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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敬亭也是一样,向众人揖手告别,张瀚等人均是起身送行,刚刚有韩通盛气离开,又有这叔侄这般做态,待李家叔侄离开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感觉今天这顿酒吃的特别怪异。
李慎明低头向张瀚道:“看来这里已经斗的厉害,韩通的意思是叫咱们和他看齐,想来韩家对矿工多有克扣虐待之事,咱们不和他家一样,韩家招人用人就难的多。孙安乐的意思却是东山会替咱们撑腰,不叫咱们做的太过份,最好只用他们的人。这两边都不是善男信女,不过这灵丘小小地方,咱们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难道在这小阴沟里翻盘?这未必太好笑了!”
李慎明走在哪里,都是总兵的幕府中人,州县官和卫所指挥一级的大官都对他十分客气,到这小小灵丘,一个土财主和会首也敢指手划脚,李慎明心头的气自然不小。
张瀚一笑点头,也轻声道:“一会咱们先去蔡九选好的地址相看,然后就四处张榜招人,蔡九在那里已经有几十个老手,都是旧识,靠的住信的过的,张榜招人预计在一千人左右,咱们谁都不理,真是笑话,谁都敢指派咱们做事了。这里的事完了,我还要去张家口转出塞外,那个事重要的多,我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李慎明点点头,沉声道:“去塞外,保险么?那些【创建和谐家园】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万一事有不协,你的安全才是最要紧的。”
张瀚心头一阵感动,李慎明的语气确实是十分关心,固然两人现在生意联在一处,利益共享,但李慎明和他换了帖子后,也确实多出几分真切的关心来,在这个时代,张瀚只有常氏一个亲人,旁的人多是手下,只有李慎明和他算是朋友加换帖兄弟,说话比起旁人的感觉来是不相同的。
“放心,我自然也会有自保之法。”
张瀚确实也是有安排,王长富没有跟过来,就是身上背着重要的使命……张瀚叫他到宣府和蓟镇地方去,找一些有过火铳打放经验和骑术过关的老兵,要厚重朴实的那种性子,多多益善,想法招到新平堡这边来。
边军有一些是军户,也有一些是募兵,募兵虽不是来去自由,但自由度相比军户要高的多,只要想些办法,招募一些人手还是可以的。
在新平堡也是一样,招一些有战斗经验的老兵,同时在军户和农户里找那种胆气壮身体好的出来加入镖师队伍之中。
不必担心招不到人,只要张瀚愿意,一个月内招几千人也没有问题。相比镖师的待遇,哪怕是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老兵,只要没有被挑成家丁,每个月也就是一两银子的军饷,另外还有几斗粮食,但不论本色还是折色都从来没有发齐的时候,银子份量不足,成色很差,甚至不能每月发放,因为欠饷而兵变的事,从嘉靖年间到万历这几十年间发生过多起,朝廷财政困难,除了张居正那几年得到缓解外,这事一直是一个痼疾,谁也没解决好过,边军困窘到无法养活妻儿,流离失所在所难免,崇祯年间,边军长期不发饷,遇到变乱索性就投了流寇,成为流寇中的主力,使得流寇有与官兵正面相抗的能力……投流寇的边军都是大把人,张瀚这里招募的是商行的镖师,又不是造反,还怕找不到人?
张瀚最后笑道:“就怕人太多,消化不了。”
消化不了只是一方面,张瀚也不愿找太多老兵,有一些老兵当榜样和短期内形成战斗力就行,整个镖师队伍会越来越壮大,张瀚还是希望镖师们多是从新人带出来的,这样忠诚度更高,而且是本地人的话,有家小更易于控制,也不敢不听话。
李慎明皱眉道:“麻总兵当初叫你垛集为军,然后找个机会在和北虏的战报里头把你报上去,轻松弄个千户把总当当,这样他也放了心,你做这些事也更有名目,你偏不愿,现在这么做法,万一叫人告一状,倒是不小的麻烦。”
镖师这行当虽是早就有了,但搞到象张瀚这样的规模,还大量吸纳边军加入,确实也是有些犯忌的事,张瀚也知其理……他最近也在头疼名义的事情。
垛集为军,不要说张瀚本人,恐怕常氏和蒲州这边都不会愿意。就算当上百户千户又怎样,在士大夫眼里还是下等人,就算世袭指挥也比举人秀才的士绅家族差一些,正经的去做官张瀚更不可能,纳粟捐个监生还是不错的路子,然后在地方任一个佐杂实职,这样做事方便很多,可惜张瀚的年纪又太小,捐监生是朝廷给久试不中的有钱的读书人一条出路,免得断了这些人的念想,在地方上心怀怨望会出事,明朝和清朝还是有差别的,清朝是大开纳捐,把商人和地方势力都统合进来,一旦出事,又是这些人组建团练,清中期后,生生就是【创建和谐家园】士绅替清朝续了几十年的命……张瀚就算想花钱,朝廷那头也是通不过的。
“这事我挂在一个把总名下,”张瀚笑道:“别的事,等我从塞外回来再说。”
李慎明点点头,又向张瀚使个眼色,两人一起起身,向李大用等人拱手告别。
第七十六章 入铁场
“若有用着在下处,请张东主说话就是。”
“在下过几日也设个酒席,请张东主到时一定要赏光。”
各人乱哄哄作别,张瀚等人下酒楼出门,也不去准备好的住所,打算直接去东山……那里是矿区所在,立炉子肯定也是在山上。
张学曾道:“我就不去了,有些累,先去休息。”
张学曾替张瀚在城中经营这些事,感觉效果不是很好,颇有些惭愧,这也说明蒲州张家的牌子越发不大好使,也是叫张学曾有些伤感。他年轻时,张家声威还在显赫之时,走到哪儿都是无往不利,地方官员听说蒲州张家的嫡系子弟到了,必定请到官衙住着,或是最少召集一场象样的宴会,以叫城中士绅知道利害,结果现在他来了多日,只见着知县一面,得到承诺,也送了礼,知县却并没有宴请张学曾和张瀚的打算,这也叫张学曾黯然神伤。
张瀚看出张学曾的心套一句也是没有,立刻便是说正事,众多蔡九找来的矿工这才明白,眼前这少年东主,果然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厉害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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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晚了,不好意思。
第七十七章 山民
这时矿工们眼中反有释然之色,他们在此之前自也是向蔡九了解过,但口说无凭,还是眼见为实。
当时的矿工,算是自由籍贯最多的人群,因为采矿炼铁专业性在当时算是最强的行当之一,要求的是人比较强壮,也需有点手艺,要求一多,就不是一乡一村的农民可以充任的,一个铁矿,可能矿工来自十几个州府,甚至有不少外省矿工前来。
包括矿主也是,南方的各铁矿,矿主倒不一定是本地人,而是那些掌握着开矿炼铁技术,同时又能笼络和压服住矿工的豪强来担当。
如《清流县志w中所说:“铁炉之兴,充斯役者率皆土豪有势力者当之,其出息甚大而结怨亦不少焉。何者?山中筑厂,聚集人夫,搬运铁沙,络绎不尽,洗沙流水,液如膏,地坟对之而破败,山村对之而孤贫,一人专利,千口嗷嗷,或旬日不煽,鸡鸣狗盗之徒,聚博逞凶……”
从这段记录中看的出来,铁矿业对当地的自然环境和经济损坏极大,得利的是矿主,而矿工良莠不齐,俱是离家的胆壮力大之人,聚赌生事,对当地的治安民生,俱有极大破坏。
约束这样的人群,自也非土豪不可,而矿工们也害怕遇到过于强势的东主,压的他们抬不起头。
这算是双方的博奕,最少从眼下看来,这位少年东主不是那种扬着脸同人说话的豪强纨绔子弟,这一层算是真的叫人放下心来。
“东主请看,那边有一条小溪,流速不小,足可冲涮清洗铁沙,”到了一处平地上,蔡九兴致勃勃的指给张瀚看:“这里有三四亩地大方圆,四周已经有不少打开的矿脉,挖掘矿厂也十分方便……在这里就是炉址,与矿脉,溪流都相隔很近,那里一些空地,可以盖起房舍,当住处和库房……”
蔡九还是十余岁的少年时就在矿山做事,一做就是十余年,几乎每一道工序都了如指掌,只是未曾掌过总,做过当家人,所以说起来话时,声音还有一些颤抖的感觉。
“炉立两丈四,预计矿石和燃料,人手都充足的话,可以每日出铁四千斤。”
李慎明在一旁插嘴道:“一年可出铁多少?”
蔡九已经知道李慎明的身份,当下十分恭谨的答说道:“回李先生,这事说不大准,毕竟这炉子有时也看天时,连续暴雨不停就不能开炉,只能等天晴,还有雪天,山洪,一类,也得停工,一年正常可开炉半年以上,稳妥些算,近,已经算是做的不错。
“炉子你只准备一座大高炉,格局太小了吧蔡九?”张瀚笑骂着道:“我这里银子有的事,将来未必就只卖你一座炉子的生铁,咱们山西布政使司一年出多少铁?告诉你,一年不到一千万斤,可整个北方,出铁最多的地方就是咱们这,河北那出铁的地方多半废弃不用了,辽东出铁也不多,朝廷现在打造铁甲造兵器的上好精铁都不够使,民间的犁头,铁锅,隔几年就得换一批,整个北方过亿事,谷口处却涌来了好几百人,黑压压的一片,却是自山道的另外一侧而来,隔的老远一看就觉得气势汹汹,来意不善。
李慎明先是一惊,接着便是笑道:“这算哪一出?”
张瀚向蔡九笑骂道:“蔡九你还有这一手?埋伏的这些是找的矿工?”
“东主,怕是找麻烦来的吧?”
蔡九面色发白,找矿工没那么容易,这不是找一群农民就能做的,只有少数岗位可以用新手,比如洗矿石,或是采买物品,煽火,立炉,出铁,这都是专业性比较强的活计,不是随便来些人就能做的。
“走,去看看。”张瀚看看蔡九,笑道:“甭怕,梁兴他们可不是吃白饭的。”
这一次因为预计到会有一些麻烦,张瀚带的是梁兴和蒋家兄弟等人,他们又带着一队镖师部下当护卫,小二十个镖师都是挑的好手,一个个精壮汉子,带着精良的兵器,搏斗经验丰富,一多半参加过对土匪的搏杀,这样的一群人要是随便叫人给唬了,和裕升不如关门算了。
众人也不骑马了,直接走过去,几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到了谷口,才发觉果然是一群山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子有一百多人,多半还拿着叉耙之类,还有几人拿着生锈的腰刀一类的武器,只是这些人藏的深些,没有往前头来。
这些人想必原本是要直接冲过来,但在谷口就叫梁兴等人拦着了。
“在这等着。”梁兴一脸微笑,用腰刀的刀尖在地上划了一条线,接着对山民们道:“谁过这一条线,就挨一刀。”
“俺不相信你敢?”一个健壮山民拿着雪亮的铁叉,瞪着眼道:“还没有王法了?”
“你尽可以试试看。”梁兴脸上还是带着笑,只是他的脸上满是戾气,眼神也十分阴狠,这种气质不是在街面上打过百十场架,做过多少场恶事的人,就算想装也装不出来。这股气息,叫这些山民十分忌惮。
“大伙一起冲。”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叫道:“他们这么点人,不信打不过。”
这时矿工们都退后很远,显示出和自己无关的状态,真正上前堵人的就是梁兴等人。
这倒也怪不得这些矿工,他们刚被找来,薪饷还没有领过一回,到底能不能做成事还得再看看,这个时候就替新东主出头打架,万一有个死伤怎办?新东主若是罩不住,被官府拿了,叫山民打死了,怎么都不合算,当然还是退的远一些,要替东主打架,最少得拿几个月的饷钱之后,再看看东主的为人到底是不是说的那么漂亮好看,到那时再说。
老头一叫,果然有十几个青壮山民嗷嗷叫着就冲过来,梁兴等人怎会客气,自也操着刀枪就迎上去。
镖师习过武,又有阵战之法,瞬息间摆了两个小横阵出来,彼此腰刀和长枪,长刀配合,但听一阵金铁交鸣声响,接着就是惨叫声连连,地上已经躺了五六个青壮山民,身上都被砍了长长的刀口,刀口绽开,血沽沽流淌出来,那几人在地上不停呼痛,吓了个半死。
张瀚看着暗笑,梁兴等人下手还是有分寸的,看着狠,其实就是皮肉伤,先止血,再清创,上了伤药后再裹上,最多几天就长好刀口,伤的深些也就十天八天就好了。
山民这边受伤很多,镖师们却是一个未伤,连划伤也没有,张瀚也是暗自点头,王长富的操练也不是白来的,每日流汗操练也没有白费功夫,最少从眼下看来,镖师中脚夫出身的这一块已经有了精兵强兵的样子,喇虎则是碍着原本的身份和秉性,操练不大出心出力,遇战则容易怯懦,这也就是所谓的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这种脾气张瀚现在知道是改不了的,所以这一次出来,带的多半是参与与土匪一战的脚夫镖师,刚刚出手时,梁兴固然表现极佳,但在队中的王一魁和李来宾才是定海神针,在各人出手时,这两个队头才是负责直接指挥的人,在他们的指挥下,不论是变阵还是出击,然后收势,都是条理分明,雷霆一击之后又断然收势,仍然保持着威慑力,阵法还是严整,这一条就很难得。
第七十八章 点化
要知道真的一意追打下去,要么下狠手杀人,那自是不怕,要么很容易因为不下杀手而被裹挟在一团乱阵之中,那时候后果就难说了。
当然输还是不会输,这二十来人对着精锐边军也不一定吃亏,何况一群拿叉耙的农民。
梁兴这时阴阴一笑,向着对方道:“现下吃亏了吧?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拿叉动耙的,打仗你们又不行,咱们真要下手,你们这些人够干吗的?现在听着,派几个够格当家的过来,和我们说说你们要做什么。”
那边已经慌乱了,果然没想到这边的人这般能打,刚刚那么多人冲过去,几乎是眨眼间就被人家全摞倒了,现在全身是血躺在地上【创建和谐家园】,那些伤者的家人已经急了眼,几个妇人和老人想挤过来上前扶人,梁兴一声令下,李来宾命长刀和长【创建和谐家园】戳刺上前,几乎将那几个妇人刺翻在地,这时山民们才知道这些人都是玩真的,一个不好可能真会死不少人,顿时就是老实了不少,一刻钟后,推举了三个老人一起过来,这时他们脸上已经没有凶戾之气,只有一脸的战战兢兢了。
“老人家过来说话。”
张瀚这时倒是一脸平和,笑眯眯的甚是可亲,李慎明撇了下嘴,梁兴这些人都是张瀚一手带手来,能用这般手段当然也是张瀚一手【创建和谐家园】出来,这会子他倒是出来装好人了。
“草民叩见公子。”
三个老头俱是白发苍苍,跪在地下给张瀚见礼,张瀚此时倒也不急着叫他们起来,这般叫他们跪着说话,可以在心理上有一些微妙的变化,他现在还不知道山民要做什么,还是保险一些的好。
“你们这般闹法,为的是什么事?”
张瀚虽是和颜悦色,三个老头却又是一阵慌乱,半响后到底一个口齿便给的回话,总算是把这事给说清楚。
“俺们村原本有两个炉子,现在早就废弃,但每年三十多两的铁课还是落在俺们头上,每户要摊得五钱还多,这可不是冤枉?那些弃炉子的早不知踪影,找也找不到,俺们也是无法可想。现在这炉子还是立在俺们村地界,若是哪天生意不好,东主你也弃炉走了,这铁课还得落在俺们村里,俺们却是交纳不起,俺们寻思,要么闹过一场,趁炉子没立叫东主你另寻地方,要么就提前弄些银子各家分了,将来就算交铁课,好歹也不是赔累的太厉害……”
“原来如此。”张瀚安然点头,口吻带着一点责怪的语气说道:“我亦不是不讲理的人,何苦闹这么一场呢?”
今天他才刚来就是被人这般堵了,可想而知必定是早就有人埋伏着,日夜守望,只等东主模样的人过来就过来闹一场,这些山民倒也有趣。
“回东主,各村都是这样,只是有闹着银子的,也有什么也得不着的,到底还是人多势众,不怕打架的多少能有一些……”
“唉,你们也是可怜。”
过来开铁矿的可没有几个是善男信女,韩通那样的家族更不可能给这些山民补偿,而大明的官僚机构又是腐朽的可笑,当初立炉时开征铁课,虽然银子不多,一座高炉一年不过征十来两税,和利润比起来低的可笑,明初因为各种矿物开发不足,对开矿还是用鼓励的态度,所以征税额很低,当然这也是和明初的大环境有关,各行各业的商业税都很低,和宋朝的精细管理和重商税的情况完全相反,但兴一利必有一弊,铁课是不高,但只要你立了炉子,一旦废弃就要走很多流程才能报废,那些官僚哪里想去管这样的事,炉子废了钱课一样收,胥吏和衙役加上帮闲里甲,由不得你不交。
整个东山这里,二百多年废弃的炉子不下百座,这些铁课当然还是继续在收,怪不得山民一听说张瀚等人要在这里立炉子,立刻摆出这种打群架的架式出来。
“炉子我是一定要立的。”张瀚对这三人道:“我这里已经花费不小,而且地方还不够大,当然不会短期内弃炉而去。不过,你们有这种担心我亦能理解,只是凭白给你们银子也没有这个道理,我这里需要的人手很多,要将地方开辟扩大,你们的壮劳力只管来做事,每日给二分银子还管三顿饭,那些半大的小子们也能来,做些杂活,妇人们来做饭择菜,每人能得一分银子一天,也照样管饭管饱,这样待到我的炉子能用,你一家总得赚几两银子,这样你们出了银子,我也得了你们出力,双方皆大欢喜。若是想白拿我的银子,那你们看看打群架能打过不能,反正我是不会给你们汤药费,要到城中告状,知县定拿你们打板子枷号,自己想清楚了再说。”
张瀚一通话说的又快又清楚,那三个老人被推出来倒不光只是年老,也是见识明白的,待张瀚说完,已经趴在地上磕头,当然是已经代表村子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山民将受伤的人带走,张瀚这时表现的颇有仁心,吩咐人拿了几两银子给这些伤者,请个医生包扎一下,免得感染丢了性命,银子一拿,那些山民都是两眼放光,恨不得飞扑过来拿,看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模样,张瀚知道这灵丘山民的日子十分困苦,看来这矿区并没有富了一方人,只是富了一小群人。
“蔡九你这几天先扩大地方,开山凿石,规划上最少是能造五个高炉,地方要扩大十倍,生活区仍然照目前这样建造,只是规模也要扩大,山道能平整的地方就平整一下,车马我会陆续派过来,人力上头,多找几个村庄的人,不怕花钱,一百人做事和一千人做事自是不同,但提调者要费心费力,效率不一定是人多才高效,如果提调不得法,人多只是浪费人力而已。怎么提调,按我上次和你说的那样,把事情分成等级和方面,比如生活方面,生产方面,安全方面,娱乐人情方面,每个方面都有对应,比如娱乐人情,看着是笑话,矿主管这个做甚?但如果不弄好,矿工就是每日博戏取乐,打架斗殴,和山民生事端,如果弄好了,大家都一团和气,不生事非,我们这里自然也就省心省力。再下来就是看人,人也分贤愚不肖,一眼看过去印象有好有坏,这做不得准,你要建个档案,记录言行,最好有几个帮手助你,然后也是从各个方面观察,有人适合做事,有人会说话,有人喜欢多事多嘴,百样米养千般人,你得看准了。这些话,不止说与你一个人听,每个在外面独立掌事的人我都这般详细说过,日后还会编成册子叫人研读,蔡九你仔细听了,能消化多少,运用多少,那就得看你自己了。”
张瀚说的很平淡,但每一句话都是得叫蔡九消化半天,张瀚也是有意提点,蔡九还较年轻,精力很好,如果这个人能带出来,将来可以慢慢大用,最少灵丘铁场这边可以放心交给这人。
很多人不明白管理并不是随意的事,同样的人,为什么有人坐着喝茶都能把人管好,有的人嗓子都吆喝哑了,结果楞是一团糟糕?同样的一千人,不同的人管着,发挥的效能也是完全的不同,每日有几十上百件事,要分轻重缓急,部下也要分门别类,按其特长叫其做事,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这用人的学问,当然不可能是本时空的张瀚可以靠读书掌握的,而是后世的张瀚在商场上十几年打滚琢磨出来的经验,当然也有一些从书本上得来,但书上得来的东西其实浅薄,到底还是自己实际琢磨出来的更为实际管用。
对蔡九或是李慎明等人来说,张瀚这个人就如同才能天授,有些东西,在官场上多年的人也未必如张瀚这般精明,能把世事说的这般通透。
“好了,遵路兄,”张瀚转头向李慎明笑道:“我们到城中等消息。另外,梁兴你带人四处张榜,最好邻县都去,这附近矿工颇多,不仅限于灵丘一地,你们不要怕跑腿!”
“男浪满街逛,女浪倚门框,驴浪呱呱叫,狗浪跑折腿……”梁兴笑道:“俺们就当一回小狗好了。”
张瀚笑骂道:“就你废话多。”
他到底又看了一气,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兴奋和骄傲夹杂的神情。
眼前这里又算一块基业,等扩地百亩以上,盖成了几十排房舍,招募五千以上的矿工,然后立起五座高炉,这里的重要之处就不在新平堡之下了。
如果张瀚的改良之法成功,这里一年最少出精铁五百万斤,另外还有若干斤的钢材,他出的精铁,质量上应该远在普通的晋铁之上,不在闽铁之下,甚至比闽铁还要好些,产量来说,可能占到明朝总产量的四分之一或五分之一,这个成就,委实不小了。
第七十九章 远来
惟一限制产量再提高的就是矿工人数,重金招募可以解决,但挖取铁矿石和洗石的速度不是那么好解决,可能还要从别的地方买纯度高一些的铁矿石回来,不然的话,炼铁的速度过快,矿石数量不足,这也是个【创建和谐家园】烦。
总之,见步行步,一年之后,可能数了,从北门进来,直接看哪一家商号最大,最大的那一家就准定是了。”
说着这常威果然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四处打量。
其实也没打量几下,北门这里,东西街的两侧几乎都被和裕升占满了。
“和裕升骡马行,我的天,这么大的门首,里头一眼看不到边,这得多少骡马大车?人也得好几什么话,只是向着同样一脸错愕的常威,调皮的眨了眨眼。
常威倒也不恼,只苦笑道:“大姐,俺们还说叫表哥的和裕升给俺们打下手,帮俺们在这里落脚。现在看来,俺们可真是井底之蛙啊。也不知道,瀚哥还会不会理咱们……人家现在这么风光有钱,要是这么远路白跑出来,可是真真冤枉。”
“说什么呢!”女孩子白了堂弟一眼,俏皮中带着一点教训的口吻道:“亲戚之间,难道还尽是利益不成?谁教你这一套歪理,回头很该重重打他一顿板子,好好教训一下才是。”
常威知道自己这堂姐脾气,要是自己顶嘴,没准能叫父亲责罚一通,常威的堂姐叫常宁,相貌已经是万中选一的美貌,性格则是俏皮的表面下是大气稳重,自己父亲和伯父都宠着她,当然对常宁的见识,常威心底里也是服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