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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言之摇了摇头,“午饭是不是快送来了?”
侍卫点点头,“公子饿了?小人这就去外面候着。”
魏言之点头,侍卫便走了出去。
屋子里没了人,魏言之将火炉盖子揭了开
等侍卫拿着午饭回来的时候,便看到魏言之已经将火炉下的积灰弄了出来,侍卫忙放下午饭,“公子快用饭吧,这些交给小人。”
魏言之拍了拍手,“倒出去吧。”
点点头,侍卫端着积灰走了出去。
用完了午饭的整个下午魏言之都在临帖,生生到了夜色初临才停下来,而出门一圈的侍卫带着晚饭回来道,“公子,九姑娘今夜果然宿在侯府的,厨房那边的小厮说,夫人对九姑娘的疼爱堪比郡主,说起来,公子,我们是不是该向九姑娘赔罪?”
魏言之沉默的用饭,点点头,“嗯”了一声。
侍卫抓了抓脑袋,又道,“说起来,那日的灯楼真是险,本以为砸不死人的,可若是迟殿下没来,只怕九姑娘”
魏言之没说话,只沉默的将一碗饭咽了下去。
用完晚膳,魏言之坐在火炉旁,仍然是默不作声的,侍卫见之道,“公子可还难受?公子今日不喝药了?”
魏言之摇了摇头,“你去歇下吧。”
侍卫面对了一整日诡异的魏言之,心中本就绷着一根弦,听闻让他去歇下,他当即便退了出去,正房是魏言之的,侍卫住在一旁的偏房,等侍卫离开,门一关,整片东苑都安静了下来,魏言之静静的坐在火炉之前,双眸仍然被映的通红。
时间一点点流逝,三更的更漏刚过,魏言之忽然站起了身来。
他快步走到内室,从床头高柜上的包袱里面取出了一件苍蓝的紧身劲装,动作利落的套上,他吹熄了屋子里的灯盏,站在门口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这才将门闩一栓,而后转身走到内室的后窗处,从半开的窗棂一跃而出。
安阳侯府地广阔达,可形制却是按照寻常贵族的宅邸建造,魏言之知道岳清的院子在何处,也知道岳凝院子的大概方向,很快,就摸到了岳凝院后。
秋日的深夜,一片沁凉的薄寒,魏言之掏出一块方巾围在脸上,侧耳一听,院内悄无声息,更是不见一点灯火,他沉了沉心思,内劲一提,一跃便上了墙头。
那放着信的屋子,乃是一间空屋,魏言之目光四扫,先从偏房开始寻找,很快,魏言之发现了一间锁在外面的屋子,魏言之顺着墙根摸过去,又凝神听了几瞬,很快就确定了屋内无人,心中一安,魏言之从袖中掏出一根铁针,丝毫不费力的将屋门打了开。
闪身入屋,刚一进门,迎面而来的冷气让魏言之打了个寒颤。
魏言之心底却一喜,他没找错地方!
屋子找对了,信一定也在这里,运极目力,魏言之眸光四扫,很快,一个小木盒子出现在他视野之中,靠窗的桌案上,木盒子小巧精致,只能装下一封信。
魏言之摸过去,将盒子打开,顿时一股子药味弥漫而出,而后,魏言之摸出了一张有些濡湿的纸来,魏言之牙关一咬,窃喜和侥幸让他下意识的扬了唇,将信放入袖中将盒子放在原处,魏言之轻手轻脚的摸出去,“咔嚓”一声,将锁合了上。
拿到了信,魏言之一颗心安了下来,转身一看,院子里仍然漆黑一片,秦莞和岳凝一定正在熟睡,他只要回去处理掉这封信,就万事大吉!
这么一想,魏言之的脚步都轻快起来,顺着原路跃出后墙,魏言之内劲急提,在一片漆黑的侯府内,犹如出入无人之地一般快意疾行起来,夜风有些冻人,可魏言之的唇角却高高扬了起来,他面上神采飞扬,胸口意气激荡,眼底的笑意快要满溢出来。
轻不可闻的一声响,他神不知鬼不觉的落在了自己的屋后。
窗户仍然半掩着,整个东苑安静的落针可闻,他推开窗棂,轻轻一跃,落脚室内的那一刻,他全身心的放松了下来,他取下面巾,着急的掏出那张有些濡湿的纸,下意识走到墙角想要去点灯,可就在他刚走出四五步时,火折子的轻嗤声却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同一时间,明亮的灯火,伴着六七道欣长的影子,一同落在了他眼前。
魏言之脚步一顿,如遭雷击的僵在了当下。
身后,霍怀信上前一步,“二公子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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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灰堆寻骨,手拼头颅(万更)
霍怀信的声音带着两分冷笑,魏言之的有如雕像一般的僵愣着,半晌未转过身来,霍怀信便又上前了一步,“这封信是决定谁是凶手的关键证物,二公子将他偷出来,莫非是想先我们一步知道谁是凶手?”
屋内热意汹涌,魏言之面上大汗淋漓,脚下却有股寒气冒了上来。
他早就想到的,可他犹豫了一整日还是上了当,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没有机会去冒险,哪怕知道十之【创建和谐家园】会暴露自己,他仍然得去,因为一旦那封信上的内容爆出来,他就会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魏言之要紧了牙关,低头看向手中的信,这一看,魏言之瞳孔蓦地紧缩了一瞬,这封带着药味儿的濡湿的信上一个字也没有,竟然只是一张涂满了药汁的曳金笺。
他上当了,这是个局
霍怀信看到了他低头的动作,于是笑起来,“二公子怎么就会以为,我们会将真的信放在盒子里呢?”霍怀信双眸微眯,语气听起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可只有他身边的燕迟听出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十分谨慎。
果然,魏言之转过了身来,一转身,便见他这空无一人的屋子里竟然站了不少人。
霍怀信打头,其后燕迟和岳琼并肩而立,再后面,齐林并着岳清和岳稼,每一个人,都在用嘲弄而轻鄙的目光看着他。
魏言之一把握紧了手中的曳金笺,他下颌微扬,也跟着冷笑了一声,“知府大人为了我真是煞费苦心,竟然和九姑娘一起设了一个这样大的局。”
霍怀信哼了一声,“如今你还有何话好说?九姑娘其实知道了凶手是你,设这个局,只是想让你心服口服罢了,如今人赃并获,你还能说宋柔的死和你无关?”
魏言之深吸口气,眉头也拧了起来,“九姑娘既然知道了真相,又何必费这样大的周折,果然她还是记着那一夜差点害死她的灯楼。”
说着,魏言之忽然将他手中的曳金笺扔到了一旁去,他站在半开的窗棂处,冷风一来,他面上的薄汗便干了,挺了挺背脊,魏言之狂跳的心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他神色一定,眼底生出一片凛冽的寒光来,霍怀信见他这般模样摇了摇头,“魏言之,宋柔与你有情,为了你,将那污名推到了你大哥的身上,你大哥为了她折了一条腿,而你,却狠心杀了宋柔,如今,更是没有一点悔过之心?”
魏言之唇角微弯,眼底绽出一片凄凉的笑,“大哥?他是魏府的嫡子,他不是我的大哥,他生来便有所有的尊荣和宠爱,这么多年,我为他做牛做马,一条腿而已,他欠我的,又何止是一条腿?我母亲的性命,他拿什么来还?”
说至此,魏言之眼角忽然闪过一片湿润的光。
“我不过是和母亲见了一面而已,若非他多嘴,宋景惜就不会罚母亲在冬日长跪,若非如此,母亲怎会染上寒疾暴病而亡?”
宋景惜是魏家主母的名字,此刻魏言之咬牙切齿的说出来,颇有种森寒入骨的恨意,霍怀信眉头大皱,“你恨魏夫人,可和宋柔有什么关系,你母亲的性命是命,宋柔的性命便不是命了?何况,她与你有情,还怀过你的孩子,你对她怎能下得去手?”
魏言之不知想起什么,眼神忽然恍惚了一瞬,可随即,他咬着牙关切切道,“我不想杀她的!我从来不想杀她的,可是她非要逼我”
魏言之后退一步,眼眶微红,语声却狠厉起来,“她也是生而高贵的嫡小姐,不知道我为了今天付出了什么,她明明有这么好的婚事,可她偏偏不知足,不知足便罢了,却也要将我拖下水,我不想她死的,可她非要”
魏言之眼眸大睁的说着,忽然,话语一断,他神色奇怪的看了霍怀信一眼,又看了看燕迟几人,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你们在骗我”
霍怀信眉头一拧,“骗你什么?”
魏言之站直了身子,轻轻的松了口气的样子,笃定的道,“你们没有那封信。”
霍怀信双眸微狭,“若是无信,又如何设局抓你?”
魏言之听着,摇着头笑了起来,“不是的你们没有信,才要设局,若是有信,知府大人可比苦心请我入局,信只是个幌子,你们是要骗我说出当日真相罢了。”
魏言之扫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曳金笺,“说到底,你们还是没有证据。”
魏言之高傲的抬起下颌,他虽然中了计,可是若无凭据,霍怀信如何判定他是凶手?他不过是偷了一封根本不存在的信而已
霍怀信闻言冷笑了一声,“你刚才说的话便是证据,魏言之,你恨魏綦之和魏夫人,撺掇宋柔将污名嫁祸给了魏綦之,宋柔成婚,你亲送,可她或许还想因为旧事同你纠缠,你害怕旧事暴露,是以一气之下杀了她!”
魏言之下颌扬起,到了此时,全然一副不怕霍怀信的模样。
“知府大人尽管推测,反正你也找不出证据。”
霍怀信被魏言之藐视的态度激怒,大手一挥,“把他带回去,让他尝尝府衙牢房的滋味,看他的嘴硬,还是牢房的鞭子硬!”
齐林应了一声,上前便要拿魏言之,魏言之身量直挺挺的站着,面上挂着冷笑,全然无一丝畏怕之意,齐林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镣铐,本想用强,奈何魏言之看着他上前,竟然主动的伸出了手,表情却仍然是一副你奈我何的无畏状。
齐林看的生气,“咔嚓”一声将魏言之的手拷了住,又将他推了一把,“走!”
魏言之被齐林推得一个踉跄,待站稳之后,才神色沉定的从霍怀信一众人面前走了出去,外间火炉里仍然炭火轰轰,魏言之走到门口,齐林一把将门打了开,门一打开,魏言之便看到站在外面的秦莞和岳凝,太长公主被江氏扶着,也站在门外。
看来是所有人一起来设局了,魏言之看了一眼岳凝,又看向秦莞,四目相对,魏言之眼底一片深重的暗芒,齐林又推了他一把,魏言之这才收回目光,自秦莞一行人面前走了过去,东苑之外,早有衙差等着,见齐林带着人出来,立刻上前将人拿了住。
院子里,太长公主叹了口气,“欲字害人!”
话音刚落,霍怀信几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又喊了一声,“搜,给我搜!我不信什么都搜不出来”
说着,又指着偏房,“去,将里面的人也带走。”
秦莞上前两步,因屋门大开着,屋子里的热气溢了出来,秦莞皱眉道,“大人看看这火炉,魏言之连续烧了许多日,多半有古怪。”
霍怀信闻言点点头,正好外面齐林走了进来,霍怀信便道,“看看这炉子。”
齐林应声,带着几个衙门差役进了屋子,这边厢,魏言之的侍卫被从睡梦中揪了起来,此二人一脸茫然的被扭送出去,待看到院子里的阵势,腿当即软了,连冤枉都没喊出来人就被拖出了东苑,霍怀信双手抄在身前,却叹了口气。
“魏言之若是个嘴硬的,只怕用刑也不好审。”
秦莞眯眸,“他是凶手是肯定的了,只是如今凶器还需他自己交代,宋柔的脑袋也未寻到,案发过程如何也不容忽视,若是他死都不开口,还真是有些麻烦。”
霍怀信轻哼了一声,“我还不信了”
秦莞和岳凝对视一眼,皆是没有说话,牢房他们看了,魏綦之身上的刑罚对于霍怀信而言可能真的还不够重,怕只怕,魏言之当真能扛过去。
“大人,炉子里面搜过了,除了炭火之外并无旁的异样!”
正想着,齐林从里面走了出来,这话一落,霍怀信眉头一皱,秦莞和岳凝则第一时间进了屋子,一进屋,便见外间已经一片狼藉,炉火已经被浇熄,里面所有的火炭都被取了出来,炉子里空空如也,并无任何别的异物,而底下的积灰之中也被齐林翻弄过,也没有找出什么来,秦莞墨瞳紧缩,眉头深深的拧了起来。
魏言之的病有蹊跷,而后这屋子便多了火炉,火炉若是没有古怪,那古怪在何处?
秦莞转身,直入内室,内室之中也有衙差,眼下正在检查内室里的东西,秦莞目光四扫,忽然,看向了内室墙壁上挂着的两把剑,那两把剑一长一短,上面皆有特殊的标识。
岳凝从后面跟进来,“这是魏言之的武器,此前他和我交手的时候,用的便是这把长剑,这是一柄名剑,虽然排不上榜,却也出自朔西梁氏之手。”
“梁氏?那个铸剑世家梁氏?”
秦莞反应极快,岳凝倒是没想到秦莞连这个都知道,便点头道,“正是,这把剑出自梁氏,梁氏在前朝被诛灭,如今流传于世的剑也不过百余把了,这把剑名叫承影,是梁氏剑谱上有记载的,魏言之曾说,这剑是国公府所赠。”
秦莞上前,抬手便将承影剑取了下来,她“嚓”的一声将剑拔出,一抹寒光顿时让她眼瞳一颤,岳凝上前来,“如何?是否剑芒逼人?”
秦莞点点头,又将长剑缓缓抽出,待拔出的那一刻,轻轻的一声剑鸣响了起来。
双眸微眯,秦莞目光扫过剑锋,岳凝便道,“此剑剑锋长三寸,是梁氏少有钝锋剑,剑尖处形如勾月,看似无锋,却是韬光在里剑气万钧。”
秦莞眼底微微一亮,“如果这剑锋在人身上留下伤口,只需要查出三寸钝锋剑,便能知道是哪一把剑了吧?”
岳凝瞬间知道了秦莞的意思,眼底不由微微一亮。
“正是如此,梁氏虽然不止一把三寸钝锋剑,可如今流传于世的却不多了,承影是一把,另外几把剑也都名剑有主,稍微查一查便知道主人是谁在何处。”
秦莞唇角弯了弯,“原来这便是魏言之的理由”
说着,已拿着承影剑走了出去,外面霍怀信正在和岳琼说话,见到秦莞拿着剑出来,忙看了过来,待听秦莞说完,霍怀信眼底一亮,“的确在理!”
秦莞将剑交给霍怀信,“此物交给大人,可惜了,没找出旁的证据。”
霍怀信接过承影剑,他知道秦莞所言,是在说宋柔的脑袋还没有着落,可今夜已经算有了极大收获,霍怀信虽然有些焦灼,到底还是满意的,既然肯定了魏言之是凶手,他便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在他手中,就没见过真的不怕死不开口的。
“九姑娘安心,霍某还没开始审问,等开始审了,不愁魏言之不开口,今夜这局确定了魏言之的凶手身份,霍某已经安心了,只要不是抓错了人,霍某让人开口还是有把握的,时辰完了,九姑娘和郡主陪着太长公主回去吧,等有了消息,自然告知你们。”
说着看向太长公主道,“夜深了,您身体要紧。”
太长公主本不必来,可多年没经历过这样的局,她还是一时兴起来了,眼下暂时有了结果,太长公主便也不必硬撑,当下点点头道,“好,你和岳琼善后吧,我就先回去了。”
这话一出,秦莞和岳凝当即扶住太长公主,这边厢,魏言之又过去对燕迟道谢,“今夜多亏了殿下派人在此看着,若是府衙那几个不成器的差役来,多半就会坏了事。”
秦莞便往外走边回头看了一眼,东苑通明的灯火之中,燕迟身边站着白枫,虽然默不作声,却自有种叫人无法忽视的气势,收回目光,秦莞不由想起这多日来燕迟所为,他人虽然气势逼人叫人瞩目,可行事却是不动声色滴水不漏,这样的人,做自己的朋友百利无一害,可如果不小心做了他的敌人,可就要遭殃了。
走出了东苑,太长公主叹气道,“但凡身居高位的人,都是不简单的,魏家小子虽然不算高位,可他的身世那般,能有如今,必定是他半生谨慎小心曲意逢迎换来的,和宋柔生情,或许是他的手段,也或许是他的真心,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宋柔最后妨碍了他。”
说着,太长公主又幽幽一叹,“最深的欲望,总是能引发最深的仇恨,哪怕这个人曾经是亲密的枕边人所以啊,欲字害人啊。”
欲字害人,太长公主适才一开口便说了这句话,如今再听来不由拜服,人自然会有七情六欲,可如果被某一种欲望掌控,自然会变得面目可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