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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一颗算一颗，反正是个试验品，能镇住那个坏脾气的女人就行，”徐景行一边说一边重新锯下两个方形木块，开始抠起了珠子。

  在没有车床的年代里，佛珠之类的玩意儿就是手艺人们一刀一刀的抠出来的。手工抠出来的珠子肯定没有车床车出来的那么标准，但是却有一种自然的韵味，如同被河水冲刷了千百万年一般，真正的高档手串都是这么抠出来的。

  徐景行在搞木雕创作的时候能用手工就用手工，除了做家具，他尽可能的不使用现代化的工具，到现在为止，家里的电动工具也就只有一台电锯而已，一些手艺人使用的什么电动刻刀，他都懒得正眼看，用那玩意儿做木雕，还不如去玩泥巴有意思呢。

  但是，抠珠子真的很累翻繁琐，繁琐程度快比得上之前雕那一尊坐鹿罗汉像了。

  抠好之后就是打磨，打磨也费工夫，最后用5000目的砂纸打磨过，手工抠的优点立刻呈现出来了，猛一看跟车床车出来的没什么区别，那拿在手中却有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诉的贴切感。

  “师父，四点了，”安心可没考虑那么多，她频频的看时间，生怕徐景行错过跟金小小约好的时间。

  第59章 恕我直言

  徐景行也没想到抠个珠子这么费时间，但才四点，距离他跟金小小约定的五点还有一个小时，再除去路上花的二十分钟，他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

  因此淡然一笑，“足够了，”说着左手捏起刚磨好的珠子，右手抓起一把大v型刀，深吸一口气，酝酿片刻后才施施然下刀。

  但一下刀，他的动作就像安装了机械驱动一样快捷准确而且极其稳定。

  二十分钟后，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满意的点点头，重新打磨，然后上蜡，四点四十六分，完工。

  徐景行看看时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安心摆摆手，骑上电动车直奔“旧时光小屋”。

  当他再次敲响金小小的办公室门时，不早不晚正好是五点，误差都不超过十秒钟。

  金小小看着意气风发的徐景行，动了动嘴角，“我还以为你要食言了。”

  徐景行笑笑，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把锦盒推到金小小面前。

  金小小随手掀开，抓出手串，一颗一颗的挨着观察，半分钟后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手艺比我想象的要好，看来小青没有说谎。”

  “谢谢夸奖，”徐景行客气一句，但紧跟着挑起眉毛，淡然道：“不过恕我直言，这种手串太过稀松平常，也就比大路货稍微好那么一点，跟你店里的其他手工艺品比起来差了一个档次。”

  “你什么意思？”金小小的脸色一下子黑下来，瞪着徐景行问。

  徐景行没有回答，掏出自己刚雕的那颗念珠，轻轻的放在桌面上。

  金小小扫了一眼，“也没什么稀奇的嘛，”但她话音没落，好看的眼睛忽然瞪的老大，甚至使劲儿揉了揉，盯着那颗孤零零的念珠半天没说话，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拈起来，拿到眼前认认真真的端详，还用白皙的手指不断的摩挲。

  几分钟后才试探着问：“立体画？”

  徐景行看到金小小这幅模样，满意的笑了，“错，是立体雕刻，用浅浮雕的技法在平面或者弧面上进行立体图案的创作。”

  金小小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理很简单，但是，你是怎么做到的？”说着又用指肚在念珠的表面轻轻的摩挲。

  “独门秘诀，”徐景行却卖起了关子，而后笑问，“金老板，这珠子比你要的那一串如何？”

  “很高明，”金小小一脸坦然的承认，然后目光炯炯的望着徐景行，“可以量产吗？”

  “当然可以，只是产量不高，”徐景行耸耸肩膀，“我的作品都是纯手工创作，包括抠珠子，一天估计也就能出串，当然，价格也会相对较高。”

  “价格不是问题，这种手串你有多少我收多少，”金小小的态度非常坚定，“说个价格吧。”

  徐景行听到这话，彻底放松下来，更有丝丝喜意在心底弥漫开来，不过他脸上却没多少表情，在金小小的注视下竖起两根手指，“二百。”

  “二百？这么便宜？”金小小被惊到了。

  “每颗二百，”徐景行脸色闪过几道黑线，补充道。

  “这样啊，”金小小这才释然，一颗珠子二百，按照十八颗一串的标准来算，这么一串念珠就是三千六百块钱。老实说，这个价格有点偏高，拿货价三千六，她想赚钱，就必须卖到五千左右。

  可是，会有人花半万买这样一串念珠吗？

  一向精明果决的金小小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她很想砍价，但又怕失去这笔交易，因为徐景行这一手实在太高明了，高明到她无法拒绝其中的诱惑。

  但是作为生意人，该砍价的时候还是得砍一刀，能不能砍下来是两说，但砍不砍却是一个态度问题。哪有在进货时不砍价的生意人呢？

  因此金小小试探着问：“可不可以便宜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说着话的时候底气很虚。

  徐景行当然觉察到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相当强势的漂亮女人也会把姿态放的这么低。当然，他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斗气的，该松口的时候他肯定会松口，但该坚持的时候，他也不会退缩。

  所以他笑着反问：“金老板，你觉得咱们岛城有几个木雕师傅能做出这么漂亮的活儿？”

  “一个都没……”金小小有些懊恼的答道，她不想这么说，但事实就是如此，岛城有不少木雕高手，但能在直径不足一厘米的珠子上做立体画的一个也没有。

  徐景行刚才说这不是立体画，是立体雕，其实还是立体画，只不过是用雕刻的方式来创作立体画而已。

  但说得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首先，立体画就不是谁都能画的，这门从文艺复兴时期开始萌芽的艺术方式直到现如今才算开花散叶，自成体系，但始终只是在街头、地板、墙壁上以大幅形式来呈现，很少有小幅作品，因为篇幅越大，立体效果越强，篇幅越小，立体效果就越弱。

  其次，想用雕刻的方式来创作立体画，不但需要创作者精通立体画创作，还必须具备极其高明的木雕技艺，其中一项技艺不过关，一切都是空谈。

  最后也是最大的难点在于木雕作画只能通过线条的深浅明暗来表达画作的立体感，如果篇幅足够大，那倒也无所谓，可是念珠的直径不足一厘米，刻画的线条在深浅变化上是有限制的，如果深浅变化太大，那就失去了立体画的本意。

  而徐景行雕的这颗珠子还是珠子，上边只有浅浅的线条，用的是浅浮雕的技艺，线条很浅，打磨上蜡以后，连这浅浅的刻痕都摸不到了，手感跟素面珠子几乎一样。

  如果在别的平台上这么搞，可能有画蛇添足的嫌疑，但在念珠、手串这种平台上却再合适不过了，因为手串、佛珠这类东西要用手捻动，越圆越光滑就越好，所以大部分手串都是由素面珠子穿起来的。

  要是在佛珠上搞雕刻，那只能牺牲一部分的实用性，比如那一串十八罗汉雕像念珠，看着好看，但也只能看看，真要当念珠来使用，会咯手的，哪怕雕的再圆润，也不如素面珠子。

  第60章 独家

  现在好了，徐景行用浅浮雕的技艺在珠子上创作立体画，使佛珠远看是立体的，摸着却是光滑的，同时具备了实用性和观赏性。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远远的大于二。

  这让金小小不得不承认，徐景行这一手在岛城这地方真的是独一份。而且金小小估摸着，真正的手串玩家看到这样一串兼具实用性和观赏性的手串，一定会心动。

  意识到这点，金小小也不打算砍价了，二百一颗就二百一颗吧，只要是好东西，就不怕卖不出去，这年头，舍得花钱买手串的玩家，哪个会在乎这么千块钱？

  因此她点点头，“那就这个价吧，但是有一点，你不能偷工减料更不能敷衍了事，每一颗珠子都必须保持这个水准。”

  徐景行见金小小接受了这个价格，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是当然，我对质量的要求比你们还要高，不达标的东西我自己都看不过去，”说着迟疑一下补充道：“只是我不可能天天抠珠子，所以出货量没有个标准。”

  “没问题，”金小小爽快的同意，反正她这店里的出货量也不大，不以量取胜，如果徐景行一股脑的给她弄来几百串，她反而要发愁了。不过她很快想到一个问题，试探着问：“这种手串，你没有卖给其他人吧？”

  “没有，我以前很少做手串，做这种立体雕的珠子的更是第一次尝试，有什么问题？”

  “你确定？那咱们签个独家供货协议吧，你做的这种珠子我全包了，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吃亏，每颗珠子在刚才商定的价格上再加十块钱，也就是一颗珠子二百一，怎么样？”金小小的眼睛闪闪发光，看徐景行的眼神就像看到一座储量惊人的金矿。

  独家供货协议？

  徐景行还思考了几秒钟才想明白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一时间还有些发懵，要不要搞的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多大的买卖呢。

  不过有钱可拿，独家就独家吧，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有别的买家。而且这金小小的脾气虽然不太好，但看起来却像是个直爽的人，跟这样的人做生意还是比较放心的。

  因此徐景行没有多考虑，跟金小小签了一份简单的独家供货协议，然后拿着这份协议回家。

  一到家里，立刻招呼安心开工，虽然他说自己不可能天天抠珠子玩，可现在他现在急缺钱用，只要有钱拿，他能连续不断的抠几个月。

  不过按照跟金小小商定的价格，他再抠八百多颗就能凑齐妹妹做手术需要的五十万。八百多颗听着很多，实际上放开手去做，也就是十天左右就能做完，因为有个勤快的安心在一边给他打下手。

  有安心在，他的效率能提升一倍不止，最浪费时间的打磨工序可以全部交给安心。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安心陪着他熬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出了八十八颗珠子。

  徐景行看着不断打哈欠的安心，有些不忍心，劝她去睡觉。

  安心也答应了，可洗了一把脸却钻进厨房去忙活了，熬粥热馒头炒菜，不大会儿弄了一顿早餐出来，吃完后又精神奕奕的继续磨珠子，还对徐景行笑道：“师父，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花儿，偶尔熬一夜没关系的。”

  徐景行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盘算着过几天发工资的时候该发多少钱比较好。按照之前商定好的标准来，第一个月只有一千五百块试用期工资，第二个月才能高一些。

  可看看安心这二十来天的表现，一千五能拿得出手？别的老板会怎么做他不知道，反正他肯定不会小气到只给一千五。别说一千五，他觉得给四五千都不过分，因为这姑娘真的太勤快了，什么活儿都做，除了本职工作外，连厨师保姆的活儿都做了，而且还都完成得很好。

  只是一下子给的太多，似乎也不太合适。

  正因如此，徐景行才有点纠结。

  当然，他只纠结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拿定了主意，随后将注意力集中在抠珠子上。

  他一旦专心致志的做某一件事儿，那真是心无旁骛，要不是有个安心在一边照应着，他能忘记了吃饭。至于睡觉？他这几天的平均睡眠时间不足三个小时。

  在这种疯狂的状态下工作，他的效率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也或许是越来越熟练的缘故，在跟金小小达成协议的第七天，他搞出了五十串雕立体图案手串，一串十八颗珠子，总计九百颗。

  一颗单价二百一，总价值十八万九千元。

  五十串手串看着真不多，都装不满两个鞋盒，但谁敢相信这一堆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手串竟然价值小二十万元。

  徐景行打电话给金小小，告诉她准备收获，然后洗澡刮胡子换衣服，收拾的清清爽爽的之后，才骑着电动车再次来到旧时光小屋。不过一进门，他再次看到了胡斌，这家伙正喋喋不休的跟金小小说着什么，而金小小则显得相当不耐烦。

  “你来干什么？”胡斌看到徐景行，也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样品做好了？呵呵，就你那点烂手艺也好意思到金老板面前得瑟？”

  徐景行笑笑，看到胡斌手里有一串念珠，跟金小小在一周前让他做的样品一个款式，也是十八罗汉题材，看上去倒是中规中矩，虽然没什么亮点，但也没什么瑕疵，手艺也还过得去。只是这效率实在有些感人，做个样品都用了一周时间，真让他供货，一个月能出几串？

  不过他没理会姓胡的，而是直接问金小小道：“金老板，你这儿有点忙啊，我出去等等？”

  金小小看到徐景行，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但听到这话，却忽然皱起好看的柳叶眉嗔怪道：“怎么还金老板金老板的喊，不是说好了喊我姐姐的吗？怎么，喊我一声姐姐就那么难啊？”

  这下子轮到徐景行傻眼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第61章 故技重施

  徐景行认识金小小也就一周时间，而且这才第三次见面，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十句，而且仅限于生意上的事情，除此之外几乎没有谈论过私人事情，更别说什么称姐道弟了。

  但他看到一旁的胡斌后，忽然反应过来，这是想通过区别对待的方式来赶走这个姓胡的。

  想明白这点，一拍自己额头，“看我这记性，这几天都忙糊涂了，小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见怪。”

  金小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坐吧，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徐景行连忙上前一步，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帆布提兜递过去，“都在这里了。”

  “这么多？”金小小眨眨眼，有点疑惑，刚才在电话里她并没有问徐景行做了多少，因为据她估计，一周时间做个串就不少了，徐景行就是再赶时间，也超不过十串。可看帆布提兜的分量，足有五六十串。

  徐景行笑笑，“我这人没有别的优点，就干活儿速度快，小小姐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识。”

  金小小这才恍然大悟，面前这个大男孩确实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给了她一个惊喜，在不到七个小时的时间里不但雕了一串黄花梨雕十八罗汉手串，还额外雕了一颗奇特的立体画珠子，她当时就觉得惊讶，只是没有现在这么震撼而已。

  “你送的不是样品？”这时，一旁的胡斌越看越不对劲儿，插嘴问。

  “样品？”徐景行嗤笑一声，“我的样品在一周以前就做好了。”

  “一周前？不可能！”胡斌扳着指头一盘算，“一周前你才刚认识金老板，怎么可能在一周前就做好样品？”

  “你以为别人的干活速度都跟一样是龟速吗？我上午拿的图纸和料子，下午就拿出了样品，”徐景行好笑的扫了胡斌手里的样品手串一眼，又道：“你干活儿速度慢也就罢了，品质还这么差，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在这儿纠缠不清，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你，你……”胡斌被徐景行这话给呛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因为徐景行的干活儿速度确实是快，在小青山的时候他就见识过了。只是想到每次都被徐景行压一头，心里就觉得屈辱，因此硬着头皮反驳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慢工出细活儿，雕珠子是个精细活儿，容不得丝毫马虎，你一个小时雕一颗的珠子跟别人八个小时雕一颗的能一样吗？”

  徐景行笑笑，“乌龟爬一辈子也只是在地上慢慢的挪，可老鹰一展翅就在九天之上翱翔，什么时候耗费的时间长短成了评定手艺好坏的标准了？”

  说着又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手艺到了，雕颗珠子还不是跟玩儿一样轻松？要是雕一串手串都得花一周时间，我都怕人笑话，”说着朝金小小耸耸肩膀，“小小姐，你说呢？”

  金小小没想到徐景行的嘴巴也这么毒，骂人都不带脏字的，谈笑风生间把胡斌骂成了乌龟，一时间有些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配合着徐景行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然后对胡斌道：“胡先生，现在明白我不愿意把订单给你的原因了？所以，请回吧，胡搅蛮缠是没用的。”

  胡斌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不是没想过被金小小拒绝的可能性，但他没想过自己会再一次败在徐景行手下，因此他相当的不甘心，眼珠子一转，忽然冷笑对金小小道：“金老板，我承认是干活儿速度是有点慢，但我敢保证我雕的每一颗珠子都是纯手工雕的，不像某些人是车床车出来后再雕刻，速度快是快乐，可只能算半手工的流水线产品。”

  这就是指名道姓的说徐景行是在弄虚作假了。这一招，胡斌在小青山用过一次，只是当时那个李总身边跟着一个行内人，当场拆穿他的小把戏。但这里，懂行的只有两个人，至于金小小？他可不觉得金小小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女人会对比较冷门的木雕很在行。

  再说了，就是一般的行家也分不清纯手工和半手工的区别，车床车出来的珠子和纯手工抠出来的珠子有一定的区别，但经过后续雕刻以后，那差别就非常细微了，除非特别精通这一行，否则一般的行内人也看不出来。

  胡斌这就是欺负金小小不懂行，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反正他不顺心也绝不让徐景行顺心，他得不到的也绝不让徐景行得到。自从徐景行拿下小青山那个活儿，胡斌就把他给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