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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师道却只是垂下老眼,还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神情,竟然有些落寞。
节堂当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冷笑,却正是萧言,他的神情讥诮已极,这声冷笑也响亮已极,让每个人的目光都又转了过来。
萧言站得笔直,目光在西军四位相公脸上缓缓扫过,冷冷道:“太祖太宗遗愿,竟然就被诸位相公付诸流水!”
童贯猛的一声大喝:“萧宣赞,住口!召你而来,不过是备垂询,军国大事,岂有你说话的余地?”
萧言也不看他,将自己表演火力全开:“下官白沟河来去数次,可怜了河边的数万忠魂!燕云十六州五代时分离汉家,从此蛮夷就对我华夏取高屋建瓴之势!河北诸路,备边一百余年,辽人铁骑,曾决荡至汴梁不远处的澶州!河北军不如陕西诸路大军,诸位相公,却知道河北军在这百年备边当中,为我大宋,死于国事者多少?辽人虽于我大宋相安无事数十年,可却是数十万两匹岁贡换来的!
现下辽国衰微,却有一个更为凶蛮的女真崛起于海东!若是燕云十六州不在我手,难道我大宋再受将来百年之祸患?现下郭药师请降,正是难得之机,诸位相公却因循苟且,患得患失,难道耶律大石和萧干所处局势,还优于诸位相公不成?他们在宋辽之间,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吾忝为宋人,实深羞之!”
萧言语声极大,说得节堂当中每个人都脸色难看。到了后来,萧言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表演,还是在发泄!
自己冒万死冲杀回来,结果却是这样,难道这个大宋,真的不可挽救了?自己只有看着这么一个文明,缓慢而不可挽回的在这千年之前,如原来一样崩塌?
童贯脸色如铁一般的黑,猛的戟指萧言:“萧宣赞,你也过于放肆了一些!某念你有功,不忍深责,你就此退下,某宣帅府,不敢再留你在此,回汴梁去吧!兵凶战危,岂是书生利口,便能指挥若定?”
到了这个时候,戏就该到【创建和谐家园】了。其实萧言自己也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做戏…………他猛的一撩衣襟,大礼对着童贯参拜下去:“宣帅,大军难动,我萧某人却好动!萧某愿效汉班超,只要三十六骑,再入辽境,再过白沟河!一定策动郭药师全军而降,在涿易二州据城而待王师北上!甚或直抵白沟河,接应大军!宣帅,宣帅,下官愿立军令状,若效不敢居功,若不效,则取了下官的头颅,以为全军所戒!此等机会,一旦错过,就不复再来啊!”
童贯站起身来,只是指着萧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萧言却依旧放声,震得节堂当中香炉都嗡嗡回应:“此事若成,则大局可挽,此事若败,损则不过下官一人,对大宋而言无足轻重,但求宣帅,务必成全!”
节堂之下,马扩也大步走了上来,他看都没看脸色苍白的四位西军相公一眼,单膝跪地,免冠于手:“宣帅,下官愿与萧宣赞同立此军令状!下官陛辞出都门之时,官家话语当中,满满都是以燕云十六州为念,此等机会放在面前,下官也怎样都不能错过!诸位相公所言自是正理,可俺们总要努力一场!但求宣帅成全!”
这个,却是预料之外了。萧言直起身来,讶异的看了马扩一眼。这个肤色黝黑的英挺青年武官,却如雕塑一般端正单膝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创建和谐家园】,说替老子分担一半,还真是分担一半哇…………谁都知道,此次北伐大军青年将佐当中,官家亲见的不过就两人。一个是刘延庆的儿子刘锜,一个就是马扩。接见刘锜说不定还有笼络刘延庆以分化西军的意思,而马扩就是实实在在受到现在官家的赏识。虽然官家那个性子,谁也不知道他对一个人的赏识能持续多久。但是此刻,马扩将官家都搬了出来,这个军令状,却是逼得童贯非准不可了!
童贯脸上铁青的颜色也退了下来,只是有点讶然的拈着自己的须髯。萧言今天这场戏表现得很完美了,他本来就甚是高看这个燕地逃人,现在更是有点喜爱了。这么知情识趣,这么卖力,说的话又这么滴水不漏,这等人才,到哪里找去?要是这家伙有命不死,还真是值得栽培提拔一下…………萧言话说到这个份上,下面就该是顺水推舟准了他的军令状。西军诸位相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难道他们连童某人派几十骑人马出去都要杯葛?童某人也不是吃素的!
可现在马扩突然跳了出来,好处是这军令状立得更加有力,老种他们更加无话可说。坏处却是这马扩可是比萧言难以牺牲!
转念想想,童贯也就释然。官家性子,他实在太了解了。一时兴起的时候多,这马扩官家还能记多久都是难说,死便死了,又能如何?
童贯站在几后,看看萧言,再看看马扩,最后看看老种相公他们。他淡淡一笑:“诸位相公,该当如何?某准还是不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种师道。种师道缓缓摇头,白色须眉微微颤动。他慢慢举步,走向萧言和马扩,先是看了还端正跪在那里的马扩一眼,只是低低的叹息了一声。然后就转向了萧言。
萧言和这老人如此接近,才更感觉到这垂老老人眼神中那依旧逼人的目光。种师道缓缓的看了萧言良久,才拍拍他肩膀:“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某也只能应承一句,只要郭药师那里一旦能够事成,哪怕只是据涿州易州而守,某也必会集结大军,北上接应!萧宣赞,全仰仗了!”
在这一刻,萧言却感到这位老种相公的手心,竟然是暖暖的。
童贯蓦的哈哈大笑:“好罢!老种相公如此说,某便成全了你们!军政司,拿军令状上来!”
言罢他的目光就凌厉的转向了萧言他们,语气更是加倍的冰冷:“萧宣赞,马宣赞,军前绝无戏言,不管郭药师那里是何变故,只要不能举涿易二州归降大宋,到时候就是军法无情!”
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说的。萧言心里头只是苦笑,又是一礼到地,他的声音和马扩的声音同时响起:“但凭宣帅所言!”
~~~~~~~~~~~~~~~~~~~~~~~~~~~~~~~~~~~~~~~~~~~~~~~~~~~~~~~~~~~到了宣帅府之外,萧言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自己背心凉凉的。马扩在他身边已经翻身上马,他倒是言笑自若:“萧兄,你还有一摊子要安顿,俺却空身一人,说走就走。俺们明日出发如何?到雄州去,凭着宣帅手谕挑人,再打一趟先锋去!”
萧言苦笑拱手:“马兄,你不必如此的,这是我的事情,你何苦淌这个混水?”
马扩淡淡一笑:“萧兄,白沟河那几万弟兄的尸骸,我也看见了…………我岂能让他们白死?你是南归之人,便能如此,我自幼生长于大宋,难道反不如萧兄了?”
他回头看看宣帅衙署,竟然没有放低声音:“这鸟地方,呆得气闷,不如到白沟河那头去,不论是生是死,也图一个胸中无愧!”
大声说完这句话,他朝萧言一拱手:“萧兄,明日你我同行!俺上街头,先买一醉再说!”说罢就打马扬鞭,竟然哗喇喇的径自去了。
在门外等候许久的岳飞他们都围了上来,迎着他们询问的目光,萧言只是低声道:“咱们再回涿州…………可敢跟着?”
岳飞淡淡一笑,并不说话。牛皋却也是高声笑道:“宣赞,你这句话就是白问!”
萧言一笑,将心头盘旋的那点阴郁全都抛开。也翻身上马:“走,回去收拾,今天大家伙儿一起,在这河间买醉一场,下次再回来,咱们就不是现在这个身份了!我们也一定会回来!”
~~~~~~~~~~~~~~~~~~~~~~~~~~~~~~~~~~~~~~~~~~~~~~~~~~~~~~~~~~~~~“…………给朝廷上表章,某会先送到永宁军,让宣抚副使联署…………就说郭药师请降,大局似有转机,然则西军诸位相公逗挠不进,某也只能遣帅府宣赞,燕地归人萧某,以数十骑北进接应郭药师,但求能可奏效…………一旦涿州易州有变,某将会独领一师,过白沟而抵燕京!”
童贯低声说了几句,回头朝侍立身后的赵良嗣笑道:“某这篇文章,还做得不差吧?宣抚副使,想必在这上头和某同心,他巴到这相公位置却也不易!总能敷衍一时,再慢慢措手…………”
赵良嗣脸上露出了奉承的笑意:“宣帅高见,何人能及?只要这段时间拖延过去,说不定女真已经打下了燕京,交还到了宣帅手中!”
提到女真两个字,童贯脸上笑意就全然不见,咬着牙齿只是不说话。赵良嗣却不知道哪里错了,只是低着头在那里忐忑。
童贯猛的一甩衣袖:“…………这萧言,可惜了…………深之,女真之事,务必守密!…………若不是西军种家老儿,某现在说不定已经打下了燕京城,何苦在此殚精竭虑?”
童贯抬头看着庭院里阴沉的天色,只是喃喃自语:“这萧言,可惜了啊…………”
~~~~~~~~~~~~~~~~~~~~~~~~~~~~~~~~~~~~~~~~~~~~~~~~这个时候在宣帅衙署里为西军几位相公腾出的馆驿里头,种师道也负手站在庭院当中。他腰背,似乎显得更弯了一些。
今日军议,总算有了一个结果,大家的面子都盖得下去。明日各位相公就要各返防地,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就像从来不知道郭药师要投降,而宣帅府两个宣赞立下军令状要单骑北上也似。
背后突然传来轻轻的声响,种师道漫然回头,就看见自己弟弟,同样是须眉皆白的种师中站在身后,看着自己兄长,欲言又止。
种师道一笑:“端孺,什么事情?”
种师中摸摸自己白头,也是苦笑:“大哥,俺们老了。”
种师道目光里头蕴藏着的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只是深深看着自己弟弟,最后点点头:“也许……俺们不仅老了,也错了…………”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鸿门宴(一)(77nt.com)
涿州城南门之外,郭药师高大的身形骑在马上,只是任背后那领黑色的披风,被野外大风吹得猎猎作响。
数百甲士,披挂整齐,列阵而后,只是在静静等待。
这个景象,一如他送萧言返回大宋列阵夸示军威的时候。但是每个人脸上表情,都不再如那日轻松里带着一点炫耀,而是自郭药师以降,人人心神不宁。
常胜军各营将佐,身穿红袄,只是策马侍立在郭药师身后,两两眼神相撞,都不自然的扭过头去。
常胜军是怨军八营凑合在一起的,郭药师的老底子加上死心塌地跟着他的甄五臣甄六臣兄弟所部,不过四千余,还有三千是原来怨军当中最为能战的董小丑余部,其他灵星,都是各营余部聚合在一起。而郭药师也不过只有一年多时间来整合这支军队。原来怨军能够四下转战,而常胜军一直在涿易二州不动,除了保存实力之外,还有部分因素实在是因为还未曾将常胜军完全消化掉,所以一动不如一静。
萧干突然统领大军逼上门来,声势实在太过惊人。来的又全是契丹奚军的精锐。骑兵多,战兵多。以大队骑兵的机动力,足以控制好大一块的战场。自从发现他们的动向开始,常胜军在涿州南面,东面,西面三个方向的通道都已经被萧干所控制,哨卡堆拨全部被驱逐回来,只给他们留出了南面一条道路。
这样的对手,打野战常胜军肯定不是对手,数量质量都不如人,士气也不如新胜之师高。虽然哨探表明萧干大军根本没有攻城辎重。很难一举打下涿州,但是涿州又经得起多久的围困?
只要不是郭药师嫡系出身的,被萧干大军这样张开声势的一震慑,人人都有别样心思。怨军忽降忽叛已经成了习惯,换一个主子也没什么大不了了。了不起不伺候郭药师这个大当家的就是了…………问题就是,谁也不知道萧干到底想干嘛!
特别是在突然接到萧干传信,要来单骑赴会,校阅常胜军所有将佐的时候!
自从得到萧干传信之后,郭药师立刻大张旗鼓的开始预备,一边周告部下以安其心,一边将自己嫡系多数调出涿州,依城下寨,要是萧干是用此书信懈怠他的心志,趁机率领大军直薄城下,将常胜军在涿州六七千人逼在城圈子里头,那才真是大事去矣。
兵事戒备完成,稍稍安定人心。郭药师这才将军官扫数都带了出来,在约定时候等候萧干的到来。所有人一概整装,袍服甲杖,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应仪仗,全部备好,务必让萧干挑不出一点毛病。军官卯簿,同样造册完毕,以便萧干点校,说不定还有什么犒赏,会按人头发放…………总而言之,在郭药师看来,萧干也许对自己没有敌意,但是有戒心,他是想借着辽军撤兵之际,以主力来巡视一圈,震慑一下他们常胜军,让他们不要起二心的!
毕竟这方面,萧干来比耶律大石来还要有优势一些,萧干对他郭药师,也算是有恩德在………………脑海中各种各样的思绪翻来覆去,让勒马在那里等候的郭药师最后只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烦躁的在空中虚挥了一记马鞭,胯下四蹄带雪的健马耳朵一竖,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鸣。
看着主将愤懑,最为心腹的甄五臣不出声的轻轻带马,走到了郭药师身边。
不用回头,郭药师也知道是自己这个最信得过的老弟兄过来了,他低声问道:“五臣,没问题吧?”
放在平日,郭药师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饶是他已经将自己能够想到的事情全部预备了下来,还是心中觉得没有底!
甄五臣看了郭药师一眼,这个时候,也只能开解他了:“都管,应是无恙。我三千精卒,都已经依城下寨,将涿州遮护得严密,萧大王大军再锐,也不可能一鼓而将我等摧之。易州调回来的赵鹤寿部有二千,俺们也有一千人在监视着。所有将领,都管大人都已经带出来,军中无主,是再不可能闹事的…………只要萧大王一到,俺们快迎快送,萧大王还能带着契丹军和奚军,在涿州城外长扎住不成?都管大人不是说么,萧大王还是要急着返回燕京的,他和大石林牙之间,必然出事!”
郭药师嘘了一口气,回头看看十几步外列队等候的百余员常胜军红袍将佐,郭大郎和赵鹤寿都面无表情的侧身其中,董小丑一脉留下来的将领,一个不少的全部都来了,也都显得安安静静。
他转过头来,才让自己脸上露出了怨毒的神色,低声切齿道:“可恨董小丑留下来的那些余部,简直是怎么也针插不进,水泼不透!此次事了,拼着常胜军元气大伤,我也要料理了他们!”
甄五臣却没有答话,他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郭药师今日如此心浮气躁,让他本能的觉得心中发紧。
都管啊都管,你带着俺们纵横天下,靠着的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无所顾忌的气度!现在有了一个常胜军了,怎么反而就瞻前顾后了起来了?
也罢,就算出了什么事情,大小姐现在也安全的在宋境,都管这一点血脉,不曾断绝…………入娘的,自己想到哪里去了,自己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得都管平安!
甄五臣侍立在郭药师身后,只是悄悄握紧了要紧佩刀刀柄。
而郭药师也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远远的投向南面。
也不知道又等候了多久,直到日头已经渐渐移向正中,才看见前面派出去迎候的十几骑快马飞也似的赶了回来,远远的就朝着郭药师这里大呼:“萧大王到了,萧大王到了!”
等候得多少有些不耐烦的常胜军将领们嗡的发出一声低哗,不自主的就开始整理袍服衣冠,马匹也开始躁动起来,却被主人用力勒住,只能原地跳动着发出不安的嘶鸣声。
郭大郎厕身在队伍当中,缓缓一紧腰间犀带。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甚至也没有去看郭药师一眼。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时候,他面白如纸。
远处传来了更多的马蹄声音,到了最后已经连成一片,马蹄声是如此的惊人,让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正在那里肃容等候的郭药师变了脸色,谁知道萧干带了多少人来?他回头顾盼了一下等候的队列,常胜军将佐们也同样脸上出现了忧惧的神色,有的人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兵刃,郭药师手指一跳,几乎就想马上抬手下令,一部列阵抵抗,一部保护他退进涿州!
旁边甄五臣眼疾手快,一下在旁边就按住了郭药师的右手:“都管!”
郭药师深深吸口气,拿开了甄五臣的手,冷着脸朝他点点头:“某家知道!”
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黑色的大旗,黑底火焰纹镶边,上面一个大大的萧字。同时出现了有七八面大旗,猎猎卷动,然后才是一片跳跃着的铁盔上的野鸡翎毛。到了最后,才看见数百骑甲士,簇拥着萧干出现在视线当中。
这数百骑士,都是长大汉子,衣甲整齐,盔甲还用火烧过用以退光。数百甲士【创建和谐家园】在一处,这奔腾翻涌的黑色,乌沉沉的似乎直撞进人心底。他们又是才在白沟河取得空前大捷,深入宋境百里,压得大宋西军在雄州前不得不掘长濠据守,不敢出营门一步的得胜之师。人强马悍,还带着逼人的锐气,才一出现,就夺人眼目!
郭药师捏着马鞭的手指已经泛白,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后面列阵等候的手下同样屏住了呼吸,只是看着眼前景象。他们常胜军,虽然也是一方豪强,但是对着这百年大帝国大辽所留下的最后菁华余烬,还是天上地下!
每一刻时间的流逝,郭药师都想抬手下令,握着马鞭,几乎都攥出了水来!他的十几个心腹嫡系将领,已经不由自主的纵马上前,拱卫在他身边,只是屏住呼吸等他的号令。甄五臣也不住的看着郭药师,只是低声道:“都管,这些骑士没有挎弓,没有带长兵刃,冲阵都嫌不足,何况攻城?”
甄五臣所说,郭药师何尝不知道,但是他心中就是有一个声音在高喊:“不对,不对!快进涿州,闭城死守,这萧干,不能迎他进涿州!”
但是理智却是在强逼着他不要下这个命令。只要这一声令下出来,他就和大辽彻底决裂,在和大宋还没有确实接上头的情况下!常胜军孤军处此,就算勉强不败亡,也将彻底丧失对时局的影响力,他郭药师也再不能更进一步!
时间似乎极短,又似乎极长。就在郭药师还能勉力遏制住自己,他的部下却差不多快将兵刃【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萧干迎面而来的队伍当中突然传来了长长的号令声音,前面捧旗骑士,纷纷单手勒马,一排健马长长嘶鸣,将土块刨得乱飞,只是收住脚步,后面的大队黑甲骑士也都次第停下,让开一条通路。等这三四百骑都停顿下来,才看见通道当中,萧干瘦高的身影,裹着一件旧披风,在十几名侍卫簇拥下朝这里大摇大摆的过来,这大队甲士,并未曾跟上他们。
在这头的郭药师以降,只要是他的心腹将领,都松了一口大气!
果然如都管所说,萧大王此来,只是为了【创建和谐家园】震慑一下俺们,却不是有心对付俺们常胜军!
在离郭药师还有几十步的地方,萧干却已经利落的翻身下马,朝着郭药师这里哈哈大笑:“郭都管,怎么看到某家来了,却是这般神色?某家带着的这几百兄弟,怕入城了,郭都管的衙署挤不下这许多人,也就懒得多走这几步了…………你还不预备酒肉,在这里招待某家的手下?直愣愣的戳在那里做什么?”
一直面无表情的郭药师这个时候似乎才被惊醒,猛的翻身下马,他的手下比他动作还要慢一点,看着郭药师已经恭谨拜下这才跳下马乱纷纷的行礼:“恭迎四军大王!”
萧干走到离郭药师七八步的地方,站定立住,只是呵呵笑着抬手示意让他们起来。他今天显得气色极好,往常那一脸苦相都淡了不少,仍然是一身朴素的装束,带着寥寥十余名护卫站在顶盔贯甲的常胜军将佐之前,却有如出门行猎一般的闲散。
在他身后,几百辽人精骑也都下马,牵着马并不过来,只是静静的看着这里。
郭药师从地上跳起来,只是回头大骂:“直娘贼,怎么没想着预备酒肉挑出来?回去两个人,整猪整羊好酒好茶,都挑过来,伺候好大王侍卫!”
两个手下轰然应诺,掉头就朝城内奔去。
郭药师也是尴尬,自己紧张万般,什么都准备了,却忘了款待萧干侍卫!萧干这下是给足他的面子,几百人都不入城,想是已经照顾足了他郭药师的心思,如此想来,今天这关,说不定就能平安度过!
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没忘记了警惕,朝甄五臣微微一示意,甄五臣顿时悄悄摆手,十几个心腹嫡系将领就簇拥着他上前。要是他单身上前,萧干身边十几个侍卫给他一刀,那才叫不明不白,常胜军骤失主帅,说不定还真给萧干夺军成功!
在甄五臣等的簇拥下,他几步就到了萧干面前,搓着手只是笑着不说话。萧干瞪他一眼,掂掂手中马鞭,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鞭就抽在郭药师脸上!
啪的一声,郭药师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道红印,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郭药师身边将领,甚至将手又按回了佩刀之上!
郭药师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干戟指着郭药师鼻子,破口大骂:“你这腌臜厮,某将你提拔至此,数次保你,你却动着什么样的心思?某在前头大战,你在后头自保实力?某调不动你郭药师了?来见你一次,你却逼城下寨,戒备着某?信不信某真踏平了你这个鸟涿州?某特特拔了你几个鸟哨卡堆拨,让你这腌臜厮知道某还在大辽!怎么,你这腌臜厮服是不服?”
郭药师只觉得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已经落在了地上。他怔怔的看着萧干,扑通一声跪地,再度大礼参拜,垂着头不敢抬起:“郭药师岂敢当大王之虎威!只是现下宋辽交兵,不得不加以戒备一些,大王所说自保实力心思,也确实有一点…………但求大王宽宥!”
萧干重重的哼了一声,用脚踢踢郭药师肩头:“起来!”
郭药师只是不起:“…………只求大王重重责罚郭某!”
萧干看他一眼,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拉他,郭药师也一扯便起,再看他脸时,眼中已经满满的都含着眼泪,一副自责已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