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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为李家的关系,自己恐怕还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儿吧!为了掩饰内心的愧疚,秦从文连忙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却发现是自己最爱的白雾,心里的愧疚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眼神也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
“阿离,你也坐吧!咱们父女俩个说说话。”语气里全是生疏的客气。
秦黛心绕到一旁的三足小凳上坐好,问道:“不知父亲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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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人品爆发
秦从文在商场打滚多年,又怎么会听不出自己女儿话里的嘲讽之意呢!这要是在以往,他定会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训斥她几句,让她明白明白什么叫做孝道,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公孙锦的事情已经让他察觉到了这个女儿的不同之处,她几经磨砺,却都化险为夷,后来又认识了那样的人物,不知道是她的运气太好了,还是别的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仔细的打量起自己这个女儿来。
秦黛心的模样有四五分像苏氏年轻的时候,生得花一般的秀美,一双眼睛出彩至极。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没有什么气质,现在看她,却是不同了。
此刻秦黛心虽然端庄娴静的坐在那里,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可不知道怎么的,秦从文的眼前却总是晃过她质问自己,质问母亲时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她挥刀刺伤人的那一幕,至今仍让他震惊。
秦从文眨眨眼睛,眼前坐着的女儿依旧乖巧文静,全无昨天夜里修罗一般的样子,只是略微翘起的嘴角,讽刺味十足,似乎在证明一切并不是他的错觉和幻想,而是他最不想面对的现实。
“父亲,父亲?”
秦从文被秦黛心的呼唤声打断了思绪,他尴尬的轻哼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也无事,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这院里的管事妈妈的位置好像闲置了很久了,所以过来看看,不如我与你母亲说说,近日便给你派过来一位吧!”口气里竟然有商量的意思。
秦黛心巴掌大的小脸上,神色无异,只是目光里闪过几丝探询的光芒,笑道:“父亲和母亲还真是心有灵犀,早上母亲刚想起来还欠着我四套冬季的衣裳,这会儿父亲就想起我还缺了一个管事妈妈来。”这话把秦从文和方婉茹的小心思一语道破,正是“平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这二人定是有什么事求助于她,又不好明说,所以便想起施一些小恩小惠来拉拢她。
“我看你这院里院外归置的倒也利落,想必丫头们也能干,要是不急,年后派来即可,也让你母亲帮你好好挑选一下,派个得力的来,可好?”秦从文假装听不出女儿话里的意思,改了口中问道。
装着听不出来,脸皮有够厚的。
“女儿的事情就父亲操心了,就听父亲的。”秦黛心说完这句话,便低着头,连看也不看秦从文一眼。
秦从文到此时方才感觉到,秦黛心对他的态度哪里是拘紧,分明是不愿理睬自己。
“阿离,我知道你对为父的做法很不满意,你姑母这次实在过分,你祖母又护着她,你有怨气也是正常的。”
秦黛心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来,心里有些惊讶,不过以她对这位便宜老爹的了解来看,这种忏悔也仅仅是一个象征性的安抚而已,后面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事儿,而这才是秦从文来看她的真正目的。
她不动声色的听秦从文讲故事,想看看他到底要干嘛。
“你姑母是你祖母的心头肉,她就你姑母这么一女儿,自小娇生惯养,捧在手里呵护大的,如今你祖母年事已高,难免听信了她的几句糊涂话,办了件糊涂事,你表哥已经受到了惩罚,你姑母也知道错了,你就别在怪罪他们了。”
秦黛心腹诽秦从文打亲情牌,你丫说惩罚了就惩罚了,谁看见了?
秦从文见她一言不发,知道自己的话没起什么作用,又道:“你祖母虽然疼你表哥,可实际上也很疼你,你这次回来的蹊跷,她却没多问一句,还为你打着掩护,对府里上下说你是在寺里为怡兰祈福,可见她并不是想要为难你的。”
秦黛心听不下去了,自己被土匪绑了谁不知道?那几个家丁连滚带爬的跑回秦府报信,众人皆知,难道还能不走露风声?秦凤歌一心想让自己给他儿子做妾,还不得把这事儿宣扬得人尽皆知?
方氏如果不是为公孙锦开脱,不为了秦府的名誉着想,她会替自己遮掩?
开什么玩笑。
大家不敢人前议论,怕的是秦府的规矩摆在那里,私下里只怕也没少猜想事情的始末,难听的话只怕早已说了几大车了。
可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啊!
秦黛心干脆地问道:“父亲的意思到底是要我原谅姑母和表哥,还是想知道我怎么回来的?或者,还有别的意思?”
回来的蹊跷?难道只有被公孙家的人从山上接回来才不蹊跷?要不是秦凤歌出的馊主意,还用得着那老家伙为自己打掩护?真是笑话。
秦从文老脸一红,他的确是有别的意思。
秦黛心被劫归来,不但毫发无损,甚至还查出了事情的真相,把陷害她的真凶抓到了自己面前,这一切难道都是她一个人办到的?当晚她身边跟着个男人,也不知道此人是何来路,与李家有无关系,会不会是李家的人救了她?
“阿离,我是你父亲,我还会害了你不成?我只是想问问,到底是谁救了你回来的?是不是跟你一起的那个男人?他是不是李家的人?”秦从文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是多么的急切。
李家的人?哪儿跟哪啊?
秦黛心道:“我不知道他是谁。”这是实话啊!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端睿是干什么的。
秦从文皱眉,如果不是李家的人,那又会是谁?
秦从文已经找人证实过,江东李家的人,确实来了台州,而自己遇到的那个年轻人,年轻英俊,气度不凡,应该错不了。
想到这儿,他悬着的心又放了回去,改口试探道:“你到底是如何回来的?”
秦黛心眼睛也没眨一下,“父亲不是见过那人了,他是个侠客,路见不平而已。”
秦从文有点信了,母亲一早与他谈过,公孙锦派去山上的人根本没见着那群土匪,难道说那些人在半路上都被料理了?
秦从文打了一个冷战,听说江湖上的人根本不把杀人当件事,不过是抬抬手就能解决的问题,只盼这人以后莫要在出现,千万不要与女儿有什么来往才好,这样全府上下才能平安些。
“你一个女儿家,总要顾着自己的清誉,这次的事情事出有因,就算了,以后莫要如此行事了,动刀见血的,像什么样子。”秦从文不愿多说此事,便又道:“你大哥年后便会娶齐家的小姐进门,你就又多了一位嫂嫂,到时候可要多走动走动。”
秦黛心没想到秦从文会主动和自己谈起齐家的事,她装作吃惊的问道:“可是定准了?大嫂知道吗?”
秦从文不悦道:“她知道不知道有什么重要,你只要和这位新嫂嫂搞好关系便是了。”
林氏好歹是门名之后,才气不凡,如今竟被他说得这样不堪,她到底是败在了秦家的利益之下。
“父亲这话说的,大嫂就算不重要,可她娘家好歹也是挂着七品的官职呢!您这么做,就不怕林家?”
这事儿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不过林家可没有办法和齐家比,前者不过是众多不起眼京官中的一个;后者则是大雍经济命脉的掌权人之一,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可大了。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这么做自有道理。”不耐烦的神色略有冒头,不过一想到秦黛心今非昔比的样子,秦从文便清醒了一些,没拿出以往的架子来。
秦黛心站起身来,向秦从文道:“女儿有话,不知道当不当说。”怎么说这人也是自己的便宜老爹,他只要不过分,自己也还会当他是父亲一样尊重。
秦从文见她礼数周全,心里舒坦了不少,大手一挥,道:“讲吧!”
“女儿听闻父亲要与齐家结亲,深感恐慌。”
“哦?”秦从文看了看自己这个三女儿,又问道:“为何?”
“齐家是皇商,掌握着整个大雍国不少的经济,皇商的壮大,绝不是他们自己就可以做到的,每一个强大的皇商背后,都必定会有几位支持者,而能够站在皇商背后的人,可想其身份和地位。”她看到秦从文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烦,又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计较利益得失的去帮助一个家族?他总是有所图的。齐家虽面上风光,背地里还不是受人压制?风浪平静时,齐家就风光无限;惊涛骇浪时,齐家又如何自处?一旦发生了什么,只怕齐家得豁出整个家族的代价去赌,如果输了,便如一颗大树被连根拔起;如果赢了,倒是可以一步蹬天,只是,您又怎么会知道,那些人不会过河拆桥呢?”
秦从文怎么可能听不出秦黛心话里话外的意思呢!
“齐家只是生意人,不会参与到朝堂上,哪能有这么大的牵扯。”他是生意人,很少想官场上的事,只是现在听女儿这和一讲,却也担心了起来,只是当着晚辈的面,不好低这个头罢了。
秦黛心正视他道:“父亲,这天下事,您比女儿懂得多,您心中定有论断,女儿只是想劝告父亲一句,咱们秦家,以商为本,为的是子孙的繁荣富贵,可一旦与齐家结亲,咱们便脱离不开齐家的兴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齐家若有失,还有被利用的身家,留有一丝生机,若换成咱们秦家,怕是半点翻身的可能都没有。”
这话击得秦从文无言以对,心里埋着的不安也像种子发芽般疯狂的往外冒。
“这个主意,怕不是父亲的,定是有人鼓动吧?”秦黛心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方氏,传说中一心只为娘家的秦老夫人。
秦从文却觉得阴风阵阵,冷汗直流,他这个女儿,好不简单。
“齐家与咱们结亲,无非是要互利,表面上看,咱们借着齐家的名号把生意铺到了京城去,是咱们占了人家的便宜,实际上,也许齐家看重的,是咱们秦家背后的关系。”秦黛心觉得自己说得很明白了。
秦家背后的关系?
没有人比秦从文更清楚秦家背后的关系,做为一个不断网罗关系的商人,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这些年来秦家为了能在商界站稳脚跟做了多少事,又牵扯了多少人,一想到这些扯不断理还乱的复杂事件,又想到和贾府结亲以后,只怕事情会更复杂,更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到时候只怕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心念至此,他哪里还坐得住,更加没有心情和女儿唠家常,此事事关整个秦家的命运,比什么都重要。
“为父还有事,就先走了。”秦从文黑着脸急匆匆的走了。
天己过午,如意吩咐小丫头摆饭,见秦黛心脸色似乎不太好,以为她和老爷的谈话是不欢而散,便没敢吱声。
如意见她没吃几口,怕她担心府里的言论,便劝道:“小姐且勿挂心了,虽然府里都在议论您这次出事的事情,可是太夫人早已经传下话来,小姐三天未归是在寺中抄经为秦家祈福,您大可放心。”
尽管很多人都不相信这个说辞,但是方氏在秦家的威严是不容质疑的,她既然这样说了,便不会在有人去说些别的。
“是她亲自吩咐下来的?”实在是意外。
“是啊!”
连一向善妒护短的方氏都开始为她说话了,这事可真怪了,昨天晚上她才在自己手里吃了个大亏,怎么突然就转性了呢?
难道她的人品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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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看看热闹
秦黛心被绑的事情像是被糊在窗户纸里面的一个真相,明明一捅就破,可碍于方氏发了话,还有哪个敢在追究?当家人秦从文对此事表现出不闻不问的态度,所有事情全权交给方婉茹处理。方婉茹的态度倒也有趣,不知道是为了保护秦府的声誉,还是秦从文私下里跟她说了什么,一向对秦黛心实施打压政策的她,这一次居然也开始替秦黛心说起话来,虽然明知道“祈福”“抄经”这些个理由不足以服众,可主子发了话,做奴才的又有几个胆子反驳?就连秦黛心的兄嫂和几个姐妹兄弟那里得到的说法也是:被上香的女香客所救,受了轻微的惊吓,在人家府上休养了几日,方才回来。
不管这些说辞是真是假,总之这件事就在一片谎言和包庇中被掀了过去,秦府上下无人再去提及这件事,而秦黛心自己也乐得清闲,更懒得去趟这搅不清的浑水。
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爱怎么沉默就怎么沉默,与她无关。
腊月十四这天一大早,秦黛心便带着自己的大丫头如意先去了方氏的院子给她请安,可惜没见着人,大概还是生着气,或许还有些忌惮她,索性就说自己不舒服,连着其他几个孙子孙女都没见。院里的婆子们表情各异,看不出什么,倒是方氏身边最得力的万妈妈,态度和蔼,竟然亲自迎了出来,说了一堆客气话,接着又亲自送秦黛心出了院子。
秦黛心哪受过这样接待,心里不免又生出几分疑虑,带着满腹疑问去了方婉茹的院子,方婉茹一改往日对她不冷不淡的态度,热情得让秦黛心觉得有点恍惚,她拉着自己问长问短,关怀备至的样子,实在是好笑,不知道她底细的人,绝对会认为她是一位慈母;反之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在惺惺作态。
“临近年下,母亲要忙的事情太多,不必为女儿院子里的琐事挂怀,我那里一切都好,妥当着呢!”秦黛心实在不愿意和她说那些个没营养的话,又不能明着拒绝,只得说些场面上的话意思意思。
“我说什么来着?”方婉茹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还是三丫头知道心疼人。”
“三小姐素来孝顺,我们都是知道的。”海棠出声附和,让方婉茹很满意。
如果李家三公子真是为了这丫头而来,对于秦府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三丫头这孩子心思简单,是个好拉笼的,若是日后她嫁进李家,对子诚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助力。
也不能怪方婉茹头脑简单,因为这实在不是她的错。关于秦黛心性情有变的事情,方氏和秦从文很有默契的三缄其口,那天晚上的事情母子二人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连身在现场的公孙锦也以为自己是被不长眼的宵小劫了,完全没想过他是被人报复,更不可能想到自己的计划失败,愿望落空的事情是秦黛心一手策划的。
秦从文对方婉茹有所保留,是觉得此事实在有些丢脸,自己被亲妹子算计在前,被外甥设计在后,又被女儿逼问得哑口无言,这等事情怎么讲给夫人听?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而方氏呢!她想问题可比秦从文有深度多了,秦黛心在怎么样也是小辈,她能耐在大也大不过一个“孝”字去,无论她结交了什么样的人,她都摆脱不了出身秦府的事实,最终也得为秦家谋利。
想到了这一层,方氏倒不觉得生气了,只是这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别人,如果利用的好,这怕这孩子以后还会是她手里的一张王牌啊!她自然也没有把事情告诉方婉茹。
方婉茹不知情,自然还把秦黛心当成以前的那个三丫头。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有丫头来禀,说是管事有事找夫人商量,秦黛心得了机会,趁机告辞,方婉茹也不再留,竟差了海棠让她去送。
三人出了花厅,来到廊下,秦黛心道:“好姐姐留步,母亲身边可离不了你,我们自个儿回去就成了。”
海棠笑道:“三小姐说的哪里话,夫人可是吩咐我亲自送的,如果让她知道我偷了懒,还不得狠狠罚我?”说着又引着二人往垂花门处去。
秦黛心心想,哪次不是我自己回去的?
海棠是方婉茹身边得力的大丫头,很得方婉茹的器重,不仅在一群管事妈妈面前说一不二,就是在秦黛心这样庶出的主子面前,那也是说得上话的,她虽然不至于目中无人,但以往对待秦黛心可没有今日的热情,想必也是知道了一些内情,这才改变了态度。
见风使舵的本事如此纯熟,也难怪会在秦府里混得风生水起,不过最近她的行情似乎见涨,不但有祖母护着,嫡母罩着,就连秦从文对她都不一样了起来,为了利益他可是连儿子都打算卖了,可见这里面的牵扯必定是少不了的。
海棠一直把二人送出了院子,这才转身回去了。
“小姐,事情不太对。”如意担心了一路,直到回了畅晓园才敢开口。
“怕什么,兵来将挡就是了,既然要拉拢我,总会有和我摊牌的一天,我们只管等着就是了,你抽得空可以去走动走动,动作不要太大,惹人疑窦总是不好的。”
“奴婢明白。”
主仆二人换了男装,又简单涂黑了脸,粘上一撮小胡子,大摇大摆的上街去了。今天是和黑大个约好的日子,秦黛心带着如意一路往醉香楼去,二人摆脱了府里沉闷的气氛,一路看着热闹,心情顿时不同起来。
“如意,可知道我们今天去哪?”心情轻松,语气就轻快。
“小姐不是说与人有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