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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满分八百分,陈鹏的模拟考分高达七百八十三。
不要说是华清、燕大这种国内第一等级的学府,就连国外赫赫有名的顶级大学,也会因为如此之高的高考分数对自己加以青睐。
陈鹏已经想好,国内考试只是跳板,自己的真正目标,是大洋彼岸的哈弗。
早餐很丰盛:热牛奶加三明治。
父亲从【创建和谐家园】里开出自家那辆豪华的“奔驰”,陈鹏带着说不出的优越感,侧身坐了进去。
出生在富豪之家,自己也是成绩优异。透过车窗,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再看看外面那些看到自家豪车面露羡慕表情的行人,陈鹏忽然有种“世界专门为我一个人转动”的特殊感悟。
高考场地安排在九十一中学。
越是临近目的地,车辆就越是密集。远远就能看到路口站着两名交警,正指挥来往车辆拐入辅道,前往在附近临时开辟的停车场。密密麻麻到处都是电动车,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晃动的脑袋。
都是参加考试的学生,都是送考的家长。
陈鹏下车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脚上崭新的皮鞋。那是妈妈提前买好的意大利名牌,传统的捆绑式鞋带,黑色鞋面铮亮,今天穿上,就是为了讨个好彩头,也意味着自己将在考试中一帆风顺。
一辆自行车从停车场入口驶来,在距离陈家那辆奔驰不到两米的位置停住。谢浩然下车,放下脚架,挂上软锁。
这里是九十一中旁边的空地。原本是城中村,正在进行改造【创建和谐家园】。上一任昭明市【创建和谐家园】是江浙过来,不顾实际情况,在昭明大搞【创建和谐家园】改造。只是这个据说能力很强,得到上面看重的市【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不干净,被巡视组查出有问题。现在人是抓走了,却留下【创建和谐家园】改造一大堆问题,令接任者头疼不已。
临时停车场面积很大,可是送考家长太多,各种车辆也多。管理房只好连夜在地面上划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停放区域。
谢浩然把自行车停在指定位置,没有越界。
陈家的奔驰车就在旁边,也在机动车停放区域。
看着身材高大的谢浩然,陈鹏有些羡慕,只是很快就变成了厌恶。
这个少年身材实在太棒了!肌肉结实的胳膊从短袖t恤两边露出,肩膀很宽,个头将近一米九,站在侧面,严严实实挡住阳光,几乎把身高刚到一米七的陈鹏笼罩在阴影里。
他记得班上女生最喜欢这种运动型的男生。偏偏自己这种天性沉闷,喜欢呆在教室里看书学习的人,被女生们称之为“书呆子”。
每个人的爱情都来得突然,陈鹏喜欢的女孩却并不喜欢他。就这样,所有运动型男生在陈鹏看来都是潜在对手,甚至是敌人。
“喂!把你的自行车往那边靠点儿。要是停不稳倒下来,划破我家的车,你赔不起。”
这里不是学校,也不是自己所在的班级。看看对方脚上那双最多不超过两百块的打折“安踏”运动鞋,再看看自己脚上八千多块的意大利名牌,强烈的优越感继续在陈鹏身体里蔓延,比刚才更加强烈。
他不认识谢浩然。
陈鹏觉得自己是在善意提醒。他并不觉得自己语调的傲慢,也没有察觉说话的时候自己头颅上扬,鼻孔里发出带有鄙夷的冷哼。
陈父从驾驶座上下来,看了一眼站在对面没有说话的谢浩然,和颜悦色地问陈鹏:“小鹏,这是你班上的同学?”
陈鹏摇摇头:“我不认识他。”
陈父“哦”了一声,收起脸上的笑意,声音也变得僵硬起来。他指着自行车,对谢浩然道:“你还是把车子往那边挪点儿,如果碰到我的车,赔起来很贵的。”
谢浩然看了看这对说话态度口气一模一样的父子,语句冷漠:“如果你们不碰它,就不会出问题。”
陈鹏顿时怒了:“如果你那破车真倒了怎么办?”
谢浩然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那我就赔你给喽。”
说完,他背上书包,朝着停车场出口大步走去。
陈鹏被激怒了,下意识的想要追上去辨个清楚。
就在他刚迈出脚步的时候,忽然看见一辆银白色的“宾利”开进了停车场。那辆外观豪华的轿车里显然有人认识谢浩然,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下,落下车窗,将他叫住,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走下来,两个人交谈着,司机把“宾利”开到空地上停稳。
陈鹏犹豫片刻,继续朝着那边走去,陈父紧跟其后。
同样的事情还在继续着。
一辆白色路虎开进停车场,同样还是在谢浩然身边停住,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第三辆车是黑色“保时捷”。
第四辆是银色“法拉利”。
然后是第五辆……
聚在谢浩然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将近十个人。
陈鹏明显放缓了速度。
他很惊讶,很紧张,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骑自行车的家伙竟然会认识这么多人?
那些豪车价值不菲,平均下来每一辆价格都在百万以上。陈鹏一直认为身份与具体使用的物件品牌成正比。可是谢浩然浑身上下就没能让他看出具体有什么地方值得注意。尤其是他停在自己家“奔驰”旁边那辆自行车,又旧又破,连表面油漆都脱落了不少。
突然,陈鹏听见父亲口中传来惊喜的声音。
“戚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站在谢浩然旁边的戚建广转头朝着这边看了看,笑了:“陈老板,真巧啊!”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旁边的陈鹏身上:“这是你儿子吧?跟你一看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陈父“哈哈”大笑起来,言语当中颇为自豪:“他今天参加高考,公司里生意交给老婆打理。这不,我来送考。”
戚建广用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笑道:“我也是有个朋友要参加高考,过来送送他。”
陈父看看被众人围在圈里的谢浩然,下意识觉得戚建广一定是说错了话,也没有拆穿,笑着问:“这是你朋友的孩子?”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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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五节 废物
戚建广摇摇头,抬起手,虚指了一下谢浩然,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这是我朋友,就是他参加高考。”
陈父愣住了,声音一下子降得很低,仿佛是在喃喃自语:“你朋友?”
戚建广为人热心,与陈父也很熟悉,就拉着他走到近处:“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康耀”房地产公司的何总,他们正在开发三旗村和湖边别墅那几个项目。这位是“广聚”集团的胡老板,专门做服装生意的。还有这位,“丰记”你应该听说过吧!这位就是“丰记”的董事长,王利丰,王总。”
一个一个介绍,众人看在戚建广的面子上,纷纷与陈父握手。只是一只只手掌接握过去,陈父脸上的笑容总是显得僵硬。
所有这些,都是昭明商界,甚至可能是全国商界名声显赫的人物。陈家虽然颇有资产,比较起来却根本不上了台面。偏偏这些人都聚在谢浩然身边,满面恭维,甚至可以说是带有谄媚的成分。
这个外表普通,年龄看起来比自家儿子还小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利丰等人之所以过来送考,完全是自发性质。
贺明明是新成立“青灵集团”的总经理,负责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虽说“青灵集团”目前的主要项目是清凉山柑橘农场,却毕竟是建立在贺家原有的基础上。一些传统的商业项目仍要维持,必须与过去的朋友进行联系。无论是“丰记”的老板王利丰,还是“康耀”地产的何洪涛,他们都与谢浩然关系亲厚,甚至因他才保得性命无忧,家财安全。几层关系算下来,如今已是成为共同进退,利益共享的盟友。
在这座城市里,谢浩然没有亲人,更不可能像其他孩子那样,有父母陪伴,家人送考。
何洪涛考虑问题非常仔细,他与王利丰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早早来到考场,给谢浩然加油鼓劲。
“小谢,好好考。中午我在万豪酒店订了座位,就在考场旁边。吃了以后就在酒店里休息,误不了你下午的考试。”
“谢兄弟,王哥托人给你搞了一块开关的好玉。带在身上,祝你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小谢,我们就在这里等你。车上有冰箱,冷饮冰激凌什么的都有。别紧张,发挥你的最高水平。”
陈鹏在旁边听得心里直冒火,双手紧握着。
簇拥在谢浩然身边的人太多了,就连父亲也凑过去,说了几句“好好考试”之类的场面话。可越是这样,陈鹏就越是觉得心里窝火,愤愤不平。
凭什么啊!
谁能想到区区一个骑破自行车的家伙,居然有那么多身份尊贵的人追捧。
陈鹏一言不发,铁青着脸,直接从人群旁边走过。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考出比这个姓谢家伙更高的分数。
这才是我的强项。
谢浩然微笑着一一答礼。说实话,他心里很感动,也没有想到这些朋友会自发前来送考。只是时间不早了,没办法详细说太多,只能随便虚应了几句,便转身朝着考场方向走去。
走近九十一中大门,“肃静”、“回避”两块巨大的牌子直竖在路边,周围到处都是神情严肃的保安和警察,以及无数期盼心切的家长。
于博年来了。
班主任罗功来了。
陶乐与李振涵也来了。
还有教育局副局长段伟松。
王利丰等人并未散开,他们一直簇拥着谢浩然走到九十一中大门前。随着于博年等人的加入,这个奇特的送考队伍规模变得更加庞大,形成一个以谢浩然为中心的移动圆环,引起众多送考家长的注意。
在同一个城市,很多面孔其实很熟悉。
“那不是七十二中的于校长吗?我认识他。前年我大姐家孩子就是七十二中毕业,我在学校毕业典礼上见过。他怎么来了?看样子,好像是给学生送考咝,没听说过有校长给学生送考的啊!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孩子是谁?”
“那个好像是七十二中教语的罗老师。应该不会看错,我同事家孩子以前就是上他那个班。”
“那个是教育局的段局长。我女儿在三十中,上个月我开家长会的时候,正好遇到教育局去她们学校检查临考工作。段局长在家长会上讲了几句话,很中肯,很有见地。”
如果换在这座城市的其它地方,这样的队伍组合很难引起关注。然而现在是全城高三家长集中送考,他们可以不关注油价涨跌,可以不知道谁是,也可以不关心单位上领导升降可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忘记与自己孩子有关,与教育方面相关的任何一条信息。
如果你没有一个正在上学,面临小升初、中考或者高考的孩子,你永远无法理解父母心中的焦虑,以及期盼。在他们的眼睛里,班主任地位高于市长、【创建和谐家园】;学校校长的地位高于国家元首;至于专管教育的段伟松在他们看来,地位相当于神。
可以想见,被于博年和段伟松围在中间,连声叮嘱“好好考试”、“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仔细检查,不要忙着交卷”的谢浩然,身份地位就这样被瞬间提升,达到前所未有,令人眼热的高度。
陈鹏被彻底震撼住了。
愤怒被来自身边无数声音吹得烟消云散。
傲慢也被来自头顶的刺眼阳光晒得钻进地底。
一种叫做“畏惧”的东西在心里发芽,迅速成长起来。
偏偏谢浩然与众多送考者挥手告别后,大步走在陈鹏前面。看着他足足高出自己一个头的背影,陈鹏忽然有种想要转身回家,不再考试的可怕想法。
也就是想想罢了。小学六年,初中三年,然后高中千辛万苦,绞尽脑汁,不就是为了今天的考试吗?
信心就这样被轰然击碎,陈鹏丝毫没有发现前面路上躺着一块小石子。就这样踩上去,一个趔趄,连忙调整步伐平衡身体,好不容易站稳,左脚却不小心踩上右脚皮鞋上的鞋带,散开。
装在包里的具盒掉出来,摔在地上。拿起来,打开一看,几支削好的铅笔都断了。
巨大的恐惧在太阳下面笼罩了陈鹏全身。
除了他自己,谁也无法体会,或者理解。
这里距离九十一中大门很远,前面几米远的位置,就是教学楼台阶。
一个负责考场秩序的中年女人走过来,关切地问:“同学,你怎么了?”
谢浩然已经走得无影无踪,天知道他在哪个考场。
同样,关于他的所有信息,包括之前的鄙夷、傲慢、冷漠,统统都从陈鹏脑子里消失了。
陈鹏用颤抖的双手打开具盒,几乎是在哀求:“我我的铅笔,不小心摔断了。”
那女人对此很重视,连连点头,安慰道:“不怕,不怕,考场里有工具,抓紧时间削一下,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