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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游担忧道:“那我们会不会”
“羊入虎口”张无病看破了徐北游的心事,笑道:“无妨的,佛门和道门不是路人,我这次之所以要去大报恩寺,也是想顺路见个故人,他曾是我入佛门的引路人,长年隐居于大报恩寺内,如今我要离开佛门去往西北,见见他,即是做个交代,也是见上最后面,若无意外,我二人此生怕是没有再见之期了。”
大报恩寺占地广阔,仅次于江都城内的前朝皇宫,若是徒步走遍整个寺庙,大约得花去大半天的功夫。寺内有人工开凿之河道,名为香水河,横贯南北,以此河为界,将大报恩寺分为前后两半,对外开放的只有前寺,整个后寺却是谢绝香客游人,就是些地位稍低的佛门【创建和谐家园】,同样也不得入内。
两名文士打扮的男子沿着香水河河岸缓缓而行,其中人身着青衫,面容看似不惑年纪,两鬓却已经斑白,儒雅气态非常,正是儒门大先生之的陈公鱼,地位尊崇,若非如此,二人也不能踏足这大报恩寺的后寺。
能与陈公鱼这位儒门大先生并肩而行之人,身份也不简单,姓徐名经纬,自称闲家居士,精通阴阳学说,曾官至礼部尚书,如今告老致仕,也是等的名士。
陈公鱼率先停下脚步,背负着双手,望着香水河微笑道:“你来得这么早,想必是那件事已经有结果了。”
徐经纬点头道:“先生神机妙算。”
陈公鱼笑道:“什么神机妙算,道门的青尘大真人号称当世占验第人,当年红娘子之乱时,他在草原上偶遇林银屏和萧羽衣母女二人,心血来潮为此二人起卦,留下二人皆有皇后命格的谶语,后来也果不其然,萧羽衣被萧皇嫁给了郑哀帝,做了大郑朝的最后任皇后,林银屏则是大齐的开国皇后,当年的谶语完全应验。只是青尘可曾算到自己会沦落至今日这般众叛亲离的下场占卜道,从来都是算过去容易算未来难,算别人容易算自己难,算生疏之人容易算亲近之人难。
徐经纬笑道:“就算不是神机妙算,那也是仰仗先生的运筹帷幄。”
陈公鱼轻轻瞥了他眼。
徐经纬顿时收敛了笑意,半低下头默不作声。
陈公鱼收回视线眺望远方,又是笑道:“天下间的事情,都是人做的,所谓天下大势其实就是人势,与其穷究心力去追寻茫茫不可测渺渺不可知的天意天心,倒不如好好把握近在眼前的人心,以人心推事理,则大势尽在手中,无往不利,人心即是天心。”
徐经纬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陈公鱼的底细,此人最善猜测把握人心,鲜有失手,故而每每都能料敌先机,几乎让人误以为其有未卜先知之能。
陈公鱼缓缓道:“事有轻重缓急,那件事做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可以先放放,当下最紧要的事情还是过几天的坐而论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张无病已经找到徐北游,并开始往这儿赶。说到底,这大报恩寺就是个戏台子,张无病和徐北游二人是底下的看客,徐老先生你是台上的角儿,到那天可得把架子端住了,镇住台下的这帮子看客。”
即便是被比作下九流的戏子,这位江南名士仍是没有半分动怒,只是虚心受教。
陈公鱼喃喃道:“江都城的那三个女人,虽说没什么大格局,却有副小算盘,都是会持家的,想要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做点手脚,很难。想要打破江都的这滩死水,就只能把外面的活水引进来了。”
第五十章 六十年来求白冠
徐经纬退下之后,陈公鱼转身朝后寺深处的塔林行去。
塔林就在天下闻名的琉璃塔后面,乃是大报恩寺历代高僧遗蜕舍利的存放之处,有几位苦行僧人长驻此地面壁参禅,同时也有守护之意。所以此地是禁地中的禁地,不说寻常香客,就是寺中僧人也不得入内,只有方丈主持和几位长老才有资格入内。
也正因为如此,这儿在平日里显得异常冷清,让独自走入其中的陈公鱼十分刺目显眼。
陈公鱼漫步而行,如入无人之境,未见有僧人阻拦,也未见传闻中的苦行僧人现身,只有座座供奉高僧舍利的石塔,沉默而立。
走到塔林的最深处,有方古旧的石台,名枯瘦老僧跌坐于石台之上,整个人几乎就是皮包骨头般,长眉垂膝,感受到来人未曾掩饰的气息后,老僧略显吃力地睁开眼睛,望向这个后辈儒生,皱了皱白眉,缓缓开口道:“檀越,你又来了。”
陈公鱼在石台的三丈外停下脚步,轻轻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意态闲适,似乎没有将老僧放在眼中。要知道这位老僧可是比当今佛门主持还要高出辈的前任罗汉堂座,曾经的佛门三大士之,也是张无病进入佛门的引路人,在佛门老主持圆寂转世之后,他卸任罗汉堂座之位,来到大报恩寺隐修,其无论境界修为还是资历辈分,都堪比道门的尘字辈大真人。
这位在佛门乃至整个修行界都是资历老到不能再老的老僧,缓慢地伸出手,开始转动手腕上的念珠,数珠二十有三,然后念珠断裂,散落地,老僧看着身前四下滚动的念珠,言语中带着几分了然之意,轻声道:“檀越,贫僧已经不是当年的贫僧了,有些事情贫僧已是无能为力。”
“佛祖教导【创建和谐家园】不打诳语。”陈公鱼不急不躁道:“老和尚莫要言而无信。”
老僧合十道:“贫僧非是妄语,而是随世而移,当年贫僧答应檀越时,贫僧是罗汉堂座,如今檀越来见贫僧时,贫僧只是普通佛门【创建和谐家园】而已,境地不可同日而语,情理自然不能概而论。”
陈公鱼摆了摆手道:“和尚,我不跟你玩诡辩机锋那套,我有正事。”
老和尚反问道:“三十二年以来,檀越共见了贫僧四次,又有哪次不是正事”
陈公鱼道:“和尚你不也是每次都答应我了吗你自己心中明白,天底下的修士就这么多,既然道门中兴,广收天下门徒,那么佛门就只能人才凋零。看看如今吧,道门中那些和你同辈的大真人,早就觅地享清福去了,等闲不会现身,而你们佛门呢,青黄不接,还要靠你们这些老人出面支撑,若非如此,和尚你当年也不会跟我定下那个盟约。”
老僧沉默许久,轻轻叹息,“当年贫僧在与檀越结盟之前,曾经面见萧皇,那时的萧皇初登帝位,满腔宏图大志,贫僧劝诫萧皇少造杀孽,多积福德,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皇图霸业也只是黄土捧。可萧皇却回答贫僧说,佛门总是劝人放下,殊不知要先拿起来然后才能放下,富贵也好,大业也罢,他都尚未完全拿起,又何谈放下”
陈公鱼笑道:“这话听着是他的口气,我记得那年应该是黄龙二年,你去得不是时候,听听那时候的年号,黄龙,正是腾龙九霄之际,又岂能听你之言如果你再等上几年,等到他把年号改为太平的时候,说不定他就信你那套说辞了。这时候的他啊,旧伤作,生不如死,再也没有什么黄龙之志,只剩下苟且偷生之念。妄图用个太平年号来自欺欺人,到头来天下得太平,他却是求不得太平了”
虽然是在说大齐的太祖皇帝,但陈公鱼的语气中却是没有多少恭敬的意思,反倒是有不少戏谑和幸灾乐祸的味道。
此言若是落入朝廷的耳中,就算他是儒门大先生,那也是大逆不道之罪。
老僧却是不以为意,只是摇头苦笑道:“檀越到底意欲何为”
陈公鱼犹豫了下,然后盯着老僧缓缓说道:“我想戴顶白帽子,想了六十年了。”
即便是以老僧的心性修为,听到此言后,也有瞬间的惊骇难言,然后连连摇头叹息,“檀越所图之大,实在出乎贫僧意料之外。”
陈公鱼移开视线,平淡道:“不然呢我辛苦奔波筹谋多年,难道是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百姓安康为了普渡众生我不是圣人,没那么大的志向。”
老僧转过身去,面向崖壁,轻声道:“檀越请回吧,这次不管檀越何事,贫僧都无能为力。”
陈公鱼平静道:“和尚,不敢舍,如何得你们佛门不敢像道门那样孤注掷,注定只能永远被道门压在头上。”
老僧不再说话,只是长长地诵了声佛号。
陈公鱼挥大袖,转身离去。
出了塔林,名中年儒士已经是塔林外等候多时,见到陈公鱼后,拱手行礼道:“先生。”
陈公鱼温颜笑道:“逸箫啊,回来了。”
中年儒士张望了下四周,小声道:“先生,可要借步说话”
陈公鱼摆了摆手道:“但讲无妨,老和尚还不敢在我跟前用什么天耳通。”
中年儒士点了点头,轻声道:“孔某奉先生之命率领船队出海,绕过风暴角,去往极西之地,中途遭遇风暴,船队损失惨重,不得已只能返航,虽然未能尽全功,造访极西之地,但先生交代之事已经略有眉目。”
陈公鱼点了点头,温声道:“既然是风暴阻路,那便是天意如此,人力岂能胜天你已尽力,无需自责。”
孔逸箫微微躬身,“谢过先生。”
陈公鱼道:“再过几天就是大报恩寺论道,论道结束之后,你去帝都拜访安定伯府。”
孔逸箫道:“学生愚钝,请先生明示。”
陈公鱼轻声道:“郑简文五年,西北大军入关,遇雄关高城,久攻不下,有色目女子为萧皇献计,改进投石机,射程提高倍有余,被萧皇命名为中都炮,下令连夜赶制。数日后炮成,三百中都炮齐,声震天地,飞石如雨,所击无不摧陷,入地七尺,城墙近乎坍塌,大军拥而入,城池顷刻而下。次年,魏禁率军由蜀入湖,被杜明玉兵阻两襄,仍是以数百中都炮攻城,襄樊守将卫煌大惧,以城降,只余杜明玉坐困襄阳孤城。”
中年儒士疑问道:“色目女子”
陈公鱼点头道:“对,色目女子,金碧眼,自极西之地而来,辗转流落至中都,被林皇后看中,聘为女官,后因改进中都炮有功,黄龙元年,被萧皇封为子爵,承平二年,萧帝晋升她为忠定伯,次年三月,薨。”
中年儒士忽然想起什么,惊讶道:“难道就是传闻中曾经做过萧帝老师的艾姓女子不过这位艾伯爵与您要去极西之地找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陈公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扳指,轻声道:“当年那女子来到西北时并非是孤身人,还有名色目男子与她同行,不过那男子返回了极西之地,临行前让女子留在中原等他,这女子等就是辈子,终身未嫁。”
陈公鱼嗤笑声,“可惜啊,也不知那男子是死在了归途中,还是已经忘了这个可怜女子,总之是再也没回来过,让这个痴心女子客死他乡。”
第五十一章 大报恩寺中论道
六百余年前,书圣偕亲朋好友等四十二位当时名士,于兰亭修禊后,在兰亭清溪两旁席地而坐,将盛酒之觞置于溪中,由上游浮水徐徐而下,经过九曲溪流,觞在谁的面前打转或停下,谁就得即兴赋诗并饮酒,谓之“曲水流觞”。
在这次曲水流觞中,有十人各成诗两篇,十五人各成诗篇,十六人作不出诗,各罚酒三觥。书圣将所成之诗【创建和谐家园】起来,挥毫作序,乘兴而书,写下了举世闻名的天下第行书。
由此曲水流畅成为千古佳话,被各朝各代名士视为儒风雅俗,对此乐此不疲,直留传至今。
自前朝大郑正明三十七年以来,天下始现乱象,至大郑简文五年为止,场波及整个天下的战乱总共历时十年。在此十年之间,无数士子为避战乱,学佛逃禅,位于江南的大报恩寺便成了江南名士们逃禅的选之地,诸多穿儒衫的江南名士在此摇身变,成了披袈裟的江南高僧。
待到新朝初立,天下太平已有五十年,近十几年来江南等富庶之地又重新文风大盛,江南高僧云集的大报恩寺更是成了不少文人雅士的聚会所在,而且有两场牵动整个江南士林的盛事也选在大报恩寺举行。场是三月初三的曲水流觞,还有场就是五月初五的坐而论道。
前场曲水流觞多是青年士子登场,看重诗词小道,是年轻人的舞台,长辈们只是旁观评鉴,并不亲自下场。每年都会有几个才子在这曲水流觞上以诗词鸣惊人,从而广受追捧,名满江南,比之科举得中会元还要风光。从这点上来说,大报恩寺的曲水流觞可谓是年轻读书人的条终南捷径。
至于后场的坐而论道,则是着重于义理大道,年轻晚辈们只有旁观的份,因为成名已久的大儒名宿们都会悉数登场,在此展开义利之辨王霸之辩儒法之辩名实之辩,这场坐而论道大概会持续三天,不过自古以来都是文无第,所以般不会分出胜负。
听着很风雅,不过这几年因为五石散盛行,不少名士都会在论道时服食五石散,于是就有了脱衣袒身抓虱,甚至饮酒狂言妄语的名士风范。
徐北游和张无病来到大报恩寺的时候,坐而论道已经过去两天,最为引入注目的陈朱两大学派的王霸义利之辩步入尾声,接下来是分量差上不少的儒法之辩,毕竟自从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法两家已经定下主从名分,如今再辩也不过是细枝末节。
不过徐北游和张无病这两个名士大儒眼中的“粗蛮武夫”,理所当然地对这些所谓的论道并不感兴趣,也没有附庸风雅的想法,就算没有赶上也不觉得失望。
两人站在大报恩寺的门前抬头望去,只见得寺门紧闭,几名看上去很是不俗气的知客僧人分列左右,既然曲水流觞和坐而论道乃是江南地界的两大盛事,那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举行盛会的这几日,大报恩寺通常是谢绝香客入寺礼佛,除了久负盛名的大儒名士,些家世和名声都要稍差点的士子,还要有寺中出的请柬方可入内。而且现在已经过了入场时间,按规矩来说就算有请柬也不能入内,除非是身份特别贵重之人,才能破例。
眼前的这几位知客僧人,迎送往来练就了双火眼金睛,最是擅长看人,此时正是辨别来人的身份是否足够贵重。
张无病若是肯亮明身份,无论是佛门龙王,还是朝廷病虎,都可以称得上足够贵重,不过他不想平白招惹是非,而徐北游更是不敢随意显露身份,生怕把镇魔殿的魑魅魍魉给招惹过来,所以两人想要入寺就只能用点不太光彩的手段。
大报恩寺作为佛门圣地,自然有玄妙阵法守护,好在张无病这位佛门龙王对于佛门阵法颇有研究,而且寺中阵法也未曾完全开启,徐北游跟着他七曲折地来到处死角,张无病伸手在墙壁上抹,竟是凭空出现道门户,张无病向前步,身形瞬间消失在门户之中,徐北游也是有样学样,迈步走进门户,只觉得眼前片光亮,待到光亮散去,已经是来到大报恩寺内。
地仙高人的手段果然玄奇。
徐北游不由打趣道:“这大报恩寺的阵法摆明了要拒敌在外,就是我师父也未必能带着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可你这位佛门龙王做起来却是轻而易举,难怪总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张无病摇头苦笑,“我这次之所以能轻易离开佛门,不得不说是朝廷出了大力,如今佛门处处仰仗朝廷,所以才不敢横加阻拦,若没有朝廷,我这个掌握佛门如此多机密的龙王又岂能轻易脱身而出如果我执意出走,恐怕站在我面前的就是部众的大梵天和帝释天。不过不管怎么说,终究有些对不住当年那位引我入佛门避祸的老前辈,待会儿我去寻那位前辈,你就去听听名士们坐而论道好了。”
徐北游愕然道:“坐而论道”
张无病笑道:“就算听不懂也当见见世面,当年我随文公来过次,那时候天下初定,还没有今日这般糜烂之相,不过也已经开始攀比排场,我记得谢公义出场时携带乐师歌妓【创建和谐家园】仆役浩浩荡荡百余人,美酒食盒炉瓶三事诸般乐器等物应俱全,甚至还带了整套编钟,那场面简直是堪比皇帝陛下了。当时文公只是孤身人,还未开辩,就已经在阵势上输了太多。”
徐北游惊讶道:“谢公义就是那个说出天下才共石,我得斗的江左第谢公义我读过他写的山居赋,的确是才华横溢。”
张无病感慨道:“谢公义最喜欢这种名士【创建和谐家园】,大郑年间,坐而论道还不是在大报恩寺举行,而是在江州琳琅府的圆觉寺,简文二年的圆觉寺论道,先帝结识了谢公义,也就是在谢公义和杜明师两人的鼓动策应下,先帝才决定挥军入蜀。”
张无病摇了摇头,“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我先去后寺塔林。”
话音未落,张无病已经是消失不见。
大报恩寺占地广阔,琉璃塔前有广场,足以容纳近千人,坐而论道正是在此地进行,能有资格论道者不过寥寥十余人,可是旁观者却足有百人之多,大多数人都聚集在广场上,只有少数久负盛名的硕儒名家才能登上琉璃塔。
徐北游循着人声来到此处,没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而是站在远处旁观。
此时正逢名气度方正威严的老者开口论道,须张扬,句句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在他开口之后,百旁观之人竟是无人声,个个凝神静听,可见这老者定是极有地位身份之人。
徐北游虽有做人上人的志向,却还没到治国平天下的境界,对儒家和法家都不感兴趣,他读书只为开拓眼界,并非是穷究其理,若是大儒讲解经义,兴许他还愿意去听听,可要是这种纯粹的口舌之争,他却是半点耐心欠奉。
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听自己身旁不远处传来个朗朗声音,“儒法之争起于诸子百家时代,不仅是尚法与尚礼之争,而且两者之争的根本在于对刑律之态度。儒家主张仁爱礼治,强调从人心上入手行有教无类之事,认为刑法虽有恫吓之用,但是治标不治本,因为人们只是口服而心难服。因而儒家认为只有通过教化,把外在之行化为内在之习,以道德替代刑法,即使没有刑法也能秩序井然,这才是所谓大同。但是法家主张严刑峻法赏罚分明,反对人治,施行法治,其实说到底还是个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的问题。”
徐北游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也算是略通经义,能够大概听出这份论调不俗,转头望去看到了袭青衫。
第五十二章 久别重逢再相见
徐北游惊讶之后恭敬施礼道:“公鱼先生。 ”
身着青衣的陈公鱼温颜道:“北游,你这路走得不慢啊,镇魔殿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我看却是要竹篮打水场空,成为修行界的笑柄。”
徐北游略微汗颜道:“还是多亏先生等诸位前辈不吝出手相助,否则以晚辈之低微修为又岂能走到江南。”
陈公鱼摆了摆手,笑道:“年轻人还是要有些敢为人先的锐气,莫要学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谦卑暮气。”
徐北游对这位曾经救过自己的儒门大先生很有好感,闻言后如晚辈那般点头称是。
陈公鱼微笑道:“这次坐而论道的声势远胜往年,来的人很是不少,对你而言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不知你想先听哪个”
徐北游想了想后说道:“先苦才能后甜,那就先听坏消息吧。”
陈公鱼悠悠说道:“镇魔殿排名第九的大执事南方鬼帝已经来到大报恩寺。”
徐北游脸上表情微微僵,继而恢复平常,轻声问道:“南方鬼帝如何知道我的行踪”
陈公鱼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无奈道:“年轻人只知道争风吃醋,却不知红颜祸水。”
徐北游听得不明就里,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转而问道:“那好消息呢”
陈公鱼轻声笑道:“齐阳公主萧知南此时也在寺中。”
徐北游怔,然后恍然道:“那么端木玉肯定也在了,看来这位端木公子还是亡我之心不死。”
陈公鱼嘴角泛起抹笑意,很是满意年轻人的悟性,说道:“既然你猜出来了,我便与你明说,追踪觅迹是暗卫府的拿手好戏,你在缺月观泄露过踪迹,这路行来,虽说也曾掩饰痕迹,但终究是有所疏漏之处,依照这些痕迹暗卫府不难推演出你们的目的地,端木玉已经去过道术坊,至于去做什么,不用我再多说。不过大报恩寺当下权贵云集,即便镇魔殿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拿人,所以南方鬼帝才会亲身入局,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跟在张无病身边,不要到处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