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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伦从容一笑，目光扫过林安和她旁边出神的安德烈，然后再落到雪莉尔身上，点了点头。

  其他人就有些动容。

  林安看有些人惊讶的神情，就知道确实还是有人和他们一样不知内情的，不过看其他人大部分都了然的样子，不是在任务前就有所了解，就是事先被透露过风声。

  难怪丹尼尔等人态度有些冷硬，面对分配到哪个军团这种关乎己身前途和油水的问题，即使面对的是伯伦，丹尼尔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可能软化半分，所以才摆出这样强势的样子。

  林安想了一下，出声：“能不能说一下具体的章程。”

  软哑微磁的女声，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伯伦更不掩饰他的关注，微笑着欣然道：“当然可以——”

  他环顾其他人一圈，将其他人未知的一些内情细细道来——

  他说得委婉温雅，将内容装饰修辞一番，说出来就蒙上了一层遮羞布，听得一些平民出身的人有些一头雾水的，林安简单归结了一下，大致意思就是：

  对于每个批次类似他们这些高级“抢手货”，因为种种原因，往往扯皮来扯皮去，名额分配不匀，于是就有急于补人的军团打破规矩，提前私下拉人，后来被发现端倪后，各军团纷纷效仿，提前跑到珈蓝城，用各种提高的待遇来拉人，久而久之，就成了这种被默认的“拉人”潜规则。

  林安留意了伯伦所说的规则。

  总的来说，各军团对甜美这些抢手货的待遇还是相对较好的，而且因为各个军团互不相让，他们这些人比那些普通能力者更好的一点是，多出了一定的选择自由，多少有些类似前世的双向选择：

  这对于林安他们来说，当然是好消息。

  “……这次聚会由在下举办，是因为城主府作为地主，需要派人出面作为中间人，帮忙协商调解一些事情，因此在下自告奋勇，历练一番。”伯伦微笑道。

  这哪里是历练，分明是铺展人脉关系——出身背景雄厚的人，就是比一般人有优势得多啊，当他们还在为前途担忧的时候，人家已经在考虑怎样和各军团代表加深友谊这种问题了。

  在场人都心知肚明，内中心思各有。

  不过，谁都不会将这种想法表现出来，因为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这种潜规则做法，各军团彼此间竞争得你死我活是一回事，用待遇来拉拢他们这些人却又是另一回事：

  大多数军团其实不缺那一个半个名额甚至是他们这批人，就算是顾及军团的颜面，给出高待遇来拉拢他们已经是不错了，屈尊纡贵地正式派代表来和他们面对面的双向选择……万一被拒绝了，各军团可丢不起那人！

  而且这种暗箱操作必须悄悄地进行，在普通人中连风声都不能露，更不能留下把柄：不见连城主府都只是派出伯伦出面——就算是过往的批次，城主府也只是派出他们培植的亲近城主府的法师来进行中间协调。

  在这个双向选择中，负责双方传话和协调的纽带，就显得格外重要，必须谨慎对待——所谓谨慎对待，对于能力者尤其是法师这类非世俗的人群而言，并不一定意味着需要去讨好亲热对方，但也绝对不包含得罪！

  林安暗自叹息，算是明白伯伦在明知她的“背景”的情况下，还这么摆明车马的表达对自己的追求之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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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态

  “……各军团给出的待遇条件，在下这里有明文列出。另外需要注意的是，有特殊武技和精通旁门的能力者，待遇上会有加成和特殊对待，尤其以药剂炼金和卷轴制作这几种最为热门——当然，这些都是各位的隐秘，各位要不要将真是情况上报，可以自己考虑，不过在下能以家族名誉担保，绝不会对外透露各位的相关信息。”

  伯伦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开始进一步询问。

  大概女性身份是比较受包容的，一个身着紫灰法袍的清秀娇小女法师左右看了看，出声问道：

  “法师群体里，其他领域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涉猎，但怎么检定每个人的水平呢，难道水平不同的人所受到的待遇是一样的？况且不经过测试，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说谎——如果因此而被人夺走某个心仪军团的名额，那不是对其他人有不公？”

  话毕，女法师对对面抬了抬小巧的下巴，她对面的一个脸上长着几粒雀斑、身材【创建和谐家园】的女法师脸上怒意闪过，冷笑一声。

  “得到名额又不等于万事大吉，”林安比较熟悉的那个获得了抗拒火环法袍的丹尼尔法师就坐在雀斑女法师身边，这时忽然出声，淡漠地道，“只要脑子正常，没人会在这方面作假，否则最后吃苦头的只会是他自己。”

  “不错，北线战争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虚报作假——各军团的军法队和统帅麾下的宪兵队可不是虚设，虽然军纪对法师比较宽容，但进入战场，诸位就必须意识到，自己是出身亚特兰大的一名军人了。”

  伯伦当然看得出双方有些旧仇，不过这两方并不被他放在眼里，只是不喜欢有人在他主持的聚会上扰乱局面。因此口气略重，微带警告。

  “例外需要说明一点：上报情况由诸位自己考虑，检定水平则由军团自己负责，而在下只负责将诸位的情况传达给各军团，然后再把反馈意见带回来——因此在这个环节，诸位所需要做的非常简单，就是选择心仪的军团和待遇……”

  伯伦的目光转到林安这边，先在林安的脸上顿了一下，才移到雪莉尔身上，微笑着说：“当然。个别情况特别突出的，选择范围会更广，并且会有特殊对待。”

  众人都朝雪莉尔看来。知道伯伦口中所说的，就是已经迈过一个大阶位的雪莉尔了。

  在场人对三人组的观感有些复杂。

  如果说，和罗吉尔发生冲突的事还未必人人皆知，但伯伦向林安表达追求之心的举动，就已经很充分地让他们了解到林安三人身份来历不凡。

  因为梅林是一个重视传统和礼仪的国度。伯伦可以通过很多方式对很多年轻女性表达宠爱，而通过礼仪表达追求，却是最合乎传统、光明正大的一种：这通常只会出现在门当户对身份地位高贵的一对异性之间，而且礼仪表达的也不是宠爱，而是对对方的尊重和爱慕之情。

  那么三人之中，至少林安已经是身份不凡了。那么和她平起平坐、同进同出，实力年纪相差仿佛甚至犹有过之的一男一女，身份又能简单到哪去？

  从雪莉尔一脸淡漠以及安德烈毫不掩饰地给伯伦脸色看。就能看出他们的特殊了。

  林安对安德烈兄妹俩也有些无奈：两人都是极为聪明机灵的，就是因为从小和人相处太少，交际上有些欠缺，一般事不关己时还能掩藏一下想法，但一旦涉及己身。直白的情绪想法就很难隐瞒得过精明人了。

  因此一般社交礼仪的惯例都是由男性出面，但三人组中。负责对外交际公关的，却往往是林安，正如此时，虽然伯伦的话明显是对雪莉尔说的，但却必须由林安出声回应：

  “关于待遇，既然规矩在那里，想来公允与否是不用我们担心的。不过我们三人情况特殊，并不想分开，所以如果有军团能有足够名额收下我们三个，我们会优先考虑。”

  长睫眨了眨，林安环顾一圈，微笑道：“虽然诸位的同伴未必与我们同处一室，但想必我们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独一无二。”

  其他人有些异动。

  林安恰恰说到了实处上。

  在场人都是这个批次中的佼佼者，除了极少数独行客，基本都会有亲近的人和认可的同伴，怎样能和同伴进入同一个军团，互相帮扶着发展，当然都是他们一直在心里考虑的问题。

  然后又有人提出：“前几个批次里，有我熟识的几个朋友，我想知道一下他们的近况和所属军团，方便我们考虑是否进入他们的军团。”

  ……

  毕竟涉及自己的同伴的切身利益，关心则乱，从林安开始，众人的问题接二连三，局面一时有些杂乱。

  伯伦瞥一眼林安，那双碧绿深潭一样的眼眸里似乎在说：我知道这是你故意挑起来的，那双碧绿深潭一样的眼眸中的无奈纵容，让林安微微一怔。

  伯伦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众人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时静音。面皮较薄的咳嗽两声，或者整理一下领口，以掩饰心里的不自在。

  不过矜持一旦被打破，陌生感顿时消失了不少，众人彼此看看，生出心有戚戚的感觉，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关于诸位提出的问题和情况，过往也有惯例，通常在诸位和军团互相看中、并且处于规矩之内的情况下，军团方面都会比较宽松，有限考虑诸位的要求——”这其实对军团也有好处，毕竟是要上战场的，熟人间有默契有信任的配合，当然比陌生人要好。

  “不过规矩是不能打破的，如果情况不宽松，那么诸位就只能服从调剂，不能有怨言，更不要因此耽误军机和自误……”

  伯伦脸色微沉，淡淡地说：“诸位不要怪在下语气太重，只是因为过去有过不少类似的例子，而他们的绝大部分，都没能完好地离开北线。”

  众人一凛，都听得出里面的寒意。

  林安暗暗点头，知道这是军团方面的下马威，伯伦这时说来，或许也有敲打他们的意思，至于是不是针对他们三人，还需要看看。

  又有人问：“我们必须现在当场作出决定吗？”

  法师都注重*，况且因为各军团名额有限，他们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竞争者，当然不愿当面作出选择。

  “当然不是。”

  伯伦微微一笑，早有准备，示意他们看大厅两旁的小门。

  “诸位可以慢慢考虑，这些偏厅里已经准备好了资料和茶点，如果需要和其他同伴商量，也可以叫侍者将他们请来，”他看看角落的大立钟，“希望诸位能在学术交流会结束前，给在下一个具体回复意向。”

  见众人没有异议，伯伦摇摇手边的金铃，大厅门就被推开，进来一列训练有素的侍者，将众人请到各个小偏厅。

  大多数人都比较心急，很快进了偏厅。林安三人起身较慢，选择了一个距离较远的小偏厅，等走到偏厅门前，其他人都已经进去了，唯有侍者留在门外。

  林安脚步微顿，转身对安德烈兄妹低声说：“你们先进去。”

  安德烈和林安坐得近，刚才就发现了伯伦的传讯术，扭头看一眼扶着椅背微笑站立的伯伦，微微皱眉，低头对林安说：“这家伙不怀好意，你小心点。”

  虽然对林安有好感，也不快于伯伦这个情敌，但安德烈对林安有着基本的尊重和信任，传统法师教育出身，使得他不会用自己的立场去束缚林安任何自由，无论思想或行动。

  林安微笑着对安德烈和雪莉尔点点头，看他们先进了偏厅，才转身走向伯伦。

  伯伦优雅地抬起右手，带着白手套的五指虚并，向一个偏厅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

  孤男寡女的陌生异性同处一室，到时有什么可说不清楚。尽管大多法师不拘于世俗规矩，但林安既然明知对方对自己有企图，当然不会给与任何机会，否则结果倒霉只能说是自找的。

  她看看那个偏厅，柔细的黛眉皱起，没有动作。

  伯伦试探到林安对自己的戒心，心里兴味更甚，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个侍者不知在角落做了什么动作，伯伦位置后的一整面幕帘缓缓拉开，林安惊讶地发现幕帘后是一个小小的露天花园庭院，而非她原以为的墙壁。

  显然这幕帘材质有些特殊，隔绝了音波和感知，才让林安敏锐的听觉和感知没有发觉这里的蹊跷。

  要达到这样的效果有不少方法，很多学徒法师都能做到，难的是要将这种效果长时间保持下去的话，就相当于这面幕帘上固化了一个隔音法阵，价值很不低。

  ——不愧是掌握了珈蓝城几百年的大贵族，底蕴之厚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林安对任何对自己有企图的人，都会本能地保持距离，打量了一下那个露天庭院，见角落亮着灯盏，一旁摆放着休憩用的桌椅茶点，顿时猜到对方早有准备，之前的小偏厅不过是试探。

  由伯伦这般从容不迫的态度可以看出，对方对她多半存着势在必得的心态，林安心下不由微微恼怒，冷冷看伯伦一眼，举步朝花园走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选择

  走进庭院，林安站在花丛前，背对伯恩，纤秀的脊梁挺直端秀，人花交映。

  林安一走进庭院就察觉不对，庭院里的温度犹如室内，空气丝毫不觉深秋应有的干燥，水火两种相克的元素在这里和谐相处，而且浓度比正常情况略高了些。

  林安仔细感知了一下，就知道异常来自地下——一个颇有意思的双元素循环法阵。

  难怪深秋季节里，这里还有这么多反季节的鲜花争相开放，原来是一个没盖玻璃罩的露天温室。

  林安欣赏着眼前的姹紫嫣红，暗想果然大手笔，而且足够浪漫，一般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又不像她前世那样接受过多样化信息的轰炸，可挡不住这样的攻势。

  “您喜欢山茶？”

  伯伦看着林安站在一株盛开的白色山茶前，想象着白色山茶绽放在林安黑发上的情景，心里一动，想着以后要让那些花匠多培养些贵种的白山茶才好。

  “不，只是看到它，就想起了一本书。”林安眼中闪过回忆。

  她前世看过的名著极少，西方的更不多，但或许是因为那本书描述的那个【创建和谐家园】，出身处境让她颇有共鸣，或许是受那本书的影响，她坚定了自己应该走的路。

  修长的手指拨弄一下纯白娇艳的花瓣，细白优美的手背也长得如白茶一样美丽。

  “山茶，更适合长在野外。”

  “但假如历经过风霜，这朵白山茶就不会美丽到让您一眼就注意到，更不可能在深秋时节里盛放。”

  伯伦微笑着，猜想这位女法师接下来会怎样和他辩驳下去，不过因为立场太鲜明，伯伦几乎已经能猜到她会如何固执己见，觉得有些没意思。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林安却点了点头，手里放开了那根花枝，承认道：“的确。”

  伯伦眼底闪过异彩，眼睛闪了闪，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为林【创建和谐家园】开椅子，然后将一杯散发这温淳香气的红茶送到她面前。

  林安低头看了看那杯浓香的红茶，没有动，黑色的眼眸抬起，看向那对碧潭一样的眼睛——伯伦聪明地没有接话。但她却可以自己继续下去。

  “它的至不幸在于，它只是一株山茶，没有思想。不能拒绝——”林安微眯起眼，温淡地笑，“而我的幸运在于，我不是山茶。”

  这几乎已经是最直白的拒绝了。

  这说辞，兼具贵族修辞的委婉动人及法师的直接坦白。而且出人意料到几乎要令伯伦拍案叫绝：他本以为她是以花自喻，却没想到她完全不屑于花——这种娇艳美丽、供人赏玩的植物！

  好一个“我不是山茶”！

  身具美貌而全不为美貌所困，作为女人却不因女性身份而自卑。

  伯伦敏锐地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女法师的格局，她似乎并不为身份角度所限，这已经不能用形容普通女人的聪慧一词来修饰她。在她身上闪耀的亮点，或许可以叫做——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