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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者三部曲 》-第 5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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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我们动作够快,”曾经的不死者说:“在新王还未来得及在众人面前审判伯德温之前就把他带走——那么,从某个方面来说,伯德温还不是个罪人,因为他的罪名并未得到确凿的认定,我们只是带走了一个朋友,免得他在失去自己的庇护人后遭到冤屈与折磨——据我所知,伯德温深受民众的尊崇,后者会相信他的话,保护他,支持他,而不是如王都的贵族们争着想要剥下他的皮……唉,一个蒙受不白之冤的可怜人,一个受苦的英雄,一个坚贞的骑士,吟游诗人准能为此编出十来个兀长曲折的美妙故事来,这样无论他之后想要做些什么,生存、辩白、赎罪或是为另外的国家或是领主效力……”

      “只怕没人会愿意接受一个失去了泰尔眷顾的骑士。”凯瑞本说。

      未必,巫妖暗暗说道,他导师的塔里可养着不少这样的小可爱呢,“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作为一个泰尔的骑士,单单一个渎职就已经足以令他失去神恩了。”而且作为一个曾经的不死者,巫妖对伯德温和国王之前的关系一点儿也不看好,国王那股惺惺作态的模样几乎能令一具骷髅呕出他的灵魂之火——只有那个顽固天真的泰尔骑士才会对种种违和之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拉开帷幕,几个侍从正匆匆忙忙地一边高呼着“老王已死,新王万岁”一边举着长矛穿过走廊,两个侍女探头探脑地混杂在队伍里面,巫妖和凯瑞本没费多大力气就顺利地缀上了他们。

      连续改换了几支队伍后,凯瑞本由衷地感谢起自己听从了克瑞玛尔的建议——王庭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侍从与女官们有向外跑的,也有往里走的,森严的防卫由于失去了主事人而变得杂乱无章,一些消息灵通的贵族已经设法进入了王庭,他们带着自己的侍从和女官,聪明的那些争着去觐见约翰公爵,也就是现在的新王,而蠢的那些竟然在询问王女李奥娜公主身在何处,难道他们以为那女孩还能成为一国之主吗?

      但他们给了凯瑞本与巫妖极大的帮助,原本在王庭中行走,陌生的面孔必定会遭到阻截与盘问,可是现在呢,谁又能管得了谁,谁有愿意去管谁呢?

      庭院里甚至没有燃起火把,无垠的天穹犹如珍贵的黑曜石那样清澈深邃。

      王庭的监牢是一座独立的高塔,塔里的房间被一些身份高贵的囚犯占据——譬如说,某场战役的俘虏,不是国王就是领主,或是富有的骑士,他们在等待家人给出赎金的时候将会受到重要宾客般的招待,美食、好酒、仆人,吟游诗人会【创建和谐家园】为他们弹奏乐曲,吟唱诗歌,如果他们愿意,偶尔还能参加一两场在王庭内举办的比武大赛——当然,不会是伯德温,李奥娜公主给他们画了一张粗陋的地图,指出塔下的三个通道,这三个通道分别通往二十余间地下牢狱,她的父亲在确定她为继承人后带着她下去一一点数过——里面的罪人在她父亲看来都是罪不可赦的,其中令李奥娜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一个曾经的领主,因为拒绝向国王交付骑士与赋税而被宣判为逆贼,在大大小小连续五次战争后他被得胜的国王投入监牢。拴在手脚之间,过短的铁链令得他只能爬行,膝盖能够见到骨头,十指指甲翻卷,就像是植物的触须,眼睛布满了白色的雾霭,已经瞎了,但他牢牢地记得仇人的气味与仇人的声音,国王缓步经过时,他用头和肩膀撞击着铁笼呵呵嘶吼,嘴巴里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就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李奥娜无数次地做过被这张可怕的黑洞吞噬下去的噩梦。

      而他是整座监牢里情况最好的罪人,李奥娜无法想象伯德温成为其中的一员会是个什么样子。

      囚塔大概是现如今唯一一个能够与新王居住的高塔有着同等戒备力量的所在,凯瑞本和克瑞玛尔很容易地就找到了两个隐蔽起来的法师,不下三打的骑士与士兵,至于塔里究竟如何,还不得而知。

      值得庆幸的是那两名施法者并不是高级法师,而且也不够警惕,毕竟新王和富凯也都还在等着凯瑞本的询问与质疑呢。

      ≈≈≈

      梅蜜往外爬了两步,想要更多地了解到外面的讯息,她的本能告诉她正在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之前因为她是个女人,身材曼妙,容貌秀丽,所以在各方面都得得到不少优待,举个栗子,她是走着进来,而不是被拖进来的,期间虽然泪眼婆娑,但一点也不妨碍她看清能看清的一切,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她记得进到塔里后,他们经由一道地面上的暗门往下走,阶梯很陡,很窄,没有光照,只能看着最下面的那点光点行动——下面是个圆形的洞窟,分有三条通道,守卫询问带她来的骑士这个美人儿是要被送往那里的,骑士说左侧——后来守卫愿意和梅蜜说说话儿的时候称赞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幸运儿。

      “那么说我还有可能被放出去。”梅蜜故作无知地问道。

      守卫大笑起来:“不,”他恶毒地说:“只要到了下头就不可能会被放出去,美人儿,你一样要死,但只会被绞死,我发誓到那时我会先用膝盖碾碎你的颈骨,这样你会死的很快并且毫无痛苦。”

      梅蜜没有询问剩下的两条通道里的罪人会如何,即便知道他们会比自己凄惨一万倍又如何?她从来就不是个会靠这个麻痹自我的弱者,她想要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她曾想过在守卫进入她的铁笼之后设法勒死他取得他身上的钥匙,但他们也不是见到个女人就会神魂颠倒的蠢货,他们每次只进来一个人,另一个人在外面将铁笼的门锁紧。

      梅蜜想了很多办法,最终还是无济于事,但她没有放弃——总有机会的,就看她能不能抓住。

      她几乎将自己的面孔嵌进了铁笼的缝隙,侧过一只耳朵注意地听——那个三条通道的尽头,或说起点的洞窟应该是个行刑室,梅蜜在那短短的一瞬间看见了铁钉椅子、拔舌器,铁叉,惩治鞋,开花梨……还有用于处木靴刑与猫爪刑的木床,那么多天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受刑者的惨叫声,而且感觉很有点熟悉。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名字,伯德温,哦,那个可敬的爵爷,可怜的爵爷,对此梅蜜倒不怎么惊讶,那个粗俗愚蠢的村妇,叫做潘妮的女人,弗罗的祭司造了她,又毁了她,她的丈夫就是伯德温唐克雷,不过既然他已经沦落到了这儿,唐克雷这个姓氏应该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那个叫做鬣狗的混球,很幸运,之前梅蜜没和他打过任何照面,兴致盎然地列举了各式各样的刑罚——就算是条没脑子的章鱼也能听出他对伯德温积怨已深,现在可好了,他总算找到了发泄和报复的好机会,他的仇人就在他面前,软弱而卑贱,他尽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梅蜜在回忆中找到了那个爵爷的影像,穿戴着整套的盔甲,灰色的眼睛与灰色的头发,魁梧的就像是头直立着的熊,算不得美貌但独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魅力,他不是个坏人,就像他对待他的扈从与梅蜜。他知道弗罗的祭司是个什么货色,但他也不曾粗暴地嘲笑过他的扈从,拒绝他的要求——他允许扈从带上梅蜜,在梅蜜坚决要留在王都而不是跟随着扈从来到雷霆堡后,他还让其他扈从给她带来了一百个金币,半威胁地提醒她最好不要太伤了那孩子的心。

      真是个好人哪,梅蜜想,但好人总是遭罪受苦。

      她差点就忘了自己要做的事儿,一阵激烈的争斗与吵嚷把她惊醒了——一个男人正在与鬣狗争执,他坚决不同意鬣狗动用任何刑罚——伯德温尚未被确认有罪,而将残酷的斩刑或是别的刑罚降到一个无罪的人身上,无论是高地诺曼还是泰尔的律法都是不被允许的。

      梅蜜听出了他的声音,她努力地想了想,那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男人,身材高大,听说原本还是约翰公爵的骑士,因为他没能完成某个任务而被公爵惩罚性地派驻到了这里成为了一个低贱的狱卒,也是个好人,他从未进过梅蜜的铁笼,在那些人折磨她太厉害的时候还会敲打铁笼警告他们。

      可惜的是,就像梅蜜说的,唯有不幸才会与好人形影不离,没过一会儿,一具尸体被拖进了梅蜜所在的监牢。

      “怎么说呢?”一个守卫问。

      “就说他不小心被一个罪人杀死了。”他的同伴说。

      “谁?”那个守卫瞧了瞧梅蜜:“可不能是她吧……”

      “当然不是,”他的同伴说:“那个盗贼会比较合适,据说他很危险。”

      “哪儿的盗贼?”

      “箱子里,”守卫的同伴神秘地说:“有时他会变成一堆红色的粉末,让人们以为他死了以便逃走——所以他们把他装进箱子里,用铅浇铸缝隙。”

      “但如果他在箱子里,那么他又是怎么跑出来杀掉一个守卫的呢?”

      “谁知道呢,盗贼总是有他的办法的,”同伴不高兴地说,因为他也发现了这一问题:“对啦,箱子上面有个有锁的小盖子,只能容许一只手伸出来,我奉命每隔一段时间打开盖子来看看他是否还活着。”

      他走过去,打开那个小盖子:“看。我们可以说他突然从嘴里吐出了匕首。”

      “吐出了十七把之多?”守卫摇着头,但满足了好奇心后,他不再对这个箱子感兴趣了,“就这么说吧。”他决定道。

      ≈≈≈

      囚塔的守卫者们大喊大叫,惊慌失措,因为一只燃烧着的大蜘蛛突然从塔身爬到了顶端,然后缩小身躯,从窗口钻了进去,而后下一刻,火焰就从窗口窜了出来。

      塔里的房间囚禁着一个尊贵的诸侯领主,价值五十万枚金币。两个骑士,价值六万枚金币。一个商人,价值十万枚金币与一个葡萄园。

      于是他们都一股脑儿地冲上塔去救金币了。

      (待续)(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援救(三)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

      一个骑士向他们跑来时克瑞玛尔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仰面摔倒并滑出十尺之远,还连累了他身侧的两个同伴;凯瑞本弹身跃起,就像一只大猫那样轻盈地落入另几个骑士之间,与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无法塞下一只手肘,不由得他们不大吃一惊。在他们能够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凯瑞本抬起膝盖,踢中其中一人的胫骨——留守在囚塔的骑士当然不可能穿着整套盔甲,能够为他们提供防护的仅是皮衣与锁子甲,而胫骨正好是这两者都无法顾及的地方,那个骑士当即屈膝跪下;他们的同伴在凯瑞本身后大声呼喊,提醒与威胁这个面目陌生的敌人,凯瑞本头也不回,挥动“星光”反手一推卸开一柄沉重的宽剑,而他的“银冠”则从另一柄细剑袭来的空隙中穿出,准确地刺中了它主人的肘关节。

      胫骨可能已经碎裂的骑士向精灵投出他的短剑,精灵旋转手腕,击中它并轻轻挑起,将它拍向另一个匆忙赶来的骑士,短剑划破了他的额头,血流下来遮住了眼睛,所以他没能防备住精灵补上的那一下——秘银弯刀坚硬的刀柄敲中了他的后脑,他昏厥了过去,和他的朋友与同伴步入了同一个噩梦之中。

      廊道的一侧突然传出了一声不祥的短啸,精灵旋转身体,挥起斗篷,一支对准了他后心的弩箭被牢牢地卷在了里面——偷袭者旋即被捉住,令人惊讶的他只是一个弄臣,他原本以为黑暗能给他提供一丝荫蔽,给他争些能够换来金币与名号的荣耀。

      游侠从他身侧抽出了一张手持短弩,这种精致的弩弓常见于宫廷之中,箭矢短小尖锐,带有倒钩,一旦被射中除非挖掉一大块肉就很难拔得出来——精灵嗅了嗅箭矢,确定上面没有涂抹毒药后必有的腥气,他只用一只手就安装好了箭矢,转而令得两个骑士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某个守卫向游侠冲过来,身躯庞大的几乎要让人误以为他有兽人血统,凯瑞本向后退了一步,一道闪电击中了守卫,他的头发、眉毛和胡子都烧焦了。

      游侠向克瑞玛尔做了一个感谢的手势。

      和他一样,施法者也未能一对一地从容作战,一下子面对如此之多的敌人,就连巫妖也不免感觉有些吃力,尤其是他并不想过多地使用那些必然造成无可挽回后果的法术,这些骑士只是忠于职守,而非助纣为虐——应该是,曾经的不死者无法确定自己如果杀死他们是否会受到惩罚,所以只是将他们丢到一起堆着或是让他们的脑袋嗡嗡作响。

      一个面孔犹带稚气的骑士扈从在他们忙于弄晕他的主人时关上了囚塔的铜门并且斩断了钥匙,在他们看向他的时候他就像是只受到威胁的小刺猬那样张开了全身的刺儿——他还没有资格携带长剑,连一身像样的皮甲也没有,华丽的丝绸外套起不到一点防护的作用,双手紧握的长矛对游侠与施法者来说不比一朵玫瑰花更有威胁。

      凯瑞本干脆利索地把他提开,克瑞玛尔走上前,屈起食指轻轻一敲,那把锁就打开了。

      囚塔底部的大厅空空如也,通往下方的入口敞开着,那点火光早已熄灭,迎接他们的是最深沉的黑暗。

      凯瑞本率先跳入其中,陡峭的阶梯在第七或是第八步突然消失,对此早有准备的克瑞玛尔及时地抓住了他,精灵借力向上跳起,将“星光”刺进甬道顶端石块的缝隙,将整个人挂在上面,秘银武器的微光照亮了他的面孔与上半身,但克瑞玛尔立即伸出手指,珍贵的光线突然消失无踪,几支弩箭撞击在精灵原先的位置,不是噗噗的声音而是卡卡的清脆撞击声。

      克瑞玛尔浮在空中,既不碰触墙壁也不碰触顶端,凯瑞本抓着他的脊背,精灵的体重还比不上一只稍大点的猫。

      巫妖立即投出了一道火焰,周围顿时如同白昼,而在他们前方还不到五尺的地方,火焰突然更为猛烈地燃烧了起来——一些东西在火焰中吱吱作响,那是一大团带着粘液的透明丝线,即便如此,它仍然很难被发现。

      ——海蜘蛛的线,巫妖解说道,能够黏住一头鲸鱼,唯一的弱点就是经不起高温灼烫。

      间隔着火焰,克瑞玛尔能够隐约瞧见对面的情况,脚下的阶梯已经恢复原状,而阶梯的末端是个圆形的房间,三条通道,就像李奥娜所说的那样。

      它们被全副武装的守卫看守着。

      ≈≈≈

      梅蜜将手指塞进嘴里,免得自己叫喊出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见多识广,但即便是在最荒谬的噩梦中她也不曾见过这样扭曲恶心的怪物——他的身躯就像是个肥胖的男性,如果真有什么人能够肥胖到可以充填一个房间的话——却有着蜘蛛那样多的腿,不是蜘蛛腿,是人腿,但就梅蜜来看,还不如蜘蛛腿呢。每条腿的长短、肤色与形状都不相同,就像是从许多人那儿抢夺来然后安装在这个躯体上,除此之外就是胳膊,成打的胳膊,就像树枝那样插在大概是胸膛和肩膀的地方——头颅都快被它们挤得没地方呆了。

      它移动的时候像是条蠕虫又像是块融化的油脂,它抓着一个人,灰色的头发,似乎已经完全昏迷过去了。

      伯德温爵爷,梅蜜在心里说,她听到那个比起身躯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头颅发出了几声奇怪的声音,沙哑刺耳,若是梅蜜的手指没在她的嘴里,她准会把它们塞进自己的耳朵里——而后,千真万确地,几条黑黝黝的影子就从墙壁里慢腾腾地爬了出来,它们带来的,和那怪物身上不相上下的恶臭几乎要让梅蜜也想要生出更多只手了——两只捂着耳朵,两只按着嘴巴,两只捏着鼻子。

      它们看上去就像是蜥蜴,浑身漆黑,大出普通蜥蜴上百倍的那种,它们的唾液滴在伯德温的身上,无论是哪儿,顿时就是一只深深的,冒着烟的窟窿。

      那个怪物满怀爱意地(别问梅蜜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忘了,自己应该再祈求生出第四对手,好挡住自己的眼睛)挨个儿摸了摸蜥蜴们的头:“看好这个人类,”他用深渊语说:“一旦听到我的命令,你们就吃了这个人类的手和脚。”

      ≈≈≈

      圆形房间里的敌人都是人类,只要是人类,凯瑞本与克瑞玛尔应付起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不是人类就会有点儿小麻烦了。

      凯瑞本的肩膀被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蜥蜴咬中,他的伤口立即腐烂、发臭、扩大——即便游侠立即将随身携带的治疗药水倒在伤口上,但效果并不像它应该有的那么好——克瑞玛尔投出一道隐形的弯刀,将那只蜥蜴斩成数截,几乎与此同时,他还将另两条刚刚探出头的蜥蜴转移到了那张生满了小尖刺的铁质椅子里面,蜥蜴发出了古怪的嘶叫声,摇晃着尾巴和爪子,但确实无法挣脱出来,直到它们黄色的血溶解了椅子,它们掉了下来,死了。

      药水被洒在伤口上,扩散的趋势马上被遏制住了,并且很快地流出了鲜红的血,在忍耐了些许疼痛瘙痒后,它竟然痊愈了。

      “好药水。”凯瑞本称赞说。

      “大概是因为比较贵的关系。”巫妖答道。

      他们听见了自一个通道而来的奇怪的咕哝声,然后左侧的通道口出现了一块蠕动的灰白色物体,克瑞玛尔想也不想地投出了火焰,火焰在碰到那块凝固的脂肪后就嘶地一声熄灭了。

      几条胳膊伸了出来。

      ——太岁?异界的灵魂问。

      ——鬼怪蜥蜴,巫妖说,还有……哦,附肢魔,无尽深渊在下,这就对啦,一个国王的监牢不该那么寒酸。

      ——什么?

      ——能够在岩石中行动的鬼怪蜥蜴,它们和它们的地表远亲一样以食腐为生,只不过要挑食的多,它们只吃腐烂的人类或是类人尸体——至于附肢魔,巫妖说,与真正的魔鬼相比只能说是个小可爱,他们能够附着在人类身上并伪装成那个人,除了喜欢用人类的肢体打扮自己,很难杀死之外别无特殊之处。

      ——我觉得有这么一条就已经够了,异界的灵魂说。

      ≈≈≈

      那个怪物离开了,黑色的蜥蜴在伯德温身边不疾不徐地反复游走,在他无意识地挣动时它们会伸出分叉的桃红色舌头舔抿他的身体,每一次舔抿都会带走一长条皮肉,就像是有人在那具惨白的躯体上用朱砂划出深刻的印子。

      一条蜥蜴爬进了梅蜜的笼子,弗罗的祭司语不成声地啜泣着爬到一块既能立下两只大拇脚指的石块上,惊恐万分地往下看——蜥蜴的唾液不断地往下滴,滴在她的毯子上,或许是织成毯子的羊毛给了它一点错觉,它咬了一口毯子——那一刻梅蜜真希望它能改换一下口味,但它很快就扔开了毯子,径直向上,也就是梅蜜的方向爬去。

      梅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不一会儿她又睁开了,因为她的耳朵能够听到蜥蜴黏答答的,比什么都可怕的脚步声。就在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那条长尾巴的四脚怪兽已经爬到了她的脚踝旁边——梅蜜在看到那条桃红色的舌头时放声尖叫,她试着踩踏和踢它,蜥蜴伸出了舌头,她的脚踝被舔去了一大块,甚至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附肢魔,当然,我们也可以称他为鬣狗,在听到尖叫声时歪了歪脑袋,说实话,伯德温本不该被放在左侧的监牢里,但中侧与右侧的监牢为了牢固起见,增设有两道铁门与一道石门,需要钥匙与法术开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鬣狗回忆了一下,左侧的监牢里只有一个盗贼和一个弗罗的祭司,盗贼是公爵吩咐过需要留下的,没关系,关着他的是个铁箱,鬼怪蜥蜴是无法进去的,至于那个娼妓,她已经没用了,那么偶尔让他的小宠物们吃点柔软的腐食也不为过。

      他所不知道的是,梅蜜祈祷着。

      梅蜜祈祷着,向她的神祗,弱小的弗罗,她之前从未祈祷过这样的法术,不是治疗与迷惑,而是驱逐与惩罚,她从未做到过,也从未看到别的弗罗祭司能够做到,她曾以为自己不会需要这样的法术——她以为……她以为只要有男性的存在,她就能安乐无忧,逍遥自在,就算是被投入了这个可怕的监牢,她也这么相信着。

      蜥蜴动作缓慢地从岩壁上爬下来,一路伸缩着它的舌头,发出如同蛇类那般嘶嘶的声音。

      它在梅蜜的身边踱来踱去,不断地舔着她,让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它等着这个猎物死去,洞穴的温度与湿度很快就会让她腐烂,这样它就能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顿了——它歪着脑袋,深红色虹膜包围着的竖瞳闪闪发亮,耐心,是的,耐心,每条蜥蜴都是最为擅长忍耐与等待的猎手。

      梅蜜在哭叫与哽咽中祈祷,断断续续,疼痛让她痉挛发狂,她多么想要沉溺进无感安谧的黑暗中去啊,但她知道,只要陷入昏迷,等待着她的就只有死亡——她的手指抓着地面,指甲一片片地翻开——在看到第二条蜥蜴窜进铁笼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惨烈到能让石头人也为之心惊胆寒的尖锐叫喊!

      那条正在穿过铁栅的蜥蜴顿时被撕裂了,血肉四溅,无需转头去看梅蜜也知道另一只也是如此。

      但不是全部,还有不下半打的蜥蜴正在颇感兴趣地打量着这块甜美的鲜肉——它们熟悉死亡的气味,知道自己无需等待得太久。

      梅蜜抓着喉咙,她发不出声音,哪怕只是一个音节。

      她不想死。

      那只死去的蜥蜴距离她只有咫尺之遥,它的血腥臭难闻,但它正在融化铁栅。

      一只苍白细瘦的手臂从那个打开的小盖子里伸出来,它在空中挥舞着,在箱子上攀爬着,无声无息地,在触摸到铅铸的痕迹时它停顿了一会。

      “梅蜜亲爱的,你在吗?”

      盗贼问。(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援救(四)

      刀削面。

      很抱歉,异界的灵魂知道现如今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但他们所要面对的这个敌人着实与这种远在晶壁之外的面食有着相当大的相似成分——它是白色的,如果不看手臂和脚,可以说是光滑的,圆滚滚的一团,富有弹性,凯瑞本的“银冠”与“星光”在它身上留下深刻的切痕,但它们没有流血,并且在眨眼之间就合拢了,完好的就像是一块揉捏拍打过的面团——它从身体里抽出像是由人类的骨头与内脏组成的武器与凯瑞本对抗,十几条手臂在空中挥舞着,其中有五只手臂拿着折断,茬口尖锐的骨头作为匕首与短剑,骨髓与血都还在渗流不止;而另两只手抓着肠子,试图缠住精灵的腿或是绞住他的脖子,粪便与未消化的食物从肠子破裂的地方被挤压和甩出来,那股气味令人终生难忘。

      克瑞玛尔投出法术,火焰对这个怪物并非毫无用处,只是它的体积太过庞大,普通的火焰只能烧透一层薄薄的皮肉就不得不偃旗息鼓,然后新的皮肉会很快地从焦黑翘起的表层下钻出来;雷电更是见效甚微,蓝白色的电流浮于表面,无法深入,攻击头颅位置的时候它会抬起手臂遮挡,密密麻麻的手臂能将那只瘦小干枯的头颅遮挡的十分严实;那么,声音呢?克瑞玛尔试了试,发觉这家伙可能没有耳朵,或是有着一对坚强的鼓膜,至于低或高音波可能造成的别种伤害,也未能在这块肉团上达成较能令人满意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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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1 10: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