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说起来这秀才身份,还真对这黑痣汉子没什么威慑力,再说丁一接收这宅子二十多天了,前院尽数扔给雪凝,雪凝又是个憨实人没什么威严,更别提训斥下人了,于是连带着仆人渐渐也认为丁一也就那么回事。
何况锦衣卫那边来找他们买消息,也让黑痣汉子觉得攀上了高枝,愈加不把丁一这秀才身份当一回事了。那两个男仆听着黑痣汉子在锦衣卫有个试百户的关系,一时竟就不敢再打了,丁一从雪凝手上接过茶盏,笑道:“随便你们,反正到时上了衙门,这位的堂兄的生死兄弟,会不会给你们出头我就不知道,我只知道砸点银子还是有的,五十两不行,就二百两,你们自己想清楚。”
二百两就是一千石十几万斤大米,别说主家上衙门告家仆,就是扔二百两给打行,也足够把这两个仆人弄死好几回了。他们不约而同打了个冷战,这回哪里敢停手?只是用力地捶打着那黑痣汉子,其中一个机灵些的,边打边冲丁一问道:“老爷,要打成怎么样?”
“总得给他个教训啊,你们且打着,我看着他有悔改之意,自然地叫停。”丁一自始至终都是且带微笑,这真没有什么好生气,不听话,治就是了。都投阉党了,不论愿意与否,身上都打上了王振的烙印,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打了半炷香,那黑痣汉子就扛不住,不再喊叫着要把丁一怎么样了:“老爷,小的是猪油蒙了心,还请老爷饶过这一回……”
丁一掏了掏耳朵笑道:“听着没什么诚意啊,你演戏能不能也给点表情投入一些?”又指那两个男仆说道,“我说你们两位,看地上这位还中气十足呢,怎么着?他是常山赵子龙转世,七进七出不喘气的?雪凝啊,去内院叫如玉备上纹银两百,然后你去请里长过来,看来今天还得去一趟衙门才行啊。”
“不敢麻烦老爷!”那两位再笨也知道,今天不让丁一舒畅,丁一就必定会让他们很不舒畅,当下再也不敢留力,吃奶的气力都使了出来,一拳拳砸下去,那黑痣汉子便是一声惨叫,站着的那些仆人,胆小的听着都侧过脸去不敢看。
丁一不叫停,那两个男仆拳头都打得血肉糊烂了依旧不敢停下,提脚一下下往黑痣汉子心窝、肋骨踹落。那黑痣汉子此时那里还看不出丁一是要把他生生打死?他也算是光棍,勉力抱头缩成一团,嘴里一边呕着血,一边叫嚣道:“好!打你老子打得好!等老子死了,自然有人、有人要下去跟老子做伴!”
“住手。”丁一坐直了起来,对那两个男仆说道,“且休息一下,雪凝找点金创药给他们手上的创口包扎一下,我这人见不得这种血肉糊烂的,犯晕啊……”天井那些仆人几乎人人心里都觉反胃,还见血犯晕?跟前那个打成猪头一样的黑痣汉子,不但全身是血,还在不停呕血呢!
“我想,这位仁兄说的试百户是哪位,你应该是知道的,对吧?”丁一微笑着问那个先包扎好了拳头的男仆,那男仆当然想说不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丁一盯着,似乎被看破了心思一般,又想起刚才的威胁,当下不敢说谎,只好点了点头。
丁一如何知道这仆人认识?以这黑痣汉子的泼皮性子,认识一位试百户,不天天提在嘴上才怪!真有心计的货,例如第一个被辞掉的举人,就算心里不以为然,玩的也是皮里阳秋,绝不会在这时候来跟丁一当面犯倔。
丁一点了点头,对那先包好手的男仆说道:“去卫所,寻那位锦衣卫试百户,但说他的生死兄弟的堂弟,快要被打死了,请他轻移玉趾过来一趟。若是他问起,你就把此间的事仔细跟人家说了。快去快回,若是回来得迟了,指不准路上你就撞见搜捕逃奴的官差,那便不美了。”
那男仆听着只觉心头发冷,怎么这二十多天里就没发现,这主家狠辣到这地步?去跑个腿要是慢了,就要去衙门报逃奴……他也不敢啰嗦了,匆匆行了礼一串小跑便出门去了。
丁一看着在地上【创建和谐家园】的黑痣汉子,俯下身子问他道:“这位仁兄,看你不太精神啊,要不,给你上点药?”
“呸!”那汉子是个泼皮性子倒也硬性,狠狠啐出一口血痰,狞笑道,“傻缺!他娘的,头一回遇见这么傻缺的败家货!你以为那试百户来了,二百两银子就能打发?你这宅子等着换主人吧!哈哈哈,傻缺秀才,你爹生你真是生出来破家的!”
按这黑痣汉子想来:锦衣卫平日里没事都要勒索一番,何况于这回有了名目?不把丁一敲骨榨髓才怪!所以这黑痣汉子一点也不担心,只死撑着等那试百户来了帮他出这口气:“到时把你这狗秀才扔进大牢里,爷知道自己有多少份量,这宅院分不到爷手上,倒是你这蠢货那个叫如玉的妹子不错,到时爷就跟百户大人要那妹子暖被就好!哈哈哈!”如玉一般也不出来前院,加之丁一说如玉也姓丁,所以这些下人也搞不清楚如玉到底是丫环还是丁一的妹子。
“如玉还那么小,你这么做会不会太没人性了?”丁一用碗盖刮了刮茶沫,喝了一口茶,向那汉子说道,“要不我给你认个错,这事咱们算揭过你看怎么样?”
“怕了吧?你娘的!”那黑痣汉子跟打了鸡血一样,血肉糊烂的竟就这么从地上爬了起来,戟指着丁一狂笑道,“早干什么去了?入你娘!现在知道怕有卵用啊?不怕跟你说,百户大人来了,这事也由不得爷做主了!你这傻缺,洗干净【创建和谐家园】等着坐诏狱吧!”
这时雪凝却开口说道:“老爷莫要怕,‘同居者相为隐……部曲、奴婢为主隐,皆勿论’在场都是家仆,不能为他作证,又‘子告父母、臣妾告主,非公室告,勿听!’”
这下那黑痣大汉真撑不住了,听着雪凝这么说,却又往那身后天井站着的奴仆处望去,按雪凝这般说,他真拿丁一没什么办法,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如果不把丁一搞服帖,真要让丁一去衙门使钱弄他,那这黑痣汉子知道自己是没活路的。
丁一轻轻吹着茶盏里的茶沫,望着那奴仆群里开口道:“一嘴黄牙的仁兄,你再不出来的话学生看来这戏是唱不下去了。”
便却听有人“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这位便是那黑痣汉子刚才几次转头去看他的那人,却听他开口道:“还唱不下了呢?真真是失心疯了。丁秀才您到了这京师还真把自己当回事?真以为这衙门判案还会跟你在容城一样,县太爷因你是秀才而给你照顾?”
这位模样倒还说得过去,就是一口黄板牙极是让人恶心。他不等丁一出声,便自顾走了出来,走到丁一面前取了块牌子在丁一眼前一晃,随手拖了张椅子自个坐下,却是笑道:“本来也不打算开口,但实在看不得丁秀才你这嘴脸,真以为自己是个秀才就可以横着走?”
被这黄板牙的一说,黑痣汉子也回过神来,黑痣汉子虽听不太懂雪凝说的,但却也知道雪凝在宽慰丁一,他冷笑抹去嘴角的血迹说道:“哼!傻缺秀才傻缺管事!要事事都按律法来,这官儿还怎么发财?等着瞧吧!”
刚才那块牌子丁一却是认得的,和胡山他们的的腰牌是不一样的,倒和那个被胡山干掉的经历陈逸的腰牌款式是一致,只不过陈逸那块刻着“经历”这一块是“百户”,也就是说这位黄板牙其实是潜伏在丁宅里的锦衣卫百户。丁一却也没什么激动,只是平静地问道:“学生管教仆人,却与尊驾无关吧?”
第二十七章 谋逆(三)
你做你的,但若故意欺压良善,为富不仁,那去刑部签份驾帖来赠予丁秀才,却也不难。”这话一出,稍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这位是锦衣卫了。这位原来就是在这丁宅潜伏的,上峰没说丁一是什么人,但面授机宜时说得分明,便是要丁一不痛快。
原本这百户也不想现身,只是看着丁一似乎没有凭仗,此时又出言相逼,于是想着干脆就出来把这丁一直接办成铁案,也算是为了上峰了结一桩心案。什么人能当心腹?忠心自是不必说,但忠心的人有许多,黄板牙自恃自己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能力,那么帮上峰干脏活,就是成为心腹的一条路。
丁一放下茶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雪凝在边上指甲把掌心掐出血迹都没察觉,锦衣卫黄板牙刚才那块腰牌她也看见了,上面写着“锦衣卫经历司百户”,平素时常来府里的那几个锦衣卫,官做得最大的也只是一个总旗,似乎还不太得志,离百户还有两级呢,在她看来老爷这遭怕是要坏事了。
却听那黄板牙对雪凝问道:“这个‘奴婢为主隐’似乎是唐律吧?那个‘非公室告,勿听!’应该是比唐更早的年代……汉还是秦来的吧?”雪凝一时为之结舌,她原本又不是讼师,只是亲亲相隐这种条文自古就有,所以就捡一些前朝笔记、戏文里的记得的东西跟丁一来说,这位硬要跟她来理论大明律,可怜雪凝哪里答得出来?
黑痣汉子听着,不禁笑得又呕了几口血出来,指着丁一说道:“你、你、你、你真他娘的逗趣啊!跟着你这主人,能什么好?”他说着便又转向还站在天井里的下人们,“你们也听到了吧?一会要是衙门来问,知道该怎么说吧?要是你们觉得跟着这主人有盼头,爷也不拦着你们去死!哈哈哈!”
丁一依旧笑了笑,没有开口说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当头便是丁一派去那个包着手的男仆,他一脸慌张地奔进来,对着丁一说道:“老爷,大事不好了!那试百户听着,不由分说,带了好些精悍手下就奔这边来了,这下完了,完了!”
其实不用他说,那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试百户,已经快步奔了入内,身后前喝后拥七八个锦衣卫校尉,还有二十多个不入册的军余,已经转过照壁走入了天井,那试百户身边的校尉一脸狰狞呼喊道:“锦衣卫试百户张大人到!谁是主家?瞎了你的狗眼,还不速速前来迎接大人虎驾!”
那一众奴仆,不论是站在天井的,还是立在雪凝那边的,齐齐矮了一截跪了下去,索索发颤。大家都知道这丁宅是完了,试百户大人看来不只是来问罪,怕是要抄家拿人的,真他娘倒了血霉啊!又得换东家了!那些侍妾有的忍不住渗出泪来,这不又得【创建和谐家园】坊司了么?苍天啊,为何便是如此命苦!
一时间丁宅阴云密布,站在丁一身边的雪凝泪珠已不觉渗落粉面,她咬牙强忍着惊恐扯了扯丁一的袖子,自己也终于慢慢跪了下来,但丁一的手牢牢地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臂,近一个月来的恢复训练让丁一找回了许多的东西,包括虽然弱小但已渐渐增强的力量,足够把雪凝稳稳扯直起来:“站着死,跪着生。”
雪凝回首去望丁一却见他脸上仍是微微的笑意,她苦笑着低叹,只因这让她想起当年的父亲,尽管那时她仍幼小但父亲的身影却不曾在心中磨灭,也是这样的儒衫也是这般的倔强,这便是支持着她这多么年来坚强的生存下去的信念。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挣脱丁一的手,只是用另一支纤手颤颤抖抖地轻抚丁一的脸。丁一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柔声对她说道:“你若不离,我便不弃。”他原以为会让雪凝放松一些,她是个好女孩,不应受这样的惊吓。
谁知听得丁一的话,雪凝俏脸上尽是凄然的笑容,泪水一滴一滴无声淌落,朱唇轻颤,却已说不出一句话来。
“兀那酸丁!死到临头还在卿卿我我!”那校尉看得须发戟张,锦衣卫上门便是官居高位、勋贵门第也无比惶恐的,丁一却还在与雪凝柔声轻语,简直就是对腰畔绣春刀的污辱!他猛然抽刀,崩簧声响,身后那二十几个军余也纷纷拔刀而出。
试百户张大人更是双臂一振,将身前拔刀而出的校尉甩得向旁边踉跄,看着试百户大人骁勇身姿,那校尉和军余方才觉得刚才抢了上司风头,不过张大人出手这个酸丁恐怕连个痛快的死法都捞不着了。
那试百户张大人抢到丁一跟前,一撩飞鱼服,推金山倒玉柱拜了下去:“卑职张天赐,锦衣卫右千户所试百户,叩见丁少爷!”他身后一众校尉、力士、军余,瞬间如石雕一般愣在那里。
丁一捏了捏雪凝的手示意她放心,方才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便任那试百户跪在跟前,喝了一口茶半晌才道:“生受了,起来吧。你们就这么闯进来,于礼不合吧?怎么?看余手无缚鸡之力,便想欺凌么?不怕告诉你,读书人……”丁一屈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方才道,“是有风骨的!”
“是、是!”那试百户张天赐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站在旁边。
丁一摇了摇头把茶递给雪凝,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凉了。”至于那试百户,丁一压根就不拿正眼看他,都打上王振烙印,就要把势用尽,否则这权阉门下的黑锅也背得太为不值,“读过书么?”
“回丁少爷的话,幼时顽劣虽也曾开蒙,但只稍识几个字。”试百户张大人可不敢有什么不满,小心回应着,开玩笑么?敢不小心侍候?这位敢在马顺张大人面前吟诵,“粉身碎骨混不怕!”的主,不单啥事没有,据说督公还训斥张大人“不要胡闹”,这节不提,单是指挥佥事王林王大人吩咐下来,黑白两道都不许动丁宅,这位丁少爷是什么人张天赐不清楚,但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担当得起么?
雪凝拿着茶盏入内,却干脆提了一个红泥小炉与一众茶具出来,待得水沸便煎了茶,端给丁一,也给张大人上了一杯,可张大人哪里敢接?再说丁一又不叫人给他看座,难道站着喝么?所以只是推辞道:“不敢有劳姑娘……”
丁一见了,却点了点头:“好,尚有羞耻之心,人庶能无过?过则改之便是。你也开过蒙,学生且问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是什么意思?”其实整篇《大学》丁一也就知道这一句前世网络上传播度最广的,真要问他后面是什么他百分百说不上。
可怜试百户张大人无缘无故来丁宅被人考书,他又不要去科举,会读些公文就很不错了,什么时候有闲去读《大学》?当下只好苦着脸道:“卑职实在不学无术,字都识不太全,丁少爷这话,真的不明白是啥意思,等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学学……”
“嗯,好吧,说正事。”丁一放下茶盏,指着那跟张大从手下一样瞬间如被石化在那里的黑痣汉子说道,“这厮说是学生宅中立了契的奴仆,结果不听使唤还对学生恶语相向。学生管教他一下,却说是你生死兄弟的堂弟,但教你知道便要学生家破人亡。故之方才遣人去请你来。”
张天赐听着望向那黑痣汉子,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怕那厮立时要被张大人凌迟割碎了不可,别的也就罢了,居然敢大放厥言说自己要让丁一家破人亡?这是怕死得不够惨么?张大人是会来事的,冲丁一抱拳一揖道:“丁少爷,朗朗乾坤有正气!岂容这等宵小作怪!便让卑职料理了他……”说罢绣春刀已抽出半截。
“张试百户,你是当本官是死人么?”一直没有开口的黄板牙冷冷地在边上说道,伸手把自己的腰牌抛给了试百户张天赐,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又都是京师的锦衣卫?加之张天赐也不是蠢人,这位明显潜伏在丁宅,应该就是上面哪位大人物派下来的,能指使动一个锦衣卫百户的人,屈指可数吧?
张天赐不觉出了一身毛毛汗,但当他抬起头来,却见丁一端着茶盏似笑非笑望着他。
这便让张天赐纠结了。
眼前这位百户,虽然从没见过,不过那腰牌绝对假不了,与上官顶着干那便是官场大忌,何况于这位还是明显有司职来这里潜伏的,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真个顶下去吃亏的肯定还是自己。
但这位丁一丁秀才,也自然是不简单的,指挥佥事王林王大人亲自关照的人物,更别提督公那茬。——————————————————————————
《万历野获编》卷二十一.驾帖之伪:“祖制:锦衣卫拿人,有驾帖发下,须从刑科批定,方敢行事,若科中遏止,即主上亦无如之何。如正统王振、成化汪直,二竖用事,时缇骑偏天下,然不敢违此制也。”
ps:这章也是定时发布,希望回来能看到多点收藏和票票啊:)老荆这样天天要票是不是很烦人?我也觉得是,但现在真的很需要啊(我是指票票,不要想歪,俺ms还是有节操的)主要真的数据不好啊,等数据好了,咱一天更个七八章,全不带要票的……求支持啊各位
第二十八章 谋逆(四)(求收藏求推荐!)
张天赐知道自己得选择站在哪边了,哪一边他都不愿得罪,哪一边他也得罪不起。
而那个黑痣汉子却一下子活了起来对着那些仆役煽动道:“大伙别怕这狗秀才!今天他的事破了,锦衣卫要来抄家拿人了,大家还犹豫什么?”原先揍了他一通的那两个家仆,此时也悄悄收回了包扎着的手,缩在人群里面不敢抬头以免被那黑痣汉子想起。
立时那些奴仆里就有十数人指出来,纷纷指责丁一平素如何欺压善良,多行不法。不单有说丁一没事就偷窥宅院里女人洗澡、偷了青春奴婢肚兜把玩,甚至还有狠毒的居然说丁一准备图谋不轨谋逆!
“丁秀才啊,看来这是罪证确实的铁案啊,你可以问问那位姑娘,仆人还是能证主的,不论何朝何处,你这要谋逆啊,不在亲亲相隐的条文中!”那百户冷笑着,对张天赐喝道,“丁宅谋逆,全部拿下!”
“慢。”丁一摇了摇头,对这位百户说道,“看来尊驾是硬要和学生过不去了?”
张天赐下意识退开半步,他恨不得能立时消失才好。丁一出了事,若是指挥佥事王林王大人怪罪下来,他绝对吃不消的;但经历司却是锦衣卫指挥同王山王大人捏在手里的人马,搞不好这位百户就是同知王山派下来的,他姓张的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他得罪得起哪一位?
至于张天赐身后那些校尉、力士,更是很自然都缩了缩脖子向后偷偷倒腾,能在张大人面前自称本官的,至少也得是个百户吧?正六品的锦衣卫百户面前,哪里有他们说话的余地?人家百户大人要弄张天赐大人,大约还得走一番手续;要捏他们这些军余、校尉,那还有什么难的?
丁一坐直起身子冲那位百户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那位百户大人不由得贲然大怒!要是还没亮出身份,那主家使唤奴仆倒也正常,问题是现在都摆明车马了,这丁一不过区区一个秀才,在他这正六品的锦衣卫百户面前居然还敢摆谱?不禁冷笑道:“竖子无礼!”
“无礼?学生管教家人,你突然出来插上一脚,倒是谁无礼了?”
那黄板牙百户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原来这是你丁家的家事?家主管教奴仆又没闹出人命,的确就算是衙门里也不理会的。”不过他起身却又坐落,一脸狞笑冲着那些仆役问道,“九年秋七月,有人记得驸马都尉石璟的家事么?”
这些奴仆有不少都是京师长住,各大宅院府第的诸多流言逸事专是他们最为喜见乐闻的东西,当于便有人道:“可是那驸马爷因为骂家奴而被投入诏狱的事?若是那事倒是记得的,谁也没想到堂堂的驸马爷骂自己家奴骂出事来。”【注】
那黄板牙百户点了点头道:“嗯,看来也不是只有本官才知道,公道自在人心嘛,何况于谋逆!这是家事么?”
此言一出,那些告过密卖过府里消息的下人,哪里还有不懂这百户是要给他们撑腰?看看驸马家的吕宝,就是因为靠山硬朗,就是驸马爷也骂不得,硬把人家主弄进大牢里去了;虽说这百户兴许没吕宝的靠山那么硬,但丁秀才也不是驸马都尉啊!丁某人跟驸马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吗?一个百户还不治不死他?那不就和捏只蚂蚁一样!
于是前前后后二三十个奴役便气焰愈加嚣张了,开始有人嘴里不干不净骂着粗口。纷纷叫嚣着丁一时日无多云云,这可不比容城那班读书人还多少扯点典故有所讲究,这完全就是市井式的谩骂和诅咒式的脏话,例如什么“尔母出教坊司也!”、“汝母婢也!”这放在丁一前世听着感觉还骂着蛮斯文,其实在这年代来说,却是颇为恶毒的了,因为那就是“你这【创建和谐家园】养的!”、“你妈是小老婆!”的意思——教坊司不就是官妓么?家中奴婢生子,就被收为妾,不就是小老婆么?
“张大人你知道腰牌上的暗记么?这可是有讲究的。”丁一却不理会他们的叫骂,见这黄板牙并没过来的意思,便冲着张天赐微微笑道,“近来学生可是碰到过类似的骗局,如果张大人不懂这腰牌是如何做假,不如还是让学生鉴定一番。”
黄板牙不禁狂笑,这实在是让人抑压不住的可笑,天下有人蠢到会用假的锦衣卫朝参官腰牌,在天子脚下首善之都的京师行骗?当下却对张天赐说道:“让他看!本官便看看这酸丁能看出什么来,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逃!”
那块腰牌拿在手中张天赐便觉得火烫一般,忍不得使它早时离开自己的手,只是先前这个百户装腔作势却不拿走,所以他才一直捧着罢了,此时听着如蒙赦令,马上走过去将它递给丁一。
“那位校尉,麻烦你把腰牌也给学生看看。”丁一将那百户的腰牌摆在台上,却对张天赐身后的一个校尉如此说道,“哼,之前那骗子自以为做假手法高明,却不知道这腰牌是有暗记的,只须取校尉腰牌合在一起,立时假货便无所遁地!”
那黄板牙百户听着笑着腰都直不起来,却指点着丁一笑骂道:“他娘的你这酸丁,还真以为爷是骗子?你那脑子里都是豆腐脑么?”说着对张天赐身后那校尉说道,“给他,不然怎么叫这酸丁死心?”
那校尉望了张天赐一眼,见该管上司点了点头,却便把身上腰牌取下递给丁一。
丁一将两块腰牌取于手上,上下抛了一下,却对黄板牙问道:“真要学生鉴定?若是学生鉴定出假的,恐怕你就不好看了。”
黄板牙冷笑着,带着一脸猫逗老鼠玩的的表情,挥了挥手笑道:“只管去做,此时求饶于事何补?”
“好。”丁一点了点头,顺手将两块腰牌塞进边上煎水的红泥炭炉之中。
“竖子敢尔!”那黄板牙一时须发皆张,也顾不得这六品官的形象了,急急冲过去便将那红泥炭炉踹翻在地,不顾上面那壶水被踹翻刚好溅到他脚上,也不顾那火炭一块块被风吹过愈加明亮炽热,伸手便进那炭里寻拔他的腰牌。
那块校尉的铜腰牌倒是一下子寻到,被那黄板牙拔到一边,他那块木质的腰牌却就怎么也找不到。丁一在桌上拿起抹布,拈起那块刚放进炉里略有些烫手的铜腰牌,扔给那校尉笑道:“看,真的便是真的。”
那黄板牙失神蹲在地上,喃喃道:“怎地烧得这般快?一个秀才,怎地敢做这等样事?”
丁一长叹道:“学生都说了,若敢让学生鉴定,怕你脸上不太好看的,我看腰牌上写着,朝恭官悬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罪。这下好了,你没牌便要依律论罪了。不过你冒充官员想来够杀头了吧?来来,马大人,移步过来一下。”说着丁一便向张天赐招了招手。
后者惊魂未定走了过来,却见丁一指着那黄板牙:“此人冒充官员,大明律学生不太清楚,想来总归是够杀头的了,你来做见证。”
丁一压低了声音,用只有黄板牙和张天赐能听到的音调说道,“驸马骂家奴,骂到自己进锦衣狱,为啥?因那家奴是阉党啊。方才想唤你过来,便是想告诉你,学生因有位世叔是司礼监太监,所以现在也身不由已变阉党了。”
丁一说他有个世叔做到司礼监太监,那不就是督公么?黄板牙只觉心中发寒,突然间觉得自己真是蠢到透顶!为何上峰只让他恶心丁一,却没有别的吩咐呢?因为王振是人家的世叔,看来连同知王山大人都不好直接下手打杀的关系啊!
偏偏自己还想能套上个谋逆办成铁案,这真是合了他刚才说的话“自作孽不可逃啊!”当下连甩开丁一揪在他胸口的手都不敢,双腿一软跪了下去,两眼之中尽是凄楚神色。至于丁一有没有可能诓他?这个黄板牙做到百户也不是白搭的,敢烧他腰牌敢在被锦衣卫套上谋逆的罪名,还脸色不变反而讨论自己这个百户该不该杀头的人,就是当朝三四品大员的子侄也做不到的。除了王振真是人家世叔,还是极亲近那种,没有第二个答案……黄板牙这会想着,搞不好这丁一还是督公入宫前的私生子呢!
“你真的应该去吃梨园饭啊,学生实在是钦佩至极。”丁一望着跪倒地眼泪无声横流的黄板牙百户,此人没有开口但双眼之中却是任谁都看得出的乞饶神色……想想先前这厮那嚣张气焰和现时的比照,真是要放丁一前世,什么影帝都能拿了。
只不过这百户想给丁一套个谋逆还要办成铁案,丁一对于经书是没有原来的丁秀才通达,但孔老夫子说的一句话,丁一却是奉为人生至理的: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
————————————————
给点票票吧,一周刚开始啊,各位看官给点推荐给点票票,老荆给诸位作揖了!
第二十九章 杀官(一)(求收藏求推荐!)
所以丁一毫不犹豫伸手从张天赐腰畔抽出绣春刀,揪着那黄板牙当场一刀捅了进去。
这人的胸腹是有肋骨的,如若不是对人体的骨骼了然于胸又经过实战,是不太可能一刀干净利落透胸而出。张天赐看着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位秀才还真是杀老了人的角色!转念才发现不对,被丁一正正捅穿胸口的这位,可是货真价实正六品的锦衣卫官员……更加麻烦的是捅死他的,却便是自己的绣春刀!
那黄板牙一时没有死透,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指着丁一:“……便是冒充官员,按律……报与本卫……吏部……明刑正典之后……”
丁一侧着脑袋望着他,笑了起来:“那还叫阉党?”
说罢丁一把住刀柄,发力一抽,脚上往那黄板牙身体一勾,黄板牙扑向那黑痣汉子,心口如喷泉一样的血溅了那黑痣汉子一身,丁一身上倒真是干干净净一点血没沾着,若是胡山在这里看着,定然会觉得当日丁一说他手艺不好绝非大言。这时那二十几个奴役方才惊醒过来,不禁失声尖叫,有人喊道:“杀官了!杀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