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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森一直怒睁着双眼，在听到玫瑞的话的时候眼神闪烁，内心更是痛苦。

  前往左侧堡垒的路上，玫瑞悠闲的像是在参观艺术展。

  她一边走，一边指着那些尸体像在展示自己的艺术品一样说道：“这些士兵是被第一个逃出隔离室的欧文斯杀的，我很喜欢他，因为只有他每天在不断的告诉自己要活下去，然后才能fù chóu！不过可惜了，他逃走的时候被注射了太多镇定剂，只杀了这么些人就被一个铁疙瘩给弄死了！”

  林森的耳朵再一次进入到耳鸣和敏锐之间不断切换的状态，但他还是把整个故事都听清了。

  这里果然不是一个哨站那么简单。

  而这时在林森心底，传来了雾欢莫名的颤抖，林森无言的保持忍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穿过机房，玫瑞来到左侧堡垒，那里还在四处游弋的尸骨看到玫瑞后也不由分说的就冲上来，完全是原始的本能，毫无畏惧。

  玫瑞随意清理，便将他们打扫干净。

  然后她拖着林森来到房间中心将他用锁链吊了起来。

  “这里是我的餐厅，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看我将它们吊起来的样子像什么？”玫瑞收回触手，手臂也回到常态，她走过来靠近林森问道。

  林森能嗅到她口中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可是让他奇怪的是，当他经受了来自玫瑞的血液灌注和非人折磨后，不但身上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而且内心也在逐渐平静，甚至对这种腥臭气感到一丝迷恋。

  这种迷恋让林森作呕，他心里上的抗争不断提醒着，一定不能让这个女人把自己也变成怪物。

  “像什么？肉排？”林森安静的反问。

  玫瑞鼓鼓掌，表示赞许和认同。

  “对，对，你也这么觉得不是吗！那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个变态？”玫瑞转身踢开桌子，头也没回的继续问道。

  林森沉默一阵后说道：“不……变态是用来形容人的，可你不是，你是异种，在你眼里，我们就是肉排，如果说你变态，那么我们人在吃其他物种的时候不也是变态吗？”

  这特殊的回答让玫瑞停下了动作，半晌她才带着微笑回过头，然后慢步走来。

  “有意思，你是第一个这么镇定的回答我的，而且还是如此没有缺憾的dá àn，不过……嘿，我不喜欢聪明的男人，因为他们善于wěi zhuāng和欺骗，我就算是剖开他们的头颅都找不到他们真实的内心！对了，你知道吗，将我送来这里的那个人和你一样聪明且英俊潇洒，他温柔的语气真的很让人着迷，听说他还有洁癖，但他却敢握着我的手不断安慰我……可后来他把我丢进隔离室之后，就开始一遍一遍的洗他的手！一遍一遍的洗！”玫瑞像是在倾诉，又像自言自语，记忆中的不堪入目毁掉了她全部的人格，她贴在林森身上，头靠在林森**的胸膛，手则抚摸着林森的手掌，然后……

  “啊！”林森一声惨叫，玫瑞切下林森的小手指，然后笑嘻嘻的放在了嘴里。

  “所以，后来我把他的手吃了！又把他的四肢也砍了，把他浸泡在血水和粪便里，直到他死去。你知道他死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吗？”

  玫瑞目光冷峻，她生吃着林森的手指，笑容平静，却叫人冷入心扉。

  林森疼的浑身颤抖，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痛苦，挤出冷笑道：“臭＂biaozi＂？”

  00033 wěi zhuāng

  惊讶的捂住嘴，玫瑞完全想不到林森真的猜对了。

  “哎呀？！咯咯咯咯！对！他就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你知道吗，他还对每一个实验室里的人说要注意言辞和修养呢！结果从他嘴里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这么不堪入耳！”玫瑞一边说一边再次抱住了林森，这一次她沉醉的伸出了舌头在林森身体上舔食着血液，那样子就像是毒瘾发作的人获得了解脱。

  林森默默的看着她，忽然说道：“我很同情你。”

  玫瑞睁开眼，慢慢抬头：“什么？”

  “我想成为你……”林森没有重复之前的话，他知道玫瑞听清了。

  “呵？”玫瑞有些困惑了，当所有她杀过的人都在这一刻向她求饶或者向她辱骂的时候，林森是第一个说出这样话的人。

  “成为一具尸体不是我要的结局，我也有抛弃人类躯壳的理由，但我不是在请求施舍，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成为你，成为一个新的存在！”林森语气平静。

  可是在他心底的雾欢却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不对。

  “林森！你怎么了？你要干什么？你也疯了吗？！”

  林森没有回答。

  他出神的看着玫瑞，被扯断手指后，他奋力一挣，左手的食指也在挣脱中断裂，但他依然用这只手抚在玫瑞脸上，然后带着仰慕和着魔一般的呢喃轻声道。

  “你真的好美……”

  玫瑞没有抗拒，或者在她看来，此刻的林森不存在危险一说，她反而有些享受这种被赞誉的感觉。

  两个人的姿态在此刻看来不像是猎物和猎人，倒更像是一对qíng rén。

  “呵呵，你真的很有意思……你难道不害怕我吗？”

  “为什么怕？”林森的眼神里没有波动，他的手虽然因为伤痛在颤抖，可是他语气宁静如黑夜。

  “因为你嗜血？因为你杀了这些人？还是因为你想要吃了我？”林森摇摇头。

  “你进化了，你从阴暗和污秽中挣脱了，你杀了该杀的人，也像一个新生命一样进食，这些不是原罪，是进化的本能。”

  这些话从林森心底自然的冒出来，首先就经过了雾欢的意识。

  起初雾欢以为林森实在撒谎拖延时间，可是她突然意识到，现在拖延时间根本就是徒劳的举动，而且随着林森精神意识的统一，她才惊醒，林森真的疯了。

  “林森！？不要这样！求你！我宁愿死，也不会选择成为异种的！林森！！”雾欢的话被林森无视了。

  林森安静的看着玫瑞，眸子里那殷红的血环缓缓扩散，直到整个眼睛都便成一片殷红的血色。

  玫瑞放开林森，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轻轻的摇头，却又双手握紧又放开。

  林森不再说话，他右手仍被锁链捆着，身体仍挂在那。

  玫瑞后退了几步，忽然不再看林森如一池血水般宁静的眼神，她转过身。

  许久的沉默。

  “林森！求求你……你不要这样！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们的错让你走到今天这样的绝境！我们不应该让你进入这个计划的！但求求你，不要成为异种！求求你！”雾欢苦苦的哀求让林森的情绪受到了影响，他眼角不由自主的落下泪来。

  而这时，玫瑞却忽然冷笑着转过身，然后猛然挥出手臂，一道银光过后，林森右臂应声而断。

  一切来得太快，快的林森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痛苦，然而当迟到痛苦到来时，林森没有放肆懦弱，他将牙齿几乎咬碎来忍耐，虽然是跪在那，可是林森却慢慢抬起头，眼神中的宁静依然，他残破的身体上看不出丝毫胆怯。

  “你在欺骗我？”玫瑞走过来，她用锋锐的指甲挑起林森的下巴。

  她在等一个“没有”

  然后就可以杀了林森。

  可是林森却逞出一抹笑容：“我很欣赏你。”

  玫瑞闻言一怔，高傲的她蔑视着这个在进化之链低端的蝼蚁，许久过后，才展颜一笑道：“呵呵，难怪……难怪……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和我很像……原来在你的心里也始终蛰伏着对进化的渴望是吗？那，就让我引导你，从此摆脱生为人的枷锁吧！”

  玫瑞一边说着，一边如着魔般张开了腹部的裂口，蠕动的触手将一颗鲜红的心脏托出，然后她用手指划开一道血痕，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她却癫狂一般皱着眉笑着把那污浊的血液向着林森口中抹去。

  “来，品尝一下蜕变的滋味吧！”

  林森宁静的笑容带着迷醉的神情，他缓缓张嘴。

  她的手指也逐渐靠近，可却在即将接触到林森嘴唇的时候，突然僵硬下来。

  玫瑞愣愣的低下头，看着她心脏上扎着的bǐ shǒu，还有林森眼睛里不知何时褪去的殷红。

  “留给你自己吧！”林森的声音阴冷至极，他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伴随的都是一次bǐ shǒu的转动。

  玫瑞口中溢出献血，她猛地抬起手想要推开林森，可是力气却迅速消散，林森双肩被划开十道伤痕，但他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嘶吼一声起身将玫瑞推到在地上，左手仅剩的三根手指死死的攥着bǐ shǒu，拼尽全力，扎的更深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击败的玫瑞开始不断抽搐，她眼神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痛苦和疯癫般的嘲弄……

  随着心脏的跳动开始变缓，玫瑞的身体也在不断收缩，所有异化的状态都在慢慢消失，她沐浴在鲜血中的身体在持续的颤抖中渐渐回转到人的姿态。

  许久之后，瞳孔扩散的玫瑞不再动弹，她存留世界中最后的声音，是一句“谢谢……”

  林森睁开眼，慢慢松开手，当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他合上了女孩的双眼。

  瘫坐在地板上，林森宁静的神情松动为痛苦和害怕。

  他利用一次近乎完美的wěi zhuāng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但一切的前提，是林森相信自言自语的玫瑞内心深处仍有可被唤醒的，曾为人的孤独……

  00034 残生

  水从壶中慢慢洒落，浇灌在菜园里，溅起的尘埃细微且无足轻重，握着壶的林妍收起工具，看着院子里郁郁葱葱的蔬菜，她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可是坐在轮椅上的她除了双手和头，其他一切部位都感受不到，但她希望能亲手摘些蔬菜，好给mèi mèi做一顿晚餐。

  自从林妍慢慢接受了林森已经“死去”的事实，她就成了这个家中最后的脊梁，哪怕只是一具残破的身躯，林妍也从未落泪。

  她尽可能的伸出手，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绿意，可是短短的距离有着近乎生死般不可逾越的鸿沟。

  “噗通”一声，林妍栽倒在院子里，她干净的脸上满是尘土，双手攥了攥，林妍挤出难看的笑容，自嘲道：“种地果然不容易啊……”

  她开始尝试起身，然后匍匐着采摘蔬菜，一颗接着一颗。

  ……

  到了晚上，蓬头垢面的林雪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娇小的身体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伤口，虽然做了简单的处理，却依然十分的狼狈。

  在林森“死”后，林雪不顾林妍的阻拦，加入了矿工队，可是她太小了，没人会给她矿车和工作，但是后来经林森旧识的介绍，林雪得到了帮助矿主去一些狭窄的通道里安置炸药的工作，这份工作十分危险而且很容易受伤，但是报酬却很高。

  林雪重复着爬过父亲、哥哥、姐姐曾经爬过的死亡通道，在死亡舞台上每天做一次求生的短跑。

  然后带着钱回到家中，继续着这个家曾一起许下的诺言，置换dna，摆脱身为帝国末裔的身份，进入穹顶之内开启新生活。

  做好饭的林妍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擦拭着伤口，她害怕林雪看见，上一次惹得小姑娘想起了哥哥，就让林雪哭了一整晚，林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姐姐！我回来啦！”林雪推开院子的栅栏门，把工具丢在屋外。

  “嗯，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洗了手，林雪来到厨房，这一间用思维机甲的机身改造的厨房还挺洋气的。

  “哇！好多好吃的！”林雪看到一桌子的菜肴笑得很开心。

  林妍悄悄的把修好的小提琴放在身后，然后转动轮椅来到桌前。

  “那就多吃点，姐姐今天可是下足了功夫来做的呢！”林妍递上筷子。

  林雪接过来却放在了另一边的空座位前。

  林妍无言的看着，她又递过去一双，这一次林雪才开始吃饭，她吃得很香。

  空位子是留给林森的，林雪说，哥哥没死，他总会回来的，所以位子永远都要留着。

  “尝尝这个，咱们自己园子里种的！”林妍邀功的给mèi mèi夹上菜。

  可是菜到了面前，林雪却一把抓住姐姐的手，那红肿的手腕在颤抖。

  “姐姐！”林雪眼睛通红，“我们不是说好的！等我回家我来摘吗？”

  林妍急忙收回手道：“没，这是前几天剩下的，剩下的。”

  撒谎的时候，林妍永远改变不了她的脸红，林雪看在眼里，又噗嗤一声乐了，虽然那笑容带着泪光。

  她起身出了厨房，拿来药箱，给姐姐涂上药膏。

  半跪在那的林雪做完这一切，把头枕在了姐姐腿上，呢喃道：“姐姐，钱快够了，你就别再任性了，好不好？”

  林妍有些忍俊不禁，她忍住笑，眼睛也是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