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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的目标,不是皇帝,而是教皇。
白银色的瞳孔里旋转着白银色的风暴,银尘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考虑清楚了这位亲王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也对自己的将来有了更详细一些的规划。“那么我该怎么称呼您,叫殿下吗?”银尘的口气反而轻松下来,他知道,当对方报上身份的时候,就意味着招揽和信任。
平民与权贵之间,有许许多多的“礼仪大防”。贵族如果不想报出身份,平民是没有资格去问的。贵族问平民任何问题,平民都要如实详尽地回答,平民问贵族老爷问题,贵族可以不回答的,总之各种的不平等。银尘呵呵真王爷之间,地位悬殊,若真计较起来,就算真王爷始终不吐露身份,银尘也得帮着王爷干这干那,否则就是大不敬了。王爷吐露身份,就以意味着银尘真正进入了他的仆人圈子,成为他麾下的一员干将。
真王爷赞许地点了点头,面对一位亲王,这小子居然还这么镇定,心灵的坚韧程度可见一斑,便随意地开口说道:“别叫那些生分的称呼了,叫我王爷就行,不过,见了其他亲王,王子,都得叫殿下,礼数不可乱了。”
“王爷的教诲,银尘谨记在心。”银尘嘴里说着,瞳孔深处的风暴,更加剧烈。他的心里,打碎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的决心,更加坚定起来。
真王爷看着银尘瞳孔深处那螺旋的风暴,心中满意又惊讶,他此刻还没有想到银尘脑子里会有辅佐他篡位和自己当教皇的疯狂想法,只是以为银尘想大干一场。当即随口许下诺言:
“你若是全心全意跟着本座,本座自然不会亏待你。本座这个亲王身份,就是潘兴城里也没有人敢小瞧的,你若是能做出什么实打实的成绩来,本座保送你进尚书省也不在话下。”
尚书省,皇帝手下最高规格的四人权力机构,一个宰相,三个丞相,绝对是一人下万万人之上的职位,风源大6上的平民要是听到自己突然当了尚书省的大官儿,那非得高兴得疯了不可。
南北两个帝国之中,一共八个这样的位置,天下间的男人,哪个不想要?
银尘却是瑶摇头,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王爷不必如此,银尘其实当上一个公爵就已经满足了。”
“怎么?你是担心本座没这个能力是吗?”真王佯装愤怒,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男孩子居然可以淡泊名利到这种程度,任何一个平民,哪怕是元婴境界的绝世高手,别说尚书省,就是一个中书省的官位也会抢着要的,还是说,这个男孩子不知道尚书省的官儿是个什么人官儿,见识浅薄?可从他的谈吐来看,不应该啊。
“王爷,银尘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您,银尘不是个玩政治混官场的料。”银尘苦笑一下,他的人生规划里,根本没有在这个土著星球上当什么政府官员的选项,他曾经的人生,属于星辰大海,他如今的人生,属于魔法极道,哪有心思去混蝇营狗苟尔虞我诈的官场?
“你不想当官?不想要那指挥万人的权势么?本座还从来没有见过不爱权势的男人呢!”真王觉得他的想法未免有点幼稚,语气之中,带上了先敲打的意思。
“银尘知道自己的斤两,官场权谋,银尘自知没有什么禀赋,也不感兴趣贸然上位,只怕会搞砸了也说不定,银尘的长处,在于锻造和金融,王爷若真是爱才,就请让银尘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尽情挥吧。”银尘冷静地应答道,实际上,他不是不爱权势,而是觉得世间权势,远远没有最直接的力量来得重要。
魔法师掌握法则,号令天地,又如何看得上世俗的权势?成为传奇之后,银尘终于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知名魔法师们为何如此淡泊名利,隐居于幕后,将加布罗依尔的政治,交给了一些没什么才华但是心眼足够好的年轻法师,因为对于魔法师来说,追求权势,几乎算是误入歧途,他们真正应该追求的是绝对的力量。
魔法师终究不是战士,一旦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力量,那么国家,位面,星球,他们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真王爷盯着他的眼睛,过了半晌,看出来他的神情不是作为,便也不再劝了,只是微微合上眼睛,用最细微的声音叹了口气。他能够感觉到银尘的真诚,也对这个银男孩的自知之明感到由衷的钦佩,可他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如此俊俏又品德完美的人,却是一个胸无大志没有野心不想向上爬的人,这样的人将来的成就恐怕很有限吧。
“也不尽然。”真王爷马上想到了银尘锻造【创建和谐家园】的身份:“就凭手上三把珍品玄器,他都可以攀登到锻造史上前无古人的高峰了,帝国建立以来,一生之中能打造出三把玄器的【创建和谐家园】屈指可数,而一生中打造三把珍品玄器的,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这辈子已经衣食无忧,名满天下,还说什么尚书省不尚书省的?帝国的宰相,也不见得就敢得罪一位锻造【创建和谐家园】,那些可个个都是能够打造出玄器的人物!一把玄器,足够一个天榜排名中间的门派当镇派至宝了,相同境界下的武士搏斗,一把玄器就可以决定胜负生死……”真王很快就想通了,一位锻造【创建和谐家园】其实也不错,更重要的是,一位懂军备和战争学问的锻造【创建和谐家园】,更是难得了。
“公爵的事情,你就不要费心了,本座就是再不济,也能给你弄来一块富庶的封地。江浙地区,虽然离潘兴远了一点,可是那里盛产粮食,木材,丝绸,矿产,虽然现在被人占着,但是本座要是指明要了,恐怕还真没人敢不答应。”真王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他知道自己面前坐着的,就是一整座会思考会走路的金山啊,他当然就要将话说死,也显示出自己这个东家的实力来。
他知道,哪怕就是一位普通的锻造【创建和谐家园】,在帝国的地位也是很崇高的,毕竟天下修士就这么多,几千万人盯着千年以来统共不到九千件玄器,上演了多少父子成仇,兄弟反目,夫妻背叛的悲剧,一位可以制造玄器,尤其是将来还很有可能制造玄器的锻造【创建和谐家园】,那身价绝对碾压一般的公爵,厉害点的甚至连他这个亲王都爱理不理。
眼前的少年,真的已经有了和他平起平坐的资本了。
真王爷闭上嘴,正准备缓一口气,然后先给这个小子一个实打实的贵族身份,将他笼络住,再说一切,不料车身猛然一阵颠簸,摇摇晃晃地差点把银尘晃下来。
“怎么搞得?十三驾车也能弄成这样吗?”真王皱了皱眉头,声音冷了下去,在他看来,这个时候驾车不稳,是对座上宾的一种无礼。
“王爷,这路被雨水冲得实在是……”车身又开始颠簸了,同时传来了一位精壮汉子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斥着谦卑,显然,车夫对王爷的尊崇,已经到了骨髓里。
“好吧,要不尽量慢一点。”真王的语气又温柔了下来,他看着银尘正准备露出一个苦笑来向他解释解释,却不料被银尘的一句话说得没词儿了。
“王爷,等咱们晚上安定下来,我帮你设计个好用的车身悬架吧,真实的,没有减震的马车怎么能配得上王爷的身份呢?”银尘半开玩笑地说道。
“有劳了!”真王赶紧答应下来,至于银尘做不做,他压根不在乎,反正那两张图纸,还有送到手里的三把匕,这无件东西,就足以让真王赵光怡想尽一切办法拉拢了。
“公爵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还弄不来,本座觉得,要不你先领个世子少保的名头挂着,再加封个血滴子特进都尉,这样至少不会让那些户部的家伙们觉得突兀了。”真王随口就给银尘赏下一个大大的官儿,他说得这两个职位,都是平民阶级能够胜任的极限了,在高的职位,在南方帝国里可就要讲求出身,也就是说,只有祖上做过官的“权贵世家”子弟才能任用。
平民和贵族之间的膈膜,可不是说说而已。
“谢谢王爷。”银尘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平淡,也完全暴露了他对于官场毫无兴趣。看着这个对淡泊名利到近乎圣人状态的银男孩,真王爷一时间居然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从相貌上看就和常人大不同,这世间哪有银色头银色眼睛的人啊?果然不是世俗的权力就能拉拢的,算了,他不喜欢管帽,总喜欢美人吧?”真王爷看着银尘年轻但坚毅如同大理石雕像般的面容,内心之中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个不太完整的计划来。
“他应该喜欢美人,喜欢财富吧?他是平民,那么一个贵族身份,一定可以让他高兴一阵子吧?”真王暗暗想着,想将银尘彻底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面来,此时的他,根本没法想象若是银尘跑到了敌人那边去,挥才智,将是一幅怎样恐怖的景象。
通往潘兴城的归途,是平静又安全的,除了在伏绝镇上耽误了三天时间,为真王的马车安装麦弗逊悬架和特制的减震弹簧以外,一切都非常顺利。
南方帝国境内,没有人敢于去袭击亲王的车队,没有人,因为除了最里面的二百人护卫队之外,真王还有一支五千人的大军在后面跟着,那是他手底下最恐怖的战斗力量,一支敢和两倍数量的建州铁骑对冲还能赢了对手的级劲旅,这样的力量足够覆灭天榜之中前二十的门派了,试问帝国境内又有什么样的山匪流寇敢打这支部队的主意?
真王为了迎接银尘,一开始特意将这支部队支开,只留下了二百人的卫队,等到银尘上了他的战车之后,他才纠集起所有的守备力量,浩浩荡荡地开赴潘兴。
在伏绝镇,银尘甚至见了尹雪梨一面,也终于知道,若不是有后党在其中搞鬼,尹雪梨最后的归宿很可能就是嫁给真王世子,从与尹雪梨的谈话中,银尘知道那位真王世子温文尔雅,很能摸得女孩子的好感,只是如今尹山峦落狱,真王的地位也岌岌可危,这一段看起来很美好的姻缘,也就如同烟花般散尽了。
“别灰心,文四哥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你要是不嫌弃,那位樱释玄也是值得考虑的对象,他对你的一片心意,只怕老鼠都能看明白了。”银尘如此调侃,也仅仅换来了尹雪梨一击【创建和谐家园】的直拳。女孩子都脸皮都是很薄的,银尘这么一说,尹雪梨居然羞羞地不辞而别了。
当然,文明圣殿的展,还是在秘密进行着,这事情甚至没有让真王知道,表面上,振南帮依然在苟延残喘,背地里,银尘拉起的那一支小小的私贩盐铁的队伍,还有金刀门的支援队伍,早就和尹雪梨他们会合在一起,共同谋划着许多不可告人的事情。
比如说,金融。
这次会面没有给银尘带来多少惊喜,至少表面上看他相当平静自若,但无论是真王还是振南帮方面都觉得是一场意外之喜。真王觉得自己可以通过银尘掌握住整个振南帮,这是尹山峦入狱前他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尹雪梨觉得银尘可以帮她稳住真王,维持父亲入狱前他们和真王之间的关系,总之双方一拍即合,愿意为了抵御北国的侵扰共同努力。
在这之后,振南帮的人仿佛泥牛入海,彻底消失在茫茫江湖之中,而真王爷的车队,拿出了十二分的跋扈与荣耀,浩浩荡荡地开赴帝国的都。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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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天下第一城池
【昭和八年三月三日】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本是学子们读书的好时节,然而在这个帝国的中心里,并没有传出多少郎朗书声,只有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更新最快
潘兴,南方帝国的首都,同时也是三朝古都。
从铁甲雄兵的第四王朝,到宣扬为民【创建和谐家园】的第五王朝,再到靠着阴谋与毒药坐稳江山的第六王朝,几百年来,这座城市经了太多的腥风血雨,波澜诡谲。看那用暗金色封魂金雀花玄罗岩垒砌起来的高大三十一丈的城墙上,从上到下布满了刀削斧凿般风蚀的痕迹,就可以明白这样一座矗立了仅仅数百年的城池,究竟经过怎样的诡谲波澜与风云变幻。那高达四十五丈,宽度在二百二十丈开外的巨大城楼,以及城楼之下一排五个高达十丈宽度五丈五尺的巨大门洞之上,不仅仅落下了三个王朝的荣光与底蕴,也落下了数遍年不曾干枯过的血迹,数百年不曾弥合过的刀剑刻痕。暗金色的城墙,暗金色的城门楼基座上,亮金色的金丝楠城楼和纯金色的掺金黄铜瓦片,在春日里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甚至刺眼的光辉,仿佛一道无形的光明结界,将城楼基座上的一切完全包裹,门洞的阴影里,大红木门上八十一个的铜钉暗淡无光,在刺眼的大红色的门板上安然自若,仿佛象征着百年来第六王朝稳如泰山的统治。
蓝天,白云,明媚春光,郁郁葱葱的树木上,轰然露出这么一道暗金的城墙,黄金的城楼,看起来仿佛是在美好现实之中轰然浇筑出来的冰冷刚硬的幻想之城,仿佛油画之中突然【创建和谐家园】的一抹d动画的影子。那巨大的皇城的外墙,无论高度还是厚度,都散发着一股股令人绝望的压迫力,仿佛只有苍空之上的霰雪鸟,才有资格从恍若接天般的城墙之上飞掠而过。
那城墙之上,还有人,还有一个个金色的晃动的影子,那是穿着包铜的百炼钢甲,手持同样包铜的百炼精钢盾牌的帝国禁军。他们是第六王朝最高规格的成建制军团,三十万人的大军,每天轮流在城墙上走过,尽职尽责地巡视守卫着帝国最后的尊严,他们一身金光闪闪的锁甲,手持同样反射着金色光芒的盾牌,在暗金色的城墙上威武地走过,看起来就像一队队守卫天国的圣骑士。他们从来不喊口号,他们的身影就是最闪亮的荣耀,他们从来不曾炫耀,他们的存在就是最彻底的崇高,他们没有耻辱,他们的失败,就是帝国的灭亡。
他们世世代代,生生死死,都与这座皇城熔炼为一体,他们的命,他们的魂从来都只属于这座城市。他们是这个国家,甚至是整个世界中,最不可能撤退的士兵,他们演习操练中,从来不会训练后撤或者且战且退。他们满身荣耀,同时也将生命燃烧成永固的坚守。
这些士兵就在暗金城墙之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走过,他们的沉默与钢靴敲击石面的声音,成为了这座城市所有人潜意识中的安全保障,如果哪一天,整齐又干练的脚步声突然消失,那么这样一座黄金之城还存在吗?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给出答案。
皇城之下,宽阔的五座吊桥都是金丝楠木制成的,长达二十八丈,因为波光粼粼的护城河就是这个宽度,护城河中的水清澈见底,一丛丛红红绿绿的鱼儿在欢快的游荡着,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将钓竿伸向这些恬静优雅的生灵,因为皇城护城河中的鱼,是为先祖祈灵而存在的,谁也不准钓。
皇城的外面,就已经算是潘兴的郊外了,然而这座汇聚了三个王朝财富与底蕴的城池,是世界之上唯一一座没有郊区的城市,皇城的外围,十里之内,都是京城。
潘兴,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在城墙外面还有市民居住的城市。
在极度宽阔的官道两旁,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的房屋,一条条幽深却并不曲折的径从官道两侧延伸下来,通向鳞次栉比的房屋群中,仿佛从主动脉上延伸出去的无数毛细血管,而官道最两侧那川流不息的马车驴车人力车,以及行色匆匆的脚夫挑夫,就是这些毛细血管上流动着的浑浊血液。这些建于城外房屋都是木质的,一些巧雅致,一些富丽堂皇,另外一些却简陋拥挤,甚至破败不堪,仿佛挤满铁罐头的腌制内脏,沿着东西南北四条官道排布下去,直到十里之外,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井字形阵列。这里就是潘兴的“京城”。
低矮杂乱又无限拥挤的城外建筑群里,住着这个帝国境内最自我感觉良好的平民。他们都是和皇城门里那些有着贵族头衔的大人物有些人脉关系的奴仆,或者专门给皇城里某个大人物提供特殊物资的超级成功的商人。他们没有功名,没有官职爵位,以草民的身份居住在帝国的中心,他们早在世世代代的定居中,学会了逢迎大人物,也学会了欺压从外地来这里讨生活的乡巴佬。
真王爷的车队,就在阳光刚刚照亮整座辉煌的城门楼的那一刻,出现在了皇城门前。
这是北玄门,潘兴城正北的一座城门,从北国执行任务赶回来的真王爷,也不可能绕到其他方向的城门进城。这一路上,从十里外那一丛高不过三丈的低矮土墙开始,坐在马车里的银尘就掀开帘子的一角,认真打量起这座城市中“无关紧要的一部分”。京城的平民,在贵族的眼中,都是随时可以丢弃不要的棋子,而只有进了皇城的贵族或者勋爵,才会被认为是潘兴城的市民。
皇城内部,不允许任何平民居住,哪怕是掏粪工,都是又品级有官位的。在这个世界上,有官位的人,被称作一世贵族,有封号的家族,被称为世袭贵族,这两种贵族之间大体上没有什么矛盾,都是这个国家的近臣,都是在帮助皇上做事的能人,至于平头百姓,那都是所谓的子民或者贱民,除了服从贵族们的管理和压榨,他们这辈子不用考虑别的任何东西。
银尘知道,能够进入这座雄壮到不可想象的皇朝之城,完全凭借着自己那个世子少保的身份,如今的他,也是一世贵族,而世子少保的官位,绝对是方天航这辈子邹梦都不敢高攀的位置。
也许薛无痕那样的掌门大佬,可以在梦中稍微憧憬一下。
银尘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静静看着官道两旁低矮建筑群里的景色,那里并不是贫民窟,而是繁华热闹的集市一样的地方。那些最高不过三层,大多数只有一二层的木质楼房,包含了酒楼,当铺,民居,歌舞伎场等等一切城市里应该出现的功能,仅仅百步距离之内,银尘就见到了不下四家专门接待留宿客人的旅店。这些巧的房子,虽然偶尔也有破败年久失修的,可是大多数都被油漆得光芒闪亮,仿佛一件件手工制作的精美漆器。这些屋舍挤成一团,杂乱拥堵却并不肮脏,反而呈现出一股犹如野草疯长般的濒临失控的繁荣景象。这里,生活着一座城市里最大的繁荣与阴暗。娼妓合法,窃贼横行,黑帮势力画地而治。每天都会上演几起残忍的凶杀碎尸案件,而这里的治安官,居然也仅仅是个七品官员而已,他手下的那微弱的治安警备力量,也仅仅能够自保而已。
一切畸形的繁荣与罪恶,全部挡在了高大的皇城门外。三十多丈的城墙,已经高到世间绝大多数神功修行者都飞跃不过。
而皇城内部,却又赫然是一个全然独立的完整世界。
当真王的车队出现在城门前的时候,两列金甲禁卫从大开着的城门里策马而出,摆成两道长达四千步左右的纵列,几乎将整条官道封死了。背上做生意的商人,以及拿了皇城里贵族老爷的亲笔命令,甚至还需要一个贵族亲信陪着才能进入皇城的平民们,以及给皇城里面的宫城送日常用品的贴着内廷标识的车队,全部被挡在了官道上,一时间,严重的交通拥堵让通往北玄门的官道彻底瘫痪了。
一切人等,管你什么阶位,统统必须恭敬地站在宽阔的大道两旁,拱手弯腰,迎接亲王法驾,不服从的,那就是大不敬的罪过,最轻的处罚就是凌迟处死。
没有人的目光敢于投放到马车上,因为那是要挨鞭子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平民喜欢爱贵族老爷额鞭子。
银尘坐在马车里,看着真王爷将帘子完全拉开,让苍白色的阳光照亮的他的面容,他就是这样光明磊落的人,他的光明磊落的露面也让这里的人们更加谦卑恭敬。守城的禁军卸统神色献媚地炮过来,在真王爷的车驾前,就算是南国号称战斗力最强的禁军之中,也没有人敢骑着马迎接。
这位协统显然常年磨练自身,速度还是很快地。一眨眼就到了马车旁边,他在离那位名号“十三”的中年马夫还有六丈多远的地方就停下来,扑通一下跪下来,朗声道:“恭迎亲王法驾!”
“恭迎亲王法驾!”如同山唿海啸一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躲在马车阴影里的银尘很想捂住耳朵。
“入城!”真亲王声音平淡的回应了一声,银尘从他声音里听到一股自然流露的威严。
“亲王起驾!!”那位协统的声音高高地传到了城门楼的上去了。
马蹄声,忽然如同辉煌的鼓,一下一下,敲着极品白石铺就的地面,五千人的车队,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最中间那座稍微大一的城门,辉煌庄重的入城仪式,据要持续半个上午呢。
“每次都这样吗?”银尘的声音在震撼心脏的马蹄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对本座是每次都这样。”真王爷漫不经心地道:“本座是亲王,所以他们不敢怠慢,若是其他人,哪怕是宰相,那也就比其他人隆重一而已。”
银尘头,他没有从真王的语气里听出任何炫耀的成分,但是他知道,这就是炫耀,而且是给他一个人炫耀,真王似乎想通过这样的仪式,让他明白真王的权势有多么可怕。
事实上,进城之后这种肆意堵塞交通的行为,就足够明阵亡的权势了。
车队在皇城之中缓缓行驶,而所有同路的人都倒了血霉,只能立在两旁弯着腰恭敬等待。哪怕是那穿着大学士服装的国家栋梁,面对国家军神也只能俯首帖耳。银尘坐在并不高,却也非常豪华舒适的马车里,打量着这座天下第一城。
潘洋城,天下第一。
这是怎样一座光怪陆离的城市!这是一座以古典建筑为背景的准现代都市!这里没有蒸汽机,没有电,没有汽车,甚至除了真王之外所有人的马车上连减震都没有,可是这里,有邮局(驿站),有快递(信使,九品官员,主要运送包裹),有银行(钱庄,每个钱庄的背景都深厚的吓人)甚至连电信局都有,当然,那是以各种传讯神兵为硬件设施的“罡风传讯司”简称“信风”,除此之外,大多数店铺的门和楼梯都是自动化的宝器机关设备,甚至连倒茶都是自动化的,这里,简直就如同一座电子工业革命之前的机械迷城,充满了木头朋克风格的幻想之城。
这里并不拥挤,街道两旁的建筑整齐而统一,三层楼,一幢连一幢,这里的每一座楼,每一根柱子,每一块墙砖,甚至每一片瓦都完全一模一样,每一间店铺除了招牌之外也就只有门口摆放的东西有所区别了。这里的每一座楼前面,都留出大约五步远的距离,五步之外才是作为街道边缘标识的拴马桩,上马石,而五步之内的狭长空间里,就是店铺摆出一些展品展示自我的地方,当然任何一家酒馆饭庄包子铺,都会在这里摆上蒸笼和几条长桌,那些衣冠华丽的坐在桌前大吃大喝的年轻人,本身就是酒馆最好的活广告。(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六章 各方猜忌1
空气中金色的光丝一闪而逝,一本本书仿佛林间的飞鸟一样从书柜之中突射出来,旋转着,安静地一本接一本地落在银尘面前,书桌上很快堆出一堵纸质的高墙,甚至书桌本身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大圣行兵简义》?唔,看来是关于军势的书啊,暂且看看吧,免得到时候又什么都不懂了。”银尘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来看,没一会儿,就被吸引住了。
……
“殿下,听说王爷给您新找了个先生?”另外一座独门独院,布置更加精美雅致的小楼之中,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厮,正一脸好奇地问赵灵魂。
真王世子赵灵魂慢慢拿起景泰蓝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度正好,香味最浓的花茶,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无尽的美感,也带着一丝丝源自本能的,隐隐约约的帝王气象,庄重,优雅,柔和,高贵。他慢吞吞地优雅地放下茶杯,用一种淡漠的,不褒不贬的口气说道:
“相貌异于常人,应该有些本事吧。”
“那就好。”小厮好奇的目光低落了下去,他知道真王世子在自己人面前,从来不吝惜褒奖之词的,只有实在一般或者实在不怎么满意了,才会说出这种平淡又模棱两可的话,小厮心里叹了口气,却是完全不敢发表任何意见的,王爷决定的事情,又哪里轮到他一个小厮多嘴多舌的?
真王世子确实不大满意,因为他觉得银尘实在太年轻了,和自己同岁,又有什么资格做自己的先生呢?他怀疑父亲是不是口误了或者操劳过度糊涂了。“世子太保?世子少保还差不多吧?”他这么想着,却绝对不愿意去为此顶撞父亲。
他和斧王之间,维持着一副父慈子孝的假象,令人艳羡的表面之下,是父亲单方面的付出。真王世子赵灵魂的内心里,始终留有一道温柔的膈膜,将父亲隔离在外,而这一切的缘由,都来自于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亲生母亲。
因为膈膜,所以即便父亲的决策是错的,他也不愿意去质疑,去纠正,就比如这次,他不认为父亲请来的银发先生能够教给自己什么东西,毕竟无论如何,那人都和自己同岁啊,都是未曾踏入江湖的少年郎。
赵灵魂的性格就是这样,温柔而淡漠,即便是遇到不合心意的事情,也不会太在意,他一直以来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遇到任何不利的局面都会想办法去改善,而不是发脾气怨天尤人。“既然是世子太保,那么就得有太保的能耐,没有?对不起,我赵灵魂跟前不养吃闲饭的人!”世子端着空茶杯,淡紫色的眼睛里射出两道锐利的寒光。他身旁的小厮将一双手举在半空中,作势欲接过世子手中已经差不过凉了的茶杯,却万万不敢伸手主动去抢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世子殿下递过来。
两个人一个想得出神,一个眼巴巴地等着,就这么僵持住了。
……
与此同时,真王赵光怡已经舒舒服服地躺进了宽大的卧房,享受着吓仆人的伺候,终于可以在许多天的旅途劳顿之后,稍微放松一下筋骨了。
当然,他带回来的那位年轻的银发人,依然免不了成为众人的话题,甚至就连常年侍奉在身边的官家近仆,都满心好奇地打探一番那人的来历。
“王爷,这样不太好吧,那位银发先生年纪轻轻,若是担任世子少保,恐怕没有人会说什么,可是世子太保……这是不是有点突兀了?”真王手下的六位大管家之一,雷官家,一边给真王敬茶,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突兀?对某些人确实有点。毕竟这少保太保,一字之差,身份地位上可就大有不同啊。”真王一边享受着侍女们捶背按肩膀搓脚,一边满不在乎地回答官家的问题,他现在可算是王府里面,心情最好的人了:“少保说穿了,就是个伴读郎,那位高人,恐怕还不屑于这个差事呢,只有让他做了太保,他才愿意留在本座的府邸里呀?你这个家伙,下去之后给底下的人说清楚了,谁敢乱嚼舌根,直接打发出去。”被侍女的小手捶得分外舒服的真王爷,微微眯起眼睛,一副即将打盹儿的样子。
“可是王爷,太保肩负教导世子的大任,可马虎不得!不知王爷看重那位先生的哪方面才学了?”雷官家不动声色地问道,作为大管家,他的忠心毋庸置疑,就是好奇心稍微重了点,也正是因为他爱打听,才能获取更多的情报,才能将自己管辖的那一块儿弄得服服帖帖,顺顺溜溜的。
就比如现在,他打听了银尘的专长,自然投其所好,命令下人多布置一些东西。比如书籍,就可以根据银尘的专长喜好,安放相应类别的珍品古籍,雷官家很清楚,王爷手底下的某些私藏,那是市面上绝对不可能出现东西,半部拓本,都可能直接将一位能人留住。
这种以书画纸本为诱饵的事情,他干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