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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伦敏锐地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女法师的格局，她似乎并不为身份角度所限，这已经不能用形容普通女人的聪慧一词来修饰她。在她身上闪耀的亮点，或许可以叫做——智慧？

  这对伯伦而言，可以说是不幸。又可以说是幸运。

  预计不足，之前对林安的所知，恐怕只及真实情况的皮毛，那么今天的这些准备恐怕不能打动林安丝毫，甚至可能在她眼里。他就如同那些不知所谓的贵族纨绔一般……

  伯伦几乎已经能预知这场谈话的结局了。

  这让他无奈之余，又觉得欣喜——

  发现新宝藏一样的欣喜。

  林安并不知道伯伦心里所想。也不想了解他的目的，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跟着伯伦的步调走，让伯伦掌握谈话的主动权的话，未免太被动了。

  她之所以答应伯伦的邀约，当然也有她的目的，而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伯伦想必已经明确收到她的拒绝——至于伯伦的想法感受如何，这不需要她来考虑。

  因此，干净利落KO一个追求者，林安现在已经在想着怎样找借口告退了。

  “为什么？”

  重新用新的目光去看待林安，伯伦多少猜出林安已经有离开的想法，在她面前，敷衍了太多虚假的掩饰根本不能打动她，于是他将态度变得直白，不觉间将“您”改成了“你”——

  “似乎你一开始就对我有防备？”

  他看向那杯尚未冷却的红茶，林安的目光也同时落在那里。

  “我想，关于原因，我们都心知肚明。”林安道。

  “我承认，一开始的动机的确有目的，但假如说，我现在的确对你有好感，并且想重新认真的追求你呢？”

  这种实话，如果是对一般贵族女子坦白，或许对方会直接一巴掌抽过去，但用在法师之间，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虽然未必是上策，但也绝不会很坏。

  伯伦坐在那里，依然维持着特有的贵族风度，绿眸中却透着认真和专注。

  林安和那双眼眸对视一下，终于开始有些头疼。

  如果双方都只是逢场作戏，心知肚明只是追逐利益的一场游戏，对林安这样已经熟知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的伪少女来说，既然明知对方别有用心，她当然可以理智对待，应付起来有千百种方法，而她今晚只是选择了最干净利落的一种而已。

  像伯伦这样突然认真起来，似乎真要投入感情的表态，才是最麻烦的：

  这在林安看来，已经完全坏了原本的游戏规则——对方自断后路了，必然要想方设法拉着她下水，什么拒绝都是没用的。

  林安心里想着，是自己的哪个举动，不慎激发了这位贵族法师的好奇心或征服欲，同时口中淡淡道：

  “路边的风景再美丽，也无法羁留旅人离开的脚步。”

  “幸而我同样不是一株白茶，不会驻留在原地，可以选择和旅人一起走上前路。”

  伯伦果然毫不在意林安的拒绝，微微一笑。

  “想必是一时心血来潮。”林安说。

  “你知道，对于我们这种常年被理智控制支配的人来说。这种心血来潮多么难得，”伯伦含笑，摊了摊手，“我珍惜此刻的心情。”这是一种新鲜的体验，滋味似乎很有趣，引人探求，企图更深入一点。

  林安冷下脸。

  这场短暂的约会不欢而散，结果到此已经浮现：双方谁也没达成自己的目的，看似林安大获全胜，其实是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

  林安收到一个破坏游戏规则的真正追求宣言。心情有些古怪，悻悻然离开。

  而伯恩放下贵族的优雅矜持，坐在庭院里品着红茶出神。整理自己突如其来的、有些复杂的情绪。

  ***

  一听到门口微响，正在翻看资料的安德烈就抬起来头，足见他之前有多么心不在焉。

  不过他抬起的脸还是笑着的，因为林安回来得比较快，并没有和那个伯伦相处太久。

  面对安德烈和雪莉尔。林安已经把刚才的事情放到脑后。

  虽然被一个优秀的异性告白很能满足虚荣心，不过伯伦态度改变得突然，真假难辨，况且他之前的目的用意明显，对于一个自恃优越而又太过沙文主义的男人，林安很难有什么心动的感觉。只是出于女性心理本能，微微的窃喜还是有一些的。

  这种专属女性的情绪化心理，林安固然知道可能会成为弱点。但如果连这样基本的属于正常人的感情都淡漠掉，那么人活在这个世上未免太没有意思了。

  当然，克洛诺斯或许会对这一观点有不同意见。

  林安坐下，拿起部分资料来看，不时和安德烈雪莉尔商量讨论一下。两兄妹谁也没问林安刚才的事情——在他们看来，既然林安这么早回来。神色又很平静，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不久，门上响起轻敲的声音，林安摇了摇手边的铃铛。有人推门而入，落在林安身上的目光感觉很熟悉，林安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伯伦高颀的身影。

  他当然不是追着林安过来，而是来听他们的意向回复的。

  林安抬头看一眼就低下头，没有动。

  假如在此之前，三人中起码有林安会注意一下做表面的礼貌应酬，但在伯伦固执表白连她的拒绝也没有用之后，礼仪就是多余的。而另外两兄妹，见林安不喜伯伦，心里只有快慰，哪里会在乎其他。

  伯伦也毫不在意，即使遭到冷遇也依旧从容，自己找位置坐下，问道：“有决定了吗？”一语双关，这是他和林安两人才知道含义的调戏。

  “又不是游戏，决定太快，未免轻佻。”同样是双关语，与伯伦无害的玩笑式调戏相比，林安的带着讽刺。

  伯伦摸摸鼻子。

  “需要告知的一点是，我们将所有人的大致体阶位报过去后，那边传回消息，说其他人都问题不大，但有个人的去向比较有争议。”他的目光落到雪莉尔身上。

  两兄妹抬起头。

  林安也认真起来，放下手里的资料，“所以？”

  “……所以，那边的意见还没完全统一，毫无疑问，所有军团都会欢迎你们加入，但你们一旦选择，很多军团都会不服。你们如果坚决要在一起的话，选择可能很窄，也可能很宽。”

  “这就是所谓的特殊待遇？”林安淡淡嘲弄的语气。

  两兄妹互看一眼，安德烈也把手里的资料丢下，雪莉尔出声：“我选择最大那个军团。”

  见林安和安德烈都没有出声，伯伦微微惊讶地道：“你们确定？”

  “这不是你和你背后的人希望的吗？”安德烈微讽。

  ☆、第一百二十五章 图书馆

  确定选择后，伯伦将所有回复统一起来传到北线，然后等着北线那边的回应。

  林安三人也知道，对于他们三个的去向，法师塔应该是有计划的，他们自己的意向影响不了大局，因此从善而流地选择了那些人想要他们做的选择，免得又引起某些多疑者的疑虑和猜想。

  信物还在空间里乖乖地躺着，林安三人每天如常作息行止，就如同它不存在一样。

  离正式开拔上北线还有大约半个月，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忙碌平静地等待着。

  如果说林安平常无奇的生活中有什么意外的话，就是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却天天遣来仆人往返于城主府和一号要塞之间的伯伦了——

  他送来的东西也有点意思，有时是一张诉说即下心情的小笺，有时是他命人专门制作的风味小食，有时是路边见到的偶发新芽的一朵小花……

  林安见多识广，对这种追求手段付之一笑，倒是安德烈的神色难看得很，大约这种方式在这个位面的人看来，还是相当新奇浪漫、容易打动女性情怀的。

  最后在某次芬妮打趣地说起新近的绯闻时，安德烈终于找到了借口，得以把这些碍眼的礼物都清理出去，美其名曰，不能坐视伯伦的行为污染林安的名声。

  为此，雪莉尔忍不住在人后吐槽了一下自己的笨哥哥，林安也为这种笨拙迟钝的吃醋行为逗笑。

  关于那场私人小聚的内容，参与聚会的人没一个露出过口风，林安当然也是这样。和她走得较近的芬妮安娜是比较懂得人情世故的识趣人物，既然事后林安三人完全没解释的意思，她们也就从来不问，好像忘记了这件事一样。

  当然，以上都是些点缀生活的小花边。林安在等待开拔日期到来的日子里，主要重点还是放在珈蓝图书馆。

  存放着不少魔法资料笔记和未流通的特殊魔法的珈蓝图书馆是个美妙的地方，更美妙的是林安三人同样拥有抄录魔法和资料的权限。

  而唯一令林安三人不满的是，权限凭证下发到手的时间有些迟，安德烈怀疑是不是卫斯理在其中作梗——不得不说，尽管大部分法师不相信直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安德烈却的确是个直觉生物。

  因为时间不多，林安三人也没空找卫斯理麻烦。

  来到图书馆大厅，往来的人似乎远没有交易会当天那么多，人气却丝毫不减：这大概也和大厅柜台后坐着的几位女性法师以及围绕在柜台附近和她们说笑的那些男法师有关。

  有鉴于法师中男女比例的悬殊。柜台这边的情况是可以理解甚至惹人羡慕的——这从来往的一些男法师的目光可以看出来——相对应的，林安三人两女一男的搭配也相当惹眼，尤其是在两位女性容貌都极其出众的情况下。

  不过。林安黑发黑眼的异族容貌，就像个招牌——

  拜绯闻所赐，未必人人都知道交易会当天和罗吉尔发生冲突的人是谁，但绝大部分法师都知道那位传闻中正在被伯伦少爷追求的美人儿的外貌特征。

  被认出后，一时间大部分的目光集中在林安身上。女人们的目光夹杂着度量和嫉妒，男人们则多半是惊艳和羡慕——

  即使在这样的目光压力之下，林安依旧视若无睹，和安德烈兄妹一起走向柜台，众人的目光一路跟随。

  安德烈轻敲两下柜台，林安环视一周柜台内外呆若木鸡的人。目光并不严厉，但这些人却似乎能从那双高贵的丹凤眼中看到威压。

  “打扰一下，请问阅读手续是要在这里办理吗？”

  柜台里一个深红发色的女法师回过神站起来。声音中不自觉带着一丝谦恭，“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吗？请问是需要抄录法术还是进行阅读？”

  旁边的女法师醒悟过来，不敢怠慢，从下面抽出几张表格，飞快地填写起来。

  “我和这位男法师要进行法术抄录。”林安又示意一下旁边的雪莉尔，“我这位同伴是剑士。她需要阅读一些资料。”

  对方飞快地抬头看一下雪莉尔，将一张方块的金属卡片从台面上推过去，“剑士方面的资料等级普通，不需要专门的阅读室，如果是要查看阅读武技的话，需要相关的权限证明。”

  林安看向雪莉尔，以目光询问。

  雪莉尔摇摇头。

  武者不像法师，不需要广阔渊博的见闻学识，修习武技和斗气一般都需要专一和精通，雪莉尔小小年纪能有超人一等的水准，靠得就是专精，所以不需要其他武技来分心。

  林安点点头，和安德烈各自取出他们的权限证明，放到柜台上。柜台里的女法师看到证明上的权限等级，眼中闪过羡慕。

  “法术抄录二级权限，阅读三级权限——也就是说，两位最高可以抄录馆藏的二级法术，阅读三级法术，不过无论抄录或阅读法术，都不允许以任何方式向外传播，所以请两位签一下这份契约。”

  那位女法师说明了一下情况，递出两份契约卷轴。

  安德烈听到契约就皱眉，左手戴上薄手套才接住了那两张契约，然后往上面施术，纸上隐藏的契约魔纹在检测法术下显现。

  柜台旁边的人有些愣愣地看着安德烈的举动，他们看得出安德烈正在用侦测魔法检测契约，但除了开头一两个，后面的法术他们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其中两三种法术的色光和波动更与他们常知的大相径庭。

  这时，就算再怎么无知的人，也知道了安德烈的背景之深厚，几个柜台里站着的女法师看向安德烈的目光，更是柔得能滴出水，看得雪莉尔大为皱眉。

  安德烈的举动有些太显眼了，林【创建和谐家园】拉他的衣摆，安德烈有些不情愿地停下。此时契约卷轴上的魔纹已经基本完全显现，占满了内容之外的所有空间。

  林安看看上面的内容，用沾了魔法墨水的羽毛笔在下款处签了字，卷轴上闪过微光，一离开林安的手，就自燃化作了灰烬。

  安德烈那份同样如此。

  诸般手续办全，侍者将雪莉尔领走，另有两位女法师将林安和安德烈带到相邻的阅读室。

  进入自己的阅读室不久，林安就注意到了地上铭刻的隔绝法阵和魔力检测法阵，根据女法师的解释。这是因为馆藏的法术是珍贵的财富和资料，因此需要保密级别更高的特殊阅读室。

  “隔绝法阵可以阻止对内的窥测，防止资料被外泄。魔力检测法阵是为防法师在隔绝的阅读室中发生意外，或者不慎用法术损坏珍贵的法术资料，”那位看起来有些刻板、而且对林安颇有戒心的女法师道，“这个阅读室已经被使用了很久，只要是正常的进行阅读。这里的一切设置，都不会对您产生任何影响和干扰。”

  她怀疑戒备的眼神仿佛林安不怀好意，好像在说——“之前那么多人都没有意见，怎么就你意见那么多，难道你根本不是要正常阅读的？”

  林安直接无视了这个女法师的眼神。

  她从之前办手续时看的一些须知条例里就知道了，这些在珈蓝图书馆里任职的法师只是本地的一些低级学徒。潜力低微，恐怕连离开家乡独自旅行的能力都没有，更不是长期在亚特兰蒂斯生活过的。难怪身上缺乏属于正常法师应有的特质，行为举动心性都和世俗里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比如另外一个跟从安德烈的女法师的目光，就把安德烈给恶心坏了，安德烈和她分开前已经是一脸的忍耐。

  女法师将两块低等的合成晶放进法阵的凹槽里，开启了两个法阵。再为林安介绍了一下使用阅读室的方法和注意事项，快而简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