:“孙毓汶,你有本事,你去指挥这一仗!他妈的,打仗的时候,你们谁也不敢上前敌,如今丁汝昌提督大胜归来,你竟然让陛下治罪?如此冤枉忠勇之臣,你居心何在!”
孙毓汶怒道:“李鸿章,你的北洋海军都是泥捏的吗?竟然被日本小国击沉五艘战舰,大清颜面何存?上百万两白银就此没了踪影,你怎么向朝廷交代?你还有脸面站在太后与皇上面前信口雌黄!”
李鸿章一脸冷笑,斜睨这孙毓汶,不屑道:“军国大事,你个书生懂个屁。给你五百军兵,老子只带一百人,看看你能把我打败不能。但凡两国交战,哪有不损失器械装备的,你想一支战舰、一门大炮都不损失就把日本打趴下,你是【创建和谐家园】吗?你以为你是佛祖,还是玉皇大帝?”
光绪帝也是心痛万分,不过毕竟脑子还是清醒的,两国交兵,毕竟不是儿戏,战争损失在所难免,所幸,此战,大清获胜了,日军不支败退,日本损失更巨。
光绪向着翁同龢问道:“翁师傅,不知您意下如何?”
翁同龢虽然与李鸿章不睦,却也不与孙毓汶站在一条线上,两个人是主和与主战两党的领袖人物,水火不容。如今孙毓汶请旨查办丁汝昌,这如何使得?再怎么样,翁同龢也知道,丁汝昌在黄海是打了胜仗了,正是需要树立大旗,鼓舞皇上斗志的时候,气可鼓不可泄,一旦自己鼓动皇上查办丁汝昌,那这中日之战,就没办法打下去了,光这一件事就会使前敌将士彻底寒心,无心恋战!
必须死保聂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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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唇枪舌剑(四)
翁同龢沉声道:“皇上,太后,北洋海军损失虽重,然则,毕竟是丁汝昌击退日本,重创了其海军,长了我天朝威风。( )此一战,击沉日军主力战舰数艘,战绩彪炳,痛击日本的同时,也使西洋列强不敢再小觑我天朝无人。丁汝昌提督居功甚伟,北洋水师无异于海上长城,怎可查办功臣,这是让仇者快轻者痛的蠢事啊!”
孙毓汶怒道:“翁师傅,查办丁汝昌如何是蠢事了?你们千方百计鼓动皇上开战,你可想过黎民之苦?上百万两白银的战舰一战而殁,这些钱粮能够是多少百名丰衣足食?丁汝昌实在是罪无可恕!”
光绪帝沉声道:“孙尚书,不要胡言乱语!丁汝昌在黄海一战而胜,虽然损失不小,毕竟是战而胜之,大战之时,宜激励士气,奖励功臣,岂能寒了前敌将士的心;。传旨,赐丁汝昌双眼花翎,黄马褂一件,挂兵部尚书衔。邓世昌忠勇报国,每战在前,为国捐躯,实在是军人楷模。追赠邓世昌太子太保,勇毅二等伯爵,令其子嗣进京受封;追赠黄建勋太子少保;刘步蟾敌前勇于任事,筹谋有方,升任水师副提督,挂提督衔,其他人等封赏,交由礼部与兵部会商呈报,户部向北洋海军拨付银两,抓紧时间整饬军舰,严防日本从海上再次发动偷袭。命人传旨,急召刘铭传赴京听候调用,坐镇奉天,统筹后方,不得延误!”
光绪传完旨后,转过身来,低头对慈禧说道:“亲爸爸,儿臣如此处置,可是妥当,还请亲爸爸示下。”
慈禧面无表情,冷冷道:“皇上,好啊,不错,有长进了。只是,皇上,你只想着开战,大清精兵何来?聂士成可是说了,日军悍不畏死,民风彪悍,大军有十数万之众,一旦齐聚朝鲜,试问皇上,你打算从何处调集精兵前去应战?大清国内,哪里还有芦台练军这样的精兵强将?”
“这……”光绪帝毕竟阅历有限,慈禧一阵诘问,顿时没有了言语,只得把眼神瞟向翁同龢与李鸿章。
翁同龢仅仅是文官,未经兵事,如何晓得哪里有精兵,只得以眼色示意李鸿章。
李鸿章雅不愿在慈禧面前为光绪出头,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贴着后党的标签呢,老佛爷本来就不高兴了,自己还站在朝堂之上,公然力挺皇上,殊为不智。[ ]只是如今势成骑虎,自己想不出头都不行了,只得硬起头皮说道:“太后,如今臣麾下仍然有淮军三万,西北尚有左中堂遗留的楚军一脉,战力不俗,江南刘坤一麾下还有一部湘军可供驱策,再加上其他地方的练军,我想大清如今能战之军不在少数,即便如今我大清精兵不多,正好可以接着中日大战,锻造出一支精兵来。试想当年横扫天下的八旗子弟哪一个不是从沙场上经过大战磨练出来的?”
慈禧神情一震,眼中露出微微的寒芒,冷声道:“李中堂,如你所言,中日之战,我大清胜算几何?”
李鸿章额头微微冒汗,躬身道:“太后,依臣之见,我大清胜算有六成,和局有八成以上,只要西洋列强不强行插手,我大清败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前提是,我大清要同仇敌忾,君臣同心,这样日本弹丸小国,败北之日不远。”
慈禧太后眼神落寞,叹道:“如今大清国力疲弱,哀家实在不愿意看到朝廷再起刀兵,既然你们君臣一意孤行,要大战到底,那就有着你们吧?只不过,一旦战败,这残局可怎么收拾……”
李鸿章心头一冷,知道慈禧太后这是要准备秋后算账了,自己看来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李鸿章沉声道:“太后放心,老臣必不负太后及皇上重托!”
光绪帝脸色有些阴沉,说道:“李中堂,这援军调集之事你看该如何措置?”
李鸿章答道:“陛下,如今朝鲜聂士成部约有兵力一万六千余人,另外丁汝昌已由海路运送铭字营四千人登陆朝鲜,不日即可抵达。届时,开城之兵将有两万,虽然进攻尚有不足,但是自保应该不成问题。老臣素闻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忠勇,可传旨依克唐阿大人率所部人马火速入朝,以为援引,协助聂士成。当年左中堂遗留的楚军素来骁勇,如今统领荣禄大人正好在京,可命其迅速回陕,率楚军主力赶赴关外待命。湘军一部可由宿将宋庆大人率领出关待命。这几路皆是百战精兵,加起来应该不低于五万人,臣将调遣余下两万淮军近日从海路再赴朝鲜,由聂士成亲自统领。这样朝鲜兵力将不低于五万人,关外再行集结五万人兵力随时支援,方是万全之策。”
光绪帝点点头,笑道:“老中堂果然是国之栋梁,就依老中堂之意。”
李鸿章又接着说道:“皇上,臣请皇上恩准,尽快将军资拨付国内各个制造局,加紧生产枪支弹药,如今大战,万万不能缺少火器,一旦供应不上,数万清军将在短期内成为炮灰,一败涂地,此事万万拖延不得,请皇上重之。”
光绪帝轻轻叹道:“大战一起,国力将更加困顿,朝廷尚赖各位臣工用心,此一战,我们必须战而胜之。”
李鸿章犹疑了一下,说道:“皇上,臣闻聂士成麾下有张毅者,有经天纬地的大材,朝鲜**连胜,此公出力甚巨,颇受聂士成推崇。臣来京前,曾致电聂士成,询问其中日方略,此人曾言,大清胜绩,固然足喜,然则,西洋列强难容崛起之华夏,必然百般刁难,阻我中兴;大清败绩,日本必大肆侵吞大清疆土钱粮,饱其私欲,大清有沉沦之危;惟中日之战和局,以战促和,使日本知难而退,我大清得以休养生息,从容崛起方是上佳之势,日本弹丸小国,国力疲弱,远不如大清,即便有英吉利的借款,也难以长时间支撑战事,我军一则拖延战事,使其无力再战,一则重创其主力,威吓其心,议和之势自然而成,我大清亦不必遭受倭人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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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阎王张!
光绪帝点头道:“恩,朕也曾屡听聂士成与老爱卿提及此人,看来确然是一个人才,待中日战事稍歇,太后与朕将亲自召见,委以重任。今日,老中堂所言,句句在理,如果日本真的如张毅所说,以战促和,自然是上策,我大清疲敝,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节,不宜多生事端,惹西洋诸强疑忌。惟盼聂士成与丁汝昌两位爱卿,多多用心国事,早日胜利班师,以安朕心。今日朝议便到此罢,老中堂尚要留京数日,以备朕与太后咨询。”
李鸿章答道:“臣遵旨,不过,如今战事紧急,臣不宜久留京师,上需要回天津坐镇海疆,不能常伴圣驾,尚请太后与皇上多多体谅。”
光绪低声道:“如此,就散了吧。翁师傅、老中堂随朕与太后用膳;。”
朝臣们谢恩纷纷散去。
朝鲜,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