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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关键的是他看得出来，这位区老板对周振山不怎么看得上眼，虽然周振山的表现很热情，但区老板那边却始终不冷不热兴致缺缺，这种情况下，他一上来就喊区伯伯，就有点攀附亲缘倚门窥户的意思了。

  那不是他的性格。

  因此他神色平静的伸出手掌到去老板面前，笑道：“区老板，我叫徐景行。”

  他这话一出口，周振山愣住了，区正光也愣了一下一才跟他握手，喊了一声“小徐”，然后朝周振山道：“进来坐吧，有些细节需要好好谈谈。”

  周振山呵呵一笑，却暗地里朝徐景行数了一下大拇指，然后跟着进入大殿。

  大殿里已经打扫干净了，就剩下正面摆放神像的地方空着，此时里面还摆着一张木板搭的茶几和几个塑料小凳子，茶几上有个大茶盘，茶盘里有一把紫砂壶和数个青花茶盏，里面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等众人落座，一个小姑娘给周振山和徐景行倒茶。

  茶过三巡，区正光才开口，而且直接了当的问：“你打算怎么做？”

  徐景行一愣，这无头无脑的是问什么呢？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了，这是问他对神像的看法，因此淡淡一笑，“区老板，我要接这个活儿，得先知道您打算给哪位神仙塑身立像，尺寸多大，材质如何，有无特殊要求，然后我会跟根据您的要求做设计图，最后再谈工钱的问题，等这一切都谈妥了，我才会开工。”

  区正光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说着指了指大殿中央空出来的位置，“这景区是以吕洞宾为主题的，这个大殿计划叫做吕祖殿，给谁立像，你明白了吧？至于材质，这边来，”说着站起来来到一个大殿一侧，那里有一大块红绸子遮着什么东西，区老板抓住红绸子一扯，露出一截长两米多，直径约一米左右的粗壮树干。

  拍了拍那节粗壮的树干，略带一丝得意的表情问：“你看着料怎么样？”

  【创建和谐家园】，真有这么大的料子？

  直径一米以上的料子不是没有，但价格一般都不便宜，而且一般树木长到这么粗，树干内部会有裂纹或者缝隙，连紫檀那种十几二十公分直径的“小料”都不能避免，要不然也不会有“十檀九空”的说法了。

  可这一截却不一样，从这一侧往过去，横截面紧致细密，没有丝毫裂隙。

  第84章 金丝楠

  徐景行凑过去嗅了嗅，嗅到一丝淡淡的清香，又用手在花纹绚丽的横截面上摸了一把，感受到木料上传来的淡淡温润感，眨眨眼问：“金丝楠？”

  “不错，金丝楠，”区正光淡淡一笑，点头，对徐景行的眼力还算认可，要是徐景行连这是什么料都认不出来，或者费了很大功夫才能辨认出来，那他也就不废话了。辨认木料，这是木雕师必须具备的基本功，不识料，就不懂料，不懂料就掌握不了木性，不熟木性，手艺好也有限。

  直径一米以上的金丝楠，也够奢侈的了。

  金丝楠的价格在前两年炒的非常高，近两年才有些回落，市场价格也就一斤十几块的样子，直径大花纹漂亮的会高一些，但也不超过一百块，也就是说，一吨也就十万左右的样子。

  没办法，楠木的生长速度很快，所以产量一直很高，一般来说十来年就能成材，养个二三十年就是大料了。直径一米的虽然珍贵，但也算不得稀有。再加上楠木是软木，硬度较软，稍微一磕碰就是一个大坑，所以受欢迎程度远不如紫檀，这价格也就一直不高不低的吊着。

  按照徐景行的估计，这一节金丝楠的市场价应该也就二十万左右。

  不过用二十万的料子来雕一尊吕洞宾像，够虔诚的。

  徐景行绕着这一截粗大的金丝楠木原木转了两圈，点点头，“是可用之材，对了，对雕像还有什么大致的要求吗？比如说是立像还是坐像？”

  “没有这方面的要求，但不管是坐像还是立像，都必须有灵性，”区正光淡淡的说道。

  徐景行点点头，“这是自然，神像得有神像的气度，不然那是渎神，那么，咱们这算达成协议了？”

  “是的，但你需要尽快拿出设计图稿，等我确认以后才可以动手。”

  “没问题，稍等片刻，”徐景行听到这话，直接从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着的草稿纸和铅笔，就趴在这截金丝楠木上旁若无人的涂画起来，速度极快。

  区正光整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就站在一边看。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有感兴趣的也凑过来围观。

  周振山本来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面子，区正光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跟徐景行签合同，结果区正光却一点都不给面子，甚至有些不大看得上徐景行的模样，这让他脸上很是挂不住，站在一边脸色有点难看。

  徐景行可没管这些人在想什么，一边构思，一边勾勒，涂涂画画间一个人物像便跃然纸上。

  围观的众人看了齐声叫好，也有鼓掌的。但区正光的脸色却有点怪异，神色中有赞叹，也有狐疑，还有一些不解和不满，等徐景行画完，皱着眉头道：“这风格太飘了吧？摆在正殿里合适吗？”

  徐景行笑笑，没解释，扭头看一旁那位姓丁的老头儿。

  看到徐景行的目光，丁老头儿咳嗽一声站出来道：“再合适不过了，在图纸上看，这风格确实有点飘，但做成实物以后，只会显得灵动，而且你要求有特色，如果雕个中规中矩面色严肃的立像或者坐像，那多没意思，另外呢，料子是金丝楠，金丝楠的颜色很亮，花纹也很惹眼，只有比较灵动的造型才最搭。”

  “丁先生，你确定？”区正光听了丁老头儿的解释，还是有些狐疑。

  丁老头儿笑笑，指了指大殿上方的月梁，“这些构件就是这位小友亲手所雕。”

  “真的？”区正光惊讶的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徐景行，不过这次的神色可比之前要认真的多，完全没了之前的轻视。

  徐景行笑笑，“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而且这些构件的图案是别人设计都得，我只负责雕刻。”

  “我知道，我知道，图案设计的好，雕的更加出色，没想到小友年纪轻轻的，手艺却如此老道，实在罕见，”区正光的态度跟之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脸上的笑容热情了很多。

  徐景行依然不卑不亢的笑，“区老板谬赞了，咱们还是继续谈设计的问题吧，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尽管提，这只是草图而已，还有修改的空间。”

  区正光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丁老头儿，“丁先生，您看呢？”

  丁老头儿笑笑，“依我看，这活儿非这小伙子莫属，手艺没的说，关键是他的作品有灵性，除了这些建筑构件，我还见过他的其他作品，水平相当高。”

  “真的？”

  “千真万确，你不是也见过吗？”

  “我看的是他打造的家具，但造家具跟雕神像不一样……”区正光看过徐景行给周振山打造的那一大套紫檀家具，见那套家具确实有水平，这才同意跟徐景行见面，但见徐景行这么年轻，心里还是有些嘀咕。

  丁老头儿笑笑，“这是我拍的照片，你看看，”说着拿出手机翻开相册给区正光看，然后笑眯眯的问：“怎么样？”

  “真是他的手艺？”区正光依然有些狐疑。

  “你要是不相信，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下子，连丁老头儿也觉得有些不爽了。

  一旁的周振山更加不爽，“姓区的，你这什么意思？”

  区正光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的翻译有点不妥当，连忙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小伙子的手艺太好了，完全不比那些名声在外的木雕【创建和谐家园】差。”

  “那你用不用，给个准话，”周振山气呼呼的问。

  “用，怎么不用，哈哈，这活儿非他莫属，”区正光哈哈一笑，朝徐景行伸出手掌，“小徐是吧，别介意，我这人有点多疑，不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要你能把你的水平发挥出来，那就没问题了。”

  徐景行笑笑，“那么区老板，咱们谈谈工钱？”

  “嗯，是得提前说好，这样吧，我出五万块，怎么样？”区正光笑呵呵的问。

  听到这话，周振山又怒了。

  徐景行见状拦住周振山，然后朝区正光笑道：“不怎么样，要我说，最少二十万。”

  第85章 同行冤家

  区正光报价五万。

  徐景行要价二十万。

  这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差了足足十五万，很显然，分歧有点大。

  不过这跟做生意一样，是可以慢慢谈的，只要是真心想合作，价格迟早能谈拢。

  区正光听到徐景行的报价，摇摇头，“太高了，料钱都没那么高，”说着拍了拍一边的金丝楠原木，“它才花了十六万多点而已。”

  徐景行也摇头，“那不一样，雕神像跟打家具不同，打造家具可以根据料钱来算工钱，但雕神像不看料，只看工，我这个工值这个价。”

  区正光摇头：“你还年轻，而且没什么名气，工钱怎么可能那么高？我最多再加一万。”

  加一万也才六万而已，跟徐景行的心理价位还是差了许多——他的心理价位是十万。

  不过他依然没恼，“区老板，如果是一般的木雕师傅，这个价可能就很不错了，但我可以自豪的说，光这一份设计图都不止这个价。”

  “设计师不错，但六万块钱能请一个高级设计师了……”

  “懂设计的不懂雕刻，懂雕刻的不懂设计，懂设计也懂雕刻的六万块钱你能请的到？”

  “我只是不想的太长时间而已，要是耐心找，还是能找到高手的。”

  “时间也是金钱，对区老板你来说，时间不应该更加金贵吗？我帮你节约这么多时间，多加十万八万的不算过分吧？我可听说了，你们的工期相当紧，打算在国庆那天就要正式对外开放呢。”

  “……八万块，不能再多了，”区正光没想到徐景行在讨价还价的时候比他的雕刻技艺还要老道，有些无语的加了两万。

  徐景行依然笑，“最低十八万。”

  “不可能，不管怎么说，工钱绝对不可能高于料钱。”

  “呵呵，这话就没意思了，区老板盖这间大殿画了多少料钱多少工钱？我没估计错误的话，这间大殿的料钱加起来都超不过一万块，但工钱呢？有五万左右了吧，盖个房子，工钱都是料钱的好几倍，雕神像的工钱怎么就不能比料钱高？”

  “……那不一样，”区正光被徐景行说的接不上话茬了。

  徐景行心知差不多了，因此继续施压，“确实不一样，要我说，雕神像的工钱应该比料钱更高才对，不说十倍八倍，倍总该有的。”

  “你这，简直是狮子大张口……”区正光有点气恼，“十万，可以了吧？”

  “不行，最少十万五。”

  “我最多出十二万，”区正光咬牙道。

  徐景行心里一送，暗暗的舒了一口气，十二万就十二万，比他预估的价格还要高两万，可以了。如果速度快一点，一周就能搞定。一周收入十二万，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因此他笑笑，“那就十二万吧，看在区老板跟我山爷爷是朋友的份上，我就不斤斤计较了。”

  “你，你……”区正光被气笑了，这不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吗？不过话都让徐景行说了，他只能闷哼一声，“那什么时候开工？”

  “明天吧，设计图还需要一些微调，这样才能确保神像以最完美的姿态呈现在游客面前，”谈好价格，徐景行也变的好说话了，一边说一边在协议上签字。

  刚签好字，又有人进来了，一进门就笑哈哈的跟区正光打招呼，“区老板，好久不见了。”

  区正光一愣，然后笑呵呵的迎上去跟人握手，“胡会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老胡，这是你儿子？”

  “嗯，不成器的大儿子，胡斌，也是学雕刻的，手艺还过得去，”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跟徐景行有过一面之缘的岛城木雕协会的胡副会长，以及他儿子胡斌。

  徐景行看到这两位，暗暗苦笑一声，岛城这地方确实不大，在同一个行当里混，真的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两个月的时间里跟这一对父子交锋了好几次，真真的同行冤家，满岛城的抢活儿。

  当然，他不怕跟人竞争，反正他实力在那儿摆着呢。但是呢，他也不想跟人结这种莫名其妙的仇怨。

  不过这活儿已经是他的了，姓胡的父子俩注定只能在一旁干瞪眼。这种给景区雕神像的活儿可不单单是赚钱就算得，对名声的提升很有帮助，只要活儿漂亮，每天都能千儿八百的游客欣赏，一人一口一个好，创作者很快就能声名鹊起。

  名气高，名声好，身价自然会跟着水涨船高。

  有这么大的好处在这儿摆着，竞争自然会很激烈。

  胡氏父子眼巴巴的赶来自然不是看热闹的，进门的第二句话就把目的给挑明了，跟区正光寒暄几句后，胡斌他爹便笑呵呵的问：“区老板，听说你要找几个木雕师雕一尊神像？”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区正光点点头，但他话还没说完，胡斌他爹便迫不及待的说道：“我厚着脸皮毛遂自荐，区老板不会笑话我吧？”

  区正光苦笑道，“胡会长，实在不好意思，这活儿已经有主了。”

  “有主了？区老板请的哪位【创建和谐家园】？也是岛城的吗？”胡斌他爹不甘心的问。

  区正光摇摇头又点点头，“确实是岛城的师傅，或许你们还认识呢，”说着指了指一边的徐景行。

  看到徐景行，胡斌父子俩都愣了一下，胡斌的脸色就别提多难看了，心里更是嫉妒的冒火。算上这一次，已经是第三次败在徐景行手下了，每次涉及到的收入都在十万左右，加起来就是小三十万呢，他能不嫉妒吗？

  胡斌他爹是迟疑一下才认出徐景行，他本来是没把徐景行当回事儿的，可是等徐景行给徐志康打造的那套家具出炉以后，他也感受到了威胁，他亲眼看过那套家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他没那个水平。

  再加上他儿子屡次在徐景行面前吃瘪，所以他记住了徐景行，也一直关注着徐景行，因为徐景行那么年轻，手艺却那么好，他想不记住都难。

  所以一看到徐景行，他立刻意识到，这活儿应该是真的落到徐景行手里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