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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户客气了,属下乃是受梁大人之命,特来知会李千户一声。”那士兵说到这里,却是没了下,目光却是在何小米的面转了一圈。
李自成知道梁成一定有要事交代,遂使个眼色,何小米立即退到十步开外。
那士兵方道:“李千户,梁大人说甘州参将王国来到西宁。”
“王国?他来西宁做什么?”李自成皱起眉头,一时弄不清王国的用意,自从来到西宁,他已经与甘州失去联系,甘州也不再管他们的死活。
“梁大人说,王参将向伍公公、赵大人要人,要求李千户立即返回甘州,”那士兵迟疑了一会,终是道:“梁大人着属下问过李千户,在甘州时可与王参将有什么干系,王参将甚至为了李千户的事,与伍公公、赵大人都闹得不愉快。”
“干系?没有呀!我在甘州时已是百户,若是有什么干系,岂能由士兵升为百户?”李自成左右思索,还是不明白王国的来意。
“那……梁大人放心了,”那士兵待要转身,却又道:“梁大人着属下提醒李千户,王国此次,恐怕来着不善,梁大人也不甚了了,望李千户早做准备。”
“来着不善?”李自成心道,自己从小旗官,到总旗官,再到百户,都是王国提拔的,虽然王国提拔自己也没按什么好心,乃是让自己来西宁送死,但自己从未触犯过他,连见面也不过两三次。
难道自己的身份被他识破了?李自成陡然一惊,心不觉发凉,但转念一想,不对呀,他以前做过驿卒,送过各种公,知道陕西的地方公不可能到达陕西行都司,陕西行都司乃是军镇,地方并没有设立府县,所以不会有民政公送达。
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千户,属下传言已毕,李千户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梁大人?”那士兵双手抱拳,向李自成行了一礼,显然准备返回西宁了。
李自成还了一礼,“多谢梁大人好意,劳烦兄弟回复梁大人,李某未做什么亏心事,梁大人不必担心,属下知晓了。”
“属下明白,属下告辞!”那士兵再未多言,而是翻身了战马,扬长而去,马蹄带起的灰尘,弥散了半边天空。
李自成想破脑袋,还是不明白王国此行的用意,听说为了自己与伍公公闹翻了,心更是不宁,想不明白,那暂时不去想它。
但西宁卫出了状况,极有可能与自己有什么相干,李自成无法安心修筑三角城了,他将筑城的任务交给周宾的第五百户,由周宾带着士兵继续监督牧民们筑城,自己则带着谢广则的第六百户、宋的第七百户的士兵,立即返回镇海堡。
王安平的游骑被充分调动起来,一面通知伏羌堡的李过,命他暂停一切训练,立即率领第二百户所有士兵,赶赴镇海堡汇合,另一方面,立即派出游骑,混入西宁城,打探城内的一切异常状况,必要的时候,可以秘密接触梁成,取得城内的确切讯息,刘云水的骑兵,也是着人知会,若是附近暂时没有蒙古人集结,尽早赶赴镇海堡。
李自成与亲兵都有战马,但谢广则、宋部都是步兵,行程较慢,直到第二天午,才到达镇海堡。
李过已经到达镇海堡,会同秦大年一同来到城外迎接李自成,“属下等叩见大人!”
“起来吧!”李自成跃下马,与二人并肩步行,“镇海堡可有什么异常状况?”
“回大人,我们一直在堡内操训,四门皆有士兵把守,除了牧民正常出入,并无发现异常状况,”秦大年只道李自成是飞行检查,心有些紧张,“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先回堡再说吧!”李自成当先入城。
官衙内,李自成坐在正主位,李过等四大百户分坐在侧首,何小米给每人奉一杯茶水,出了官衙等待。
李自成看着对面的四位百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西宁究竟出了什么状况,王国为何来到西宁,梁成似乎掌握了什么讯息,却又不够详尽,是以说得模模糊糊,也许只是他的猜测,但未雨绸缪,必须让这些百户与士兵忠于自己,即便有异常状况出现,有了士兵,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过不用说,不仅有血缘关系,二人还共同经受过生死的考验,无论发生什么状况,他都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还有刘云水,应该也算是自己人。
但秦大年、谢广则、宋原先是百户,毕竟只是让他们官复原职,说不多少恩情,关键时刻,他们会不会铁了心跟着自己,很难说了。
当然,最好是分化他们,即使不能全部跟着自己,也决不能让他们抱团反对自己。
“难道自己这要要谋反吗?”李自成内心不免狂跳起来,明显感觉到心跳加速,在后世的历史,李自成是如何走谋反之路的,他不得而知,难道仅仅是因为猜忌?
他只知道结果,有了这个结果,足够了。
要拉着大家与自己一同谋反,自己能给他们足够的利益吗?又如何才能说服他们?
现在西宁城内情况不明,也许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如果预先筹谋,岂不会走漏风声?李自成根本没有做好谋反的心里准备,更没有为谋反“深挖洞、广积粮”,实际,除了士兵一月的粮饷,他甚至一粒存粮也没有。
无论如何,先让将士们忠于自己,总是不会错的。
李自成轻啜口茶水,整理下思路,方才缓缓开口,“秦百户,士兵们训练怎么样了?军纪是否有改观?”
“大人,依属下看,士兵的战斗力提高多少,实在难以说清,但军纪绝对得到巨大的改善,士兵们绝对听从属下……不,绝对听从大人的军令。”
“是吗?”李自成笑道:“我若是让他们跳河,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吗?”
“别说跳河,是让他们攻打西宁,他们也会……”秦大年忽地发觉,这个喻太不恰当,真要追究起来,有谋反之嫌,不觉掩口,生生将后半句吞咽下去,眼角闪过一丝恐惧。
“哈哈,”幸好李自成没听出弦外之音,“士兵若是如此军纪严明,我将给你记下一功。”
“大人,西宁发生什么事了?”宋试探着问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已经着人打探去了,”李自成轻轻摇着头,没有专门情报人员,讯息是不畅通,“各位,万一西宁有什么变故,你们将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模模糊糊,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让这些百户们如何选择?但李自成要的是这个效果,如果明着直接跟他们说造反,谁敢当众表态?毕竟这是诛九族的事。
这种问法,也可以理解为效忠问题,这在军是常有的事,这些百户们归属李自成不久,人心不一定贴切,下之间军令不一定畅通,李自成隐晦提出这种问题,实质是要求这些百户们效忠自己,将来是传出去,需要追究责任,也不过是李自成在军队抓权、谋利而已,当不得大事。
如果李自成廉洁公正,不贪一军饷,那才是伍少陵的心腹大患,至少伍少陵觉得他是西宁卫的一根硬刺,稍不留神会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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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意外来客
“大人,属下不知道西宁发生了何事,但无论如何,属下永远追随大人,只要大人一声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过“嗵”的一声,火箭般从座位窜起,率先向李自成效忠。
果然是血缘关系最有效,李过在开会时,一向是听得多说得少,在今天这种形式不明的情况下率先表态,算是开了好头。
李自成点点头,以目向李过示意,李过的态度完全在他意料之,关键是秦大年、谢广则、宋三人,他们的态度是最大的未知因素。
“属下愿意追随大人!”秦大年没等李过落座,跟着起身表态。
“属下永远追随大人左右!”
“属下愿意追随大人,只要大人吩咐,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谢广则双目一轮,他最后起身,话语却是最为坚定。
李自成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测着三人,话语不代表什么,眼睛才是心灵的窗户,到了此时,心已有计较,“都坐下,”他微微笑道:“你们真的愿意跟着我?我不过是个千户而已!”
“大人能为士兵请功,求取赏银,又为士兵们发放抚恤,这是多年未见之事,不仅属下,是士兵们,也会唯大人马首是瞻!”宋身体前倾,欲待起身,最后只是向李自成拱拱手。
“大人连士兵都放在心,何况我等军官?”李过不甘落后,“这大概是古人所说的爱兵如子吧?属下千言万语归为两个人:听令!”
“大人,有什么事,你下令吧,兄弟们要是有半点不尊,甘当军律!”秦大年的目光闪出怒火,脸已是一片萧瑟,似乎敌人在眼前。
“下令?下什么令?”李自成笑道:“我此番回到镇海堡,主要是看看兄弟们的操练效果,二来镇海堡乃是我们的根本,不容有失,等到弄清西宁发生了什么事,本大人只会传出军令!”
“属下等誓死追随大人!”四人齐声道。
“追随本大人,何必谈死?”李自成含笑,用手指隔空点着各人的脑袋,“跟着本大人,不仅要活,还要以前活得更好、更自在!”随即面色一凜,“本大人现在要下令了,李过的第二百户,驻扎官衙左近,谢广则、宋的第六、第七百户,暂时驻扎军营,和秦大年的第三百户一起参加操练,保持备战状态!”
“是,大人!”四人忙着去调拨士兵,只剩下李自成独自坐在官衙,把玩着手的茶水杯,但他的思绪,早飞到西宁去了。
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关键是他根本没有来自西宁的确切讯息,再多的预案,也是枉然。
李自成正面临一个十字路口,他不是不知道前面的路通向何方,而是漫天大雾,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十字路口在哪。
凭着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实在不愿走那条无法回头的路,至少暂时不愿意,正在西宁混得风生水起,一旦三角城修筑成功,他将拥有西海沿岸大量的草场,还有从蒙古人劫掠来的大量牛羊,如果再能找到能种植水稻小麦的平原,实力自然会进一步壮大。
现在的西宁卫,他已经掌控了大半的士兵,而且单兵作战能力绝对超过其余的两个千户,又初步组建了骑兵,假如天能给他一段时间……
但李自成不知道,天究竟会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
“大人,甘州参将王国来了,人已经入了城,正往官衙而来。”
何小米的话将李自成吓了一跳,王国来的好快!你来到西宁算了,来镇海堡做什么?
王国如是视察军情,应该待在西宁,是要视察镇海堡或是伏羌堡,也应该在赵峰或是梁成的陪同之下,想到这,李自成问道:“卫里有人陪同吗?”
“没有,大人。”
“没有?”李自成皱起眉头,看来真是来者不善,但王国找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自己既没有得罪过他,也没有什么吸引他注意的地方,甘州与西宁,相距接数百里呀,又问道:“他带来了多少人?”
“一共四十名士兵,清一色的明光铠与长枪,应该是他的亲兵。”
才四十人,算是他的亲兵,战斗力强点,也不会强到哪里去,自己这儿有四百士兵呢,特别是李过的骑兵,训练时间虽短,对付蒙古骑兵不行,但对付步兵,应该占有一定的优势,忙起身道:“我去迎接王国,你去告诉李过,如此如此……”
“是,大人。”何小米一扭身,飞快地出了官衙,消失在两侧的围墙隙缝。
李自成带着马有水,刚刚出了官衙不过两百步,便看到前面一片整齐的明光铠,为首之人,正是甘州参将王国。
“属下西宁千户李自成,叩见大人!”李自成快步前,跪在王国的官靴前面。
“哈哈,自成,生疏了不是?你本是我甘州左卫的百户,现在来西宁升职了,忘了自己的出身?”王国爽朗的笑声,还真有几分大将的风范,顺手虚扶了一把,让李自成起身。
“属下在甘州,都是大人提携,做人怎会忘本?”李自成心暗喜,看来王国不像是对自己不利,也许自己想多了,或者那名传言的士兵,根本不是梁成的属下。
王国微微一笑,“自成,既然不会忘本,那本大人来了,为何不让我入官衙喝杯热茶?这一路走来,我可是汗水流了两大碗呀,哈哈……”
“属下乍见大人,一时心情激动,属下这……”李自成躬身弯腰,右手向前一指,“大人,请!”
王国也不客气,倒背着双手,抬头挺胸,气宇轩昂,一副得胜回营的将军似的,他走在李自成的前面,到了官衙门口,却是挥手让士兵们留下,独自一人入了官衙。
李自成心里一沉,这王国到底玩的是哪一出?
待到王国大大咧咧在主位落座,李自成方在侧首对面坐下,马有水快速奉茶水,李自成挥挥手,再以目示意,马有水向两人行过礼后,转身出门,将官衙的大门合。
“王大人,镇海堡太小,也是太穷,这点茶水,当不得大人法眼……”
王国没有去看茶水杯,却是将目光打量着李自成,“自成,你以为本大人从甘州来到西宁,又顶着烈日来到镇海堡,是为了你的这点茶水?”
“大人的意思是……”李自成试探着,只有弄清王国的来意,才能采取相应的对策,他设计了无数种选择,包括最坏的那种,不到最后,他绝对不会做出最不愿意的选择。
王国冷冷道:“自成,从你一见到本大人,在本大人的亲兵搜寻,怎么样,找到了吗?”
“大人,属……下……”李自成吱吱呜呜,心却是暗叹,这个王国,还真不是吃闲饭的,不经意的一瞥,却将自己的心思完全看透,看来得小心应付,自己只能等,等王国自己透露来意。
“自成,我知道你在寻找什么,”王国的脸闪过一丝得意,“不瞒自成,那个刘松,他现在在本大人的亲兵之。”
“刘松?”李自成差点惊叫起来,那个王安平属下的游骑,已经失踪两三个月了,原以为他被蒙古人害了,或是开了小差,谁知道竟然回了甘州,原来他果真是王国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李自成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到底在哪里,却一时想不明白,扪心自问,似乎也没做过什么对不住王国的事。
都说人是最复杂的动物,此话一点不错,自己能打败蒙古人,却在【创建和谐家园】的勾心斗角,败得一塌糊涂,连对手是谁都找不着。
李自成虽然竭力思索,对于刘松这件事,还是摸不清王国的底牌,既然王国主动提到刘松的事,也许不是坏事,不要弄得太紧张了,他的这种紧张,恐怕是来自梁成的传言,但梁成语焉不详,他无法做出准备的判断。
“暂时不说他们,”王国大手一挥,换了话题,“自成,怎么样,在西宁可还诚心?”
李自成含糊其辞道:“西宁卫知道属下来自甘州,对属下还算不错!”
“自成,你别往老夫脸贴金了,老夫也没这么大的面子,”其实王国有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关键是他根本没有将李自成托付给西宁卫的主要首脑们,“刘松都跟我说了,你们刚来西宁的时候,不但不给铠甲、兵器、饷银,连粮食也只有十石,才百余人让你们入驻镇海堡,哎,完全拿你们当弃兵呐!”
西宁卫当时的确将自己当成弃兵,可是甘州呢,不是一样将自己当做弃兵?才训练两月的新兵,连兵器才是白杆枪,让百余士兵增援西宁,用血肉之躯阻挡蒙古人的骑兵,要么战斗被战马践踏而死,要么逃跑被蒙古人从背后砍掉脑袋,如果不是自己……
见李自成久久不语,王国以为李自成心动,忙趁热打铁道:“怎么样,想不想回甘州去?”
“回甘州?”李自成一时不明白王国的意思,只好采用“拖”字诀,“可是西宁卫肯放属下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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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杀戮
“西宁卫?那个赵峰?”王国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故事,几乎笑出泪来,“这个自成不用管,只要你愿意回去成,手续问题,由老夫来解决。”
“大人,据属下所知,西宁卫说话的,乃是镇守监军伍公公,不知大人……”
“伍公公?”王国的气焰顿时消退不少,还从袖拿出一纸书,朝李自成扬了扬,“这是甘州总兵扬大人的调兵手令,岂是他伍少陵能够作梗的?”
伍少陵能否阻止王国调自己去甘州,李自成不知道,他更关心的,倒是王国为何亲自来到西宁,难道仅仅是为了自己这个小小的千户?“大人,属下只是一名小小的千户,大人为何不远千里亲自来调属下回甘州——随便下道军令不久解决了?”
王国轻啜口茶水,方才缓缓道:“老夫此次来西宁,乃是受甘州总兵扬大人之托,来西宁视察军务,顺便将自成回甘州的事了了——此事伍少陵极力反对,若非老夫亲自前来,自成怕是无法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