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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茜茜？”听到这个名字，他妹妹忽然愣住了，皱着眉头想了想，“有点耳熟，我想想啊，应该认识，可是，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看看这个，”徐景行把那张三人合照摆在妹妹面前。

  “这……”他妹妹仔细审视片刻，忽然蹦了起来，“我想起来了，茜茜那个小讨厌鬼，还有晓云婶子做的鲅鱼馅水饺，很好吃的……”

  徐景行扯了扯嘴角，自己这个妹妹到底是多喜欢吃鲅鱼馅水饺啊？

  之前他还有点纳闷呢，妹妹为什么对鲅鱼馅水饺情有独钟，现在想想，问题应该出在这里。周振山是卖鱼的，而岛城最有名的海鱼就是鲅鱼，这片海域号称是“鲅鱼窝子”，出产的鲅鱼肉质细腻，个头肥大，品质相当高，迷上了也正常。

  第81章 还活着吗？

  估计那个时候周振山家经常吃鲅鱼馅饺子，然后自己这个馋嘴妹妹就这么迷上了这个味儿。

  不过这只是细枝末节，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妹妹为什么会说茜茜是小讨厌鬼呢？

  徐景行这个问题一出口，他妹妹也直挠头，不好意思的道：“就是觉得她很讨厌了，具体原因记不清了，好像是总跟我抢你吧，对了，我记得有一次午睡，她非要睡在你身边，我不让，就挠她，然后她哭了，我被咱妈打了一顿。”

  “你还记得咱妈？”徐景行一愣，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连忙问。

  “依稀记得一点吧，也记不清具体容貌，只知道那个人是妈，然后还记得茜茜也被她妈给打哭了，”他妹妹说着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想想那场面，也确实挺好笑的。

  可徐景行却一点都笑不起来，因为两个三岁大的小屁孩都有模糊的记忆，他这个七八岁的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种感觉很难受。怎么说呢，放佛那段记忆被人为的抽走了一般，无论他怎么想回忆，硬是连一丁点的影子都找不到。

  太奇怪了！

  不过徐景行也没纠结太久，这东西，忘记就是忘记了，再怎么纠结都不会让记忆重生，对吧？

  这么想着，他继续用很轻松的语气跟表情引导着妹妹口述那段记忆，可她毕竟太小，虽然有点相关记忆，但只是一些印象比较深刻的片段而已，比如说她挨打的画面、跟茜茜抢水饺吃的画面、第一次见到大海时的画面等等，而且画面大都很模糊。

  他妹妹也不傻，很快反应过来，“哥，你是说，那个周爷爷就是，就是茜茜的爷爷？”

  徐景行点点头，“是的，我也没想到，今天去他家吃饭的时候偶然看到这张照片才认出来，也算是缘分吧。”

  “还真巧呢？”他妹妹没有多想，兴致盎然的问：“茜茜那个小讨厌鬼现在长什么样儿？”

  “哈哈，人现在很漂亮的，也很懂事儿。”

  “哼，能有小青姐和柳柳姐漂亮吗？”他妹妹嘟起嘴巴，不满道：“你就偏心吧，小时候就偏向她，现在还这样，小心我不给你介绍对象。”

  “我的姑奶奶，我怎么就偏向她了？人家是真的挺漂亮的呀，”徐景行连忙叫屈，“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要不过两天等她来了你亲自鉴定鉴定，看我有没有骗你。”

  “还说，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徐景行连忙举手投降，不过末了又偷偷的补了一句，“小气鬼。”

  “你说谁小气鬼呢，讨厌死你了，”他妹妹作势要打他，不过手又放了下来，弱弱的问：“哥，你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吧？”

  “哈哈，多给我介绍几个漂亮姑娘，你就还是我的好妹妹，”徐景行哈哈笑道，然后轻轻的捏了捏妹妹苍白的手掌，柔声道：“傻丫头，逗你玩的，别的女孩子再漂亮，也不及你一根头发的分量。”

  “哼，就知道哄我，我才不信呢，”他妹妹却有点恼怒的转过身，不过过了片刻却又幽幽的问：“哥，你说，咱妈到底还活着没？”

  听到妹妹这个问题，徐景行嘴角扯了扯，在妹妹脑袋上轻轻的弹了一下，“应该活着吧，说不定正找我们呢，山爷爷说咱妈可能是首都人，你好好复习功课，过两年争取考进首都的大学，那样重逢的几率就高一些了，说不定逛街的时候就能碰到她。”

  面对这个问题，他只能尽可能的往美好的方向描述，虽然听起来有点狗血，但总归能让妹妹多一些希望，心灵的力量是很强大的，一个人的心中有希望，就有活下去的动力。

  他妹妹也配合着露出幸福的笑容，只是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就只有自己清楚了。

  说实在的，哪个孩子能不想妈？

  但对于他们这种没有见过妈妈的人来说，只能用这虚无缥缈的谎言和希望来安慰自己，或许长大以后会慢慢的忘记也说不定。但现在，他也好，他妹妹也好，还只能算是半大孩子，有些时候，免不了会胡思乱想，只是学会了隐藏而已，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轻易表露。

  兄妹二人对母亲这个话题点到即止，说过一嘴就不再提，而是聊起周振山一家子。

  第二天上午，周振山一家子就来医院了，周振山也放下了之前的架子，像个邻家老头儿一样跟徐景行的妹妹说话，周强依然只是憨厚的笑，常晓云一进门就抹眼泪，看到徐景行他妹妹那苍白脆弱的小模样，满是痛惜的嚷嚷“造孽啊”。

  周茜茜还有点怕生，隔着房门跟徐景行他妹妹对视片刻，弱弱的喊了一句：“娜娜姐？”

  徐景娜嘻嘻一笑，“小茜茜，你果然长漂亮了，昨天我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周茜茜脸色一红，偷偷的看了徐景行一眼，随即低下头道：“娜娜姐也很漂亮的。”

  徐景行见周茜茜有点放不开，笑着打圆场，“好啦，你们两个都是美少女，可惜娜娜不能出门，不然再去栈桥拍一张照片，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他妹妹跳着脚鼓掌，周茜茜却还是有点脸红。

  周茜茜的反应让徐景行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思这姑娘怎么这么害羞呢？搞的自己都老大不自在，难不成小时候有什么故事不成？

  可惜，徐景行是一点相关记忆都没有，只能继续当他的丈二和尚。

  随着谈话的逐渐深入，气氛也活跃起来，虽然隔着一个房间，但徐景娜很快就跟周茜茜重新熟悉，甚至还凑到一块咬耳朵说悄悄话，毕竟她们的记忆中都有对方的存在，打开一个缺口就能重新认识。

  聊了一个多小时后，在护士的提醒下，周振山一家起身告辞，周茜茜跟徐景娜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相互交换了扣扣号码约定网上再聊。

  周振山却拉着徐景行来到门外，“小徐，给你介绍一个大活儿，接不？”

  第82章 真是巧

  如果是相认之前，徐景行一定不会再接周振山给他介绍的活儿。

  但现在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只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该接就接，有钱赚，不赚那不成傻子了？再说了，他现在是不那么急着用钱，但也谈不上富裕，也就能勉强保证妹妹的医药费用和自己的生活费而已，钱，还是得继续赚。

  因此徐景行没有客气，直接问：“什么活儿？”

  “小青山那边搞了个景点，各种古建筑都弄好了，但缺几尊大的雕像，你能做不？”

  “小青山？”徐景行一愣，“真是巧，我跟那个开发公司的老总有点小过节，还是算了。”

  “什么情况？”周振山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有点杀气腾腾的感觉。

  徐景行看得心惊肉跳，连忙道：“没什么，我之前在那边接过一个活儿，那些仿古建筑上的构件就是我做的，不过在结账的时候跟他们的李总发生了一点小误会，后来也澄清了。”

  “李总？你等等，我问问情况，”周振山皱着眉头打电话，不大会儿挂上，哂笑道：“什么狗屁李总，就是一个包工头而已，他们承包的只有主建筑部分，干完活儿已经滚蛋了，造神像可是大事儿，怎么可能交给建筑公司来做？”

  徐景行一想也是，塑造神像跟建造仿古建筑可不是一回事儿，塑造神像尤其是给神像开脸，非专业人士可做不好，不管是木雕的还是泥塑的，不管是铸铜的还是烧瓷的，手艺不到位，神像就没有神味儿，也就起不到神像那种能让人心甘情愿俯首膜拜的效果。

  所谓的神味儿，其实就是技艺高超之辈在创作时赋予作品的生命力，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造什么像什么。造观音像，那你的把观音那种慈悲的气息给刻画出来，造老君像，也不能失去老君那种超然脱俗的气质。

  说起来简单，但真要做到，却很难。

  经常出去旅游的朋友可能有过类似的体验，在一些庙宇中碰到一些神像时，会有一种悚然肃立的感觉，有的时候甚至会汗毛倒竖，像是被神佛像给盯着一般。

  有这种体验，可不是说这世界上真有什么神仙，而是艺术创作的魅力。技艺高超的手艺人，他们塑造的神像不但外形栩栩如生，细节更是逼真至极，尤其是开脸，更为讲究，通过对面部表情、眼神、甚至眉毛等细节的刻画，可以成功的塑造出能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讲究点的，连神像的高度以及头部的俯视角度都有讲究，甚至成为一些手艺人的不传之秘。

  古人或许不懂什么高深的科学理论，但他们通过不断的实验总结出来的经验，却能使他们创作的艺术品以最科学的方式呈现出来。

  就如同古人不懂火药在爆炸时的化学原理，但并不妨碍他们成功的配制并且使用它们。

  塑造神像也一样，如何把神像塑造的更有“灵性”，那真是有诀窍的。

  当然，那些诀窍说穿了也简单，无非是通过颜色对比、明暗变化等原理作用于人的视觉系统中使人产生压迫或着敬畏的感觉。但还是那句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现如今还掌握着这门技艺的匠人很少，非常少，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新建的庙宇宫殿里的神像没有“神性”的原因所在。

  可懂理论归懂理论，徐景行现在也只是个理论派，没有亲手造过神像。

  他平时也雕一些小型的神佛像，水平也不错，但是雕小型神像跟塑造大型神像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儿。

  而且宫殿里供奉的神佛像一般以金属或者泥土为材质，他这个木雕师去干什么？这年头谁会用木料拼接神像？用铁铸造也比木头的看上去更美观，也更结实。

  古今不是没有大型的木质神像，但因为材料尺寸的限制，只能使用榫卯结构来拼接，经不起风吹，更经不起烟熏，时间稍长，神像就会开裂变形，还不如泥塑的实用呢。

  除非能找来巨型的硬质木材，那样雕的大号神像才有可能保存更长时间。

  但现在社会里，想找直径一米左右的大料，难度多高啊！真有那么大直径的树活着，一定会被当成保护植物保护起来，谁砍抓谁，谁买罚谁，根本没什么话可讲。

  虽然说市场上也有大直径的原木，但总的来讲，用那么大的原木去雕大型神像，还是有些浪费，也不太划算。

  所以徐景行一时间还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接这个活儿。

  周振山见徐景行为难，问他他原因。

  徐景行也不隐瞒，把自己顾虑简单讲了一遍。

  周振山听了以后哈哈大笑，“你啊你，跟小时候一个样儿，光替别人考虑了，你管他划算不划算呢，他让你用什么料你就用什么料好了，只要你把活儿做的漂漂亮亮的，谁还能说你不好怎么的？”

  徐景行想了想，也笑了。

  是啊，自己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到时候只要把活儿干好就行，至于成本啊价值啊那些东西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么想着，点点头，“那就麻烦山爷爷帮我联系一下对方好了，最好先见个面，谈谈细节。”

  “没问题，小青山景区的开发商跟我是朋友，一个电话的事儿，不过那人的脾气有点臭，整天挂着一张臭脸，人倒是不错，见了他别害怕，有什么说什么，万事有我呢，”周振山拍着胸口笑道。

  徐景行心里有些小感动，因为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他老爸生前是个疲懒的性子，为人可没周振山这么硬气，有时候遇到窝心事儿，反而得年纪小小的徐景行出面，那个时候的心里还多少有点埋怨。

  所以骤然听到周振山这种话，眼泪差点掉出来。没办法，他就这么个缺点，别人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容易感动，一个小动作或者一句话都有可能引爆他的泪点，比如说杨柳，比如说周振山。

  不过他毕竟心态好，不着痕迹的掩饰过去，笑道：“那就跟着山爷爷威风一回。”

  第83章 威风

  周振山确实威风，开着一辆已经停产的悍马，车身宽大厚实，停在那儿跟一辆装甲运兵车似的，里面的装饰更没的说，像个小型的房车，后半部分空间的座位全部拆掉，换成一横一竖两排沙发，中间还摆了一张水晶茶几，门一侧甚至还有一个小冰箱。

  车门一关，就像跟外界隔绝了差不多，几乎听不到什么杂音。

  等车子启动，周振山拉开冰箱，端出两盘糕点，又弄出一堆瓜子花生核桃等零食，最后还开了一瓶红酒，一边倒酒一边笑道：“这还是跟你爸学的，那时候跟你爸讨论有钱人的生活，你爸无意中说过这么一嘴，然后我就记在心上了，有钱以后就改了这么一辆，嘿嘿，怎么样？”

  徐景行不得不承认，周振山确实会享受，这要是长途赶路，比坐飞机都舒服。

  见徐景行点头，周振山又笑道：“要不送给你几天？”

  徐景行连忙摆手，“别，我可养不起这种油老虎，两天就把我喝穷了，”这也是大实话，这车好是好，玻璃都是防弹玻璃，可车身也重啊，车身重，马力大，油耗自然就高，这车跑在路上，烧的不是油，是钞票，一般人家真养不起这车。

  周振山嘿嘿一笑，也没说什么“我帮你加油”之类的话，他很清楚徐景行的脾气。

  不大会儿，悍马车就来到了小青山，也不停车，直接开进景区，进入上一次徐景行干活儿那个大殿里。大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徐景行雕的哪些构件和装饰性雕件也都安装好了，不过大殿的门楣上还是空荡荡的，也不知道要供奉哪尊神仙。

  不过从大殿的风格和那些装饰的题材来看，应该是道教神仙。

  徐景行刚下车，就看到从大殿里出来几个人，领头的一个身材颇为高大，梳着大背头，国字脸，神色很是严肃，走在最中间，应该就是周振山说的小青山景区的老板区正光了。不过吸引他目光的是另外一个人，而且是熟人，他跟这位熟人上次见面的地点就在这里，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帮了他一把的丁老。

  徐景行到现在都不知道哪位丁老叫什么，只知道对方姓丁，而且在鉴赏传统工艺方面有不错的眼力。

  不过他现在是陪客，不好抢在主人面前说话，因此只是朝那位丁老微微一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站在周振山身侧一步后的位置跟小青山景区的那位老板区正光认识。

  周振山拉着那位老总哈哈笑道：“小区，你牛啊，听说你在股市上打赚了一笔。”

  那位区老板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容的摇摇头，“谣言，你当股市里的钱跟海里的鱼儿一样可以任你捕捞？股市里的大鱼可比什么鲨鱼鲸鱼要凶猛的多了，把你生吞了都不带打嗝的。”

  “哈哈哈，又炫耀了，又炫耀了，你这是在炫耀你自己捞钱的本事高明呢，”周振山哈哈大笑着调侃，不过对面的区老板反应很是冷淡，淡淡一笑就将目光移到徐景行身上，“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手艺高明的小朋友？”

  周振山脸上上一丝尴尬，随即笑着点头：“没错，我那套家具你也砍了，就是他的手艺，姓徐，你喊他小徐好了，”说着又对徐景行道：“小徐，这就是区老板，你喊他区伯伯就行。”

  区伯伯……

  徐景行暗暗吐槽，他喊周振山是山爷爷，如果喊这位区老板是区伯伯，那岂不是让区老板平白无故的低了周振山一辈？如果姓区的真的是小辈，那也无所谓，可刚才的交谈表明，姓区的跟周振山是同辈，这么喊肯定不太合适。

  最关键的是他看得出来，这位区老板对周振山不怎么看得上眼，虽然周振山的表现很热情，但区老板那边却始终不冷不热兴致缺缺，这种情况下，他一上来就喊区伯伯，就有点攀附亲缘倚门窥户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