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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归 》-第 3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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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议怎么了?”

      萧言摇头苦笑:“我去涿州,去便去了,横直没什么要紧,南归之人,受宣帅如此大恩,岂能不尽心竭力?但是郭药师要归降,根本还是北伐大军再度越过白沟河接应!大军只要一过白沟河,还怕郭药师不马上扯旗?郭药师早投降一步,就是此次北伐成败根本所在!可宣帅话里意思,我大宋北伐雄师却…………”

      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出身和安全,基本上可以不用担心了。如果才穿越而来,就是这种待遇,萧言会毫不犹豫的混吃等死到底。可是现在,翻盘的机会,也许就在手中,而且是他一手跌跌撞撞的经营而成,要说胸中没有热血涌动,那怎么可能?

      再进一步,历史就会深刻改变!眼前繁华,也许会长久的持续下去!

      这点冲动,这几天无时无刻,不是在冲撞着自己的内心。

      马扩却只是无言。童贯为了笼络萧言卖命,已经说得太深。让他都无从解释处。萧言又是闻一知十的聪明人,这几句担忧的话,直直抵到了自己心坎里头。

      宣帅心意,他如何能够不明白,就是要借着这个萧言敷衍一时。对上有个交代。西军诸位相公,更是巴不得这样。北伐大业,竟然成了权势之争的角逐场。

      而西军不北上,郭药师什么时候才能真个投降?

      难道因为北伐大军自己的软弱混乱,四分五裂,就要将这个机会轻轻放过。或者,眼前这萧言,还会创造出另外一个奇迹?

      他目光不自觉的就迎向了萧言,萧言仿佛猜到了马扩心思一般,只是笑道:“马兄,我自然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毕竟萧某归南,不是为了尸位素餐而来!可是马兄,在得帮忙的时候,也一定要请马兄助我!说不定,这复燕大功,就成就在你我兄弟手中!”

      这句话却激起了马扩心中豪情,连他萧言这么一个无依无靠南归而来的人,都能做到如此地步,俺马扩岂能不如别人?

      马扩端坐马上,只是大喝一声:“好!俺们且看将来!得帮手处,俺马扩绝不会推托!咱们快快赶到宣帅府上,当着西军诸位相公,将这军令状立下来也罢!萧兄,你尽管放心,这军令状,俺帮你分担一半!俺从家里出来,就没指望回去,这死,也要死在白沟河那一头!”

      ~~~~~~~~~~~~~~~~~~~~~~~~~~~~~~~~~~~~~~~~~~~~~~~~~~童贯的宣帅节堂之内,数名锦袍汉子,正按剑据几而坐。童贯也撤了帅案,只设一榻一几,和这些锦袍汉子平礼对坐。

      节堂之中,一片难堪的沉默。

      童贯跟丘八打滚久了,又常年在陕西诸路战地,不比汴梁【创建和谐家园】,本来就是架子不很大。这个时候白沟战败,他对西军诸位相公,更是曲礼优容。

      这个时候,他只是一脸为难神色,从在座每人脸上缓缓看了过去。

      环庆路经略使刘延庆,这是从他最久,也跟着他征伐方腊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重将。五十许人,偏偏这次白沟河一役,自己信托最重的刘延庆,却这么不堪一击!就连那个愣头愣脑的杨可世,都比他打得还要好!

      熙河路经略使姚古,此人是西军骨干,死心塌地的种家一党,性子也颇阴沉。对自己的号令,从来不抗声表示什么意见,但是也绝对不屑一顾。

      似乎留意到了童贯的目光也似,肤色黝黑的姚古,只是一笑低头。

      在姚古身边,就是种家的小种相公,秦凤路经略使种师中。虽然人称小种,可已经须眉皆白,六十三岁的年纪了。他性子沉静高傲,哪怕在童贯面前,都敢于分庭抗礼。有的时候,一句冷冰冰的话,就能让童贯这个堂堂宣帅下不了台!

      种师中还不是让童贯最为头疼的人物,最为头疼的,还是那个和他遥遥对坐,弯着腰板,这个天气,身上锦袍都穿得厚厚的,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却正是西军这支大宋精锐主力的核心人物,保静军节度使,陕西五路都统制,兼泾源军经略使老种相公种师道!

      种家三代,从种谔始,即在西军绾掌大军,为大宋冲锋陷阵,在陕西诸路当中,种家势力,盘根错节,深远到了极处。到了这一代,已经是登峰造极。老种小种二人,从军垂四十年,现在西军哪个将领,不是从他们手中【创建和谐家园】出来?种师道已经是节度使,五路都统制,还兼着实力最厚的泾源军经略使的差遣。对西军控制力,已经到了顶峰。

      对于此事,朝廷嫉之,士大夫嫉之。所以才有他童贯在西军这二十年的折腾!种师道从不和他童贯硬顶,一切都是漫然应之。此次北伐,他加意提拔刘延庆,种师道看在眼中,不过就用了一个不出力的法子,就闪得他童贯到了如此地步。白沟河败后,宣帅衙署对他们的控制力更是瓦解,种师道的泾源军驻顺安军,种师中的秦凤军驻莫州,姚古熙河军驻永宁军,说好听点是挡在河间府前面,说难听点就是离他童贯远远的,再也调遣不动!

      此次好容易将他们请过来,一应接待,就差黄土垫道了。没想到谈了没有多久,就已经谈不下去。要他们几位相公将兵马正理一下,在河间府周围集中,做再度挥师北上准备,并将前敌都统制之位,恭恭敬敬的请种师道兼之。结果除了刘延庆不吭声之外,其他的就是一片推托的声音,无非是部伍尚且凌乱,甲杖军资未曾补充完全,碍难这么快移动大营所在。

      种师道话也很少,姚古叫苦叫得太凶的时候,他还会申饬两句。可谁不知道,西军这么多人,还不都是惟这个快死的老头子马首是瞻!

      无非就是等着朝中风云变幻,等着俺童贯因为无所作为,而被人赶下台来,那个时候,你等就能北上了!

      须知道,俺童贯也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突然节堂之外,人影一闪,童贯抬头望去,正是赵良嗣恭谨的站在门口,微微用眼神示意。

      萧言和马扩他们,已经到了。

      童贯眼神一闪,咳嗽一声,打破了节堂当中的宁静,看着众人的目光又投了过来,他才淡淡一笑:“诸位相公,可知本宣帅为何急着让诸位集兵一处?其间,却有一莫大变故发生!”

      ~~~~~~~~~~~~~~~~~~~~~~~~~~~~~~~~~~~~~~~~~~~~~~~~~~~~~~涿州。

      郭药师官署之内,来来往往的都是传令军官,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脸色铁青。一道道命令从郭药师那里颁布下来,就飞也似的传了出去。官署内外,戒备森严,每个士卒都比往日更要紧张十倍。

      原因无他,常胜军哨探,突然发现大队大队打着萧干旗号的大辽最为精锐的契丹皮室军,和奚军,正从南面,向涿州逼近!常胜军远戍的哨卡堆拨,都被这逼近大军赶了回来。哭丧着脸跑回涿州的常胜军士卒,只是惊魂未定的回报,来逼的萧干大军,只怕有三四万之数,器械精利,人强马悍!

      常胜军上下,顿时飞也似的动了起来。附廓难民草棚,一概烧掉。城墙垛口,都上了值守的士卒,防守战具,全部将了出来。依城营寨,也是发疯也似的挖深濠加厚寨栅。一道道探马派出去,还赍了牛酒财帛去犒萧干大军,只是讨一个确信,萧干如此突然逼近,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每一道探马出去,都如泥牛入海,再没有回来的,只是看着萧干大军缓缓逼近,只怕今日就要在离涿州十里之内下寨,到时候大军一发,就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衙署之内,最后一个军官被遣了出去,郭药师只是坐在帅案之后,一手握拳撑在案上,呆呆的只是不说话。甄五臣侍立在他身边,看他如此这样,忍不住低声道:“都管,是不是俺们就让城而走?萧大王,只怕是发觉了俺们投宋企图,这仗,打不得!”

      郭药师浑身一震,狠狠的瞪了甄五臣一眼:“为什么要走?现在萧干什么企图,还不明白,这就让了涿州,俺郭药师胆子没小到这种地步!俺就不信,萧干和耶律大石,敢于将大辽最后一只主力陷在涿州这里,和俺打一个旷日持久,想拔俺涿州,没有数月功夫,怎么可能?俺只是不明白,这四军大王萧干,到底要干什么!”

      他声音又沉又冷,但是腰背笔直,没有半分惧怕萧干大军迫城之处。甄五臣看在眼力,佩服在心里,只是躬身不说话。郭药师烦躁的起身,负手走来走去:“这萧大王素来多智,最让人摸不清路数,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比大石林牙亲临,还要麻烦!”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疯跑的声音,人声也开始翻腾,渐至涌涌。郭药师烦躁的立定,皱眉向节堂之外看去。甄五臣知道郭药师心情,举步就出去准备呵斥。才到节堂门口,就看见阶下跑来一员郭药师的亲将。他已经跑得满头大汗,身上红袍前襟都散开了,手中只是举着一封书信,在节堂门口就扑通一声跪下:“都管!萧大王使者,送来书信!”

      郭药师眼神一亮,大步走过来,劈手抢下,原来怨军八营那么多统领当中,就他一个人识文断字,他也不用记室,展开书信匆匆扫了一眼,愣在当地。

      甄五臣抢前一步:“都管,如何?“郭药师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萧大王传令,要单骑入涿州,校阅我常胜全部军官佐将备,以表朝廷安抚德意,若有误卯不到者,军【创建和谐家园】处。并说大军,已经自雄州凯旋振旅而还,让俺郭某人知晓,朝廷是看重俺们常胜军的!”

      萧干这一手,实在是让郭药师方寸有些不定。不论是战是走,他都不怎么惧怕。乱世当中滚出来的,还怕死人了不成?最怕的还是主意不定,到底是准备和萧干决裂,还是曲意敷衍?

      萧干前面先以大军缓缓逼之,将气氛绷紧。让他心中多少存有一点敬畏之意,转而再来这么一手单骑入城安抚,一下又让人神经松下来,萧干若有他意,也不会自蹈死路吧?

      就在这一紧一松之间,执觉得突然松了一口大气的郭药师做出了再正常也不过的决断:“直娘贼,先敷衍过去再说!齐集常胜军将佐,只要在涿州的,有一位算是一位,给萧大王接风!别给萧大王挑出毛病…………外面的辽军,先不用管了,营中无人主持也不怕,入娘的萧干在俺们手中,他们要是敢乱动,除非不要萧干的性命了!”

      (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军令状(下)(77nt.com)

      听到童贯突然放得低沉的声音,和他遥遥对坐的种师道终于将眼睛睁大了一些。

      他已经是七十一岁的老将,百战余生,还有什么未曾见过?一个老人把持某种东西久了,也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这种东西是自己这种感觉。

      在老种相公看来,西军就是他的。种家世代为大宋效力,老种相公自然也不会有半点据实力以自立的想法。可此次南平方腊,北征大辽,将他苦心经营发展的西军拉出陕西诸路,并且还有一个宣帅在其中不遗余力的分化瓦解,将好好的一支西军扯得七零八落,更有无数陕西诸路子弟抛尸江南河北,不得返乡,这却是让他最为愤懑的事情!

      西军西军,为大宋谨守陕西诸路,也就是了。要北伐,将河东军河北军经营起来,他们干就是了!更何况现在谁都看得出来,童贯童宣帅安的心思就是要将西军分化出来一大部分,作为将来幽燕镇军,让他这个三路宣抚使当得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种师道忍不住就冷眼看了旁边刘延庆一眼。跟随自己许久的老将,一个将来的河北诸路都统制就迷了他的眼睛,却不知道你的环庆路诸军,离开西军,还能成什么气候?亏他还想提拔刘延庆那个英武的儿子将来接替他的位置呢!

      老种相公对这场战事,早就有所自己的盘算。此次机会难得,燕云十六州在所必复。耶律大石虽然勇猛,但是说实在的独木难支。只要西军认真打仗,不是没有克复的能力。可是西军必须集中使用,指挥权必须在他老种手中!为朝廷收复燕云之后,西军仍回陕西诸路,不得被分割留于当地!

      童贯宣帅一天不低头,他们就一直冷眼旁观。除了刘延庆那些在西军诸路本就称不上精锐,更在平江南方腊战事当中腰缠累累,返乡心切的环庆军,还有直傻的杨可世王禀之外,他们几路主力都是分驻各处,宣帅衙署一应调遣,都是敷衍推托。凭借手头那点能掌握住的实力,童贯是绝对不可能单独北上的!

      主意既然打定,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就加倍的难以更易。更不用说西军绝大多数将佐也支持这个主意了。此次童贯遣马扩邀请诸位相公河间府军议。大家都应约而来,不过再上演一场敷衍叫苦的戏码,种师道如此身份,连苦都懒得叫,到时候直接就是一句无法应命就罢了。

      可他们却没想到的是,这短短几日之内,就传来消息,童贯宣帅,秘密派遣的一个谁也未曾听说过的萧姓宣赞作为使者,已经说动郭药师投降!

      萧言先到的是王禀杨可世那里,他们俩都出身西军,现在虽然算是童贯阵营以内的,可是萧言闯营而来的消息,怎么可能不传到种师道这里?

      而童贯现在,就是将这个底牌端了出来!

      ~~~~~~~~~~~~~~~~~~~~~~~~~~~~~~~~~~~~~~~~~~~~~~~~~~~~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童贯,各个脸色不同。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童贯坐在上首,细细品位着每个人脸上神色,再看了一眼种师道,这个老头子却仍然不动声色。

      “常胜军都管郭药师已经请降于俺大宋!此诚乃官家鸿福,大宋鸿福!郭药师据涿易二州,隔白沟河而于我大宋疆土遥遥相对,又是燕京门户屏障。郭药师表称,常胜军有胜兵数万,足可接应我大宋王师再度北上,直抵高粱河前,以涿易二州为倚靠,以刘李河及旱路转运为接济,我大宋王师可与耶律大石再做决战,一分胜负!胜则可直抵燕京,收复十六州关山,全太祖太宗之愿,就是一旦不利,退亦有涿易二州可以凭借,不至大挫…………此诚此次战事转折之机,诸位相公,以为如何?”

      童贯说话的时候,只是眉飞色舞,将自己的兴奋情绪,还要加重了三分。最后重重一拍长几,就差哈哈大笑了!

      刘延庆已经起身避席,叉手行礼:“为官家贺,为大宋贺,为宣帅贺!若非宣帅突出奇兵,以萧宣赞间关说降郭药师,焉能有此转机?今后之事,不知宣帅如何布置?”

      刘延庆虽然第一个起立行礼,向童贯表示祝贺。可童贯看向他的目光,却还是有点冷淡。这个看起来粗豪的环庆路经略使,虽然已经表明了他还是支持童贯的立场,可是已经圆滑了许多。要是放在白沟战败之前,这个时候他已经该是跳出来大喊刘某愿为前部,为宣帅直抵涿易二州了!现在童贯处境尴尬,他刘延庆毕竟出身西军,现在多少要给自己留一点后路了…………姚古和种师中的目光,却只在种师道身上。种师道淡淡一笑,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也叉手行礼:“为宣帅贺…………”

      他话音未落,童贯已经起身,叉开双手:“老种相公,且请安坐!此是我官家圣德,大宋鸿福,俺在白沟挫后,常怀忧惧,哪里值得一贺,只不过期望此次,能稍微补救于万一罢了,当不得老种相公此礼!”

      种师道慢慢一笑,看着种师中和姚古都避席起身,朝童贯行礼恭贺,这才轻轻道:“此事来得突然,干系也非小…………郭药师果真请降,那实在是难得至极的机会,就应该照宣帅之言,立即北上接应郭药师…………可是我辈为将,凡临兵事,须怀戒惧之心。而现在西军状况,又实在不好…………属下斗胆,可不可请萧宣赞上节堂而来,问一些常胜军虚实?”

      童贯呵呵大笑,豪爽已极。他最喜欢的,就是表现自己的大度气概。

      “谋定而后动,正是正理,俺有什么不准的?一应兵事,俺本来最倚重的就是老种相公,俺带兵二十年,岂不知道不察局势,在舆图上一指,就逼着大军轻动,绝无好下场的道理?萧宣赞现在正在节堂之下等候,俺这就传他上来,以备问询…………来人,传萧宣赞上节堂而来!”

      几名在节堂门口侍立的亲将,顿时按剑下阶,大声传令。种师道淡淡一笑:“此等英杰,往日真是如锥处囊中,多亏宣帅慧眼识人!俺们这些带兵的,也真是渴盼一见这位萧宣赞!”

      ~~~~~~~~~~~~~~~~~~~~~~~~~~~~~~~~~~~~~~~~~~~~~~~~~~~~童贯亲将传令的呼声,犹自有袅袅余音,萧言已经大步走上了节堂。马扩就在阶下,并未曾跟进去,只是按剑看着萧言的背影。

      第一眼映入萧言眼帘的,就是节堂中成回字型的几案,童贯在上首,四下都是锦衣玉带的人物,目光全部投了过来,和童贯对坐的那个老头子,须眉皆白,腰都直不起来,可半开半阖的眼睛当中,投射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有若实质。

      节堂当中,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音,其他一时间只是鸦雀无声。

      这个须眉皆白的老头子,就是种师道了吧…………其余几个人,只怕也就是西军诸路统帅,种师中姚古再加一个刘延庆了吧?自己现在似乎算是童贯这个死太监大奸臣的人,和这些西军相公们,只怕他们对自己敌对的心思更多吧?

      嗨…………就算没有自己突然横空出世,你们还是斗不过童贯这个死太监的………再说在这场历史上的北伐战事当中,这些宿将们的表现,也实在是不算太光彩…………只是自己,非要搅合在童贯和这些西军相公们的争斗当中么?

      萧言走上节堂,心情当中占着最多成分的,居然是一丝无奈。

      算了,都走到现在了,硬着头皮朝下走吧…………要不然以前自己的那些挣扎,不就成了笑话?今儿的任务,就是将这一场戏演好…………他耳边突然响起了童贯的声音,童贯已经从几案后面站了起来,算是给了萧言好大的面子。看到童贯起身,才坐下的几位西军相公也纷纷起身,就连种师道,也辛苦的又颤巍巍的起来了。

      “萧宣赞,这就是西军几位相公,老种相公,小种相公,姚相公,刘相公。大家都是带兵的人,同生共死在此燕地战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你见一礼,就全在里头了…………各位,这就是我大宋兵部左司郎中,宣帅府赞画萧言!出身北地,间关归宋,我大军北伐,他也衔命出使常胜军,冒万死冲营而归,也是一等一的好汉子!”

      童贯一声令下,这是拿了他一万贯的米饭班主,萧言岂敢怠慢,忙不迭的就深深一礼到地:“参见各位相公!各位相公面前,岂有宣帅夸称下官的余地…………”

      他话音未落,刘延庆已经过来,一把扶起了他,笑呵呵的只是看着萧言:“好汉子就是好汉子,俺们死人堆里头打滚的,说话就是直,这等人不佩服,还佩服什么人?萧宣赞,有暇俺们倒是要好好喝一杯!”

      你刘延庆爽直?萧言只是朝着眼前这个五十多的矮壮汉子陪笑。刘延庆比他低半头,仰着脸做鲁直状,萧言还得躬身配合他,看起来说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这个刘延庆,在历史上配合着童贯最终将西军弄得四分五裂,还越过种师道当了一阵西军的统帅,害得老种第二年就郁郁而终。北宋最后一支有战斗力的大兵团,也就给折腾得死气沉沉。女真南下,没起到什么抵抗的作用,种师中和姚古更是率领最后菁华在援助太原的时候兵败身死,后来吴家兄弟收拾起来的余烬,已经不再是那支朴实敢战,捍卫大宋西陲百余年的西军了…………可现在大家好歹都勉强算是童贯这个死太监的人,萧言打死也不会将肚子里头腹诽的话说出口。正在两人拉拉扯扯,场景有点尴尬的时候。种师道已经轻轻开口:“萧宣赞?”

      借着这个大好机会,萧言赶紧摆脱了刘延庆那双大手。刚才鸡皮疙瘩都他妈的快起来了!他转向微微躬着腰,一副老态的种师道,叉手行礼:“老种相公,不知有什么垂询下官的?”

      种师道语调冷淡,似乎每一句话,都问得漫不经心:“萧宣赞,夸功之事,可待战后,现在还是军情要紧…………北伐大军,现下都缺额严重,器械军资失散甚多,锐气已经稍挫,这也不用瞒人,要再度北上,越过白沟河,背水而前,此乃大事!一旦不慎,就是被赶进白沟河里的下场!…………我只有几问,不知萧宣赞可答否?”

      萧言看了童贯一眼,这个时候,童贯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站在几案之后,眼神只是关切的看着种师道垂询自己,仿佛也很关心这个大问题也似。气度显得既谦和,又郑重。

      …………这死太监先演上了…………萧言深深的吸了口气,叉手道:“老种相公但有垂询,下官敢不据实以告?”

      “常胜军,果如表册所言,有胜兵万人否?”

      萧言闻言一怔,做出低头思索一阵的模样,最后苦笑:“万人颇不足。”

      旁边姚古,发出了一声响亮的低笑。童贯看看他,一句话也没说。

      “此万人,可一心否?常胜军是怨军八营,拼凑而成,郭药师当初不过只领一营,现押常胜军不过一年时间,这万人,郭药师可能如臂使指?”

      这个,萧言还真没想太多。郭大郎和赵鹤寿通过郭药师身边侍女,传递来求见消息的景象,不自觉的又浮上了脑海。历史上,郭药师是成功的带着全军归降了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心里,这个时候却有一丝忧虑,盘旋其中。

      这次萧言的回答,却带了三分的真心,不是表演了:“…………这个…………下官不敢说。”

      种师道仍然深情冷淡,只是追问:“常胜军甲杖精利否?粮草足备否?涿州城坚否?可为大军依托否?最要紧的只是一桩,现下雄州一线回报,耶律大石和萧干已经领兵北撤,萧宣赞可知他们是不是回头去对付常胜军,如果我大军现在北上,救得了常胜军否?”

      萧言只是定定的看着种师道已经全白的须眉。种师道问的每个问题,都很有道理。可是,帐不是这么算的。

      历史上这次北伐战事打成最后那种荒唐结局,后世人更多的将责任怪在童贯头上。可西军将帅,上下就没有责任么?尤其是老种相公你!北辽已如风雨飘摇,只要上下一心,全师而进,燕地那么多已经破胆的汉儿豪强,大辽南面官,怎么可能不望风归降?就是因为这支大军从童贯到这诸位相公,各有各的的私心,纠缠在一起,白沟河此等战事,一方破釜沉舟,一方三心二意,才有如此下场!

      就算种师道说的都对,可是郭药师这等坐拥万人的实力派投降,不派人接应,竭力支撑他。那还能指望燕地汉儿归心?耶律大石和萧干再厉害,也不过是在苦苦支撑罢了!就是因为大宋这里自己分裂软弱,迟迟不能北上,才让他们有从容周旋展布的余地,才种下了整个大宋帝国在四年半后轰然崩塌的隐患!

      这么多名臣猛将,都在坐看这场战事最后走向不可收拾。自己一个孤身在千年以前的人,就能挽回这一切么?

      种师道却已经转向了童贯,提高了声音:“…………郭药师请降,诚是喜事。宣帅一旦命我等北上,纵然有千般难处,我等也会奉命而前!然则兵者大事也,多算胜,少算不胜。一旦郭药师那里有变,而辽【创建和谐家园】头再度凌迫而来,只怕我北伐大军,再度挫动锐气!到时候,就收拾为难,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兵进燕京!属下等不过一得之愚,此等大计,还要请宣帅决断!”

      童贯缓缓拈着他那几根宝贝须髯,只是沉吟不语。神色背后隐藏着的,却是恼怒。

      老种所言,全在他的预料当中。西军团体的问题不解决,这些相公们,怎么可能会为他童贯火中取粟,去冒这个险?更不用说他童某人正在走下风的时候了。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但是心中阴毒的火焰却是越冒越高。老种几乎就是在明示他了,就算他逼迫着西军北上,他们也会再上演一出白沟河战役给他看,到时候连着两场大败,他童贯圣眷再浓,也得垮台!更不用说还有一个竭力想攻倒他们的老公相还在等着踏着他和那个宣抚副使再度出山!

      可在这里坐拥大军,消极等候,也还是他童贯的罪过!这老种相公,真是好毒!

      种师中和姚古,这个时候同时面向童贯躬身:“宣帅,但请决断!郭药师归降诚是可喜,可种节度之虑也不可不察…………如何措置,但请宣帅决断,我等听命而已!”而刘延庆,只是脸色尴尬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对,不如装傻。

      童贯缓缓放下手,脸色显得为难至极:“这个这个…………似乎需要从长计议…………”

      听到这句话,沉不住气一些的姚古就是脸上喜色一闪。只要从长计议,这件事情就算拖下来了。童贯费尽心思用一个什么入娘的萧宣赞耍出来的花样,就算白费。这个萧宣赞,一副小白脸模样,偏偏又昂藏七尺,脸上犹有伤痕,有一股子血战余生之后才特有的味道。一个读书人,能做到如此地步,当真不容易,可这一番心血,也只有白费!

      种师道却只是垂下老眼,还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神情,竟然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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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4 11:3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