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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公先休息,属下还有军务需要处理,晚些再来看望公公,”李自成留下四名亲兵,服侍伍少陵,兼看管府财物,自己带着其余的士兵,大步离了伍府,走到门之前,却是回首道:“希望公公言而有信,属下以后才好与公公相处!”言罢,微微鞠躬,转身而去。
围在伍府外的士兵,也是撤去了,伍少陵的府丁不是伤亡,是被缴了械,新的府丁暂时由李自成的亲兵充当,十二时辰昼夜监视,是吃饭小解也不会放松。
“有水,现在什么时辰了?”李自成抬头望天,还是一片漆黑,竟然判断不出时间。
“大人,寅时快要结束了!”
离天亮不过一个时辰了?李自成原本准备先去官衙看看,忽然转了念头,官衙关押的都是军官,人数少,还是先去军营吧,军营不仅关押着三百余士兵,还有一地的尸体,等清理了军营,如果没有逃兵,天亮时要打开城门了。
突袭西宁的事,迟早会在百姓传开,李自成打算隐瞒朝廷,却没打算隐瞒百姓,再说,许多百姓居于城内,想隐瞒也不可能,那干脆大大方方地与百姓和睦相处。
对百姓来说,谁掌控西宁,与他们没有直接的关系,只要不影响他们正常的生活行,如果天亮之后,城内实行【创建和谐家园】,连城门也不让进出,百姓必然猜疑。
反之,如果及时处理好城内的一切,主要是军营的事,天亮之后,按时打开城门,一切谣言可以不攻自破,城内也会保持平稳,西宁易主,会将影响降到最小。
刘云水的骑兵尚在城外,城内只有四百余士兵,李自成留下李过和五十士兵在官衙看守,其余的士兵都参与清理军营。
军营一场安静,伤兵因为哀嚎惨叫,早被隔了脑袋,营房内外到处是尸体首级,稍不留神,可能被尸体绊倒,李自成深呼吸一口,虽然北风吹了近一个时辰,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
“大人,现在清理营房吗?”宋原本对李自成有些敬意,经过这场战斗,更是敬佩有加了。
“营房先别管,天亮之后,百姓也不会来营房参观,迟些无妨,”李自成看了眼深深的夜幕,心有些许不忍,“先将尸体运到城外埋了,天亮之前必须完成。”
“是,大人。”宋稍稍思索,便明白了李自成的心意,天亮后再运送尸体,必然惊动城内的百姓,说不定还会引起恐慌,他立刻指挥人手开始搬运尸体。
从最近的北城门将尸体运出城外,都要绕行四五里,宋命令士兵直接将尸体从墙头扔出去,再出城收拾,将尸体运往乱坟岗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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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杀鸡儆猴
李自成离开军营,步行赶往官衙,这时天已经大亮,折腾了一夜,他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反而隐隐有一丝快意,属于自己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李过看起来李自成还要兴奋,双目虽然充斥着一线线红丝,脸却没有丝毫焦疲之色,见到李自成,急忙迎了过来,“大人,这几个狗贼,都在官衙等着,现在审问吗?”
“他们的情绪怎么样?”李自成淡淡地道。
“他们能有什么情绪,让他们别说话,没有一个人敢说,”李过神情亢奋,直接给官衙内一个鄙视的眼神,躬身贴近李自成问道:“大人要亲自审问吗?”
“嗯,先看看再说!”李自成抬步入了官衙,见地跪着一排,顿时吃了一惊,不知道这些平日相当娇贵的军官们,已经跪了多久,他大马金刀地往正的主位一坐,目光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的军官俯视了一遍。
这些军官们可能跪得太久了,一个个歪斜着身子,见到李自成,知道正主儿来了,精神都是一震,连身子也端正多了,像正在抄袭作业的小学生,突然被老师抓住现行似的。
“自成,你终于来了!”梁成从角落里过来,立在李自成的身侧,看来他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待遇,他的话,将一众俘虏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羡慕、嫉妒、恨,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梁大人,坐!”李自成欲待让出主位,梁成哪里肯依,拉扯一番,终是坐在李自成的右首,李过也在李自成的左侧落了座。
何小米给三人了茶水,然后退到一边,远远等着伺候三位大人。
“各位大人,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西宁发生了什么事,”李自成的话,石破天惊重重地砸在每一名俘虏的心房,官衙顿时陷于一片宁静,连谁刚刚沉重的呼吸声也被憋住。
该来的总是会来。
“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应该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李自成继续道:“现在,我只有一句话问你们,愿意跟着【创建和谐家园】的,跪到右边,不愿意跟着起干的,可以原地不动。”军人,应该有骨气,对这些软骨头,李自成不打算浪费太多的时间,他们毕竟不像伍少陵那样重要。
干,还是不干,军官们实在没有足够的心里准备。
他们对李自成缺乏了解,心有着诸多疑问,如,李自成为何要袭取西宁城?他会不会像其它地方的兵变一样,抢一票跑路?又如何对付甘州乃至朝廷的大军,等等。
每个人都面临着选择,李自成不需要他们说出理由,也没有给予他们想要的任何答案,他们的选择只能是一个字,或是两个字,用身体语言表现出来。
未来是平坦还是泥泞,他们不知道,甚至不知道李自成究竟要将他们带向何方,但眼前的万丈沟壑,他们必须先要跃过去,然后才有未来。
如果不能跃过横在他们前面的万丈沟壑,只能摔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李自成敢于袭取西宁城,未必不敢将西宁的军官集体屠了。
“看来你们还未做好选择,又或者都不愿跟着【创建和谐家园】,”李自成的脸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既然如此,也不用浪费粮食供养着你们了,双喜,将他们拖出去,砍了!”
“李千户……”
“大人……”
李自成说翻脸翻脸,让这些军官们一时手足无措,便在此时,何小米快速步入官衙,贴着李自成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
“让他们进来!”李自成微微一笑,刚想打个盹,有人送来了枕头。
“大人。”刘云水半截黑塔似的,匆匆闯进官衙,倒头便拜,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却是被缚了手脚。
“云水,辛苦了,起来回话。”李自成目视前方,始终没有正眼看那被缚的人。
“是,大人,”刘云水起身,将被俘的人推到面前,“大人,这个天杀的谢广则,竟然私自出逃,还预备去甘州告密,幸亏大人考虑周全,谢广则刚刚离开城门,被属下绑了。”
“大人,属下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谢广则“噗通”一声,跪得脆响,脑袋在地面叩得“咚咚”直响,额头已经渗出淡淡的血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李自成似乎想起一句十分熟悉的台词,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用在谢广则身,似乎更为贴切,自己干的是谋反的勾当,谢广则没有趁乱反水,只是脱逃避祸,想要保住他的前程和身家性命,应该也没什么不对。
李自成一来要杀鸡儆猴,二来要让所有的将士们明白,背叛,只有一个下场,所以只能委屈谢广则了,“一将功成万骨枯”,还真有些道理。
“谢百户,记得你曾经说过,只要是本大人需要,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是也不是?”
“是呀,只要大人给属下机会,属下一定戴罪立功!”谢广则的头叩得更响了,额头的血丝逐渐变成了血迹。
“如此便好,”李自成笑嘻嘻地看着谢广则,“本大人是要借你的脑袋一用,你在临死之前,总算为本大人立了一功,放心,功劳簿会有你的名字,只是,这赏银可是无人领取了,”又向刘云水道:“拖下去砍了!”
“大人,大人,属下知道错了……”
李自成相当不屑,“你没错,是本大人错了——本大人不该听信你的花言巧语,虽然你的出逃对本大人没什么实质的影响,但本大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认命吧!”
刘云水一把扯住谢广则的胳膊,也不管他声嘶力竭,拖了出去。
谢广则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官衙,地跪着的一众军官,都是勃然变色,脸霎时失去血色,像是一张白纸,宁静、恐怖、杀伐、血腥,笼罩在每一个人都心头。
须臾,刘云水回到官衙,手拎着谢广则的头发,首级下端的颈脖断口处,正在滴着殷红的鲜血,一路从官衙外撒出数条血路,他举起谢广则的首级,不经意的在众人面前走过,向李自成示意道:“大人,狗贼已斩,这是狗贼的狗头。”
“云水,兄弟们都辛苦了,先下去吃些东西,忙活了一夜,先休息两个时辰吧!”
“是,大人!”刘云水拎着谢广则的首级,转身大步向官衙外走去,临出门前,还向跪在地的军官扫了一眼,龇牙咧嘴,轻哼一声,扬长而去。
“嗯哼,”李自成咳嗽一声,“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相信你们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膝盖移步,衣诀带风,匆忙之,人群集体右转,这些几乎从未见过血的军官们,早被李自成的气势与刘云水的冷血吓得尿了裤子,官衙弥散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李自成数了数,下跪的一共有九人,连指挥使赵峰也在,军官们应该不止这些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抓捕的士兵砍了几个,九人之,有八人已经跪到右侧,只有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原地,抬头挺胸,纹丝不动。
“将这些人先带下去,先吃饱饭,关押起来。”
“是,大人。”马有水指挥亲兵,将这些各怀心事的军官们,一个个驱赶出去了,他们口头归顺了李自成,亲兵们倒没有太为难他们,只有落在后面的人,才会被踢了几脚【创建和谐家园】。
李自成却是对剩余的那人好起来,难道西宁卫还有不怕死的硬汉?“你和我一样,都是不读圣贤之书的武人,因何不肯降我?”
“某虽不读诗书,然自幼入得夫子教诲,必得匡扶正义,忠君报国之心,尚未泯灭,而今西宁已失,某唯有一死向朝廷谢罪。”那人微低着头,颈脖的下沿有几道清晰的新痕,显然是抓捕时伤于士兵之手。
“以死谢罪?哈哈,这是本大人今晚听到的最好笑的话,”李自成几乎要鼓起掌来,“你是何人?现居何职?”
“将死之人,何必留名?又何必问职?”那人重新昂着头侧过首,却是侧目,再不看李自成一眼,“孰是孰非,公道自在人心!”
梁成却是小声道:“此人叫冯铿,现为西宁卫正四品镇抚。”
李自成微微点头,忽而高声道:“公道?那我问你,士兵粮饷不足半分,饿着肚子打仗时,公道在哪里?他们为国出征,伤亡之后却无抚恤,家人无以为生,彼时公道在哪里?甘州参将王国,指名索取一半粮饷,公道在哪里?西宁本是朝廷驯马之地,而今却要买马应付朝廷,公道又在哪里?”
冯铿一时语塞,思索片刻,方道:“某是镇抚,只负责士兵的军纪,此等事宜,非某之职。”
原来是头倔驴,反正现在回去也睡不着,不如斗几口解解闷,李自成冷笑道:“那我问你,你既管军纪,那士兵了战场,不尊号令,见了蒙古骑兵即望风而逃,此等悖军之人,是否当斩?不知冯大人又杀了多少士兵?”
“这……”冯铿哑口无言,半响方道:“士兵缺衣少粮,缺乏斗志,此事怨不得士兵,虽然违背军律,情理实可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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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指挥佥事
“放屁!”李自成喝道,“军律可有规定,士兵在饥饿、疲劳有怨气等状态下,可以不守军律,可以望风而逃?无论如何,也得等仗打完了再说,岂能因为自身的原因致使全军受累?”
“你……乃是反贼,何知军律?某不与尔谋。”冯铿干脆将脸面朝向墙壁,摆明了不想搭理李自成。
“我的确是反贼,然而我以数百士兵,一战而克西宁城,尽俘尔等卫里军官,何知我不识军律?”李自成高叫一声,“来人,此人脑子坏了,关起来饿三天。”
“是,大人。”何小米带着两名亲兵,将冯铿拖下去。
“自成,这个冯铿,虽然脑子有些不灵,但为人还算忠直!”梁成不经意间淡淡地道。
“我知道,所以没有砍他的头,只是饿三天,”李自成苦笑一番,“至于结果如何,看他的造化了,我可不喜欢榆木脑袋!”
梁成眼珠转动,这才明白了李自成的用意,沉思片刻,道:“自成,忙了一夜,要不要吃些早点?”
李自成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对亲兵统领马有水道:“将我们的早点送过来,梁大人,咱们边吃边谈。”又对李过道:“双喜先下去吧,尽快安排士兵休息两个时辰,下午还有重要的任务。”
“是,大人。”马有水、李过出了官衙,整个官衙内只剩下李自成与梁成,显得空荡荡的。
李自成轻笑道:“梁大人难道没什么话要问属下?”
“自成,在我面前,不要自称属下了,我的心意,自成应该早已知晓,”梁成摇着头笑,“说实话,我原本有千万个问题要问,现在却已知道,问与不问,其实都一样,自成思虑问题,我深远,我全面,更我细致!”
李自成哈哈一笑:“梁大人这么相信自己的目光?”
“问题自然还有,不是不信任自成,而是要了解自成下一步动向,否则,像我这么愚钝的人,又如何跟得自成的步伐?哈哈哈……”
“梁大人,有话问吧,不说清楚,看来梁大人怕是连早点都吃得无味。”李自成在想,梁成要从哪个问题开始呢?
“西宁城已经恢复平静,自成是否准备及时接管西宁卫的所有关隘?”
没有询问自己为何袭取西宁,不关心自己要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而是善意地提点自己,西宁尚未完全掌控,这个梁成,真像他所自己说的那样,已经将自己绑自己的战车了吗?李自成也不对梁成藏着掖着。
“这个不急,都是散兵游勇,不足为惧,士兵们劳累了一日一夜,该让他们休息了,下午再去各处关隘接管,赵峰已经投降,让他写份通关书,直接接管是。”
“嗯,”梁成脸现出一份欣喜,“自成果然深谋远虑,可是,掌控西宁卫之后,下一步有何打算?”
李自成反问道:“以梁大人看,我们下一步该作何打算?”
“据守四面关隘,加强士兵训练,防备甘州或是朝廷大军来袭,”梁成忽地皱起眉头, “大人属下士兵不过数百,即便加西宁的降兵,亦不过千人,如何阻挡朝廷大军,我实在思虑不出,”又轻轻叹道:“若是募兵,又恐粮草不足……”
李自成笑道:“梁大人说得不错,西宁乃是四战之地,北、东、南三面,都是大明的卫所,西面更是常有蒙古人骚扰,若是处处设防,区区数百士兵,便是累死,也无法保得西宁安全。”
对于军事的部署,李自成较推崇毛太祖,他自称第二,历史还无人称得第一,即便身在劣势时,也要集局部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但现在的西宁,处于潜在敌人的包围之,周围像是到处都是敌人,但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却是不明朗,又如何集优势兵力?不过,对于西宁,李自成早已有了算计。
“自成的意思,难道是放弃西宁?”梁成也是无语,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放弃?”李自成欲言又止,却是问道:“梁大人已经考虑好了?”
“自成应该明白我的心意,”梁成稍稍有些不满,自从次去伏羌堡督军,他将自己绑到李自成的战车了,无论飞黄腾达,还是谋反大逆,都会有他的一份,“今后无论自成去哪,我梁成永远是你的属下!”
“梁大人言重了!”李自成拱手一礼,让他这个西宁卫指挥佥事突然降到自己的属下,他还有些不习惯,虽然梁成的身份转换得相当顺溜,但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态度含糊不得,“既然梁大人铁了心与我同道,我自当说说自己的打算。”
梁成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想了半个晚,也无法解决西宁的前途问题,“自成说说看,究竟要如何破除西宁的危局。”
李自成微微一笑,轻啜口茶水,缓缓道:“早在起兵之前,我已经做了决定,一旦拿下西宁,让他维持现状。”
“维持现状?”梁成大惑不解,眉头皱成了弯弓,“难道继续让伍少陵、赵峰之流掌控西宁?”
“两大人只是说对了一半,”李自成笑道:“伍少陵、赵峰依然是镇守太监与卫指挥使,但那是对朝廷而言,明面的,真正掌控西宁的,自然是我们。”
“挟天子以令诸侯?”梁成一下子明白了,心不禁感慨万分,这个李自成,果然是他认识的那样,起兵之前谋划好了,这样危急四伏的西宁,一招化解了,幸好他不是自己的敌人,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万难,他还有些担心,“自成,别说士兵,是城的百姓,也会将西宁城易主的事传出去,再说,王国死了,甘州恐怕也不会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