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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看守曹建的士兵不放心,欲待拦阻,“大人,曹建……”
李自成摆摆手,“让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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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颓废的工匠们
李自成刚刚用些早点,正在想着接下里该如何安抚临时滞留在后衙的工匠们,沈道小跑着来到官衙,也不等何小米通传,直接来到李自成所住的后衙,惹得何小米像保镖似的跟在后面奔跑着,口叫道:“大人……”
见李自成正坐在餐桌前,他立即翻身跪倒在地,“大人,属下昨日失察,险些酿成大祸,属下……属下特来请罪,求大人责罚!”
“这要说起来,你的确有罪,工匠没召来几人,却召来一刺客,”李自成自顾吃着早点,喝着热茶,也不让沈道起身,“怎么样,又召来多少工匠?”
“大人,属下……属下因为记挂大人安全,今日并没有去召工匠……属下该死……属下该死……”沈道以头叩地,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李自成,见李自成面无怒色,一副平静享受早点的模样,不觉心稍定。
“起来吧!”李自成刚好吃完了早点,他拍拍手起身,去掉手残留的面屑,“走,随我去看看工匠们!”
“大人……”沈道顿时变了脸色,眼珠转个不停,“大人有什么吩咐,还是让属下去吧!属下绝对不会误传大人的意思。”
“怕什么,本大人有这么些亲兵,还会怕了几个工匠不成?”李自成心暗笑,这个沈道,不知道是否真的担心自己的安危,不过,曹建只有一个,难不成这些工匠都是刺客?自己连曹建都原谅了,还会怕了他们?
李自成大踏步出了餐堂,何小米带着亲兵紧紧跟在身边,沈道一看无法劝阻,只得紧走几步,跟在李自成侧后,间隔着何小米和两名亲兵。
后衙靠左侧的一间寝房,大门紧闭,门外有四名士兵把守,两名士兵相对而立,目光都是落在苍黄色的门板,另有两名士兵,交互在在门前晃动,但无论他们人在何方,视线都是紧紧盯着木门。
见李自成昂首阔步而来,四名士兵一齐下跪,“属下叩见大人!”
“起来吧!”李自成抬手,示意士兵们起身,“他们情绪怎么样了?吃过早饭了吗?”
一名士兵起身后,快速答道:“回大人,他们吃过了,里面一直较安静,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开门!”李自成用手一指,那名回话的士兵答应一声,立刻从腰间取了钥匙,开了铜锁,又将沉重的大门推开。
何小米抢前去,走在李自成前面,右手已经搭在腰间的刀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李自成微微一笑,“小米,不用紧张,他们只是工匠。”
“是,大人!”何小米口答应,右手却没有离开刀柄,目光还是探照灯似的在前方扫视,唯恐遗漏了任何一个角落。
室内共有九名工匠,或坐或站,神情紧张,面色憔悴,眼袋更是明显呈现青黑色,显然昨晚都没有睡好。
本来千户大人召见,他们还抱着一线希望,也许否极泰来也说不定,但刚刚见面,发生了刺杀事件,乃至被关在后衙,他们绝望之余,将曹建的祖宗十八代一一问候。
但在刚才,他们以为必死无疑的曹建,重新获得了自由,还将他们当会木工之术的匠人全部领走,显然是要完成什么急迫的任务。
他们吃惊之余,想要向曹建问个明白,尤其是千户大人准备如何发落他们,但曹建除了催促那几名木工赶紧随着他走之外,一直沉着脸,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们也无从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忐忑不安,是他们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写照,但大门落了锁,还有士兵们在门外把守,他们不敢高声议论,只能相互以目示意,一个个忧心忡忡的样子。
李自成与沈道一同到来,让他们被迫放下纠结的心,该来的总是会来,躲也躲不掉,众人一齐下跪,叩头行礼。
看着这些衣服褴褛的匠户们,李自成想起自己在李家站的土墙茅草屋,特别是门框边的那道缝隙,“同时话逐渐利索了,主要还是担心,随着大批工匠的逃亡,现在的匠作坊,几乎要报废了。
“一会本大人亲自去匠作坊看看,”李自成没想到,匠作坊已是溃烂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像这西宁卫本身,他心长叹一口气,却将目光投向剩余的工匠,“你们又是哪类匠人?”
“回大人,草民二人乃是烧烤匠!”
“回大人,草民等三人乃是火器匠人!”
李自成差点想起后世的烧烤,顿了一会,方才明白,应该是烧制某种物事,便问二人道:“你们会烧制什么?”
“回大人,草民会烧制陶瓷,士兵餐所用的饭碗、汤盆,瓦罐等,草民都会制作,只是……”
“只是缺少人手,匠作坊也难以达到制作所需的最低条件,是吗?”李自成摇头叹息,不知道匠作坊到底破烂成什么样。
“大人……”两人立时惊呆,大人这是失望,还是知道匠作坊如今颓废的样子?
李自成不再看他二人,而是将目光转向剩余的三人,“你们三人是火器匠人,又有什么手艺?会制作火#枪吗?”
“大人,”三人头领模样的人,战战兢兢道:“我们只会修修补补,要想制作鸟铳,或是火绳枪,需要大量的人手,而且,我们的技艺……”
李自成算是明白了,这些匠人,基本是废了,卫里本身为了节约银子,有意无意忽略他们的存在,除了必需的修缮,基本让他们处于长期待业的状态,而掌握关键技艺的工匠,早已逃亡,也许利用自己高超的手艺,还能混口饭吃,剩余的工匠,卫里本身不待见,加他们没有手艺,自然谈不收益,以致积贫成这种模样。
看来自己指望他们大规模制作农具的计划,恐怕很难实施了。
不过,李自成也没放弃,凡事不破不立,也许“破”到极处,正是“立”的最好机会。
卫里的军官们,拿着饷银却无所事事,正好可以发挥他们的用处,也好检验他们的能力和忠心,卫里这些军官们,像杜有恒、沈道等,指挥打仗未必是好手,但处事应该普通士兵、百姓光溜些,如果合适的话,也算给他们一条出路。
“沈大人,咱们去匠作坊瞧瞧,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是,大人请!”沈道躬下身,用手一指,让李自成先行,自己陪在侧后方,听了工匠们的口述,他也估计匠作坊如今太不成样子了,不过也难怪,他都记不清卫里有多长时间没有给匠人们开过酬劳了,没有酬劳,匠人们又没有牧场、耕地等贴补家用,不逃亡只有等死。
李自成的亲兵,还有这九名匠人,也是跟随在后,数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直奔匠作坊,算起来匠作坊除了成立之初,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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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三天时间
西宁基本是一次行性建成的军城,除了城门楼等各种装饰乃是后来点缀去的,整座石城一气呵成,以后再无多大改善,因此城内整齐感极强,功能区也是十分明确。
连接东西、南北城门的两条主干道,将全城分为四个部分,
军营在西北角,靠近西、北城墙;东北集了几乎全城的市坊,是城内最为繁华所在,别说店铺,是普通的住宅,也是价格昂贵,多是商人们为了照看店铺,才会在此买房安居;卫里的军官们住在西南,这里算得是全城的贵人区,一些广有钱财的商人,为了体面一些,或是拉近与军官们的关系,也在此处购买了房屋。
东南则是居民区,实则是贫民窟,不但房屋的质量差些,该修缮的没有及时修缮,是道路、环境,也是充斥着脏乱差,若非迫不得已,贵人与富人绝对不愿在此多逗留片刻。
匠作坊位于东南的贫民窟,靠近东城墙,卫里对它的重视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在匠人们指点下,李自成当先来到匠作坊,映入眼帘的,是一幢宏大的房屋,不及细辨,感觉至少有十间。
但仔细一看,李自成倒吸一口凉气,单看房顶,檐下挂着些许茅草,龙须般迎风飘荡,房顶的茅草,早已变得枯黑,宁夏驿站还要陈旧,而且顶的茅草高低不平,时不时出现一个凹陷。
这样的房子要是不漏雨,老天都是不容,难怪刘方说生铁变成了铁锈。再看下面的土墙,表层土坯松软,像是随时可能脱落,不知道是寒冷的天气霜冻所致,还是当初修建的时候,泥土根本没有压缩。
李自成心底一凉,要想让匠作坊恢复开工,如果仅仅依靠这几名匠人,简直是痴人说梦,是调动卫里的一切力量,修缮起来,也是极为不易。
关键不是银子,而是时间。
“打开门,我们进去看看!”李自成看着锈迹斑斑的铜锁,不知道是否还能打得开。
“是,大人!”沈道从腰间解下钥匙,看来,他已经接管了匠作坊。
沈道费了好大的劲,硬是打不开铜锁,换了工匠们去帮忙,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呆呆地立在门首,像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既然铜锁已经失去了它惯常的作用,那没必要再留着它,李自成向何小米示意,何小米带着亲兵,找来一根贴条,将门的拉环敲了。
大门“咣当”一声,被士兵们推开了,室内重见天日,一股酸腐臭味扑面而来,站在前面的人顿时捂住口鼻,不住后退。
待到腐臭味淡了些,李自成抬步朝大门走去,想要入室内看个究竟,何小米几步前,“大人,让属下先进去看看!”不等李自成回应,已是扭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一根火把,一步步跨进屋内。
李自成见何小米差不多走了一圈,火把火势不减,知道室内并无“死气”,也放心了,随后进入屋内。
这件屋子相当庞大,至少抵得百姓的三间茅屋,前门距离后墙,至少有三丈,光线很难从前门照射进来,屋顶又无舷窗,所以屋内显得暗黑,若无火把,至少半间屋子难见光明。
李自成接过何小米手的火把,在屋内巡视一遍,腐臭味虽然弱了些,但潮湿的霉味还是相当刺鼻,只得临时憋住呼吸,实在忍不住,方才出门大口吸气。
他发现这是一个木器坊,整个屋子显得空荡荡的,间有数根立柱顶住房梁,在立柱的右侧,是一条沉重、厚实的木工用长凳,长凳还固定着几枚专用的铁件。
房顶有几根椽子已经明显断裂,难怪屋顶的茅草凹凸不平,从室内向望去,几乎可以看到一丝亮光。
靠近后墙的地方,堆着数件木工器具,斧头、刨子、锯条等都已经严重锈蚀,何小米捡起锯条,用手一捻,暗红色的粉末礼花似的纷纷飘落,他伸出指,在锯条用力一点,锯条顿时出现一个拇指还粗的不规则洞穴。
在左侧墙角下,有一堆四五尺长的木料,木料像是从夜露取出似的,表面异常潮湿,李自成用脚踩下外侧孤零零的那根,触脚之处,松软得像马海毛,一踩到底。
李自成一直沉着脸,待到士兵们将所有的屋子都打开,他一一查验过,屋子大小不一,大的如木器坊,抵得三间农人的茅屋,小的屋子,简直一间还小。
在铁器坊,李自成还找到一堆生铁,不过这些铁饼、铁条的表面已经严重锈蚀,剥去铁锈,只有间不到一半的可用之材。
李自成召来铁匠,“这些铁饼、铁条是否可用?
两名铁匠用手扳去铁锈,仔细查验,又相互对视一眼,终于点头道:“大人,可用是可用,但需要回炉。”
李自成点点头,沉思良久,方才问沈道:“沈大人,如果初步恢复匠作坊,需要多长时间?”
“大人,要想让匠作坊恢复运转,整个房顶需要翻新,另外,这些立柱需要更换,属下做了思索,至少需要三个月,”沈道躬身作答,眉头紧锁,眼看着要进入冬季,不知道何时会迎来一场大雪,那时还不得不停工,“大人,如果要修缮土墙,时间恐怕还要久些!”
“三个月?”李自成也是微锁着眉心,那该是新元之后了,如果赶下雪,又会影响工期,那赶种小麦的计划,会完全泡汤,思索片刻,沉声道:“沈大人,给你三天的时间,务必让匠作坊重新开工。”
“三天?”沈道顿时苦着脸,带着哭腔道:“大人,无论花多少银子,三天之内都是绝不可能完工!”
“沈大人,我没有这么多的时间给你浪费,先让匠作坊运转起来,至于以后,哪怕是将整个匠作坊推倒重建,也是不再话下,”李自成右手握拳,缓缓伸出食指,“第一天,换下所有的立柱,并且将修缮所需的材料,包括椽子、茅草、房梁等,全部运到匠作坊;第二天,将所有的房顶拆了,并清除掉相关的垃圾;第三天,所有的材料必须送房顶,匠作坊初步翻修完毕,至于打扫各个房间,我再给出一天的时间,满打满算,四天足矣!”
“大人……”沈道目瞪口呆,细细计量一会,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便道:“大人,这需要大量的人手。”
“人手不是问题,我让李过、梁成二人停训四天,专门归你调拨,若是有人不听指挥,斩!”李自成说得斩钉截铁,也不管身边的匠人一个个早瞪大了双眼,呆若木鸡,“关键是做好筹划,如何让这么多人不乱,从哪儿可以买到相应的材料,”说道此处,瞄了沈道一眼,“沈大人,不能等、靠、要,立即行动起来才是正道。”
“大人,属下受教,属下先行告退!”沈道辞别李自成,率先离开了。
四名铁匠,暂时没有开炉的条件,但也不能闲着,得做好开炉前的一切准备,将炉膛清洗,除去铁饼、铁条的铁锈,准备足够的黑炭等等,真正开炉的时候,人数肯定要增加,但现在只有这四名铁匠,准备工作只能由他们来完成了。
看到两名烧烤匠,李自成首先想到的便是后世的烧烤小吃,不过,他们显然并不知道有这样一种风味小吃,这两人只会烧制一些陶瓷,按照他们的人数和技术,最多能烧制一些简易的陶瓷罐、瓦罐以及碗碟之类,没多少技术含金量,如果能烧制宜兴紫砂,或是……
李自成忽然一悟,在他的身,有许多技术与烧烤有关,若是让他们将技术变成产品,整个西宁卫,恐怕不需要朝廷的银子了,但他们只有两人,技术也很难拿得出手,他们,能承载自己赋予的重任吗?
他早思量好了,若是烧制物事,现在最需要的是玻璃与水泥,玻璃可以挣银子,水泥可以修路,还可以快速修建房屋。
李自成原本还想将这两人直接带回后衙,由他直接进行手把手的培训,但他现在的事情实在太多,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粮食、银子、扩军这些最需要的地方,沉思片刻,对两人道:“你们先去附近的山或是盐湖边找找看,哪儿有大量的天然碱。”
“天然碱?”内一名烧烤匠道:“草民以前在西安见过,可是……可是草民实在不知道哪儿有出产。”
“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吗?在山,或者盐湖边,奥,西海不是盐湖吗?你们去西海边看看,也许哪儿有大量的天然碱。”
李自成最头疼的还是剩余是三名火器匠,以他们现在的人数和技术,至少现在所有的发明创造都没他们什么事,不过,他们乃是火器匠仅有的种子,现在还不能舍弃,便让亲兵从军器库寻了两支损毁的火绳枪,让他们尝试着修复,也算是让他们初步学习完整的火器制作。
为了拴住这些匠人的心,让他们安心为自己服务,在他们离开之前,李自成也是预发了一个月的酬劳。
回到官衙,已经是午时了,李自成刚刚坐到餐桌前,何小米急匆匆来报:“大人,伍公公请大人速速去一趟伍府,说说朝廷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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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源源不断的饷银
“朝廷来人?这么快?”李自成寻思,自己起兵西宁,这才几日的时间,不可能传到京师,是传到京师,朝廷的使者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西宁,这才明白自己意会错了,“小米,伍公公可说过是什么事?”
“来人没有细说,只说是关于粮饷的事。”
“粮饷?”李自成心盘算,“难道朝廷发来了饷银?”如果真是朝廷运送饷银来了,那说明,西宁的变故,暂时还没有传出去。
不过传言的人并没有说清,何小米也不知道,李自成匆匆用过午饭,立即赶往伍府,伍府距离官衙,不过两里之遥,一会能赶到。
伍府外守卫的府丁,已经换成了李自成大人,见到李自成过来,立即下跪叩头,打开门迎接。
李自成刚刚入得伍府,伍少陵已经迎了过来,“自成总算来了,快快里面请!”
两人在伍少陵的书房坐,早有府丁送香茗,李自成闻香识味,知道是好的早茶,淡淡的清香有一丝初春的涩味,如处子脱下贴身内衣的一瞬间,飘出那股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只可惜,这种茶叶没有减肥效果,伍少陵的身子还是原来那般偏胖,“公公,朝廷的人呢?现在可在伍府?”
“咱家打发他入了青楼,若非如此,咱们怎好说话?”伍少陵谄媚地一笑,下巴底下的一团赘肉顿时垂下许多,“自成,这逛青楼的银子,你可得还给咱家!”
“公公有心了,”李自成向伍少陵行了一礼,以示感激,“公公在公务花去的银子,自成只会认账,回头让府丁去官衙领取,是公公个人有什么要求,只要正当合理,自成也绝不含糊,公公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