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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上林安那双充满理智和冷漠的黑色眼眸，卫斯理直觉她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我想，您应该知道原因。”
卫斯理的眼神充满探究，却不够犀利，他的心中隐藏着某些连他都不愿承认的畏惧——当然不是畏惧眼前的这个女学徒，而是畏惧她所代表的某些力量，尽管那些力量的存在未被证实，而可能仅仅是他的猜测。
这不能说是他胆小，因为死亡总是令人畏惧的，布伦特死不见尸的下场残酷地震撼了他，让他才多日虚构的欣喜中清醒，醒悟到身边可能的危险。
“从您的反应，我大致猜出了原因，”林安点点头，勾了唇，“尽管消息不幸，但确实令人心情愉快，”她眼中毫不掩饰快意，顿了顿，看向卫斯理充满探究的眼，“除此之外，您认为我还该知道些什么吗？”
“当然不。”
卫斯理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假如布伦特的死确实和她有关，那么他这半个月来的心情就如奶油鲜鱼蘑菇汤的奶泡一样虚幻，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别出现在这几位的面前；假如事情和他们无关，那么他同样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仅仅为心中的直觉跑来找林安证实，林安当然是不可能配合的，而卫斯理也觉得自己无法在林安面前举起法杖：
在此之前他敢，并且做过了，但在布伦特死亡之后，他开始庆幸自己当时虽然冲动，却并没有动某些置人于死地的心思。
卫斯理离开后，听到动静的安德烈和雪莉尔才走进来。
实际上他们的房间就在林安对面，早就被惊动，一直在门背后听着他们的对话。
掩上门，安德烈直接问林安，“安，那个布伦特死了？”
“我想是的，除此之外，我们和卫斯理没有任何关联，能让他听到某个朋友的讣文后，失态闯进我的房间。”
雪莉尔一下沉下脸，安德烈也并不见怎么高兴。
“死得太早。”
雪莉尔说，眼睛瞪了安德烈一下，站起来走了出去。
安德烈看着面前合上的房门，有些落寞地垂下眼。
“其实这是好事，起码因为布伦特的死，他主导的调查就进行不下去，那么起码我们不用担心还在营地的萨林。”林安温和地说，她大致知道兄妹两在纠结什么，但在这方面并不善安慰，兄妹两也并不需要安慰。
“我知道，布伦特一死，对我们好处是很大的……我们在北线的行踪不会总是被盯着，也不用随时小心布伦特会暗中下手，还能方便我们寻找出那个信物的作用……”
安德烈历数着，林安慢慢点头。她知道，安德烈是在自我安慰，果然没数一会儿，安德烈就颓然垂头，抚了抚心口。
“可是布伦特没死在我的手里，我很不甘心，”他用力捶着心口，“我心里不舒服！”
林安暗暗叹了口气，这件事都快成这兄妹两的心结了，她想了一下，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地承认道：
“好吧，其实布伦特的死，是我做的。”
安德烈一下抬头，瞪大眼：“真的？”
林安点点头。
安德烈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跳起来，冲出房间。
第二天启程，林安少见地发现兄妹两少见地先上了马车，没有等她，待她坐进马车，面对的就是两个整齐的后脑勺。
林安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几乎没有人和她这样闹脾气，当面给她脸色看过，新鲜之余，心里有些温暖，有些好些，有些……不知所措。
林安其实顶不愿承认，自己心里有些近乡情怯地心理，但她心里又分明明白，在昨晚有意外泄隐秘后，得到两兄妹这样的态度，她心里还是有些欣喜的。
PS：
哟，新的一卷开始了，嗯，这章是承前启后的，下一章才是新剧情，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上一卷的剧情全部过去了。
谢谢白迦的打赏和迹墨之的评，两位读者有心了，某P非常感动！
对了，今晚是正常更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 晚宴之前
PS：
被小墨子的评论提醒，发现自己确实很久没有求票，最近真是偷懒了——挥手：
“亲，新的一卷都开了，你们的票捏！”
布伦特的死讯，带给卫斯理的是不安，却扫去了安德烈兄妹头顶的阴霾，也直接导致卫斯理对他们三人，产生了某些他们有利的态度变化。
这种态度变化并不明显，对随从他们赴前线的士兵来说，无论是后一辆马车的法师大人趋避前一辆的，还是风向莫名来了个大倒转，那都是离他们非常遥远的事情。
一路向北，向北。
深秋的寒风愈发凛冽，道路两旁已经很少见到忙着秋收的农民和金黄的麦田，重重绕绕的山岭和只剩枝桠的针叶阔叶混交林让景色一成不变，看得人审美麻木。
随行的士兵已经很少说话，因为迎着风，一不小心就会灌进大口的空气，两句话就能说的人口干舌燥，而路上遇到的溪流泉水却渐渐稀少，大部分都随着季节的过渡而干涸了。
又过了大半个月，林安早已趁着入夜休息的时间，将整套体术连接完毕，之前分出去的小部分精神力也通过体术完全弥补好，林安甚至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凝聚度隐隐更上一层，驱动起来更加随心所欲，如臂使指。
从公国中部进入兰姆大草原后的第三天，队伍终于在草原的那头看到了一座城池，珈蓝城，亚特兰大北部最大的城池，也是亚特兰大奔赴北线的队伍集结的地方，卫斯理也将在那里完成对林安这只队伍的交接。
珈蓝城并不萧条，这与草原入秋后萧杀的气氛并不相衬。
林安他们的队伍隔着很远，就能看到珈蓝城外连片的营地和帐篷。以及城门处乌泱乌泱排成一条长龙的人群，还有最显眼的、在人群和营地中凸显出来的两座黑沉坚硬的要塞。
那就是每年北上军队集结和交接的地方。
队伍没有进城，军队的主官约束着手底的士兵，卫斯理撩开了马车窗帘，望着那座已经不远的要塞，松了口气。
军队远远停在了要塞下，队伍前方的旗手用鲜艳的旗帜打出旗号，半刻钟后，四五十名骑兵从大开的要塞口冲出来，为首是五名正值壮年的军官和两名男性法师。
对方先谨慎地查验了军队的旗号和文件。辨识无误后，两名男性法师向卫斯理法师及林安三人迎了过来，卫斯理掏出法师塔的文书。对方用辨识法术辨认过后，将文书交给了另一位法师，两人齐齐验证后在文书上签名，卫斯理也同样签上名，卫斯理这趟任务的交接程序已经基本完成。
双方彼此行礼认识。然后是检验队伍，将他们迎进要塞、安排住所等种种琐事。
军队中的女性相对较少，待遇也比男性更好些，所以林安和雪莉尔都被分配到了单人套房，而安德烈被分到另一处地方，和一位男法师住双人套房。至于他们的随行军队，则被要塞的一位主官做主安排了。
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人事环境，三人都感觉很不习惯。要塞中虽然不至于五步一人十步一岗，但出入也需要好几道认证检验，让人感到很大束缚。
不过这种束缚感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很快有人来打扰他们，并通知这一批送往北线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今晚在要塞中庭将会开一个欢迎晚宴，聚餐的同时也方便未来的同僚和战友彼此认识熟悉。
当林安和雪莉尔梳洗一新。被引路的士兵带到中庭宴会场时，她们的入场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宴会中大部分雄性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两个各有风貌的美人身上。
从小到大都堪称佼佼的容貌和从前的职业，让林安早就习惯了异性的注视，倒是雪莉尔似乎并不适应这种被那么多异性瞩目的处境，挺直的脊背颇有些僵硬，只是她的神态表情一贯冷漠如骄傲的冰雪女神，才没被人看出她的怯场来。
两人跟在暂时扮演侍从的引路士兵身后，一路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他们的席位。
林安神色从容地直视前方，略略靠近雪莉尔两步，嘴唇微动地对雪莉尔轻声说：
“不用太在意这些，谁如果敢看得太放肆，就用目光瞪回去！”
话刚落，就听到有人扑哧笑了一声，林安侧目看去，原来是一位浓丽艳妆、年约二十许的粟发女子，她身着一身时下流行的抹胸式长裙，裙摆因为晚宴要入座的关系，并没有用裙撑撑起，看起来倒不算夸张，身上也并没有带着喷洒过香水的浓重气味。
从这位女士的外貌年龄上，林安也判断不出她已婚未婚，是否法师，但见其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就和雪莉尔略微停步，友好地点了点头。
对方看到林安的态度，似乎颇为高兴，从位置上站起来对林安两人说：
“嗨，你们看起来比较生面孔，就是和今天那只队伍一起来的吗？听说你们人很少，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坐呢？”然后她有些晃过神地补充了一句，“我叫芬妮，中级法师。”
此时晚宴还没开始，有不少人好没有入座，因为【创建和谐家园】了整个要塞上下的几乎全部中高层军官和法师，人数众多，才不得不使用了中庭的开放式场地，也由于气氛比较活泼，参与的阶层比较参差，大家都并不拘礼，随意入座，这时主位上的人还没有到，人们或坐或站，轻声谈话，趁机结识新同僚和交换消息。
林安在进来不久，就注意到安德烈已经到了，正在和几个衣着各不相同的男人站在角落谈天，没有注意她们的到来。
林安想了一下，心知这个晚宴就是为了认识和结交同僚的，因为如果不出意外，这个要塞目前【创建和谐家园】的这一批人，很可能会分到同一条战线乃至同一个军团，在抵达战线前提前认识和打好关系，是非常必要的交际。
林安用目光询问了一下雪莉尔，然后同意了下来。
芬妮很高兴两人给了她面子，起身拉着林安和雪莉尔介绍了一圈人，看得出她喜好交际，来得比较早，应该在要塞呆了不短的时间，否则不会连在要塞驻扎的一些中层军官，都与她颇为熟悉。
一圈下来，林安记住了大部分她介绍过的面孔，相信她和雪莉尔的实力和容貌，也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有点觉得不耐烦吧！”精于察言观色的芬妮，注意到了一直少言的雪莉尔并不明显的厌烦，笑了笑道，“其实像你们这样的美人，已经很占便宜了，只要一露面，总能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而像你们这样又有美貌又有实力的，站在旁边简直直接把我衬托成了背景。”
很少女性会当面这样自嘲，雪莉尔愣了一下，不知怎么接话。
芬妮看看雪莉尔的脸色，好笑地说：“果然是个武疯子，难怪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了黄金阶，而我们这些正常人年过二十五，还依旧是个小小的中级学徒！”
她摇摇头，忽然醒觉道：“不过像你们这样的天才种子，怎么会被送上北线？难道上头没有派人和你们谈过吗？”
她有几分古怪地看着两人，挽着林安的手微微松开，心想这两人不会是犯了什么事，或者得罪了上头吧！
林安心知她是把她们当成法师塔的培养的人了，这么看来，这个要塞里除了他们之外，应该都是法师塔送到北线的法师和武者，至于其他一些同是亚特兰大却非属法师塔势力培养出的人，应该在另一个要塞里。
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属于法师塔的人所分配到的地方，必定比另一个要塞的要好，不过对林安三人而言，另一个要塞要比这里更安全。
林安心里动了动，表面微笑道：“我们是主动要求上前线历练的。”
“哦，原来你们就是上头特殊培养的那些……”
芬妮和她身边的人都露出看传说的神情，隐隐有些敬畏——确实，对他们来说，就算不被法师塔送上前线，凭他们的资质，基本是注定一辈子拘于学徒这个阶位，而像林安这类有希望进阶正式法师甚至*师的人，对他们来说就犹如传说。
哪怕他们现在的阶位差别并不大。
这时，另一个男法师却奇道：
“不对啊，每年的‘种子’总是固定在春初的那个批次集结，那个时候才是一年中最容易适应北线的时间，像我们这一批，两个月后才会到达北线，恰好一年中极北冰原上冻风最剧烈的时候，据说因为不适应气候而伤病甚至死亡的法师，就有不少。”
他有些怀疑地看向林安两人，好像在问：既然你们是“种子”，怎么被分到这个时候？
“你也不看看这两位，一个是斗气修炼到黄金阶的武者，一个随便换套新法袍出来就是有附魔师专门附着了恒温法阵的，你当是我们这些连最低级法杖都买不起、被法师塔当炮灰送到前线的穷鬼吗？”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怨气。
林安和雪莉尔皱了皱眉，朝话声处看去，就见一个年刚过二十模样、长袍洗得发白的男法师正站在他们不远处，见她们看来，不屑地抬了抬下巴，愤怨阴郁的神情破坏了他原本还算俊秀的外表。
☆、第一百一十四章 煞气
林安和雪莉尔面现怒容。
这样莫名其妙又充满撩拨意味的挑衅，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忍下。
“福克斯，你太失礼了！快向两位女士道歉！”
没等林安和雪莉尔发作，芬妮就抢先跺脚怒斥，只是声音有意识地压低了，没有扩散到圈子外的人的耳中。
“收起你那副谄媚的嘴脸吧，芬妮！你为了结交人家尽心尽力，可别人的心目中，可不一定真的看得起你，说不定只是把你当成一个玩笑罢了！”
那个被称作福克斯的刻薄男子撇了撇嘴，目光轻挑在林安和雪莉尔脸上打量，似乎还想说什么，在触及林安那对黑色眼瞳时，身形微微一颤，眼神缩了缩，露出一丝畏缩。
他的神情变化并没有被旁边的人注意，因为，沉下脸眼中透出煞气的林安和雪莉尔两个，比福克斯更引人注意。
连挽着林安的手的芬妮，也不自觉松开了林安，被两人身上流露的冷煞气息慑得微微紧张。
她心里意识到，林安说她们是主动要求来北线，这恐怕不是假话，因为从她们身上流露的气息看，她们手中了结的生命一定不少，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战场老兵才带有的煞气。
这种煞气无形无质，但很多人都并不陌生，因为只要是上过战场、手刃过人命的老兵，身上或多或少会带着类似的气息。
而且很多士兵刚退下战场时，这种煞气大多外露，那些士兵也比较暴躁敏感，像一头稍微【创建和谐家园】就会暴起的野兽，只有经过一段时间控制，那些士兵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这种煞气才会慢慢沉淀下来。只有在情绪激动或战斗时，才会再次流露。
身边人不自觉露出忌惮神色，林安当然能感觉到她们的情绪变化，怔了怔，表情放松，身上的煞气顿时收了回去，有些疑惑地侧目看向芬妮。
正对林安和雪莉尔的福克斯顿时松了口气，他刚才对上林安的眼眸，就像被一头猛兽盯住，稍有异动就要被撕裂一样。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自己表现丢脸，不禁升起一股恼羞之意。心想自己有什么好紧张的，难道她们再厉害，还敢众目睽睽下行凶不成？
但要他继续挑衅，他却又不敢了，因为他清楚。想林安这类手上沾过血的人，或许可能顾忌场合不当面动手，但得罪过分，她们也绝不会介意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