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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者三部曲 》-第 7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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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亲爱的富凯,你知道,我一向是最为信任你的,”新王清晰可辨地打了个哈欠:“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无论你得到什么消息,都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他躺下,拉了拉身上的毯子:“尽你所能,不用太过惶恐,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会因为无法避免的灾祸而苛责臣子的国王。”

      “毫无疑问,”富凯说:“那么,我先告退了,愿您能够得到一个安详的美梦,我的陛下。”

      新王从帐幔里伸出一只惨白细瘦的手摇了摇作为回答与允许他离开的标志。

      ≈≈≈

      李奥娜在外城的边缘勒住马匹,她一边安抚着高大而健壮的灰色牡马,一边从自己的次元袋中取出四只马蹄铁,它们被施加过魔法,无需敲打就能固定在马匹的蹄甲上,并且能减轻马匹与骑手的重量,召唤小型的风元素支托马蹄,让它们能够不费气力地以普通马匹三倍的速度奔跑,但李奥娜忘记了王庭中的马匹都是有人精心服侍的,灰色牡马的蹄甲上已经敲上了马蹄铁,正在她蹙眉考虑是否要从次元袋中翻找工具来拆卸掉它们的时候,那只距离魔法马蹄铁最近的普通蹄铁突然自己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银色光芒的魔法马蹄铁。

      从未经过此事的灰色牡马不安地躁动着,李奥娜连忙拉住它,在用一块蜜糖贿赂与安抚了牡马后,她捡起落在地上的四块沉重的旧蹄铁——李奥娜先是想要将这四块脏污的蹄铁丢进周围的荆棘丛里,但考虑再三后,她还是将它们放进了次元袋,就连钉子也被她一根一根地捡回来放进装有零散钱币的小皮囊里,谁知道这些魔法用具会不会在附着的法术消失后也随之损毁呢——她听过吟游诗人吟诵的一首长诗,里面就有一个国王因为丢失了一根马蹄铁的钉子而输掉了一场战争,然后是他的性命,他的国家——李奥娜可不希望自己也犯下这样的错误。

      完成这项小小的工作后,李奥娜又从次元袋里取出一个挂坠,这只挂坠比她之前用来放置她与伯德温头发的挂坠更大一点,打开后可以看见一副李奥娜的小像,但只要掀开上面的画像,就能看见下面的小像——伯德温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奥娜从不敢把它戴在自己的脖子上,从而避免了被他的父亲得到第二件更为确凿的证据——这幅小像并不仅仅是一幅单纯的画像,它是李奥娜私下用一个珍贵的符文盘与一个法师做的交易,颜料里掺杂了伯德温的头发与他自愿献出的血,凭借着这个挂坠,李奥娜能够感知到他的位置——在向他靠近或是他靠近李奥娜时,挂坠会发热。

      挂坠制作的时间是在四年多前,那时断绝了再有一个儿子的希望的老王将李奥娜接回王庭,预备将她当做自己的继承人,所以在伯德温回到王都时他让李奥娜一起接见了雷霆堡的主人,并要求他向这个几乎可以做他女儿的少女降下膝盖,献上他的忠诚……李奥娜至今仍在怀疑自己那时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勇气,抛下侍女与女官,在回廊里阻截住伯德温,匆匆向他要求了一滴鲜血。

      她记得那时候的伯德温十分愕然,但还是满足了她的要求,也许对他来说,不过是为了满足一个任性孩子的奇思妙想。但对于李奥娜来说,这枚挂坠就像是她的信仰,在伯德温回到雷霆堡时,挂坠只有着极其微弱的热量,微弱到李奥娜必须用冰块摩擦细嫩的面颊后紧贴着它才能感到一丝温暖,但在伯德温回到王都时,它就会暖和的像是一枚活着的心脏。

      现在它将指引着李奥娜来到她爱着的人身边。

      李奥娜将挂坠贴在嘴唇上,东南方向,挂坠散发出来的热量最为明显:“等我。”公主说,将挂坠的链子套回脖子,挂坠投入衬衫,让它紧贴着自己的肌肤。

      ≈≈≈

      狄伦唐克雷以及其导师对李奥娜手中的魔法器具一无所知,否则的话,他们的工作也许会更简单一些,但李奥娜在这件事情上非常谨慎,她所选择的法师并不是诺曼人,他是随着路泽尔大公的使者一同前来参与某个庆典的——就是那个老王为了向他的臣子与子民们展示他的新继承人的庆典,李奥娜在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抓住了那个法师,借口要逃开可恶的剑术教师而请他制作了这个魔法器具。

      红袍术士奥斯塔尔进入了自己的占卜室,与镀满了秘银的大房间不同,术士的占卜室被一种深黑色的木材包裹着,这种木材十分坚硬,并且是从深达百尺的湖底捞起来的——在此之前,它已经在里面浸没了上千年,湖水的阴冷像是已经沁透了每一根木芯,就算是没有施加任何法术,它们都会散发出阴冷的寒气。

      占卜室里只有一个松软的坐垫,一个恶魔脚爪做成的支托,托着一个有着婴儿脑袋那么大的水晶球。

      奥斯塔尔在坐垫上坐下,面对着水晶球,低声念诵触发这个魔法装置的密语,水晶球先是腾起了一阵浓厚的白色雾气,雾气旋转着,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有些很像是怨魂在凄厉的无声呼喊,而有些却像是鸟儿在拍打翅膀或是昆虫在转动复眼,术士知道它正在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伯德温唐克雷。术士原本想要说出这个名字,但他旋即改变了主意,因为伯德温已经被剥夺了姓氏,而在这个大陆上,叫做伯德温的人不在少数,毕竟这个名字象征着勇武的战士,许多骑士都会为自己的长子取这个名字——盗贼葛兰!他坚定地说。

      水晶球中的雾气旋转着,旋转着,而后缓慢地散开,它给红袍术士呈现出了一个城市,奥斯塔尔仔细地辨认着,发现那是一个位于七十七群岛的混乱之城,不,他们不会去哪儿。

      另一个叫做葛兰的盗贼。

      “错误。”奥斯塔尔说。

      水晶球中的雾气再次凝结起来,在几个呼吸后重又变得清晰,这次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术士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群黑色的秃鹫,它们正围拢着几具尸体大吃大嚼。

      “错误。”奥斯塔尔说。

      之后水晶球再度显示了好几个地方,但都不是红袍术士想要寻找的那个人。

      有时他真不明白凡人们在想些什么,葛兰在通用语中是狭窄的山谷之意,人们也用它来比喻阴沉古怪,命运多舛的可怜人,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父母愿意为他们的孩子取上这么个不祥的名字。

      水晶球第七次变得清澈透明时,术士看到了一片狭长茂密的林带,伴随着一条细而明亮的水流,他闭上眼睛,高地诺曼的地图在他的识海中展开。

      他集中精神,水晶球中的画面逐渐扩大,在即将触碰到最高的树木的顶端时,术士停止了,他知道施法者是能够在一段距离内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窥探的,他做了一个手势,念诵咒语,水晶球闪出代表着生命的亮光,起初它们如同星光那样稠密,随着法术的筛选,它们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了五颗。

      伯德温、精灵游侠凯瑞本,法师克瑞玛尔,弗罗牧师梅蜜,盗贼葛兰。

      “找到你们了。”奥斯塔尔轻声说。

      ≈≈≈

      狄伦展开地图,恳请他的导师在地图上指出这个位置的时候,术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他说:“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要求我施展法术将你们直接送到那儿?”他弹动手指,地图刷地一声卷了起来,差点夹住狄伦的手指:“或是说,你在怀疑我的能力,狄伦?”

      即便红袍术士一直表现的十分宠爱与纵容他的小【创建和谐家园】,狄伦仍旧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放下膝盖,匍匐在导师的脚下,祈求他的宽恕。

      “起来吧,我允许你暂时留着你的舌头,”术士说,狄伦好于德蒙,但对他来说,无法成为术士的【创建和谐家园】永远只是一枚不那么有价值的筹码,所以,像这种在他的塔里可能会招致被活活剥掉整块背部皮肤的质疑只得到了一句戏谑般的恐吓:“将你的法师们召集起来,我会打开一个传送门,将他们转送到距离罪人伯德温最近的地方。”(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队伍(二十五)

      精灵游侠压熄篝火,深灰色的余烬中依然跳跃着暗红色的光点,一缕淡薄的烟雾从它的深处袅袅升起,升向宝石蓝色的天空,树木如同林立的长矛一般攒刺向天空,深黑色的剪影留下的圆形空隙中魔法星河清晰可见——今晚的星光格外明亮——对于魔法能量十分敏感的精灵既可以看见魔法星河投下的光芒,也能看到普通星辰投下的光芒,它们都是如同水流那样的干净与冰冷的光,只是魔法星河的光更为璀璨一些。

      林中鸟儿已经安歇,但一些习惯于并喜好在夜晚出行狩猎的动物正在睁开眼睛,活动身躯,现在是它们的时间了——一行从大到小排列的刺猬正从人类的临时宿营地经过,灰白色的尖刺就像人类的盔甲那样顺服地贴在身体上,最小的一只完全可以躺在精灵的掌心里,而最大的一只也不过有柚子那么大。

      带着林间独有清冽气息的风拂过精灵的鬓发,扬起他的兜帽,精灵能够嗅见其间浓厚的水汽,因为有一条宽阔绵长的河溪伴随着林带延伸,它的支流偶尔会出现在林间,虽然只能支托起孩子们玩耍的木船,有时又消隐在密密麻麻的叶子与花朵间,无论你怎么找也找不到,就像被顽皮的小魔怪施加了魔法。

      凯瑞本的姬鴞哥舒拉从精灵的怀里探出脑袋,从他的手臂跳到头上,一振翅膀就飞向了深黯的林间,它在黄昏时分已经从它的大朋友,以及法师手里分享过了他们的晚餐,但这并不妨碍小姬鴞再来一顿美味的夜宵。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凯瑞本身后响起,精灵回过头去,不那么意外地发现是他的半个族人,黑发的施法者克瑞玛尔。

      “我以为你还要睡上一会。”精灵说,同时给了他一个捉狭的笑容:“跳舞可是件相当耗费体力的事情,”随之他略略收起了笑容:“你觉得还好吗?克瑞玛尔,我觉得你大可以回去休息一会,施法者需要充足的休息。”

      “你也需要。”克瑞玛尔说,事实上这个身体可以整日整夜不眠不休,也可以长达数日地不去补充一点食物与饮水,现在这么做只是为了遮掩他们的真实身份以及异界灵魂处于情感上的满足。

      “精灵所需的睡眠时间从来就是人类的一半,葛兰会在四分之一个夜晚后来接替我。”凯瑞本笑了笑:“龙葵对你的影响消失啦?”

      “我一直很清醒,”克瑞玛尔苦恼地说:“只是……非常兴奋,”他看向精灵:“事实上,直到现在,我还是有点想要做些什么,我无法入睡,也难以冥想,所以我想出来走走,和你说一会话——我保证只要一小会儿我就乖乖回去睡。”

      “梅蜜有点太过自作主张了,”凯瑞本说,他俯低身体,捡起潮湿的树枝,熄灭最后一点火星:“明天我会和伯德温谈谈。”

      “绝对需要。”异界的灵魂表示赞同,他几乎能够猜到明天巫妖将会用怎样的一种眼神来看他,上次在星光河上的事情曾经的不死者至今也未能探出究竟,异界的灵魂真诚地希望今晚的事情也能如前者一般被吹散在风里——而且梅蜜的做法,正如盗贼所说的,是一种非常危险与自私的行为,如果不是异界的灵魂“醉了”……她的处境将会异常难堪。

      “她是有目的的,对吧?”异界的灵魂看向被茂密的树叶遮蔽着的地方,他们当然不可能带着帐篷,法师与精灵的次元袋,还有盗贼从半龙半恶魔那儿偷取来的次元袋都是那种极其小巧的,为了储存金币、宝石以及珍贵的魔法器具所准备的,不会被暴殄天物地用来装配帐篷——也装不下,但只要在有植物的地方,精灵就不会睡在粗糙的岩石上,凯瑞本催生的藤蔓与树木交织起了几个精致的三角小屋,高高地悬挂在树木的腰部,既安全又温暖。

      凯瑞本预留了梅蜜的位置,一个单独的小空间,但她不带一丝犹疑地选择了伯德温,而伯德温似乎也没有拒绝。葛兰是目视着他们是如何纠缠在一起的,克瑞玛尔看到他独自一人站在一根树枝上,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黄光,就像是狼或是豹子;他察觉到法师正在看着他时,他垂下头,向克瑞玛尔微微一笑,克瑞玛尔很难形容这种笑容,它像是由四份凝固的讥讽,三份无情的嘲弄,两份刻毒的憎恶以及一份酸楚的怜悯糅合而成的。

      “她倾慕伯德温。”凯瑞本说:“弗罗的牧师想要表达对一个人的倾慕,奉献出自己的身体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他迟疑了一会:“但她们的倾慕是短暂的,不确定的,她们没有长久稳固的爱情观念,比起无趣悠长如同溪流的相守她们更喜欢如同火焰般炽烈的片刻欢愉,从没有哪个弗罗的牧师会永远地留在一个男人身边。”

      “以前也是吗?”克瑞玛尔问:“六十年前也是?”

      “嗯。”精灵说:“弗罗的牧师是属于所有男性的,她们不会与某人缔结婚约。”

      “她们会有孩子吗?”

      “大部分弗罗牧师都能用药物与祈祷而来的药水令得自己不会轻易受孕,”精灵说:“但她们有时也会想要孩子,抑是偶尔出了事故,那么她们就会把孩子生下来,如果是男孩,一生下来就要被送出神殿,如果找得到父亲,就交给他的父亲,如果找不到或是不能确认,那么他们会被丢弃在路旁;但若是女孩,她们会被留下来,被弗罗牧师们合力喂养长大,等她到了十五岁,一般而言,都会自愿成为弗罗的追随者,一个新的牧师,就是这样。”

      克瑞玛尔沉默了一会,他知道这种牵涉到神祗的事情没有他置喙的余地:“没有例外吗?”他问:“会不会有弗罗牧师爱上一个人,而后想要和他长久地在一起,做他的妻子呢?”

      “或许有,”凯瑞本说:“如果一个弗罗的牧师不愿意再追随她的女神了,那么她的脸上和乳上都会被烙上烙印,作为一个伪信者与无信者被驱逐出去,她就可以与别人缔结婚约——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弗罗的牧师们几乎都已经习惯了朝三暮四的生活,尤其是如今的弗罗的追随者们,她们贪于享乐,放浪形赅,拒绝受到任何管束与制约,就像我们看到的——梅蜜所做的那些事情,她们很少会愿意为别人考虑,有时甚至连明天的事情都不愿意去想,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够适应一个凡人辛苦平淡的生活呢?”

      “等我们离开了高地诺曼,”精灵说:“确定逃过了他们的追捕,那么,弗罗牧师最好的安身之所还是弗罗的神殿,据我所知,龙火列岛上有着为数不少的弗罗神殿,我们可以将梅蜜放在其中的一座里。”

      克瑞玛尔点点头,这是再好也没有过的了,作为一个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灵魂,他对于能够支起半边甚至更多天的女性抱持着尊重与敬爱的态度,也因为如此,他实在无法在梅蜜身上找到能够令自己为之改观的地方。

      就在克瑞玛尔站起来,想要对凯瑞本说声晚安,回到自己的藤蔓小床上试试冥想的时候,一个特殊的客人打破了他与凯瑞本之间的宁静。

      “唧!”深褐色皮毛的水獭说。

      “怎么啦?”克瑞玛尔问,一边施放了他的法术,以保证能够与水獭互通讯息——就是那只一直坚持不懈偷吃盗贼战利品的水獭,盗贼想要剥掉这只小贼的皮,然后把它放在火上烤。但黑发的施法者制止了他的泄愤之举,他们并不缺少食物,而且这只水獭令克瑞玛尔想到了居住在灰岭的水獭白脸儿,他和凯瑞本离开之前它已经做了父亲,不知道等到他们回去,还能不能看到水獭婴儿身上的白绒毛,水獭总是长的很快——他不但救下了这条水獭的小命,还给了它一尾烤鱼。

      他和水獭说好了,它会为他们提供一整晚的警戒服务(就这点而言,这只水獭可比白脸儿有职业道德的多了),明早施法者再给它三条不小于小臂长度的鱼。

      只是个玩笑,施法者最初是这么想的,他并未想到一条潜藏在河流底部或是洞穴里的水獭能给他带来什么有用的讯息——而且水獭能知道人类的骑士与士兵长成什么样子吗?

      水獭确实不知道人类的骑士与士兵长成什么样子,但他知道有一群用两只脚走路的怪物毁掉了它的巢穴,它愤怒地比划着,那些怪物是突然出现的,生长着如同石头与血般颜色的皮毛,它们从一道它从未看到的洞穴里钻出来——那个洞穴是方形的,闪着白天天空的光。

      克瑞玛尔一边听,一边迅速地撕开一卷卷轴,同时还向凯瑞本转述了水獭的话。精灵游侠与施法者对视了一眼:“传送门,”凯瑞本说,卷轴上的魔法开始流动,精灵很快分辨出这是一个防止追踪的法术。

      “我们必须立刻走。”精灵说,然后他看到了葛兰,葛兰像是根本就没休息过的那样装束整齐,腰带里挂着他的皮囊与短剑,颧骨上带着病态的潮红。

      “伯德温与梅蜜呢?”他说:“他们大概还沉溺在甜蜜的好梦里呢。”

      “我去叫醒他们。”精灵说。

      克瑞玛尔向盗贼颌首示意,而后陷入了出神状态,接下来他将要施放另一个传送门。

      盗贼敬畏地看着空气中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光点,而后拉长成一道直线,大约有一个人伸开手臂那么长;直线的两端又各自垂下了两个光点,光点再次拉长,垂下的长度能够与一个成年男性的高度齐平,之后它们的终端向内折,在连接后,线框内开始闪烁起如同薄雾般的光亮。

      梅蜜在伯德温的帮助下跳下树床,精灵跟随在后,紧紧地抿着嘴唇。

      “这些树怎么办?”葛兰说:“他们只要一到这儿就能发现我们来过。”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克瑞玛尔说:“是否留下痕迹与他们是否会追踪到我们无关。”他担心的是有人记忆了追踪传送门落点的法术。

      “我们要去哪儿?”梅蜜抓着自己的丝袍。

      “我也不知道,”克瑞玛尔说:“只希望它别把我们丢回诺曼的王都。”

      “绝对不会,”精灵说:“我们与诺曼王都之前已经超过了一个传送类法术所能到达的距离。”

      ≈≈≈

      传动门的嗡嗡声在法师们的身后消失,他们隐晦地相互查看,不由得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传送类法术大概是所有施法者们最为喜爱的法术之一,几乎每个能够施放它们的法师都会在自己的法术书上记上相关的法术并给它们在自己的记忆中预留一个位置。问题是它也有不太好的地方,除了传送术能够传送的距离较短之外,传送类法术的落点也是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每个法师在学习这个法术的时候都被自己的导师耳提面命过(只要他的导师不是那么邪恶),那就是无论是传送术还是传送门,落点最好是施法者们能够看见或是熟悉的,你绝对不能贸贸然将自己传送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去,因为你很有可能被卡在泥土里,岩石里,又或是一个法师的身体里,不开玩笑,确实有过这样的惨事发生——一般的转送门法术无法确定位置是让许多法师为之胆寒的地方,传送门只会开在虚空,问题是他们不知道穿过门后自己会不会落进浩瀚无垠的大海里,又或是位于一座喷吐着岩浆的活火山里……但确实有强大的法师能够将侦测类法术与传送类法术结合起来用,这样他就能将自己或是别人传送到他从未去过,但在法术的帮助下看到过的地方。

      而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名字的术士?

      大部分法师对术士可谓又嫉妒又鄙视,他们总觉得术士都是一群凭借着血脉胡作非为而又不学无术的家伙,后者的力量或许能够如同魔鬼一般的强大,但在法术的精妙使用与深刻理解上,术士是绝对无法与法师相比的。

      而且这不是一个传送类法术所能达到的距离,而是三个。

      所以在狄伦唐克雷提出这个方法时,他们最初是拒绝的……

      但它成功了,并且非常正确,正确到第一个跳出来的法师不小心砸坏了一个他们在传送门彼端看到过的水獭巢穴。

      法师们的脸有点疼。(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队伍(二十六)

      现今正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那一刻,闪耀着光芒的线框在虚空中打开,内里呈现出一层如同薄冰的银蓝色薄膜。首先轻巧地跳出“门”来的是盗贼葛兰,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落在某个植被丰茂的小小庭院里,一棵在高地诺曼并不那么常见的橄榄树覆盖了庭院的南角,它枝叶稠密,郁郁葱葱,开满了芳香的白色小花,盗贼的突然来访震动了它的一根细枝条,花朵从上面扑簌簌地落了葛兰一身。

      葛兰移动身体,让开位置,从“门”内陆续走出了伯德温,凯瑞本以及梅蜜,黑发的施法者是最后一个,他走出来的时候那扇“门”也随之变得黯淡,透明,而后消失不见了。

      “我们这是在哪儿?”

      “可以确认的是我们仍在高地诺曼境内。”凯瑞本指了指庭院里用于装饰的大理石雕像——狰狞嗜血的兽人与肌肉纠结的战士正在勇武地彼此厮杀,它们手持的武器与盔甲都是青铜的,斧头与宽剑的剑刃闪烁着代表着锋锐的寒光,并且是活动的,如果有敌人侵入,主人可以随时将它们取下使用——精灵游侠游历过许多地方,但采用这一做法与保持这一传统几乎只有高地诺曼人。

      “很一般的雕像。”梅蜜说,她将手放在雕像上面,雕像的线条十分粗犷,表面也未曾经过更为细致的打磨,抚摸上去就像是在抚摸一块未经处理的岩石,但无论是兽人还是战士的形态都捕捉的相当精准传神,当有人凝视着它们的时候,甚至会以为自己听到了兽人疯狂的吼叫声与战士不遑多让的呼喊声。

      “你以为这会是什么?一尊魔像?如果这是一个施法者的庭院,”葛兰说:“那么你的手早就被它们斩掉了,牧师,”他满怀厌倦地说:“而我们也不可能站在这儿说那么久的话也见不到一个前来迎接我们的人。”

      他向黑发的施法者鞠了一躬:“最主要的,我们的法师可不会那么莽撞地将我们丢进另一个施法者的领地里。”他满怀崇敬地说。

      真抱歉,异界的灵魂在心里说,这个法术的落点确实是不可控的——但如果这是一个施法者的宅邸以及庭院,那么这个法术将会被中断或是扭曲,我们也就到不了这儿啦。不过他最终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去做多余的解释。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住宅,”凯瑞本的眼睛在微光下能够看到比伯德温与梅蜜更多的东西:“可能是属于一个退役骑士的。”

      “它是那么的死气沉沉。”梅蜜喃喃地道。诚如她所言,精灵举目四望,见不到一扇亮着灯光的窗户,按理说,每个宅邸中,这个时刻最为忙碌的莫过于厨房,因为主人们都会在黎明后起床,所以早上的餐点必须在此之前准备妥当,粥汤需要烧煮,面包需要烘烤,还有约定的商贩送来的各色新鲜食材需要检点处理,内宅的仆人们需要更多的木炭来将房间烧暖,所以说,此时的厨房中应该是明亮并且热气腾腾的——但精灵什么都没能找到,炉火的热量,食物的香气,仆佣的嘈杂,商贩与厨房主管的争论……都没有,整个庭院与宅邸陷在一片可怕的死寂之中。

      “也许它被废弃了。”伯德温说,虽然他也不觉得这会是个正确答案,他从雕像上拿下宽剑,在微弱的光线下打量它,原本亮光灿灿的金属武器在堕落的圣骑士手中迅速地腐蚀了,剑刃上生出了厚厚的深绿色铜锈,伯德温只略微用了点力气,连接着剑刃与柄的地方就被他捏断了,残破的宽剑掉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地碎成了好几片——这才是真正被废弃的庭院里应有的景象。

      他们沿着连接着庭院与住宅的长廊前进,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包括厨房,厨房里的配备可以说齐全的奢侈,从泥罐,陶罐,铅壶与锡壶,再到铁质的大锅,烤肉的叉子与刀具,应有尽有,而且令人惊奇的,它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被丢弃在原地,并没有人来偷取和抢走它们。凯瑞本打开一口锅子,里面还有着半碗分量的黑麦粥。

      “你嗅到了吗?”克瑞玛尔悄声问。

      “血的气味。”凯瑞本回答,那是一种腐烂的,腥臭的,像是在暑热天暴晒了很久的内脏散发出来的气息,在庭院里的时候,它并不明显,几乎被橄榄树的花朵散发出来的芬芳完全遮掩住了,但一进入宅邸,进入房间,那种血腥气就变得浓重起来,葛兰也一直皱着眉,对血腥味十分熟悉与敏感的伯德温也是,只有梅蜜一派茫然,她或许只是觉得房间里的气味实在是太过浑浊了。

      凯瑞本指给克瑞玛尔看炉床边缘,厨房里的炉床很大,能够同时放下两口铁锅,靠近炉床右侧的角落里,撒着一层厚厚的草木灰,草木灰的颜色发黑,并不均匀,“有人在这里流了血,”精灵说:“然后他们用草木灰遮盖住了它。”

      “还不止一处呢。”葛兰说,作为盗贼,他同样能在光线微弱的地方看清东西,的确,如他所说,厨房里很多地方都覆盖着草木灰,只是有些地方被纷乱的脚步踢碎了,“还有一些痕迹他们并未掩盖,”盗贼提起一个倾倒的藤筐,藤筐原本应该是被用来装着鸡蛋或是鸭蛋的,里面铺着很厚的稻草,稻草扑撒了一地,盗贼用脚尖拨拉开稻草,下面是一块黄白色的麻石,麻石是一种质地易脆,色泽暗沉,又容易吸入水分与颜色,并有着诸多天然瘢痕的劣质石头,但因为价格低廉的关系,人们常把它用在厨房与仓库里——这块麻石就是裂开的,只是不知道是在铺设之前还是铺设之后留下的——裂纹贯穿了整块石头,最粗的地方有手指那么粗,而最细的地方也能塞进一片指甲,血迹不但在麻石的表面形成了一块犹如融胶怪形状的深色,还流入了缝隙,它们凝固后在缝隙里堆积起来,就像是谁曾试图用拙劣的手法修补这块麻石似的。

      一个人如果流了这么多的血,他的现况可能不会很好。若是厨房里的血都是属于这一个人的,那么他应该已经进了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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