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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亡命天涯,他与李过现在几乎都是不名一,连吃饭住店都是问题,难道自己注定只能苦作乐?
想到艾诏是举人之身,住着高墙大院,家一定藏着不少银子,李鸿基顿时兴奋起来,虽然艾诏藏银的地方他不知道,但艾诏的卧房,肯定有一些零花的银子。
李鸿基重新点亮火折子,找到烛台,将蜡烛点燃,开始在卧房仔细翻找起来,老天有眼,在艾诏的书橱里,找到一个布袋,布袋有两锭元宝,每丁足有五十两,他毫不客气地笑纳了,又从艾诏的衣口袋找出五六两碎银,也是塞进怀。
他本来想一把火烧了艾府,但艾诏的卧房,除了那床带血的锦被,再无引火之物,现在外面全是积雪,是点燃了,这间房子也是烧不尽,说不定弄巧成拙,大火引来了艾府的护院,那得不偿失了。
李鸿基将腰刀塞进刀鞘,握在手,大摇大摆地出了正门,随即消失在后院。
五角飞爪还在,李鸿基沿着绳索攀围墙,见李过正一动不动立在树影里,也不说话,收了飞爪,别在腰间,翻身跳下围墙。
李过紧走几步,扶起李鸿基,“二叔,怎么样?”
李鸿基低声道:“得手了,双喜,别说话,咱们快些走,趁着天还未亮,快些出城。”
李过虽然看不清李鸿基身的血迹,但他发觉李鸿基的声音有些走样,呼吸也少见地非常急促,也不多问,按照事先的约定,沿着西门大街奔城西而去。
现在才是丑时,城门尚未打开,是城门打开 了,他们也不敢从城门出城,两人在城墙的西南角停了下来。
李鸿基解下腰间的绳索,绕在女儿墙的垛口打个结,再将剩余的绳索扔下城去。
黑暗再无多余的言语,两人攀着绳索,依次下了城头,李鸿基揉了揉发涩的双眼,辨明方向,向西而去。
米脂县城,李鸿基再熟悉不过,他以前当驿卒的时候,没少来过县城,闲暇时与狐朋【创建和谐家园】们游玩,东南西北门,哪一处没留下他的身影?西门又是他回家的路径,即使现在是晚,借着积雪反衬的余光,他也很容易找到无定河的那座木桥。
此时小桥的积雪至少有半尺厚,表面是厚厚的冰层,踩在面,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像是一曲凯旋的战歌。
李过无心欣赏这样的雪景,外面寒风刺骨,吹得脸面生疼,内心里紧张得像是血崩,他只是随在李鸿基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渡过了无定河。
无定河西,再无大河阻隔,多是高低不平的垄地,像是人工翻地时故意弄成这样种庄稼的,但此时原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却是女人的小腹还要平坦。
这条通往李家站的道路,李鸿基闭着眼也能认得清,但人命在身,他不敢大意,要是艾府的人半夜起来个茅厕,无意发现艾诏的尸体,报到官府,以艾诏在县衙的影响力,衙役们夜班开始追击也不是不可能,先远离县城再说。
他们在雪地一路狂奔,直到东方出现的一丝曙光,与地面的积雪交相映辉,到处是一片朦胧白。
李过一边跑,一边扭头看向李鸿基,“二叔,咱们放缓脚步,休息会吧,天快亮了,要是遇路人,看我们的样子,不把我们当成贼才怪!”
李鸿基这才感到一丝疲惫,奔跑了半个晚,又是踏着厚厚的积雪,双腿酸麻得早已失去知觉,刚才忘情地逃命还好,现在松懈下来,双腿不像是自己身子的一部分,根本不受大脑的支配,估计李过也好不到哪里去,“双喜,那我们缓缓走走,遇集市,先吃些早点再说!”
此时天色尚未大亮,周围的形式看不清,李鸿基也不敢将杀艾诏的事说出来,免得隔墙有耳。
刚才跑的时间太长,现在才感觉到周身发热,两人将身的棉袄稍稍松了些,冷风一灌,身子舒爽,人也清醒了许多。
天明时,李鸿基察看了周围的环境,这半夜他们至少跑了二十里,蓦地看了眼李过,发现他满头大汗,从衣领里挥发出的汗水,在头顶四面结成一圈水雾,像是蓬莱岛的祥云似的,如果加一些彩虹,不用装扮,那都是仙人下凡。
“双喜,看看我的头顶……”
李过只扫了一眼,顿时大惊:“二叔,你……怎么有了祥云缠绕?”
“哈哈……”李鸿基知道李过当然看不到自己的头顶,也不点破,半开玩笑道:“可能是佛祖眷顾我们。”
“二叔,昨晚在艾府……”
“双喜,先不说这个,当心别人偷听了去!”李鸿基神闲气定,约莫走了三四里,在一间茶肆匆匆吃了点热茶早点,又走了一个午,大约午时,方才投了旅店。
躺到温暖的炕,李过一扫疲惫之色,挨到李鸿基的一头,“二叔,见到艾诏了吗?你把他怎么样了?”
“杀了!”
“杀了?”李过顿时将双眼瞪得滚圆,脸色急剧煞白起来,嘴唇动了动,又四面看了看,见室内的确只有他们叔侄二人,方才问道:“真的杀了?没有遇艾府的护院吗?”
“他要置我于死地,我岂能饶过他?”李鸿基拍拍胸口,将几钉银子撞得叮当响,“这是艾府的银子,算是给我赔罪吧!”
“银子?”李过暂时忘记了恐惧,将注意力转到银子,“二叔,艾家给了多少银子?”瞬间又发觉不对,艾诏都被杀了,艾家怎么还给李鸿基银子?笑容僵在他的脸。
“哈哈,不多,才一百多两!”李鸿基从胸口掏出那两锭元宝,在李过的眼前晃了晃,“除此之外,尚有一些碎银!”
“这么多?我们发财了,哎,艾家真有钱!”李过将两个元宝要过去,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是银子,足银。”
“当然是足银,”李鸿基笑道:“双喜,有了这些银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嗯……先大吃一顿,哎,早知道有这么多银子,午不喝辣糊汤了,喝酒,喝蒸馏酒,那种酒真够味,还能暖身子,半斤下肚,连炭火盆都不用点,二叔,有了这些银子,我们不用躲着艾诏了,大不了还他银子是,不过才五两……”
“哈哈哈……”李鸿基差点笑喷了,“双喜,我们的确不用躲着艾诏了——在这个世,已经没有艾诏了。”
“嘿嘿……”李过方才醒悟过来,讪讪地笑,又用手挠挠后脑勺,“我都忘了,这些银子是艾府……二叔,你将进入艾府的事情说说呗,免得我再出什么笑话!”
李鸿基轻轻咳嗽一声,将进入艾府之后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双喜,你说艾诏晚吃多了酒,为什么还是一人独睡?”他一直觉得怪,要是艾诏的卧房里有女人,为了不走漏讯息,他也只能杀了。
李过哪知道艾诏的心思,只能胡诌了一下,“大概是女人嫌弃他身酒味重吧!”他关心的还是这些银子,“二叔,有了这些银子,我们还要逃亡吗?”
【创建和谐家园】对家的依恋,李鸿基在小说见得多了,即便李过这样的游侠,也是如此,他微微叹口气,“双喜,我也想待在李家站,但别忘了,我的官司并没有消除,这些银子,又是怎么来的,艾诏被杀,艾家与官府肯善罢甘休吗?他们迟早会查到我们头,如果我们再吃了官司,那时谁人能解救我们?”
李过面一红,“二叔,我一切都听你的,你说去哪我去哪,”顿了顿又问道:“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甘州,要走走得远些。”李鸿基早思量过,有了这些银子,加自己怀的宝贝,完全可以在家乡做个富家翁,但在这乱世,自己一介小民,能保住这个地位吗?先不说官司搞不定,陕西已经出现出现的暴民,能让自己做个富家翁吗?
别说自己这个布衣,是西安的秦王、洛阳的福王,还不是在乱民潮一个个成为待宰的羔羊?
有钱是罪过,在这个乱世,富翁像是没有任何保护能力的美女,谁都可以来【创建和谐家园】她的衣服,越是漂亮,对乱民的吸引力越大。
要想生存下去,得一步步积攒实力,有了实力才能自保。
“甘州甘州,我听二叔的。”李过在两锭元宝又摸了摸,才又不舍地还给李鸿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好好休息,明天晚些动身,天黑之后再回家,我要带金儿一起去甘州。”
“那行,二叔,到了村口,你去接婶娘,我回家收拾一番,然后去村口汇合。”
李鸿基与李过分手后,已经是戍时了,这点水成冰的时候,村里再无行人,他悄悄绕到自家的房后,准备隔着窗户唤醒韩金儿。
忽然,房内传来恓恓的声音,这个时候,金儿还没睡觉吗?李鸿基想看看韩金儿在忙些什么,他将耳朵贴近窗户,但声音太小,听不真切,除了韩金儿,似乎还有男子的声音。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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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红杏出墙
李鸿基内心震惊不已,但还是不愿往坏处想,自己离家这两个多月时间,没给过一钱,金儿一个人在家,生存下去实在不易,要是再冤枉了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了,后世有许多笑话,说的是男人窗下偷听的故事,结果证明是一场误会。
但是,金儿娘家也没什么人呀,又这么晚了,谁会在自己家里?李鸿基不敢往下想,他也实在想不出,如果不是刚刚亲手宰了艾诏,第一想到的便是他。
难道金儿真的背叛了自己?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李鸿基绕了半圈,蹑手蹑脚来到大门前,回身见四下无人,拔出腰刀,用刀尖将门闩一丝丝拔出,担心推门时发出响声,便借着风声的掩盖,一点点将大门推开一条隙缝,闪身挤了进去。
房门紧闭,李鸿基将耳朵贴在房门,声音稍稍清晰了些,女人正发出欢快的【创建和谐家园】,可能是不敢过分发声,显得有些压抑,男人却是含糊不清地肆意冲撞,和韩金儿的呢喃,合成一曲最甜美的人生之歌,如果这个男人是李鸿基的话。
李鸿基脑袋“嗡”了一下,顿时热血涌。
刚刚为韩金儿杀了艾诏,又来了这个不知名的汉子,难道韩金儿天生爱招蜂引蝶?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奋力一刀,“哐当”一声,砍断门闩,又扭开火折子,点亮了墙角的半截蜡烛。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显然是韩金儿发出的。
她的身,还趴着一个男子,身子被棉被覆盖,看不到龌蹉的画面,只有两人的脑袋露在外面。
“你们这对狗男女,做得好事!”李鸿基浑身发抖,腰刀几乎拿捏不住,即使在刺杀艾诏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也许是加愤怒。
韩金儿身的男人,借着蜡烛的微光,终于看清了门口站立的李鸿基,当看到李鸿基手的腰刀发出的寒光时,他吓得一哆嗦,翻身从韩金儿身滚向床里,躲在韩金儿的身后,身子剧烈颤抖,刚才尽情欢愉时的幅度还大。
“狗男女,受死吧!”李鸿基脸阴冷得结一层寒霜,他右手握刀,一步步走向床前。
韩金儿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醒悟过来,她从被底用手拍拍身后的男人,示意他不要害怕,“鸿基,你要杀杀俺吧,与盖老爷无关!”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护着这个恶棍?”李鸿基已经走完一半的路程,“你到是有脸,说说为什么与这个恶棍无关?”
“鸿基,你只会怪俺,可你想想,你从宁夏镇归来,可曾给俺留下一铜钱?被捕入狱再离家已经两个多月,可曾给过俺一个铜板?俺要吃饭……”韩金儿双眼发红,声音哽咽,似乎受了无限的委屈。
“算我没给你留下铜钱,你也不能偷人,”李鸿基被说道心坎,顿时气焰消失了大半,是呀,这数月时间,家几无分,她一个女人,究竟要如何才能生活下去?他停下脚步,“要是嫌贫爱富,你早先为何嫁我?”
“俺嫌贫爱富?”韩金儿霎时泪流满面,眸子一片水雾,亮晶晶的泪水顺着眼角一直流向嘴角,她不得不用双手捂住眼睛,“嫁你这几年,俺享受过一天的好日子吗?可是俺说过半句怨言吗?还不是一样和你过日子?”
“可是,你现在是在偷人!”韩金儿的泪水经烛光反射,外面的积雪还要白净,李鸿基几乎不敢看她的面容。
“跟着盖老爷,俺才有饭吃,”韩金儿从指缝偷看着李鸿基,见他已经不似先前那般要吃人的样子,轻轻呵斥道:“要不,你让俺一天到晚喝西北风呀?”
李鸿基还是不服,难道偷人还能偷得理直气壮?“家里是穷点,你也不能将野汉子带回家……”
韩金儿见李鸿基吃瘪,胆子更大,气儿更壮,连音量也提高了数度,“只有盖老爷能让俺吃饱饭,如果没有盖老爷,俺早成了一堆白骨,难道你将俺娶回家,是给你李家守坟的?”
在吃饭问题,李鸿基的确理亏,他虽有万般不甘,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鸿基,”韩金儿抹了一把眼泪,“你忍心看着俺每天在家挨饿,直到变成一堆枯骨吗?”
“这……”李鸿基握刀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人的生命权至高无,为了活下去……后世曾争论过,在遇劫色的时候,“与其徒劳反抗,不如闭眼享受”,他无力地摇摇头,“哎……”
韩金儿抑制住心的狂喜,眼泪流得更密了,反手却是在被子里摸了一把,恰好摸到盖虎的要害,将盖虎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鸿基,但凡有一点办法,俺金儿可是红杏出墙之人?真的是……呜呜……”
李鸿基垂下了脑袋,思量片刻,韩金儿说得不错,自己即将亡命天涯,不如放她一条生路吧!
“鸿基……”韩金儿在棉被抹了把眼泪,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温婉,“事情已经如此,俺也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给俺一条归路……”
归路?李鸿基心一阵悸动,自己即将踏逃亡之路,远赴甘州……不如成全她吧,韩金儿水性杨花不假,但也是生存所逼,至少她有选择活下去的理由!
伏在韩金儿身后的盖虎,见李鸿基在韩金儿又是哭闹又是呵斥下,已经完全没了脾气,手的钢刀已经垂到地面,不觉来了底气,刚才韩金儿摸他,让他沉住气,他意会错了,以为韩金儿让他说两句,在李鸿基面前表现一下男子汉的风范,他从韩金儿身后探出头,“你一个大男人,自己的婆姨都养不活,还有脸指责别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德性,要不是我……”
李鸿基热血再次涌,自己养不活婆姨,乃是因为这个乱世,盖虎偷了自己的老婆不说,还敢呵斥、辱骂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的钢刀缓缓抬起,“盖虎,你死期到了!”
盖虎大恐,只探了一下脑袋,见李鸿基握着闪亮的钢刀,一步步奔床前过来,吓得浑身发抖,又缩回韩金儿身后,拉着她的手:“金儿……”
韩金儿见李鸿基的眼球,突然迸发出赤红色的光芒,将蜡烛的光芒都盖下去了,情知不妙,她光着身子一个侧扑,挡在李鸿基的前面,“鸿基,盖老爷给过俺不少白面,算是救过俺的命,你饶过他吧!”
“天下人都可饶得,唯盖虎饶不得!”李鸿基已经来到床前,目光正在度量盖虎的确切位置,钢刀随时可能落下。
盖虎用棉被裹了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惊恐不定,他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我该死,我该死,我不该说话,我不该来,鸿基饶过我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银子,我陪你银子,只求你饶过我这一回!”见李鸿基不为所动,闪着寒光的钢刀一步步逼近,在这生死存亡时刻,他唯一的依靠,是韩金儿了,从后面推着韩金儿的肥#臀,“金儿,你快求求鸿基……”
韩金儿迎向李鸿基,猛扑过去,双手抱紧李鸿基的腰身,让他前进不得,一边大叫:“盖老爷,快走……”
盖虎惊醒,从床一骨碌爬起,翻身将棉被向李鸿基劈头扔过去,正好将李鸿基的头脸罩住。
李鸿基被韩金儿缠住,奋力一挣,也不管韩金儿是否摔在床头,钢刀向盖虎当头劈去,却是砍在棉被,一时柳絮飞舞。
盖虎顾不赤身,光着脚泥鳅一般借助棉被的阻挡,堪堪从李鸿基身边穿过,逃向房门。
李鸿基回身是一刀,刀尖划伤盖虎的后背,盖虎连痛带吓,发出狼一般的吼叫,脚下再不敢丝毫停留,却是逃得更快了。
韩金儿从床爬起,也不管周身被摔得生痛,再次死死地抱住李鸿基的腰身,让他脱身不得,口犹自大叫:“盖老爷,快点……”
李鸿基用力一旋,韩金儿整个身子被甩在半空,但双手还是牢牢地抱住李鸿基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