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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良不由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年头长,就像当初对待我那样,赶紧跟他划清界限,各奔前程?”
胡晓霞的脸腾地就红了,她尴尬地争辩道:“你我有那么坏吗?再说当初是你”
薛家良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别解释了。不过我跟他不一样,好歹我还给自己找补回来半张脸,估计他比我要惨。”
“为什么,就为了这么一次饭费,他真的不可救药了吗?”
薛家良一怔,才知道胡晓霞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就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的问题,我不清楚,怎么定性那是组织上的事。我不知道你来找我究竟让我做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帮帮忙,一是打听一下,他到底有多大问题,再有,能能拉他一把就更好了。”
“不可能!”
薛家良干脆地说道:“我不可能做到你说的那样,第一,专案组办案是有纪律的,在结案前,是不可能对外泄露任何消息的;第二,我就想帮你,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听,找谁去打听,你以为我是谁呀?第三,不存在拉不拉他的问题,我是薛家良,我几斤几两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有多大本事能拉他?如果我真能拉人的话,当初我就不会进去七天七夜了,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胡晓霞尴尬得脸红了,她眼里含着泪水就走了出去。
薛家良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冷笑道:真是傻糊涂了,瞧你求的这个人!
中午,宋鸽给薛家良打电话,想一块吃个饭。
薛家良本想回绝她,但想到李克群被纪委的人带走了,说不定宋鸽跟胡晓霞一样心里没底,他没有义务安慰胡晓霞,但他有必要跟宋鸽见个面。
这个时候,他不忍心拒绝宋鸽,就说:“晚上吧,我中午有安排。”
宋鸽见薛家良答应了,就高兴地说道:“那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们还从来没在一起吃过饭呢?”
薛家良说:“我晚上也有饭局,不过时间不会太长,顶多一个小时,你下班后就去宾馆我宿舍等我,我回来后再去陪你去宾馆的酒店吃饭不迟。”
这是薛家良第一次邀请宋鸽去他住的地方,宋鸽当然欣喜,她说:“我不知道你住哪个房间,再说了,我怎么进去?”
“你到了后给我打电话,我让服务员给你开门。”
薛家良之所以感觉晚上这顿饭时间不会长,是源于同学郭寿山请他。
他跟郭寿山聚的时候,从来都是有事说事,没事快聚快散,他们俩很少在一起喝大酒,加之郭寿山老婆快临产了,郭寿山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敢在外逗留,薛家良就想,今天晚上的聚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薛家良最近的确忙,忙得不亦乐乎。
李克群被纪委带走后,办公室这一摊子事就都堆到他的眼前来了,侯明让他代管几天,他开始并没有答应,因为枫树湾还有一摊子事,再说,他代理主任,总觉得不舒服。
但办公室的工作不能没人管,他只能代理办公室的工作了。
中午,他和另一位副县长,接待了省教育局校园危房检查小组成员;下午,他代表县长,参加了一个由县团委和县企业家协会联合举办的平水籍大学生回乡调研总结报告会,会上,他代表县长讲了话,希望学弟学妹们学成后归来,报效家乡。
晚上,他谢绝了企业家协会会长和团委书记的邀请,赶到市区一个少数民族饭店,赴郭寿山的约会。
薛家良刚从车里出来,就见郭寿山已经站在一棵巨大的龙爪槐下等他。
薛家良走到他跟前,故意虚张声势地说:“为了赶你的场,我晚上推掉了两起饭局,你今天可要好好款待款待我。”
郭寿山没有像往常见到他那样嬉皮笑脸,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家良,今天,不瞒你说,不是我请客。”
薛家良正要往里走,听他这么说,立刻就站住了,说道:“不是你请客你叫【创建和谐家园】嘛来,你知道我多忙吗”
郭寿山赶紧冲他打了个手势,把他拉到墙边的阴凉处,说道:“家良,我没跟你说实话,怕说了实话你不来,但我必须还要让你知道,所以才在这里等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点说,究竟给我剜了什么坑?小心我翻脸不认你!”
郭寿山四周看了看,说道:“你小点声,我能给你剜什么坑?还能害你?是这样,今天是林老师请客,她怕你不来,所以”
“林老师?哪个林老师?”
“就是高中给咱们当班主任的林老师,还能有几个?”
薛家良一听,脸色立刻变了,转身就走。
郭寿山一把拉住他,说道:“家良,你听我说,她请你不是私事,是公事。”
89、一辈子都不想见的人
薛家良生气地说道:“公事私事我也不想见到她。”说着,又要走。
郭寿山急了,低声说道:“薛家良,你还真是【创建和谐家园】啊!再怎么着,她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别说还教过你,还请你吃饭?真是给脸不要”
薛家良的火也上来了,恶狠狠地说道:“你敢骂我,找抽是不是?”
“我看你是找抽,她请你不是为了自己,是公事。”
“公事的话让她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谈,我不稀罕她这顿饭!”
薛家良说完,狠狠地瞪了郭寿山一眼,转过身去。
郭寿山见薛家良对老师还真是积怨难消,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出,就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小声央求道:“别生气、别生气,算我的事,是我求你还不行吗?”
“滚!”
薛家良甩开他的手,继续转身。
郭寿山一把拽住他,气愤地说道:“薛家良,我现在特妈的想抽你!”
这时,从他们的背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呦呵,干嘛呐这是?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就不怕大家围观?”
薛家良和郭寿山听到声音后回过头,就见一个穿着鲜艳的沙滩裙的美女,亭亭玉立地站在他们的背后,正看着他们。
郭寿山赶忙松开手。
薛家良整理着被郭寿山扯乱的衣服,拢了拢头发,看着来人说道:“阮主任,这么巧,在这碰到你?”
美女灿然一笑,露出雪白标志的牙齿,说道:“我、还有我婆婆,在这都等了你半天了,我还纳闷,薛大助理怎么还不到,刚要出来望望你,就看见你们俩躲在一边拉拉扯扯的,是不是听说我在这就不想进来了?”
阮主任,邮政局办公室主任阮晓丹。一个风流、妖艳的女人,她的丈夫也是薛家良和郭寿山的同学,就是不同班,目前是中石油一名勘探小队长,一年有多半年时间不在家。
薛家良恍然明白了什么,他一拍脑门,说道:“对不起,忘了这层关系了。”
也可能在记忆中,薛家良有意抹去老师的影子,平时他跟阮晓丹接触,只拿她当阮主任看待,已经屏蔽了她婆婆是他老师这层关系。
薛家良忽然捂着鼻子,打趣地说道:“阮大主任真是有品位,出席这样一个小活动也要这么隆重和浓妆艳抹,不行,我要站在你的上风口处,不然熏我一跟头。”
薛家良跟阮晓丹很熟,领导有时不好安排的接待任务,他都安排到邮证局的内部食堂。
邮政局局长是个非常会搞关系的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关系搞得都非常好。局长本人不喝酒,但是手下却有两三位年轻漂亮的女将,一个是女副局长刘苹苹,一个是工会主席,另一个就是阮晓丹,她们既能喝酒又能歌舞,还善于交际应酬。有这些能干的女将,局长也乐得躲酒,就把招待的权力放给她们,只要找到她们三任何一个,保准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邮局本来就女职工多,美女多,上得台面的人不但长得美,个个都有两下子,不但县领导都喜欢往那儿跑,就是薛家良也喜欢往那儿跑,那里不但有平水县一流的美女,还有着平水县一流的厨师,一流的音响设备,一流的舞池,但从不对外。
阮晓丹喜欢用香水,薛家良跟阮晓丹本不陌生,所以他才敢这样说她。
阮晓丹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还不是因为你要来,才刻意打扮打扮吗?怎么,你该不会见了我就走吧?”
此时,无论如何,薛家良都不能走了,如果他执意要走,说不定阮晓丹会说出什么来呢,他这张嘴再能说,也说不过这个女人。她见过太多的场面,她是不会让薛家良溜走的。
薛家良支支吾吾说:“我哪是要走啊,我是想起车上有瓶酒。”
“算了,你那酒留着自己闷吧。”
薛家良听阮晓丹这么说,就没去车上拿酒,其实,他的车上没有酒。
郭寿山捂着嘴偷偷笑了,此时,他不再担心薛家良溜号了,因为他遇到了对手,走不了。
“两位领导,请吧!”
阮晓丹很职业、很优雅地冲他们俩伸出纤纤玉手。
薛家良瞪着眼看着郭寿山。
郭寿山推了一下薛家良,说道:“我不是领导,他才是。”
薛家良说:“你错了,今天我们俩谁都不是领导,眼前这位才是我们的领导。”
进了包间,薛家良就看见林之华老师早就站在桌边,笑容可掬地看着薛家良,等待着薛家良开口。
薛家良一百个不情愿地走到她跟前,说道:“您好,请坐吧。”
林老师下意识地伸出手,满以为薛家良会跟她握手,但是她错了,薛家良只是帮他拉开椅子,请她上座。
林老师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道:“家良坐,家良坐。”
薛家良说:“您老折煞死我了,那儿哪是我等之辈该坐的地方?”
林老师看着他,始终面带歉意。
然而,薛家良却很少把自己的目光投向她,不是跟郭寿山说话,就是跟阮晓丹说话,即使跟老师说话,也是显得漫不经心,不冷不热。
这个林老师,当年曾经深深地伤害过一个少年的心。
那个时候,县里对贫困学生都有补助,这个补助标准就掌握在班主任手里。
薛家良天资聪明,学习成绩好,但不属于老实的学生,淘气,爱折腾,喜欢在课下给老师挑刺,林老师教他们英语,她说普通话都有口音,教英语就可想而知了。所以薛家良课下经常模仿嘲笑林老师带口音的英语。
这些,自然就传到林老师的耳朵里了。加之她从骨子里就瞧不起农村学生,更不喜欢调皮捣蛋的薛家良了。她喜欢城里的几位学生,这几位学生的父母都是单位理头头脑脑,其中有一个学生的父亲是县食品厂的经理,有一次薛家良跟这个学生打架,林老师愣是让薛家良停课检查,而那个学生却照常上课。
对此,薛家良不服,把老师告到了学校,她这才撤掉了对薛家良的处分,但是薛家良在班里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90、抹不掉的耻辱
最让薛家良刻骨铭心的是临毕业那次困难补助。困难补助的数额最高五块钱。
以前的困难补助薛家良从来没享受过,好多城里学生都能享受这个待遇,但薛家良也认了,毕竟不是人人有份,你就是找老师评理,老师也有一百个理由把你打发回来。。
高中三年的最后一次困难申请,薛家良本不想写,但耐不住郭寿山撺掇,还是写了。等张榜公布的时候,薛家良傻了,全班所有同学都榜上有名,只差他一人没有。
这显然就是在羞辱他。他非常生气,憋着劲等上课的时候公开质问林老师。
哪知,林老师上课的时候,没等薛家良发问,她站在讲台上,首先对这次发放困难补助的规则加以解释说明。
薛家良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当时说的话。她说:由于这是最后一次领困难补助,所以就平均分配了,有的同学没有领到是有原因的。你有钱照六寸彩色大照片,难道还需要困难补助吗?不符合学校发放困难补助的精神。如果有谁不服气的话,可以去校长那里告我,不过我提前说明,我已经将咱们班的困难补助发放情况提前报告给了校领导,是校领导同意后才发放的。
薛家良当时臊得,恨不得脑袋钻进裤裆里,不但没有理由跟老师理论,还被她当众羞辱了一番。
他的确照过大照片,那是妈【创建和谐家园】着他照的,原因是妈妈找了个相面先生,给他相面,看看他能不能考上大学。由于他住宿,最后一年又备战高考,几乎不回家,算命先生见不到本人没法算卦,就让薛家良到学校附近照了一张大照片,托人捎了回去。
没想到,阴毒的老师,居然用照片羞辱了他,他一时成了全班的笑柄。
这件事,薛家良终生难忘,也因此更加发奋学习,终于考上了省重点大学。
在发放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林老师跟每个考上大学的同学合影,到薛家良这,薛家良就是不跟她一块照,弄得她下不来台。
告别母校的时候,林老师用班费,奖给每个考上大学的同学一个笔记本和一只钢笔,并在扉页上给每个同学写上一句祝福的话。
只有薛家良没有领那份奖品。
后来,薛家良再也没有回过母校。
再后来,他听说林老师被调到特教中心当校长,好多同学都去看望她,他一次都没去。
回乡后,有几次陪着赵志华去县一中参加学校举办的活动,每当走进母校,留给他最深的记忆就是那张发放困难补助的大榜,这是他学生时期抹不掉的耻辱。也许,那个年龄段的记忆太深刻了,他无法释怀。
有一次,当他无意知道阮晓丹居然是林老师的儿媳的时候,他内心甚至有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因为他知道阮晓丹是注定要给她儿子戴绿帽子的。
许是对老师的冷谈,让阮晓丹看不下去,她说道:“薛助理,郭科长,你们听我说。今天这顿饭是你们老师请你们,我今天只是作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