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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弗瑞看出林安眼底的寒意,心里冷笑,心想布伦特这个蠢货真是把人得罪到死了,堂堂隐世传承出身的人,就是法师塔的大人们也不敢轻易动他们,布伦特居然想在她身上动脑筋——如果这个安法师出什么意外,布伦特这个蠢货恐怕立即要死无全尸!
不过他却不会出口帮忙。
说白了,林安目前的等级,还不能让他上赶着示好,帮她摆平一切麻烦,不过有限地表达一点友好之意,为以后交往做一下铺垫,还是允许范围内的。
况且,相比布伦特那个家伙到处为法师塔树敌,他的做法以和为贵,还能缓和一下这位隐世传承者对法师塔的观感,布伦特就算回去告状他擅自动摇指挥权,他也有理由交代。
如果布伦特真的蠢到暗中对这位安法师动手,布伦特可能遭遇的下场,也是他乐见的,如果这位安法师因此提前夭折,他最多惋惜一下罢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死
二百人的军队像羁押刑犯的卫士,围裹着中间两辆貌不惊人的马车渐渐远去,营地面前的小路崎岖地转入山林间,东绕西绕一阵后,视野所及只有茂密的树木和林间蜿蜒不平的路,高高的营寨早已离开了视野。
卫斯理法师独享的马车哒哒地走在前头,队伍中后一辆马车里,三人对坐,气氛闷窒。
灌下一整瓶腥涩欲呕的【创建和谐家园】解剂,用各种方法将身上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身上再不可能带着被捉时给趁机黏上的印记或药粉,安德烈精神面貌恢复了很多,脸色却很不好。
第二次!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人抓做人质,导致雪莉尔和安被动挨打的情况了!
第一次可以说是意外,第二次就纯粹是实力不济,再不能给自己找借口了!
脑袋还有些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凌乱的黑发发尖一滴滴往下落,落到地上晶莹地砸开八瓣,粉身碎骨——安德烈觉得,自己的男性自尊也和这水珠别无二致了!
他的琥珀大眼死死盯着一个方向,那是营地的方向,好像把这块车板盯穿了,就能透过车板,把远在营地里的仇人射死。
他的嘴角紧紧抿着,默不出声,他也觉得自己没什么颜面出声,唯有周身涌动的元素气息,才能显露出他心底并不平静。
雪莉尔默默地擦拭手中雪白的长剑。
剑身反照冰冷的光,照出她的面目犹如笼罩雪霜。
不久,她收剑入鞘,车厢内水元素带来的寒意尽敛,默默地沉寂了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开口:
“今晚,我要出去。”
安德烈盯在车板上的灼灼目光晃动了一下。没有移开。
车厢角落犹如枯木【创建和谐家园】的林安,面色雪样的白,双眼闭阖,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下方,一丝也没有颤动,良久之后,才有微微沙哑的声音传出:
“把握?”
“暗杀。”雪莉尔毫不犹豫。
安德烈瞬地转头。
刺客杀手行走于阴影之中,手段魑魅魍魉,不择手段,为主流所唾弃。而雪莉尔修行剑技十多年,视她的剑如第二分身,而现在竟然放弃武者的骄傲。要用她的剑技去做刺杀之行——
“不值得。”林安依旧平静地闭着眼。
为一个渣滓,扰乱多年的修炼心境,并不值得:意志一旦动摇,想弥补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雪莉尔如果像她一样并不受那些俗世的东西拘束就算了。但她明显没能过自己心里那关,只是个性执拗,就算违背一直以来的信仰,也要维持某人尊严,洗刷屈辱。
“我要去。”雪莉尔说。
“不行!”安德烈这时转过头,“就算你暗杀成功。没被发现,但布伦特一死,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们干的——”
他攥紧拳头。继续面无表情地说:“何况我们已经离开营地,一夜之间,就算以你的脚程,也只是刚够往返——最后可能的结果是,你暗杀了他。但自己行踪也被发现。”
“我要去!”雪莉尔声音提了一度。
“我不准!”
安德烈声音更高,伸手抓住雪莉尔的左手。“我今晚盯死你,你不见了,我就叫人!”
雪莉尔眼中显露愤怒,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只手,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其砍断,但最终没有动弹——
谁都知道,凭双方的*力量,别说安德烈只是一只手,安德烈就算整个抱在她身上,雪莉尔只要挥一挥手,安德烈也要立即翻出八个跟斗。
但这两只相连的手,就像世上最牢固的羁绊,雪莉尔明白,她就算将安德烈翻了十八个跟斗,把他揍得鼻青脸肿,这只手依旧不会放开,安德烈也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在必要的时候扯开他的嗓子——
“你【创建和谐家园】!”雪莉尔咬牙,瞪着安德烈。
安德烈依旧死死地、无赖地抓着雪莉尔的手,大眼和妹妹对瞪,心下对自己唾弃:
——你的确【创建和谐家园】,安德烈!
这么想着,抓在妹妹手腕上的手却更紧了。
这个表面很【创建和谐家园】的少年,用这种方法,很【创建和谐家园】地掩饰了自己对某种叫男人自尊的东西的在乎,捡起了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
心智的成熟,只在一个选择,踏出一步,即是成长。
车厢一角,林安嘴角微微翘了翘。
眼前这对别扭又彼此关怀的兄妹,让她想起了很多过去的回忆。
那些回忆并不是全然美好的,甚至不美好的部分,占了回忆的更多数,所以很多时候,她并不喜欢回忆,也并不太留恋过往——
那些大人们唏嘘的目光,福利院附近的顽童天真又残忍的言语,初次打工的超市老板儿子的咸猪手,酒店男客龌龊下流的眼光……
相形之下,布伦特带给她的,固然使人屈辱,但已不足以动摇她的意志,让林安最感愤恨的,还是自己的无能为力,在对方的强势下只能俯从。
哪怕只是表面的、暂时的屈从,仍然触怒了她某根敏感的神经,为此,某人必须付出代价,而且必须是尽可能的快,尽可能的早,尽可能的惨。
林安为某人定了下场,心头一片冷漠,半点没有策划谋杀的负罪感。
“女人,你确定要现在就动手?就像那个小子说的,这么早动手,只会让所有人都怀疑到你身上。”
精神中属于克洛诺斯声音响起,低沉平淡,林安在习惯很久后,才明白这种冷淡的音线是他声音的特点,其本身却不是冷僻寡言的冰山。
“就是因为所有人都会怀疑,连安德烈他们都会怀疑,我才要动手……最有可能的人,就是最不可能的人——呵呵,法师,是一个多疑而只相信自己智商和眼睛的群体,”林安情绪淡淡,“我一直呆在第三者的视线里,怎么有机会,又怎么有能力杀人?如果我有这样的能力,何必忍辱,早就暴起了,不是吗?”
“照你这么说,这个时代的法师,都是一群蠢货。”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这种当面的算计和羞辱,只要是有能力的法师,一般都会当面反击回去,没多少法师会像我一样隐忍。我之所以哑忍,一来是投鼠忌器,二来也是不想暴露太多实力,引来其他人的怀疑猜忌——要是因此被盯上,之前做的全都功亏一篑,杀了布伦特也无济于事。”
林安缓声说:“要不是布伦特的安排,明显对我们有所不利,我们的行踪很可能会被他盯死,我也不想这么急于动手——虽然真的被视为嫌疑人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有这个几率的,毕竟计划匆忙粗糙了点,可能会留下破绽……”
说到一半,她的精神力忽然微微一震,幅度很小,连身边的安德烈和雪莉尔都没发觉。
“得手了?”
克洛诺斯和她精神相连,当然对她精神力每一分变化了如指掌。
“嗯。”
林安嘴角微露笑意,转瞬即逝,犹如石子落进水中激起的涟漪,片刻就消失了。
就在刚才,分割在蒂蒂身上的一小半精神力,将几十里外的景象,传到她的精神中——
柔软无辜的细弱藤蔓垂下,将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高瘦男人吊在半空,她亲眼看着蒂蒂曲卷的枝蔓【创建和谐家园】布伦特的食道,蔓条上的锐刺分泌出的汁液瞬间麻痹了布伦特的神经,然后伸展的枝蔓像利刃割开柔软的脏腑,愉悦地将他腔体内的血肉吸食一空,骨髓抽尽,高瘦的男人屎尿俱下,像一块坠挂的烂肉……
保证布伦特清醒而无声地享尽死前的最后一股美妙痛觉与绝望之后,蒂蒂的枝蔓才从缓缓从其瞠大外凸的眼球中破出,结束了布伦特死前的折磨,然后尸体表面覆上一层淡淡的绿光,整个尸体和溅出的血液全部消失,唯有地面的痕迹,才显示出这里曾有一番并不激烈却充满绝望恐惧的死前挣扎。
品尝了一个正式法师血肉灵魂中充沛能量的蒂蒂感到略微饱足,灵魂中传来愉悦满足的情绪,分割在它身上的那一小半精神力传达出林安的命令,蒂蒂卷动枝蔓扫了扫,简单地处理了现场,缓缓远离,才渐渐加快速度,开始返程。
确定蒂蒂行走的路线没有偏离,再过半天就能赶上队伍,林安将移过去的视角切换回来,咋一下回到本体,精神一阵刺痛恍惚,精神深处传来阵阵无法摒绝的锥痛,提醒着不久前硬生生割裂精神力所造成的缺残。
忍下阵阵胀痛欲呕的感觉,林安庆幸自己本身肤色极浅,使安德烈他们都没有发觉她今天过于苍白的脸色,或许他们发现了也只当她情绪不好,而不会猜到她私下里的行动。
“克洛诺斯,你确定体术能完好地融合回我的精神力?我分出去的精神力,可差不多有三分之一!”
“只要你在一个月内,把剩下的两式体术完成,再把整套体术全部连接起来,就能很快收回。”
“没问题。”
【本卷完】
PS:
这一卷完结,下卷准备开始,本来这一章是没有的,后来加多了点东西,又改了改大纲,于是布伦特就死得早了点。最近码字一卡一卡的,有关下一卷的内容,我得想一想,今晚就不二更了……
哎,最近老是偷懒,这章2999,赠送大家一千字,作为道歉好了嘿嘿~(ˉ(∞)ˉ)~
☆、第一百一十二章 路上
大半个月的行路,与来时完全不一样的方向和路程,与来时不一样的心情和人。
那片藏着天空之城的深深山林,早就被抛在身后,那些人与事,在布伦特死后,也同样被林安抛在脑后……是不可能的。
安德烈和雪莉尔小兄妹闹起了别扭,一闹大半个月,林安每每看到安德烈苦大仇深的脸,总能想起那个她明知已经死去、却依然活在安德烈心中的某人,然后在心里不厚道地偷笑,暗暗哼着“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在深山里呆了几个月,出来后几乎不知年月,大半个月的行程路经了两座小城和好几个小镇,直至看到城镇外的原野上,麦田逐渐由青绿转成金黄,北面刮来的风越来越沁凉高爽,林安才意识到,时节已经将入深秋。
亚特兰大国情,在每一个要塞或城门,法师塔签发的文件总是比军部更有用,途经几个城镇时,整日跋涉的士兵总能得到很好的招待和休息。
至于林安他们几个的待遇更是不用说,卫斯理法师不至于没品到在这方面为难他们,这个世界的阶级金字塔稳固恒定,像前世某些网络文学中,某贵族少爷因检验出资质废材被家族放弃然后地位堕落到连低下的仆役和平民都敢当面唾两口这种事,就和后面的天降神格咸鱼翻身一样,都属于天方夜谭和白日梦范畴,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对和林安他们上路的二百士兵及他们的属官而言,法师大人无论地位高低、境遇如何,都是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家伙可望而不可即、需要保持恭敬态度和距离的人物。
哪怕颇有些精明有心的人都观察出,两辆马车中的大人们关系并不友善,然而对他们来说,林安这个阶层的东西对他们而言是极其遥远的事情。他们只需要听从大人下达的指令,然后关心一下他们的下一顿着落在哪位镇长老爷身上——也许上了战场,这些就是能与新同僚吹嘘的话题,至于家乡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久别的情人,那是在梦里才能悄悄重温的回忆。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日子,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生活。
作为二百多人的队伍里最大的一位大人物,卫斯理对这段路途的平静尚算满意,又或许是因为他的满意中有一部分——也可能是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另一辆马车中三人如同羔羊一样的沉默,使得这份满意备显充实,令人心情愉悦。
但这份愉悦的心情。在他行程将尽、任务即将完成之际收到某一封来自特殊渠道的信笺时,被狠狠搅乱了,犹如一根生腥的猪后腿骨掉进了正准备起锅的奶油鲜鱼蘑菇汤。
收到信笺的时间。正是他们准备借宿一位小镇镇长庄园、结束了主人殷勤款待的晚宴之后,等卫斯理法师恢复理智,他已经夹着一阵风闯入了林安的起居室。
林安搁下羽毛笔,啪一声合上书写到一半的手札笔记,缓缓转身。
室内布置的警戒法阵。因卫斯理法师未经同意的擅闯而激发,也就是这个法阵【创建和谐家园】了卫斯理的法师本能,将他从理智失控的状态下唤醒。
他低头看看那枚标记到他小腿胫骨上的秘法印记,安法师的警戒法阵构设想法,明显区别于一般法师学徒的冰冻火烧,但不得不承认。假如是用来对付有预谋突袭的不速之客,的确比一般警戒法阵有威胁力。
“我想,阁下一定有完美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林安面容平静地看着站在门口,恢复理智后有些进退不得的卫斯理法师,“是什么原因,让您未经思考,冲动地直接闯入一位关系算不上良好的异性法师的居所?”
她的目光。落到了卫斯理青筋暴突的手中,那一封已经明显褶皱和被打开过的信笺上。
被林安言语提醒。卫斯理蓦地抬头,“我刚刚接到一位朋友的讣闻。”
林安心里顿时了然:布伦特的死亡终于被确定,也被传出来了——法师塔所属的正式法师不少,在林安估计中总有千儿八百个,而显然那位布伦特先生,在这千儿八百人中也算比较有名气的一个。
都是在修行的路上披荆斩棘,即便被世人尊崇如法师,意外死亡也并不算什么新闻,但法师塔所属法师,在执行法师塔秘密任务中途非意外死亡,再和这次试炼动乱联系起来,即使对那些位高权重者来说,也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从卫斯理震撼的神情,就不难推测营地那边,现在是怎样的混乱。
不过,之前混乱一直是被束缚在营地范围内的,现在在外的卫斯理都能收到消息,显然有推手将混乱扩散开去,波及了更大的范围。
林安很难不联想到某个被她放出去的家伙,不过眼下并不是需要她联想的时候。
“这真是个遗憾的消息!”
林安语气中没什么遗憾的成分,礼貌性用外交词汇应付一下,她冷淡地问:“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必然关系吗?还是说,您认为与我有关?”
卫斯理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但不知为什么,他收到布伦特死讯的第一时间,就是怀疑林安,尽管他的理智和眼睛,都一直告诉他,对方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也并没有与杀死布伦特的凶手相配的实力。
但对上林安那双充满理智和冷漠的黑色眼眸,卫斯理直觉她一定是知道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