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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有财力和名气,但交情和人脉不是一两天积累的,比如某地的官员,李慎明可以见面就勾肩搭背一起去喝花酒,张瀚就不行,只能正正经经的说话办事,就算银子送到了,交情还是建不起来,他去打通关节,要比李慎明费力的多。
就算没有李慎明,张瀚也要找到张慎明王慎明,这是一个关键的角色,缺不得。
“老弟可否告诉我,北虏那边到底是搭了哪条线?”
“守口夷和监市官银锭台吉。”
“好,好!”李慎明两眼放光,击掌道:“老弟,你真是了不起。”
他又道:“哪一天,我们正经换个帖子,如何?”
当时结义兄弟也是常有的事,彼此换个帖子,那就是割头换命的交情。和后人把结拜和发誓当放屁不同,当时的人对这些东西还是颇为看重的,最少不会有人把结拜兄弟当夜壶,用的着是兄弟,用不着就塞床底,帖子一换,就算是正经的荣辱与荣。
张瀚笑道:“那是我高攀大哥了。”
“莫说这话。”李慎明摆手道:“兄弟手段了得,银锭这人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但城府颇深,手段也有,要不然【创建和谐家园】那边台吉好几百个,哪轮着他来当这个当口夷官?兄弟能攀上这条线,和银锭建立关系,咱这买卖确实能做起来。麻总兵那边,我能打包票没有麻烦,郑兵备想必就是兄弟自己去说清楚。还好,阳和副总兵调山西总兵,不然的话,倒是个麻烦。”
李慎明盘算起来,丝毫没有什么有碍国家大义的感觉,倒是叫张瀚凭白在事前担心。张瀚也发觉一个有趣的现象,当时的商人也好,士绅也罢,最多有华夷之防,也不是民族间的对立,而是纯粹的对落后民族的鄙夷,就象城里人瞧不起乡下人的感觉,真正的民族间的隔阂就是二百来年的仇杀,大同这里的人更恨的反而是北虏,而不是后来席卷天下的东虏,也就是女真人。
毕竟女真人一直在辽东,而且几乎是被大明压着暴打,强者对弱者自是恨不起来,相反有些怜悯,这些【创建和谐家园】不好好过日子,胡闹什么?
谁也想不到,也不会相信,来自白山黑水的女真人不仅后来占了辽东,还占了全辽,又在崇祯十七年入关,夺取了华夏江山。在夺取天下的过程中,强迫【创建和谐家园】递发,改装,易服,为此杀害了不下千万人。
至于李慎明等人,做事更不会为大明考虑,张瀚若说的话,李慎明只会当他在说笑。
第七十二章 庆功
天下是朱明皇族的天下,是勋贵和太监的天下,连官绅都很勉强,明朝的利益分配极为不合理,又没有高压统治,一边是分配不公,一边是管制宽松,这造成了上下离心,,手把手教他们做报表,学龙门帐,思维方式的改变是一点一滴的变化,非一日之功,这些事,李慎明不知道,在李慎明看来,张瀚是运气好到爆棚,和裕升这么一个原本中等水准的商号,居然藏着这么多水准很高的掌柜,这是一件叫他分外眼红的事情。
李慎明心里生了结交的念头,笑着道:“算了,我们老躲着也不是事,出去吧。”
张瀚自是无可不可,一出门,外头梁兴就笑道:“东主再不出来,我们就以为是躲着这一次的庆功酒了。”
“还真的能少了你们的酒?”张瀚笑骂一句,也是赶紧吩咐道:“上酒上菜,大家拼了一天,掌柜们也是担忧了一天,一起来痛饮一场。”
厨房是早就预备了酒宴,张瀚一声令下,酒菜就是齐涮涮端出来。
张瀚却是拒绝了自己这边先上,而是叫家下人把酒菜送到骡马行那边。镖师们今天运气爆棚,没有一个战死的,杀伤的土匪有近三十人,自己这边只有十来个受伤的,重伤的有两人,张瀚已经请了医生看着,他自己也抽空去看了两个重伤的镖师,私下问过,几个外伤医生都说问题不大,只要捱过今夜无事,日后慢慢将养就会好起来。轻伤的十余人中也有几个伤了筋骨的,日后恐怕很难动武,张瀚看他们情绪低落,自是安抚了几句,叫他们放心,就算残疾了也是商号养起来,不会叫他们落了个没下场。
再送酒席过去,镖师们有些低沉的情绪自会重新高涨起来。
当然,温忠发等十几人不在其中,他们被隔离了开来,得有好一阵子过后,才够资格继续在商号里做事。
第二轮酒菜送了来,摆在当间,张瀚请李慎明坐了上座,自己在主座打横相陪,周逢吉和梁宏也在这一桌,还有梁兴和王长富,杨秋几人。
坐在这一桌的便是张瀚现在最得力的班底,张春碍于身份,并没有上桌,只是在身后伺候着。这厮想必刚刚已经在厨房吃过,张瀚也不必去管他。
酒菜上来,梁宏便端着酒杯站起,笑着道:“今日李东主大驾光临,我等实在脸上有光,今日咱们东主带着镖师打败土匪,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再有李东主这般的大主顾上门,实在更是……”
“三柜,”张瀚听梁宏说的云山雾罩,笑着打断他道:“我和李大哥决定过几日挑个好日子,互相换帖子,以后就是兄弟相称了。”
“唉?”梁宏吃了一惊,脸上很快又满是笑容,这一次客套的成份少了很多,只道:“这般甚好,日后李东主有什么吩咐,在下一定照办。”
李慎明自是客气了几句,接着各人互相敬酒,李慎明确实是那种长袖善舞,极善交际的人,几轮酒敬下来,各人都是和他十分交好的感觉,甚至李慎明还走到老蔡那桌,先敬老蔡,然后向蔡九敬酒道:“听说这位小兄弟是建铁场的内行,我们来饮一杯,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多着。”
蔡九不想今日还有自己的事,当下红着脸站起来,嗫嚅着说了几句客套话,李慎明见人多了,知道这是一个脸皮薄的后生,当下呵呵笑着碰杯喝酒,多余的话便不说了。
张瀚却在这桌吩咐杨秋,说道:“赶紧挑得力的人,我有书信叫人连夜想办法出堡,赶赴蒲州把信送到,然后带着回执回来,我这里要准备几天,然后就和李东主去灵丘。”
杨秋现在不怕事多,也不怕繁,心气和几个月前刚当镖师操练时截然不同,现在他巴不得张瀚吩咐自己的事越多越好,当下一边挟着一块桂花鸭,一口咽了,笑着答应下来,然后起身就去安排,连酒也不吃了。
第七十三章 灵丘
张瀚今日也着实高兴,和众人都是碰杯,来者不拒,这里的酒因为新平堡是苦寒地方,大家都爱喝高度的烧酒,现在烧酒技术已经成熟,和后世的高度白酒相差不大,只是现在的酒肯定是纯粮酿造,和后世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兑酒不同,醇厚芬芳,入口绵柔,到喉咙后才感觉一股热力顺着食道沽沽而下,感觉十分给力,张瀚在后世时也是喜欢高度白酒,但几轮烧酒下肚,才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大意了。
好在他是东主,感觉不对就不饮了,也没有人敢真的灌他酒,待席终张瀚还撑着叫人安排李慎明到客房住下,张府虽不是太大,但好歹也是几进的院子,李慎明等人被安排在第一进旁边的套院,三间正房两间偏厢,够他们主仆住下和安置行李了。
张瀚自己现在住二进正屋,常氏住在第三进,那里房子更精致些,还有一个很小的花园,只有一垒假山和栽种了一圈花木,另外有一个小亭子,四周一圈铺设了鹅卵石的花园小径,常氏用罢了饭喜欢在这小花园里溜弯,锻炼一下身子,这也是张瀚的建议,走惯了之后,不走反而是难受了。
这阵子张瀚打算在堡里再买一套大的宅院,最少得十来进房子,花园也开辟的更大些,最好是有山石有水池,这样母亲颐养天年也更舒服些,不过常氏断然拒绝,只说过几年再说,现在各处都有不少用钱的地方,纵有些银子也不能用在这等事上,张瀚心知母亲说的是正理,也就罢了此议。
待他到得自己居住,两个丫鬟迎了上来,若平时他这里都是张春伺候,今晚乱哄哄的,张春到李慎明那里帮着打点,常氏在后院知道张瀚这里无人,便是派了她们过来,张瀚来时,一个丫鬟正把纱窗放下,窗子下头各点了一小把艾草,用来熏跑蚊子,这六月的天,蚊子已是有了,张瀚又不喜欢帐子,又没有空调和风扇,再放着那厚实的帐子,委实难受,家下人只得用这样的办法帮他通风驱蚊。
“怎地一身酒气?”杨柳心中无比欢喜,嘴里却抱怨着道。
她年纪和张瀚差不多大,身量比张瀚矮的真不错。”
杨柳心里有些突突地跳,她抿着嘴,心里也不知道怎地是好,究竟是往少爷怀里投,还是要怎样?这等事几个丫头私下里说起来都是话很多,待事到临头时,才知道自己毕竟什么也不懂,就算心心念念想和少爷亲近,身体倒是忍不住挣扎起来。
张瀚感觉到身体一阵温软,一股少女特有的体香直往鼻中钻进来,他身体立时就有了反应,颇有点按捺不住,杨柳这时低着头,脖间青丝之下是惊人的雪白,再往下探,眼光不及,想象力却是叫张瀚无比心动,恨不得立刻将这女孩子剥光光,就在这时另一个丫鬟端着碗过来,笑着道:“酒席上只怕不一定吃的饱,这里有一碗豆腐脑,下晚刚点的,少爷用不用?”
张瀚扭头一看,见那白白的豆腐脑上头倒着黑色的酱油和红色的辣酱,红白黑三色凑起来,他不知怎地想起被自己一枪打死的土匪,又想到战场上头破肠流的景像,顿时胸腹间一股恶气涌上来,再也掌不住,呕的一声,吐了一地。
……
张瀚和李慎明出行已经是六天之后。
已经是六月底了,天气十分燥热,行走在新平堡的街道之间,一股股热浪追逐而来,只有在房屋和树荫底下,有凉风习习吹来之时,还能感觉到一股阴凉。
对张瀚来说,只是没空调睡觉比较痛苦,其实真正的热度他倒是觉得一般。
在后世的城市热岛中生活过的人才知道那是真热,古人这个时候,环境保护其实也是一般,但没有热岛效应,空气也是真好,穿着宁绸的薄长衫,一阵风吹来,噼里啪啦一阵响,身上的热气也就一扫而空。
李慎明也是不大怕热,他这样身份的商人,走南闯北也是惯了,天冷天热都得忙活手里的事情,不仅有自己的事,也有上头那些大人物交办的事情,耽搁不得。
出堡时,张瀚和李慎明都牵着马,各人随从在后,正好遇着一个车队过来,大约二十多辆大车,均是骡马行新制出来的大车,车身改造,车轮,弹簧,转向轴都有,虽然距离张瀚心目中的真正的欧式四【创建和谐家园】车还差的很远,但毕竟已经甩了现有的中式大车十条街,李慎明见了就迎上去,上下左右看了一圈之后,赞道:“文澜,为兄吃惊于你的掌柜都是一等一的,现在才知道,你的工匠也是一等一的啊。”
马车其实是在张瀚一手指导下制成的,包括怎么制造转向轴这关键的部位都是张瀚的主意,不过这事他自然不会明说,只笑笑便罢了。
李慎明又问道:“每车能拉运多少?”
张瀚道:“原本的大车一车想走快些,就只拉两千斤,到三千斤就走的很慢,现在这车,每车运四千多斤,照样走的很快,若是路好些,六七千斤也照样拉得。”
李慎明先是惊叹,接着压低声音道:“就是说,日后往【创建和谐家园】那边,照样用这车去拉?”
“到【创建和谐家园】地界,用的车还要更牢固些。”
从长城出塞,不论是新平堡还是宣府一线,出塞后行程都是好几千里,道路也就是在草地上走,很少有现成的类似大明官道的道路,张瀚也是已经考量过,大车的铁制部件要更多些,打制的更牢固,零件最好是可以通用,这样维护也方便。中国旧式的大车不仅笨拙,而且木制为多,一旦损坏修理也很困难,但越是这样还容易坏,新制的马车不仅铁制部件多,铁的质量也要好,零件最好是通用,这样的话,长途万里来回,损坏率低,维护方便,运力自然是极为强悍,利润当然滚滚而来。
如果马车最终成为张瀚设想的那样,就算是塞外草原,其实也该奔走自如,俄罗斯广袤的大地上哪有那么多道路?那些哥萨克人从欧洲地界一路到中亚,再到西伯利亚,战争和【创建和谐家园】这几百年没有停止过,包括后来统驭庞大的帝国,整个俄罗斯帝国到处都是那种两轮和四轮的大型马车,不论是收获还是迁移,或是支撑扩张战争,马车的作用其实还在火、枪之上。没有后勤,难道火药和子弹加上补给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俄罗斯人靠马车能做到的事,凭什么张瀚和他的部下做不到?
所以灵丘之行,也是势所必然,日后造车用铁极多,总不能一直靠买,新平堡到大同镇闽铁的存量都有限,到远处买成本也大为增加,十分的不合算。
张瀚扬起马鞭,指着那些在进堡的大车,笑着道:“遵路兄,日后我们再出门,很可以坐和裕升的载人马车,那车比骑马还舒服。”
“到时候再说,还是骑马痛快些。”
李慎明不是没坐过马车出行,颠簸加气闷,还真不如骑马,他虽惊异于眼前马车的形制和运载的能力,但还真不相信,张瀚能制成坐着比骑马还舒服的车辆。
张瀚也不多说,扬鞭打马在前,李慎明哈哈一笑,自也是逐马而追。
……
“遵路兄,这位是鄙家的三叔公。”
一路风尘仆仆到得灵丘已经是七月初,路上走了五天,中间又休整了一天,每日骑马好几十里,听着轻松,其实是件很累人的事。
在马背上如果坐姿不确,一个上午下来就是腰腿酸软,下马后腿疼腰酸,疲惫之态尽显无余,张瀚和李慎明等人都是常骑马了,随行的蒋家兄弟和梁兴等人也是马术好手,就算这样,抵达灵丘县城时,所有人都是疲惫不堪了。
张学曾提前了两天赶到灵丘,拜会了一些相关人等,待张瀚等人打前站的人到了城里,张学曾就领着一群人亲自到城外来接,张瀚虽然是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先替张学曾和李慎明做介绍。
“原来是李先生。”张学曾还没有说什么,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士绅抢上一步,拱着手,满脸笑容的道:“学生李大用,曾经到大同拜谒过总兵官,远远见过李先生一眼。”
第七十四章 韩通
“李年兄不必客气,咱们还是同宗,生疏了不好。”
李慎明哪记得灵丘这个土财主,看那李大用的模样是穿着生员服饰,衣饰也很华美,这一次的事情是和开铁场立高炉有关,想必张学曾带来的都是和这事有关系的人,当下先认了同宗,上前挽住李大用的手摇了摇,状极亲热。
李大用笑的合不拢嘴,他确实是生员身份,但家里也是世代铁商,上次到大同就是卖些精铁给镇军,也是事先走了门路,不然凭晋铁的质量,镇军能收他家的铁才是活见鬼。李慎明是总兵府邸里专门负责这些事的,李大用的身份还够不着,远远拜见过一番也就当见过了,现在倒是和李慎明谈笑甚欢,他自是极为高兴。
“这位是韩通东主。”张学曾指着一个清瘦中年人介绍道:“本地东山的高炉,韩家有整整六座,是我们灵丘最大的铁商。”
韩通人很倨傲,三角眼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他是标准的地头蛇,县里上上下下的关系都打点的极好,家里土地多,佃农多,矿上的人手多,几千人听他号令,无疑养成了威福自用,擅作非为的脾气秉性,在灵丘,几乎没有人敢和韩家对着干。今次张学曾前来,带了好几封书子,州里和县里的正印官都打点到了,地方上也有不少相熟的士绅来往,然后张学曾才点出蒲州张家的子弟要来开办铁场,架设高炉,到这时韩通想反对也是感觉有些棘手,不好说直决裂的话来,但他的态度也是说明一切,在张学曾介绍时,只是冷冷看了张瀚一眼,连拱手都省了,在韩通看来,张瀚不过是未加冠的小子,凭自己的身家地位身份今日只是来看看虚实,和张瀚本人没有什么关系。
倒是李慎明过来拱手时,韩通勉强还了下礼。
李慎明的名号在大同镇肯定是稍有地位的人都知道的,麻总兵在外的产业都是他负责,长袖善舞,各地的关系都很硬,本地的知县是碍着体例身份,不然的话,估计连县大老爷都会出迎,韩通虽然骨子里傲气,表面上也得过的去。
“请诸位到城东的飞燕楼饮酒,”各人见过礼后,李大用笑呵呵的道:“张东主和李先生都是远来贵客,只是我们灵丘是小地方,实在也没有太多拿的出手的东西,这飞燕楼还算过的去,只能委屈各位了。”
张瀚提着精神,笑道:“李东主太客气了,我等在路上奔波多日,只将就着吃些就罢了,一至灵丘就有酒宴等着,实在叫人心感之至。”
李大用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手在袍袖里伸出来,让着众人道:“请,诸位快请。”
灵丘县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县城,也开着四门,连城门的名字也多,想来也不会太介怀了。”
众人闻言俱是微笑,这李大用自己只一座小炉子,在灵丘铁业这一块却是有说话的权力,看来果然是一个八面玲珑的角色。
韩通一时脸上露出得色,只是他这人大约生性阴沉,平时难得露出笑脸,这一笑脸上神色甚是难看,还不如不笑。
这时各人听到楼梯响动,接着一颗硕大的脑袋自楼梯下露出来,然后就是一个身形无比壮硕的大汉攀楼而上,这人的身量大约整个三楼无人能比,人站在楼梯口,简直如一堵砖墙。
这人意态也颇为豪雄,国字脸,两只眼睛大而有神,精光四射,虽然不少人扭头看着他,此人却是意态闲适,丝毫不以为意。
这时又有一人登楼上来,这次是一个相貌俊朗的青年,头上是四方平定巾,头发梳理的丝毫不乱,脸上也没有蓄须,面色白皙,身量高大适中,右手按着一柄宝剑,儒雅之余,还有一点豪雄之气。
“原来是孙会首和敬亭侄儿来了,给你们留着座,请快过来坐下。”
第七十五章 会首
张瀚这时才明白南边留着的一张空凳子是给谁的,那个孙会首就是前头的汉子,名叫孙安乐,是东山会的会首,名字取的安乐,但看模样是吃过苦的人,脸上皱纹很多,看起来并不安乐,他的侄儿是孙敬亭,有秀才功名,却跟着孙安乐打理东山会,被灵丘士林中的人不齿。
孙安乐皱了皱眉,不理会一脸笑的李大用,大步过来坐下,孙敬亭微微一笑,直接按剑站在自己叔父旁边,拒绝了李大用叫加凳子坐下的好意。
“我酒已经吃好了。”韩通一脸不悦,放下筷子,对着张瀚淡淡说道:“张东主要来弄这行当营生,韩某无甚话可说,只有一宗,莫要被人挟持,坏了这行当里的各种规矩就好。”
说罢起身,也不向旁人说话,就在自己几个家奴的簇拥下,昂然而去。
李大用见张学曾脸上神色不好看,只得停住打算送行的脚步,向着张瀚和张学曾解释道:“韩东主毕竟是这行里最大的东主,说实话也是张东主是蒲州出身,这里上下均打点到了,不然韩东主可不是好相与的,上次有几个开封过来的想在咱这里开铁场,到底也没有开成。”
看来李大用对韩通也颇多不满,只是积威之下很难反抗,韩通一走,他也就隐晦的指出,韩通不是好打交道的人,在此之前,势力不足的都是叫他排挤走了。
这时孙安乐才开口道:“他见我来,必定心中想为甚请我这厌物过来。只是他再豪横,我东山会也不惧他,韩家做了多少恶事,众人心里都是清楚,若不是我这东山会保着,灵丘的各家铁场早就叫韩家吃光了,外路人不要说来开铁场,就算来买铁的又叫韩家坑害了多少人!”
张瀚一直盯着孙安乐看,当时的会首团头,多半是衙门里得势的公人勾结地方无赖形成的恶势力,论起为非作歹,这些地方的会首比后世的【创建和谐家园】要恶的多,地方上的那些下九流的勾当,十之七八多是垄断在这些人的手中,作奸犯科的事都离不得他们,只是张瀚眼中这孙安乐气宇轩昂,眼中藏着一丝正气,和张瀚印象中的那些会首截然不同,孙安乐身后的孙敬亭更是正气凛然的模样,这对叔侄完全不象是那些普通的会首团头的样子。
听了孙安乐的话,张瀚才隐隐感觉到这东山会不是那么简单,现在看来,没准就是当地的缙绅家族和孙安乐联手成立的一个自保的组织,韩家太强,别家太弱,韩家行事又太过霸道,这使得其余的势力整合起来,联手相抗。若是不然,恐怕早就被韩家给吞了下去。
李大用不出声,但态度明显是在孙安乐这一边,其余几个有钱场的缙绅也是一样的态度,他们对孙安乐是支持的,只是碍着身份,不好公开发声。
孙安乐又转向张瀚,沉声道:“张东主也是有势力的,韩通那人行事霸道,若张东主没势力也进不来,立高炉这些事咱们帮不上忙,这是张东主自家的事,找矿工,还有矿上的一些杂事,希望张东主能和我们东山会合作。咱们这会,说起来五千多人,大半都是矿工和与铁场相关行当的人,张东主应是都用的着。行规拿多少,咱们就拿多少,有什么要东山会出头的事,咱们也不会坐视不理。只盼张东主有些仁心,不要和韩家学,用克扣咱们矿工血汗的钱去肥自己的腰包……我的话就是这么多,说完就走,酒是不吃了。我那些兄弟每日吃杂粮野菜,还得做重活,我在这里大鱼大肉,叫人知道了怎么服众。”
这人是个会首,底下还几千人,却原来是这般脾气秉性,怪不得布衣芒鞋,看打扮象一个下苦的矿工,一点不象管着几千人的会首。
孙安乐说完就真的起身,他礼数比韩通周全些,罗圈一揖,这才转身离开。
孙敬亭也是一样,向众人揖手告别,张瀚等人均是起身送行,刚刚有韩通盛气离开,又有这叔侄这般做态,待李家叔侄离开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感觉今天这顿酒吃的特别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