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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河以后,高山主动来拜访,并送来了一些营养品和补品,这之后交往就频繁了起来。他也委托高山换购一些美元给美国的老婆孩子,高山很爽快地应诺,而且往往是连买带送,他也慢慢地适应了。特别是应高山邀请到澳门去了几次以后,觉得高山还是可以交往的,也多少改变了以往对他的印象。同时也对第一次澳门葡京大酒店的相见是偶遇,还是高山精心的安排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几次澳门之行都是高山包揽了所有费用,而且除自己带少量的现金外,境外资金的使用和兑付都是高山一手操办的。几次下来,钱向忠喜欢上了赌博,也对赌博有了自己的认识。他认为,一个男人成功的心理在赌场上是最能体现出来的,不管是赌大小,还是玩梭哈,都充分考量着一个男人的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赌徒的心理其实很大程度来自自信和对形势的判断,以及对对手精神上心理上的打压。一把牌的胜与负,很大程度不是牌的好坏,而是自己的判断,有时候自己牌不好的时候,对手的牌可能更差,因此斗智斗勇往往就是牌桌上几分钟的判断和决断。另外,想赢怕输的心理是每一个人都有的心理障碍,只要融入到赌场的环境中,到了没有退路的时候,就能释放出巨大的能力和胆识。赌博一词拆开来,其实就是有钱人博取更有钱机会的实践,这就是他认识的赌博。后来渐渐去的少了,一则时间上不方便,二则资金上也不是很应手,每次都是高山垫资,尽管也从自己分管的城建口支取了一些付给了高山,另外也包给了他一些工程补偿,但还是渐渐淡了这份心。可高山却是实实在在的赌徒,而且一进赌场就暴露出了贪婪和狠毒的本性,往往是不赢个盆满钵满或输的吊蛋精光绝对不会离开,而且是每月都要去一次或两次,难以自拔。这也是钱向忠对高山有着深刻认识的一个方面,一个掩饰再完美的男人,进了赌场本性就显露无疑了。
钱向忠自信高山的事不会过多牵扯自己,尽管他拿了高山不少实惠,可也为高山办了不少事,两相比较高山还得到的多一些。因此,即使高山出事,也不会过多的翻旧账,因为翻旧账只会给他造成更多的不利,高山是个聪明的商人,他不会不明白这一点。这点他不担心,唯独担心姚红怎么陷入的,又陷的有多深。
想到姚红,钱向忠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多了,还是不见姚红的影子。
钱向忠只好拿起手机,拨打了姚红的电话,尽管他们俩有约定,不打电话,只发短信,而且短信看完就删。开始是钱向忠对姚红的要求,后来变成姚红对钱向忠的要求,但不管是谁的要求,小心没大错总是对的。
电话好一会才接,而且还是姚红没好气的的抢白,马上就到了,等会。
钱向忠心里一股火上窜到脑门,觉得姚红近来有些太过分了,甚至有些蹬鼻子上脸,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因此,就生起了闷气,连姚红进门也冷着脸,没有搭理她。
姚红自顾自地进门,一把将手中的提包扔到了沙发上,没好气的奚落道:你老人家怎么回来了,怎么不在平原当市领导了,那多威风多神气啊
你说我怎么回来了钱向忠也没好气的斜着眼看着姚红说:我都回来几个小时了,也没轮到姚总接见。说着自嘲地从嘴角挤出了一丝笑,看来我这市领导真是没有面子啊
你别夹枪带棒的找没趣,我今天没有心情吵架。姚红不满地瞪了钱向忠一眼,烦躁地说:一天来累死老娘了,还给我找不痛快。
看着姚红一【创建和谐家园】做到沙发上,满脸沮丧的神情,钱向忠的心软了,胸中的邪火也渐渐散去。不由地站起身,倒了一杯水,走过去递给姚红,声音轻柔地说:那不是不方便吗那么多的领导,那么多的媒体,我们俩怎么在一起,不是找事吗说着坐下来,搂着姚红的肩膀,轻松说:昨晚我们不是在一起的吗而且表现还是很棒的嘛
去你的。姚红白了钱向忠一眼,轻轻挣开放在肩头的手,口气也和缓了许多,淡淡地说:你回来干什么。
还不是担心你吗钱向忠嬉皮笑脸地又往姚红身上靠了靠,尽量放缓了语调说:平原骗贷和民间融资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姚红望着钱向忠,默默地点点头,却没有回答,因为她也没有想好,是不是要源源本本地告诉钱向忠,另外也的确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又该怎么说,她心里很乱。
这么说你也参与了,集资了多少钱你又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钱向忠一连串地责备着,声音中含满了不解和抱怨。
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说【创建和谐家园】什么姚红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一起蹦起来的还有她的情绪,我要钱干什么,你不明白吗你这人大副主任是怎么来的你不清楚吗以前都是人家给咱们钱,现在你看看,自从决定让你从市长位子上退下来以后,为了这个人大副主任,以及往省人大走,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又有多少钱是你钱向忠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你说我要钱干什么
姚红的话让钱向忠瞬间气馁下来,他知道这一年多姚红为他的事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钱,而且正因为花了这些钱,才越发觉得委屈,才越发气势。可就没有想过,从决定开公司到现在,短短的几年,成为几亿身家的企业家女强人,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靠他钱向忠的关系,还不是靠暗中的利益输送。她一个农村出来的土包子,要学历没学历,要资金没资金,凭什么开公司挣大钱,又凭什么走到现在。可现在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因此钱向忠低下声音,慢慢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也知道你为我做的很多,我也是为你担心才着急上火的,要不然我急急忙忙跑回来干什么说着话拉着姚红的手坐回到沙发上,我只是想问你集资了多少,准备怎么应对
你以为是我骗了人家姚红扭过脸怪异地看着钱向忠,讥诮地说:不是我骗了人家,是人家骗了你老婆。
骗你怎么骗得钱向忠越发着急,语调急切地追问着,你倒是跟我说明白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急死我啊,我的姑奶奶。
上个月建行不是给我批了七千万贷款吗,几天前办了下来,可纺织厂那块地始终说不下来,也不能让钱躺在账上睡大觉吧,所以就暂时放给了高山的投资公司。钱向忠的逼问使姚红不敢再隐瞒,也不想再隐瞒,这一天的事情压的她的心就要碎了,索性竹筒倒豆子地说:另外几个购货客户的预付款,公司员工的集资,还有几个朋友的钱又凑了三千万,总共一个亿都投了进去。
一个亿还有银行贷款钱向忠眼前一黑,差点没有晕过去,声音有些颤抖,你胆子也太大了。
谁能想到要出事。姚红也有些委屈,想着就一个月,一个月就抽出来了,那可是将近一千多万的利息啊谁能想到会这样
贪婪,贪婪使人疯狂这话一点不假。钱向忠颤抖着手,指着姚红无奈地说:你说你这不是作死吗是,你为我花的不少,但在清河,就是在河海,像你这样三四年的时间,从什么都没有,到现在有酒店,有购物中心,有市政建设公司,身家几个亿的有几个又有几个能接到没有任何风险的政府工程不敢说多,一年挣个几千万是没有问题的吧你还想要什么你又能要来什么
我不是也是为了咱们今后着想吗姚红在钱向忠咄咄逼人的话语和目光下,也不得不理亏地辩解着,随即就强挤出笑脸,小鸟依人地偎在钱向忠身上说:过几年你退休了,不管是去美国,还是去加拿大,不都需要钱嘛,而且我也舍不得放你回你老婆身边,我们可以去英国或者意大利,买一处房子,自由自在的多好,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想的美,钱向忠推开了姚红,站了起来,还是先想想现在怎么办吧
怎么办凉拌。钱向忠的冷漠和生硬又勾起了姚红心中的火气,她也站了起来,挑衅似地直视着钱向忠,我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银行来追债我也还不起,下午我就召集集团财务,把所有能集中的资金估算了一下,不但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连员工的集资都应付不来。
那你怎么办钱向忠担心地问,他脑子里也在急速地转着,想着解决的办法,但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因此问出来的话无力和无奈,像是问姚红,更像是在问自己。
走着看吧,反正你也指靠不上。姚红有些玩世不恭地说着:扛呗,实在不行就跑路,别人能跑,我也能跑。
跑路说的轻巧,你能跑到那里去钱向忠硒笑地说: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
实在跑不了也只能认命了,走到哪里是哪里吧姚红轻轻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真是被抓进去了,人家需要什么我就说什么,知道什么说什么,争取宽大处理吧
你什么意思姚红的话一下使钱向忠紧张了起来,也立刻想到了如果。姚红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他就像是【创建和谐家园】裸地站在她的面前,如果她被抓了进去,那后果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所有一切都将暴露,而且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
我没什么意思,你自己想吧,反正我不好过,你也好过不了。姚红轻描淡写地说着,拎起沙发上的包往楼上走去,走了几步回头说:顺便告诉你,高山不见了,可能已经被控制了。不信你可以通过你的密线问一声。
钱向忠一下子懵了,姚红在他的面前幻化成了一团火,一团将要吞噬他的烈火,瞬间把他包围了起来。
钱向忠脑海里突然想到了毁灭两字,但却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那一晚,没有缠绵,只有恐惧。
第六十一章 天网难逃(1)
第六十一章 天网难逃1
一张网慢慢地靠近,渐渐收拢,大网巨大的张力带着森森的威势铺天盖地而来,网眼里透出的不是光亮,而是一只只圆睁怒视的眼,含着怒火,带着威严,一步步逼迫着他,逼着他快速地向着一个无底的深渊滑落,尽管拼命地挣扎呼救,却无济于事,甚至更加剧了跌落的速度,恍然间一双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窒息使他喘不上气来,他拼尽全力地挣扎。 突然心头一紧,惊惧间猛然醒来。
原来是一个梦,紧张和巨大的恐惧使彭群头上和身上立时沁出了大颗的汗珠。彭群赶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脑子里还久久萦绕着那张可怕的网,那圆睁的眼睛,还有扼向喉咙的那双手,心脏还在砰砰剧烈跳个不停。奇怪怎么这么短短的时间自己就会睡着,而且还会做这么奇怪和恐怖的梦。
几天来就隐隐觉得的不安,总觉得哪里要出问题的惶然,今天终于有了答案,尽管不会是全部,但已经显露出可怕的端倪。事情似乎越来越向着难以控制的局面发展,没有事什么也没有,一有事就都集中在了一起。这是彭群始料未及的,也是他感到越来越难以应对的,似乎总有一种阴影在慢慢地笼罩过来,也使得这一天过的格外的漫长和艰难。
与中午的欢快热烈不同,晚宴尽管仍然在海鲜大酒店豪华包间举行,菜肴也一样的精美和丰盛,但却显得冷清,甚至有些尴尬。也许是下午视察时的情景严重地影响了领导们的情绪,按主宾落座之后,黄副省长破天荒地提议,晚饭不喝酒或少量喝一些红酒,以免晚上看演出和与群众联欢时影响不好。提议出乎所有人的意外,但也很快得到北京来的领导们的认同和支持,因此晚餐简单而利落,原本计划两个小时的晚餐时间,一个小时不到就草草结束了。彻底打乱了相关议程安排,好在晚饭期间彭群进行了详细的应急部署,提议领导们坐车欣赏一下小县城的夜景,感受小城宁静祥和的社会治安及民众生活,得到领导们的响应,特别是北京来的领导们的欢迎,因此车队在县城繁华的街道转了将近一个小时,算是把这一段尴尬的时间应付了过去,而等到领导们的车队到达会展中心时,依然等到了众人的热烈欢迎和夹道迎接,依然保持着热烈祥和的气氛和场面。
想来就有些后怕,领导们散席的时间正好是演员和群众集中吃饭的时间,领导们如果提前进入会展中心似必会带来混乱,即使再回到宾馆休息也显得落寞和准备不足,好在有这么一个看基层活动,也恰到好处的起到了宣传的作用,也算意外所得。
下来就是枣香节的重头戏,也是最能出彩的晚会和群众性联欢活动。精心准备的晚会,就像是盛大宴会前的开胃小菜,领导们饶有兴趣地欣赏了颇具现代风尚的歌舞表演之后,随即的变化将活动推向【创建和谐家园】。在机械装置的作用下,高高的舞台徐徐下降,会堂和体育场之间的隔断缓缓拉开,展现在眼前的是体育场众多欢呼的群众,以及精彩纷呈的民间艺术表演,不但有舞龙和狮子表演,还有平原特色的杂技和武术,更精彩的还在于整个会展中心的变化,顶棚呈花瓣状缓缓打开,又缓缓向四面落下。与此同时,会展中心四周烟花齐放,焰火盛开,各种花型色彩的烟花令人目不暇接,也引来众人的欢呼和喝彩,全场气氛达到了【创建和谐家园】,让领导们欣喜不已,连连夸奖晚会和场馆设计新颖独特,编排巧妙独具匠心,表现不俗,值得推广和学习,溢美之辞也表达了北京领导们欣喜的心情和欢快的情绪。
在群众的欢呼和掌声中,领导们满意地离开会场,车队回到了小招,彭群和郝涵等分别将领导们送进客房,在欢快和喜悦中结束了这一天的繁忙。
彭群精心准备了几个月的枣香节大型活动,最能出彩的盛大晚会和万众焰火表演,得到了领导们的欣赏和高度评价,这是他能预料到的结果和效果。尽管为此场馆多花了几百万元,看似随意散漫的表演和民间特色浓郁的群众联欢,以及饱含高科技元素的灯光设计,都是请的北京专业策划团队设计和编排的,为此也额外支出了几十万元策划费用。彭群觉得值,不出奇不轰动宁愿不搞这样的活动,而这样的活动提升的也不仅仅是平原和枣香节的影响,而是整体的形象和影响,并且能持续很久。这些是郝涵他们所不能理解的,也是没办法与他们协调沟通的。
但欣喜之余彭群也有些失落,甚至有些懊恼,这就是黄副省长的态度和始终阴沉着的脸,倒也不是始终阴沉,甚至下午参观路上遇到民间融资的人围堵,都是很平和很和善很耐心地解释和劝解。下来的行程也是兴趣盎然谈笑风生的看着,与北京来的领导们讲解和谈着感受,并竭力为平原县争取着农业部的特色产业规划落地努力着。只是晚饭前接了一个电话,才彻底改变了心情,以至于连嗜好饮酒的习惯也放弃了。不顾起码的礼节,甚至不惜得罪北京来的领导,在晚饭时不合时宜地提出不饮酒,而且此后一直到晚会结束都没有看到他绽开笑脸,哪怕是客套的礼节性的笑脸也没有。甚至连彭群将他送到房间,以往这样的时候,不管是在北京,还是在省城,或者上次在平原,都要照例留到房间里说上一会话,起码能等到作为下属的彭群,给他倒上一杯茶,寒暄几句,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以累了为理由,冷冰冰的将彭群请出了房间。
原因也许不用多想,也许就是那个电话。电话是谁打来的,又说了什么事,这是彭群最关心的,也是最迫切希望知道的,但他却没有来得及过分考虑这些,因为现在棘手的问题不是黄副省长的态度和情绪变化,而是高山的下落。
在走回自己房间之后,他就给张守正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就在等待张守正的间歇,竟然能睡着,而且竟然还做了哪样一个噩梦,使他着实有些懊恼,心情烦躁,心绪也莫名地有了一些紧张和不安。这时响起了轻轻地敲门的声音,他不耐烦地说着:敲什么门,进来。
张守正小步快速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电脑,随手关上了门,小心翼翼地问:您这会有时间吧。
少废话,捡重要的说。张守正的低三下四使彭群心中的不快更加淤积,烦躁地大声说道:都找到什么结果了
高山可能被省公安厅控制了。张守正紧张而急促地说着,为了印证自己的依据,他打开了电脑,边调集着图片边解释说:我们通过多方查证,最后在平原高速公路入口调集了这辆车的照片,估计可能就是这辆车带走了高山。
彭群近前看着电脑中的图片,是一辆白色越野车,图片很清晰,也能大致看清前排驾驶员和副驾位置乘客的面貌,后排的却看不清楚,他扭过脸看着张守正,没有说话,但情绪却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辆车和后面这辆车,估计是一起的张守正快速地翻阅着图片,指着另一辆绿色的越野车说着,而且不断翻着照片让彭群看,有县城中的,有公路上的,边看边肯定地说:基本可以肯定,这两辆车是一起的。从车辆信息查证,这两辆车都是省城的牌照,而且都是民用车牌,只是其中这辆白色车辆的车主信息显示是公安厅的车。通过车辆轨迹倒查,上午和中午,这辆车都在海鲜大酒店门前的停车场出现过,这里有停车场监控拍下的照片,而且从时间推断,也是从这里出来直接上的高速,至于最后到了那里,我们这里就查不到了,如果要查,就只有联系高速交警那边,调取高速各卡口的进出记录,就能完整的还原事情的真相了。
彭群摆摆手,制止了张守正,似乎是制止了他往下的调查,又似乎是制止他再说下去。从办公桌前站起身,下意识地摸出一支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慢慢地归拢着混乱的思绪。他清楚地意识到,只要确定是被公安厅的人带走了,带到哪里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已经脱离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飘落到哪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毕竟已经飘落,即使能够最终找到,对于飞翔来说,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突然间,彭群心中升起一股悲凉的情绪,似乎又回到了梦中无奈滑落的场景,不管怎样的挣扎,都抓不到一个可以支撑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绳子或者一根草,都没有,有的只有失落和无力且无望的挣扎。似乎在车中被带走的是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自由,还有的可能就是未知的前路和结局了。又为什么不可能呢,可以是高山,也可能是自己,只是时间方式,或者形式的不同罢了。想到了那一刻,也就想到了梦醒后的大汗淋漓,愈发的觉得无奈和无力。
彭群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忘记了在一旁的张守正,也忘记了还要说些什么,直到指尖传来灼烧的刺痛,才猛然惊觉,赶忙将已烧到手指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似乎也将思绪也一起摁灭在了哪里。回过神来,立时恢复了威严和居高临下的神态,盯着着张守正的脸缓缓地说:还有什么吗
基本上就是这些了。张守正恭恭敬敬地回答,他不知道彭群问话的意思,是还有什么补充的,还是在质问他还有什么事,是谈话继续,还是逐客的意思。彭群总是喜欢这样漫无边际的问话,让人揣测,似乎这样更能显示作为领导的高深莫测,也能无形中体现对话者之间的等级关系,也许这就是领导智慧,他不知道,因此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以等待来自彭群的训斥,或者提示。往常都是这样,他也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式,但此刻他却觉得还是要说下去,毕竟有些话如鲠在喉,不说不但是对彭群的不尊重,甚至也是对自己职责的不负责任。因此撞着胆子小心地说:开始我们也想过会不会是寻仇或商业【创建和谐家园】,这些都有可能,因为高山不是个省油的灯,外面有仇家也很正常,但通过车辆轨迹,发现张富贵失踪的那天,也是这两辆车一同离开了平原,估计也是被这两辆车接走了。
彭群不解似的看着张守正,似乎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答案,他不怀疑张守正作为公安干警的能力和判断,更不怀疑他们的调查和侦破技术手段。作为一个干警和公安局长,张守正都是称职的,说优秀也不过分。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做局长也有了四五年,有着丰富的公安工作经验,也就是为什么彭群来平原以后,职能部门一把手几乎调整了一遍,唯独没有调整公安局的班子,就是觉得张守正用起来还应手,再者也没有更合适的人能够驾驭公安局这个特殊的部门。当然张守正明白事理懂得人情世故也是重要的因素,因此感觉这个人还是靠得住的。起码听话是一方面,不管是骂也好,发火也好,始终还是忠心耿耿,这也是他长期观察和尝试得出的结论,但此刻他却没有了再听他说下去的兴致,他脑子很乱,需要尽快理顺一下。这一天来的事情太多,太过突然,需要冷静的思考和预判。
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彭群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似乎是夸奖张守正工作的成绩,温和地说:如果没有就先回去吧这几天也够累的,明天还要忙,好好休息休息。
谢谢彭书记关心,这都是应该的。张守正感激地说着,站起身收拾着电脑,准备离开,但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又说:有个问题也要汇报给您,城东派出所所长刚才报告,焦赞也不见了,估计也被带走了。
焦赞也被带走了他一个小喽啰带走有什么用彭群瞪大了眼睛,不自觉提高了声调:总共被带走了几个人,有准确数字吗
下午到晚上,我们的干警仔细梳理,并调查了高山公司的相关人员。公司高层除了高山外,一个财务副总和一个管经营的副总,加上焦赞,一共是四个人。四个人中只有焦赞职务最低,估计是身上背负命案,而且对高山集团的黑幕了解的不少。张守正想着说着,另外,看守所刚刚报告,他们在押的纵火案的两名嫌犯和崔连国陶群山,下午也被公安厅正式行文提走了,没有通知县公安局。
这你怎么不早说,人都提走了,现在说来还有什么用彭群心中的怒火又开始燃烧,似乎要通过喷火的眼睛,烧掉眼前的这个人。
也是我们的干警晚上打电话询问,他们才报告的,以为只是一般意义上的移交,就没有引起重视。张守正嗫作地解释着,拿着电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彭群摆摆手不再听他解释,同时示意他赶快离开,张守正低眉顺眼地慢慢向门口挪去,开门的瞬间回头对彭群低声说:几个领导那里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也没有其让人进去汇报工作。说着话在彭群的示意下走出门,顺势把门带上了。
高山这次彻底完了。张守正离开的一瞬间,这种念头猛然升上彭群的脑海里,并渐渐顽固地滋生蔓延。他慢慢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拿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地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对于高山的倒台和崩溃,他并不惋惜,甚至有些暗自庆幸。这源自对高山的看法,他不喜欢他,甚至反感,反感他虚伪的微笑,反感他拖泥带水的声音,反感他故作清雅的中式服装,甚至小步快走的身态,都透着虚伪和做作。在很多场合他都表露出对高山的厌恶,甚至有时候还故意让高山难堪和下不来台。这倒不仅仅因为高山是商人,是做企业的实业家,这么些年他交往了不少的企业家商人,也有着【创建和谐家园】裸的交易或交换,都没有产生厌恶和特别的反感。他始终认为,做什么不重要,唯利是图也不是什么大的罪过,袒露自己的想法和意愿不是卑鄙,恰恰是坦白。毕竟是经济社会,惟利是图是基本的心理,得利的方式可以多种多样,利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得利不是错误,而是智慧和智商,应该得到尊重,即使有不正当的方法和手段,也是可以理解并加以尊重的,大奸大恶和大忠大贤原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区别。所谓大奸似忠,大忠似奸就是这样的意思,而且世间也没有生来就大奸大恶之人,都是在教育和社会环境的熏陶下形成的。性本善也好,性本恶也好,都是扯淡的问题,也是哲学家和学者应该争论的问题,根本不需要普通人去考虑和讨论,因为不管是性恶还是性善,都是具备了行善行恶条件的成年人才能判断和左右的,而且也不是一以贯之的心理和准则。杀人犯可以去杀人,但也可以将抢来的财物送给路边的乞丐,一个品学兼优的优秀男人也可以在做善事的同时,阴险地谋划与同事的竞争,关键还是看最终的结果和构成。抢劫被抓被杀,那一定就是大恶之人,之前的行善或对家人朋友的关爱和真诚,统统不作数,统统都是大恶的注脚,证明着大恶之余的阴险和狡猾,以及隐藏的高明或拙劣,而一个浑身劣迹斑斑的人见义勇为献出生命,以往的劣迹都变成光环中的链条,证明着善良的伟大和顽强的生命力。其实这一切都是事后人们的评价和判断,与事情的发生无关,更与主导行为的思维无关。左右行为的只有社会环境和生存环境的优劣,在一个人人为善的正常社会环境下,为恶之人也可能会收敛,不敢为恶,甚至心里向善为善。暴戾恶劣极端的环境之下,善良的人也会为了生存而为恶,这是环境的影响,而且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环境的改变恶人也能变成好人善人,同样好人也能变成坏人。秦桧似乎是大奸大恶的典型,原因就在于他设计害死了岳飞,但抛开政治说利益,主和的清除主战的阻碍,从利益上有什么错,何况还有替赵构背黑锅的嫌疑。曾国藩杀了无数的太平天国起义军将士,可以说凭一己之力镇压了太平天国农民起义,挽救了清朝的江山和统治,似乎恶贯满盈。同时他又是一个大思想家大教育家,甚至是个伟大的父亲,为人为事得到了后世多少文人和政治家的仰慕,善与恶在他身上又怎么体现,一个文人做出了多少为武之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而如果没有农民起义的大环境,充其量他也不过是翰林院的一个文人,满清王朝的一个文官,这就是环境的影响,这就是历史的机遇。这种思想在彭群心中根深蒂固,也顽强地左右着他的行动和思维。
惟独对高山,从骨子里产生的憎恨根深蒂固,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就从来没有改变。要说高山给他的实际利益比以前那些商人都丰厚的多,但却怎么也让他喜欢不起来,甚至厌恶中还有被他绑架和要挟的感觉。这不仅仅因为高山是于姐介绍给他的,是于姐在平原的代理人和实际操作者,甚至也不在于他时时利用于姐的威势使他就范和屈服,这都是可以忍受和承受的,关键是这个小个子南方男人眼中的阴险和心中的阴毒,让他难以承受,甚至有些不寒而栗。
高山胆子太大,有时简直无法无天。自从他来到平原之后,围绕着利益的争斗就从来没有停息过,争矿山争工地争工程,时常发生。以前彭群始终不认可什么【创建和谐家园】,认为都是夸大其词的危言耸听,只是为证明其危害而附着的东西。在德清那么多年,围绕着金矿的开采和权属,争斗和纠葛那一年都有发生,但也没有发现【创建和谐家园】的苗头。就是斗狠斗恶的争夺罢了,处理了也就平息了,【创建和谐家园】环境下会滋生【创建和谐家园】,会产生【创建和谐家园】性质的组织结构和管理系统,简直是开玩笑,充其量不过是几个街头小混混利用自身的刁蛮和无理,欺负善良无助的老百姓罢了,只是欠收拾,好好地整理一下就全老实了。自从高山过来这几年,他觉得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了,高山的扩张和发展野心是有目的有计划的,这倒不是因为有于姐撑腰,而是他自己的计划和目的,而且也不同于农村村匪村霸的所为,纠集几个人为了一个目的或一个区域的目的,恃强凌弱欺压百姓强取豪夺,而是有着很强的目的性和规划。先是着眼于矿山,利用矿山生产的石料和砂石,不断侵扰在建的建筑工地,以供应石料和建筑材料的目的,逐步控制工地的物料供应,再人为制造矛盾造成工地停工和停产,然后合理合法地以维护自身权益为由,寻求政府和法律的保护,进而堂而皇之地拥有建筑的管理权限和利益。再以资本运作的方式渐渐蚕食建筑的利益,待到工程完工时他也拥有了建筑的所以产权或大部分产权,即使达不到这样的目的,也能以承包经营的借口占用建筑,很短的时间就成为了平原资产和项目最大最多的老板。采取的都是下三滥的手钱,恐吓绑架勒索,打斗自残甚至逼迫,手下几十人不同身份的打手,充当着不同的角色,做着分工好的事情。更可怕的是,他的手下并不是无业人员,而是各个基层派出所的基层协警保安城管路政,还有律师和街道工作人员。分工明确,协调配合的很是顺畅,而这些也不都是于姐的授意和安排,是高山不断有目的地交集和渗透,甚至有些并不通过正式程序和层面,很多并不需要彭群打招呼和暗示,或者通过局里的办公会议研究,本就是临时和随意性很强的人员,并不需要县里或局里安排,基层单位就可以做决定的。只要经费有着落,收入任务能增加和完成,上面也懒得过问基层人员的构成和来源。这样的人员有多少,被高山控制和建立关联关系的基层单位有多少,甚至与高山关系紧密并为其办事的局委有多少,彭群不知道,因此想起来也不禁后怕。
这一年多来,逼迁强拆的事情屡有发生,强占耕地和与村子勾结强买强卖的事也时有发生,前几天还发生了强抢耕地死人的事,还没来得及处理,这又是骗贷和民间融资的事情,不知还有多少的事情隐藏着没有爆发。有时候彭群甚至觉得高山就是一颗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炸的他粉身碎骨。
所有的矛头和疑问都指向彭群,认为他是高山的保护伞,是他纵容高山胡作非为和无法无天的,彭群也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些无端的指责,他不能分辨,也无从分辨,甚至连分辨的想法都不能有。
代人受过,似乎可以是一种合理的解释,但却不能是所有的解释,毕竟从高山被介绍到平原,到现在这样的局面,彭群都是看到,也知道和默许的,即使不是保护,也是纵容和放纵。有时候觉得高山与他就像是一对高手的博弈,彼此都知道对手的底牌,但却不知道对手先出哪些牌,而这样的博弈中彭群感觉,自己无疑是个失败者,而且败在无形,又败在明明白白的表面,让他心服口服,却又不甘心。
到底败在哪里,彭群始终在思考却始终没有准确和完整的答案,自己明明看到了高山所有的底牌,甚至也看到了自己的优势所在,不需要太多的智慧,只需要正常发挥就能置对手于死地,就能兵不血刃取得胜利。也许正是这样的自信和自负,使得自己败在了对手手下,而且败的如此狼狈和无懈可击。有时候感觉自己并没有还手就败下阵来,原因也许是自己轻敌,也许是过于大意了。渐渐发现,对手就没准备跟你打这一副牌,甚至就不是跟你打牌,而是在你与他之间挖了一个深深的坑,就等你进攻,就等你掉进万劫不复的坑里。
在你能看到他的底牌的时候,自信他频频地打出好牌,后续难以为继而等待你发力的时候,突然发现对手还有一张关键的牌你没有看到,而这张关键的牌足以结束这场牌局。
而这张关键的牌不是于姐,而是于姐身后站着的哪个人,他掌握着彭群所有的秘密,也就是彭群的死穴,这个人就是黄庆,是他最忌惮最不容忽视的人。如果说高山操纵在于姐手中,而他彭群就是操纵在黄庆手中,这把牌打不打,怎么打,完全不是他说了算,甚至可以说不打就已经输了,输的体无完肤,丢盔卸甲。
高山从一开始就打出好牌显示他的实力,接着就是示弱让他麻痹和掉以轻心,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岂不知他就不按牌理出牌,就不给他正常打牌,让【创建和谐家园】后猝不及防,疲以应对,最后只能弃牌认负,或者看着他表演。
高山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上去很谦和友善,甚至低调的有些谦卑,但那是他的表象,内里的阴险和狡诈,甚至残忍是通过外表看不到的,因此彭群打心里讨厌他,但又不能不与他周旋,因为他得罪不起于姐,以及于姐身后的那个人。
有时候彭群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傀儡,被高山和于姐绑架和操控,自己所有的想法和行动都来自外部的指挥,而所有的不是和指责都得自己承担。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是彭群很久以来都在苦苦思考的问题,而唯一的理由就是骄横和大意造成了这一切。
第六十二章 天网难逃(2)
第六十二章 天网难逃2
几年的德清市委书记做下来,彭群已经不再满足,甚至如愿进入海城市委常委,也没有满足他的胃口,他要获得更高的权利,拥有更大的舞台。他利用一切资源寻找着机会,机会来了,但却是随着噩梦一起来的,至今想起来,都让彭群懊恼和心悸不已。
缘由是老母亲去世,而作为孝子的彭群要风风光光地厚葬母亲,这样的行为改变了彭群此后的一切。
盛大和奢靡的葬礼轰动了全县,也惊动了省市有关部门,加上有干部群众举报彭群大操大办丧事的同时,大肆收受礼金的问题,省市很快就组成了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经过一段时间的缜密调查之后,市委专门对他进行了谈话。
谈话是市委书记黄庆亲自组织的,而且是一对一的谈话,至今彭群还记忆犹新。对于这个新来的市委书记他不了解,只知道之前是清河市委书记,一个很有魄力,很有作为的年轻干部,到海城任职市委书记只是过渡,风传很快就会升任副省长。从新书记到海城,也只是在组织部宣布任命的见面后上见过面,另外就是在公开场合听过他的讲话,单独接触的机会不多。不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原本按照官场的礼节和规矩,新领导上任一周之内就应该进行拜访和交心谈话的,何况他这个海城市委常委,最有实力的德清市委书记。任何的疏忽都可能会被认为是倨傲和倚功侍骄,是对新领导的轻视,很有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领导肯定也会有想法。可母亲住在医院里,生命似乎也快走到了尽头,能陪在母亲身边尽最后的孝道,是他最大的心愿。这些日子忙的晕头转向,很多正常的事情都被放下和耽搁了,包括对新书记的拜访,可他没有时间解释,甚至大办丧事的后果自己也清楚,并且已经做好了接受组织处分的准备。
谈话很简单和明确,一开始就进入了主题,书记没有寒暄,甚至连必要的客套都没有,就直接将大操大办丧事经过的调查报告放在了彭群的面前。随着调查报告一起放在彭群面前的,还有他几年来借干部调整收受贿赂的情况,以及【创建和谐家园】为家人和亲属谋取利益的材料,还有【创建和谐家园】情妇的举报材料。彭群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黄书记怎么就搜集到了这些材料,而且这么详细。很长时间的所作所为,浓缩在一个材料里,的确触目惊心,连彭群都觉得吃惊和胆颤。接下来就是黄书记暴风骤雨般严厉的呵斥和痛批,一桩桩一件件,彭群根本没有辩解和喘息的机会,只剩下了紧张和等待宣布结果的忐忑。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黄书记才停止了怒斥,语调开始缓和,甚至有些理解和体恤的意味,而且破天荒地表扬了彭群的工作成绩和创新思路,就在彭群奇怪书记的变化和目的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只见黄书记拿起桌上的材料,慢慢点着,慢慢地看着材料在脸盆中化为灰烬,并且在调查材料上重重地签上了错不可恕,情有可原的意见,并且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也使得彭群从大悲到大喜的瞬间变幻中,明白了黄书记的用意,尽管不知道黄书记要保他的用意和目的,但他成为了黄书记的人,却成了不争的事实。
黄书记为此不遗余力,并直接向省委做了专题汇报,因为从母亲去世到葬礼结束,彭群和其家属亲戚都处在巨大的悲痛当中。丧事安排和礼金都是县委办主任所为,而且直到调查开始,礼金仍然在治丧委员会的掌控之中,并没有移交彭家,并且彭群自始至终不知情。彭群是出名的孝子,这很多人都知道,母亲重病和去世之后这段时间,事实上彭群就已经不在工作状态,尽管没有明确请假,但却根本无暇过问任何事情,因此建议省委给彭群以行政警告和撤职处分,县委办主任撤职并降级处分。
省委接纳了黄书记的建议,对彭群党内警告处分,鉴于此事已经在德清当地引起了巨大的不良影响,彭群已不适合在德清当地工作,建议由海城市委市政府妥善处理。
彭群的事情有惊无险地处理结束,尽管为此失去了在德清工作的机会,甚至也无形中堵死了由德清市委书记进入海城市委的升迁之路,但自己所有的问题似乎随着这件事情的结束也一把火烧掉了一样,再也没有人提起,他得以平安体面地离开了德清市。为此他准备了厚厚的一份厚礼送到了黄书记的爱人于婕手中,而不久后他也在黄书记的安排下到中央党校培训,尽管没有如愿更上一层楼,但却异地安置到了平原成为县委书记。
平原县委书记的职务,与其说是临时的安排,不如说是黄书记对彭群背叛忠诚的惩罚。在党校学习期间,尽管保持着与向黄书记的联系,也不断表示着自己的心意,但通过驻京办老乡的疏通,还是认识了一些北京工作的德清老乡和领导,特别是认识了也在北京学习的清河市长钱向忠,据说此次学习结束之后很有可能接任清河市委书记。在老乡和北京领导的安排下,彭群给了钱向忠不少实惠,而且钱向忠也建议他到清河工作,因为海城的事情余波未息,直接往上走不太可能,而且在学习期间黄书记已经如愿成为省政府的副省长,海城失去了靠山,回去已经没有了意义,而黄书记也暗示他学习结束之后,最好是异地安置,而清河是最佳的地方,因为这里不但黄书记经营多年,根基比较牢固,而且可以安置的地方很多。
正是有了这样的安排,尤其是认识了钱向忠这位未来的市委书记,彭群对未来充满信心,等待着接任清河副市长或者市长助理兼交通局长,或者是清河学院副院长,但毕业后的工作安排却让他目瞪口呆,仅仅是重新明确了一个助理巡视员的级别,实际职务却是平原县委书记,连清河市委常委都不是,而钱向忠也没有如愿成为市委书记,而是去人大做了副主任。由此也证实了清河官场所传言的黄钱不合的传闻,也终于明白了黄庆的手腕和能量,而黄庆发给他的短信自我珍重,好自为之,也让他懊悔了很久。
自此之后,彭群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黄庆的人了,而是他手中一颗还可以使用的棋子,因为背叛,他必须承受代价,对此他心知肚明,也对未来心灰意冷。很多人反映他彭群倦政,其实准确地说是厌政,打心里厌恶。
来到平原之后,黄庆几乎已经不接彭群的电话了,只是转由于姐与他联系,而联系于姐和他之间的纽带就是高山,不但是于姐的联系人,似乎还有监视他的责任。因此对于高山他是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而高山的哪些斑斑劣迹,哪一项都够置于死地的,可却眼睁睁看着他横行无忌,他所能做的就是祸害高山,使他难堪,难受,作为他劣迹的玩弄妇女,其实也是明着暗着打高山的脸。他很清楚,哪些时不时变换的服务员,特别是服务他这个房间的服务员,拿着宾馆的工资,另外还拿着高山的好处,为他通风报信,将他每天的工作原原本本地告知高山。他曾经多次发现自己房间的东西被翻动和移动的痕迹,也曾经发现自己的工作笔记常常有移动。为此他的东西,尤其是重要的东西从来不往宾馆里放,都在自己办公室隐秘的保险柜里,只有自己知道里面有什么,而那些东西又能在关键时候给自己带来什么对于这些监视自己的人,彭群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这些就是内奸,而内奸是最可恨的人,他们出卖良心,出卖真诚,就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毕竟一个县委书记过多干涉宾馆的工作部署及工作人员的安排,不正常也不合适,因此彭群能做的就是【创建和谐家园】,就是施暴。不仅仅对宾馆的服务员,认为可能向高山通风报信的,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毫不留情地施暴,这样既解决了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饥渴,又报复和打击了高山。不但如此,彭群还经常到高山的公司或宾馆,只要看上高山身边的女人,不管是高山的女秘书,还是高山关爱的女子,都露骨地向高山张嘴要,而且不容置疑地带到房间,玩腻了再送还给高山,他就要这样恶心高山,看他能有什么办法。
彭群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自己的名声会彻底毁掉,但灵魂都没有了的人,哪来的名声。他认为,自己的名声已经留在了德清,留在了他家乡母亲的身边。他很怀念德清时候的自己,更怀念岭南乡时候的热情和正直,以及冲天的干劲。但那些已经随着岁月永远留在了遥远的过去,现在的自己就是行尸走肉,不但不知道应该干什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而干。有时候他真的很憎恶自己,觉得自己就是个十恶不赦,没有信念,没有目标,没有未来的败类,不但给自己过去的清白抹黑,更给党和政府的形象抹黑,但他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又能干什么。祸害妇女就是他斑斑劣迹的一项,买官也是可以置他于死地的罪行,但卖官的事他是不做的,因为他认为没有必要,平日里一些烟酒可以收下,钱物他不感兴趣,何况他有高山这个钱柜,需要就去要就是了,没有必要贪墨。况且他没有什么爱好,也对古董字画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因此德清的一些低级错误,在平原再也没有发生过,调整干部只是为了树立权威,为了让干部们听话,与金钱没有关系,大权独揽也只是证明自己的存在和权势,没有金钱方面的图谋。很大程度上他已经感觉到了钱的无能和无力,上升的通道也不是仅仅依靠钱能够打通的。初期的升迁需要钱来铺路,而随着官职的上升,需要的就不是金钱,为了让自己的副地级实质化,他拿出的何止几百万元,从中央到省市,打点的何止一个人,但渐渐发现,往上走需要的不是金钱,而是圈子,而是忠诚和信赖,还有的就是你的价值和所能发挥的作用。简单的战争需要勇士,而最后的胜利需要的是智谋和能力,并不是战场的厮杀,也不是刀光剑影,而是更大权力的角逐,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绝对的忠诚,以及绝对的集团利益输送。在这些方面,他事实上已经被贴上了背叛的标签,被抛弃了,之所以还可以暂时存在,是因为他还可以利用,还有利用的价值,起码可以为他们的行为挡风遮雨,起码还可以为他们背黑锅,这是目前他的现状,也是他的存在的境遇。
彭群时常觉得无能无力,除了高山,还有黄庆哪些无法无天的亲戚,仗着黄庆的权势鱼肉百姓,祸害乡里,可却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看着他们作恶,有时候甚至希望他们恶做的越大越好,大到他彭群难以控制或遮盖的时候,自然就有人会来干预和处理了。无奈之下他还是坚信【创建和谐家园】的天下,是不可能任由这些人为恶很久的,只是没有达到极限,没有到难以容忍的地步,很多时候只是一个度的问题,因此他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甚至有些迫切。
而今,高山的下场已经很明确了,下来的结果自然很快就是自己。想到未来的某一天,自己要在大牢里生活,想到自己现在的境遇,一落千丈,如何能适应大墙之内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的日子,想到这些彭群就有些不寒而栗,很多时候他都想过,与其在大牢里苦度时光,还不如去死了干净,而且近来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希望能有所转机,就像几年前德清时候一样,哪怕就是严肃的处理,哪怕就是免职回家,因此他只有期待明天能有一个明确的变化,能有一个好的转机,尽管从今天黄庆的表情和做派,他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但还是想试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试试。
想到家人,彭群就充满了愧疚和怨恨的情绪,很矛盾,也很无奈。
也许夫妻之间的裂痕就始于妻子的离职,妻子抱怨他的刚愎,他又埋怨妻子的自私和寡情,尽管没有争吵,但彼此的伤害却比争吵更大。以至于母亲去世之后,彭群开始了离家不归,而妻子也在自己到了平原之后,赌气不随着过来,后来索性在高山的安排下,跟着上高中的儿子宝宝去了美国。
妻子和儿子宝宝去美国读书已经将近二年了,两年来除了偶尔的通通电话,说说儿子的情况,妻子与他几乎是不联系的,这样的僵局不但是现在,其实早在德清就开始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招致了这样的僵局。过多的关注了母亲的身体和心情,忽视了妻子的情绪和感情生活可能是一定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彭群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而且还不止一个,离职只是这所有事件的导火索而已。
彭群和妻子的相识和结合没有一丝浪漫色彩,甚至见面都没有几次就结婚了。感情没有基础,但却并不能证明他们没有感情,而是传承了过去先结婚后恋爱的模式,事实上也是那个年代农村青年普遍的模式。
当年他是岭南乡机关的一个办事员,妻子是县小学的一名教师,彭群当年二十四岁,妻子二十二岁,是男女比较合意的年龄差距。妻子家是邻村的,父亲是村小学的教师,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也是家中的老大。妻子高中毕业,顶替了父亲成为村小学的教师,后来全县民办教师招考,由于成绩优秀,成为了县小学的教师。经过媒人的介绍,他们见了一面,母亲又请人合了八字,很般配的旺夫相,就满心满意地同意了,就在岭南乡的集市上买了几身衣服,吃了顿饭就算订婚了,秋后就娶进了门,从第一次见面到结婚,只有短短的半年时间。要说彭群家里的条件,妻子家是不愿意的,一个寡妇带着四个不大的孩子,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并不是他们这种教书人家相中的类型,家里还是希望女儿能在县城找一户殷实的人家,但第一次见面妻子就相中了彭群,不仅仅是彭群魁梧的身材和俊朗的外形,还有就是军队培养出来的一身凌然正气,还有彭群不俗的谈吐。尽管见面当天彭群刚从山里回来,身上的衣服也脏的不像样子,但绿军装还是为他增色不少,妻子就自作主张决定了,今生就依托给这个人了。妻子父母开始不十分满意,但看着女儿的坚决,加上彭群在乡里工作,好歹也是吃公家饭的,也就勉强同意了。
婚后,尽管彭家坳有他们的新房,说是新房,其实不过是村民帮忙用青石木棍草帘搭起的两间窝棚,能说到特别的就是房子是新盖的,有着新鲜泥土和茅草的新鲜味道。婚后妻子仍然住在学校的教工宿舍里,而彭群也是在乡里住宿,尽管只有几里山路,但除了经常回来看望母亲,却并不在家里住。事实上的他们婚房也就成了妹妹的闺房,毕竟已经是大姑娘了,总跟弟弟们住在一起还是不方便,这也形成了事实上小两口有家不能回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