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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时半晌没说话的老者又突然开口道：“人总是这样，得到否定的时候，第一感触是愤慨，而如果愤慨足够大，就没人会意识到这种否定背后的含义所在……孩子，这本书你以后会用得到的。”

  林森抬头看着老者，他很慈祥，和蔼的笑容里纯粹的没有丝毫掩饰，有那么一瞬间林森甚至以为看到了父亲。

  “可是，我这身体不是借用的吗，这书我带不走吧？”林森想起了现在的境况，他放下书，就像丢掉毒药。

  老者却早有准备：“不必担心，这个房间我很喜欢，而且已经买了下来，今后你可以随时回到这里，除了这本书以外，其他的东西你也可以随意取用，只要别忘记给我的花浇水就行。”

  语落，老者拍拍手，屋外的艾米走进来，她手中拿着一个白色荧光手环，看样子和茜拉的一样。

  将手环交给林森后，艾米又退了出去。

  拿着手环的林森有点无功不受禄的局促不安，不过老者却道：“收下它，一把钥匙而已，当你入睡的时候你可以通过你心里另一个她来打开这间屋子，但仅限这间屋子。”

  林森刚想说话，那触感像是一团光而非实际物质的手环已经消失不见，接着就听心里传来声音：“不错嘛，挺漂亮的！”

  “喂！”林森不免一惊，这东西不会有问题吧。

  “喂什么喂，给了就拿着，奎送的东西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也是你听说的？”林森捏了捏眉心有点头疼。

  “对啊，不然呢？还给他，然后我们就这么回去？”

  “……”

  整个内心交流林森都在劣势。

  老者看着林森又道：“除了这个小礼物，还有一个作为合作的筹码，也算是相互帮助的关键，那就是我会指引你如何去学会wěi zhuāng自己。”

  “wěi zhuāng？您指什么？”林森依旧贯彻迷糊。

  “我所说的wěi zhuāng是dna的wěi zhuāng，它更高明，也更有用！起码在你回家的路上，会用得着。”

  “dnawěi zhuāng？”林森讶然了，不会是置换dna吧。

  “对，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不过对你而言却很容易，你的身体构架顺利的完成了前奏，但作为媒介的异化体征却蛰伏在你身体深处，随时都可能让你丧失理智沦为野兽，而wěi zhuāng就是通过利用这部分异化体征来达到目的，既可以压制你的异化觉醒，还可以让你通过wěi zhuāng保护自己！”

  老者说的很详细，可林森是一头雾水，幸亏雾欢是军人出身知道一些东西，她对林森道：“我们身体内的确有一部分暂时无法消除的异化体征，如果不予压制，你就会像之前那样，变成怪物。”

  “……那该怎么办？”

  “你需要狩猎并进化！”这句话异口同声，老者和雾欢都告诉了他最直接也最原始的办法。

  可林森却心里一僵。

  狩猎……我才是猎物吧……林森默默想着……

  00019 只是妄自菲薄

  “狩猎？”林森有点懵，刚才还在跳跃式的讨论哲学，现在怎么突然又回到丛林气息了。

  不过林森疑惑很快有了解答。

  老者认真的看着林森说道：“我想你自己也应该清楚现在的身体其实并不稳定吧，或者说你已经经历过了某些失控的情况。”

  ‘这他都知道？’林森有点惊讶，但还是如实点了头。

  “是的，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我确实出现过失控的状态。”回想起在实验室里被那个老头捅了一下之后就开始发狂的经历，林森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心口。

  老者闻言点点头，继续道：“这就对了，你虽然完成了融合，但看来你并没有完全的接纳身体内的另一个她，对不对？”

  林森继续点头。

  也没什么好撒谎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问题就显得迫在眉睫了，你可能并不知道，你的身体融合是一项非常尖端的科学艺术，而且融入了一些原本属于这个星球的文明在内，其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然而你却顺利的达成了第一项，现在已经是一只脚踏入了神之禁地……”

  林森听了一半，皱眉抬手打断道：“抱歉，我不是太了解专业术语，您可以用一些比较简单的说法解释吗？”

  老者一怔，跟着笑起来：“好吧，简单的说，你不是‘造物主’创造的，就像我先前所说的一样，你挣脱了秩序的枷锁，现在的你就是个异类，但是成为异类就要承担游离在‘人’和‘怪物’之间的风险。”

  林森隐约意识到了自己从掉下矿坑后就陷入了泥潭，现在听了这话更是一阵烦躁。

  “你知道吗，你与身体内的她融合的媒介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异化体征原始基因’，这种基因非常古老，在整个盖亚星系的文明长河中是最神秘且危险的存在，可也就是它赐予了盖亚星系以生机。而现在它好的一面呈现出的就是现在的你，但它坏的一面正蛰伏在体内，如果你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饲主，在升华之链上进化到一个足够强大的地步，坏的那面将会取代你。简单来说，你已经被推上了一条无尽进化之路，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存在安稳这一说了！”老者说的很严肃。

  林森听完之后双拳慢慢握紧，情绪也逐渐复杂，有愤怒，也有无奈，又莫名的激动，还有许多的惊慌和无措。

  说起来，林森在遭遇这一切之前，只是一个在努力成长为家中支柱的男孩，他如此努力，只是想让自己的家庭亲人得以安稳的生活。可是自从终焉之战后，帝国覆灭，异种更是蔓延至全球，人类则把自己圈在了穹顶建筑后边挣扎求存，那场终结一切的战斗还夺走了林森母亲和哥哥的生命，它此后的延续还让林森失去了父亲，姐姐林妍也在一次矿井遭遇异种侵袭中失去了双腿。

  然而这一切的厄运并没有停止，直到现在林森被命运捉弄来到这里，面对这一切。

  见林森半晌不说话，老者也不打扰，他默默的等待着，等待着林森的回应。

  感受到林森情绪的雾欢也默不作声，许久之后她才轻声道：“还有我在呢，我会陪你一起的，虽然我不知道我们融合意味着什么，但作为军人我没有拒绝，可我也想知道我们融合后会经历怎样的未来，难道你就甘愿一辈子在矿洞里挣扎？……”

  林森没说话，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事实上，说闲话很容易，可是置身其中才能真的体会那种压迫感。

  见林森沉默了好久，老者忽然问道：“你觉得自己渺小么？”

  思绪混乱的林森回过神来，他看着老者满脸疑惑。

  老者起身，走到阳台，向林森招招手。

  林森跟过去，到了阳台，老者却没有指着下方的人类世界，而是抬头看着天空说道：“浩瀚是对庞大的美誉，就如同光年曾一度在人类的文明开拓中如神话一般过分遥远。但你是否想过，也许渺小与浩瀚只是理解上的误区？”

  这问题太过深奥，林森没能领悟其中的含义所在。

  但雾欢却突然在林森心底说道：“就像……蚂蚁和人，人和世界，是这个意思吗？”

  雾欢的自言自语让林森忽然有种顿悟感。

  而这时老者继续说道：“其实宇宙星空并不大，你我手上的每一粒灰尘也并不小，只是太多平凡与自身为敌，才显得过于卑微，然而却忽视了灰尘终归可以覆盖辉煌，只要不自缚为‘囚’！”

  林森听完这句话怔怔出神，他看着天空帷幕外的天空，还有天空帷幕下的人群，缓缓说道：“从无渺小，只是妄自菲薄。”

  老者闻言欣慰的笑了，他扶着林森的肩头重新回到沙发前。

  这时的林森心里的情绪忽然简单而明了了。

  “该换个活法了！”平静后的林森对自己说道，他收起无用的情绪，神情也恢复到了那种自然的随和。

  “可以谈谈合作了吗？”林森很熟悉这种套路，给足你威胁，无非就是不给你拒绝的理由罢了。

  老者赞许的看着林森道：“合作的事情我以后会联系你，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活下去，活着回到塞伯鲁斯，然后到了那里，艾米会联系你。”

  果然是这样……上了贼船啊……林森虽然苦笑，但却十分坦然。

  “那您说的wěi zhuāng和狩猎？”林森清楚了任务，现在是索取报酬的时候了。

  “向北走，进入森林不久后，你就会看到道路，顺着道路右侧前进，向着夕阳落下的方向，你会找到一个哨所，那里有你需要的wěi zhuāng样板。不过你要切记，现在的你还不具备正面战斗的资本，要学会隐忍，学会欺骗！另外还有一个小的提醒，那就是加快脚步吧，猎人已经在路上了，不想沦为猎物，就要先拿到枪！”老者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向北走？从哪走？什么森林？林森听得一头雾水。

  可还没等林森发问，忽然间林森就感觉自己和老人的距离在迅速拉开，那种视野上的距离感放大的十分突然和仓促，以至于老者最后说的那句：“快跑吧，孩子！黑夜将至！”都变得空灵起来……

  00020 时空崩坏

  而后小脑失重的感觉再次出现，林森想从沙发上起身，结果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撕裂了，有些粗糙的手和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不断切换，林森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到底在哪里。

  不过很快这种错觉就消失了，重新确立世界构架的林森楞在原地。

  四周的景象慢慢契合在记忆中，散落的眼睛一般的建筑，那个没有性别特征的存在，还有兽耳茜拉。

  隐约中林森感觉有人在叫他，林森傻傻的循声看去，发现笼罩在白光中的艾米正在叫他。

  “喂……”

  可是林森觉得耳朵里像是被塞进了棉花，怎么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只看到她似乎很着急，茜拉也凑过来抓住的林森的手不断尝试沟通。

  然而林森仿若在做梦……直到一声霹雳炸响，林森身体一颤，抬头看去时，这个地下世界被阴云笼罩，闪电划开阴霾，雷声灌耳间林森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好半晌，林森才回过神来。

  就听见茜拉凄惶的拉着林森的手说道：“赛欧什！求求您！救救我们！”

  “什么？”林森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了，他看向远方，这个原本平静的地下世界骤然间在黑色的闪电落下后四分五裂，漂浮的建筑和断裂的地表中仓皇无助的人群哀嚎逃散，翻腾的熔岩开始蚕食着原本翠绿的草原。

  怎么方才还好端端的，回来后就变成了这样。

  林森惊呆了，这里到底是哪？

  ……

  而于此同时，在方才林森做客的房间里，老者的身体开始有了变化，他逐渐模糊直到近乎透明，然后它慢慢起身，来到阳台，看着星空，身后站着艾米。

  “您真的要离开吗？”艾米带着祈求的语气。

  然而那个存在只是默默的看着天空，不发一言。

  而房间里的一切也忽然开始停止。

  钟摆停止在15度的角上，被风吹过的书页翻开在第四页……

  直到所有的一切都被凝滞锁止后。

  奎才语气平淡的说道：“他已经出现，人类要寻找自我的救赎，而非乞求施舍。”说罢它缓缓升起，然后在阳光沐浴下慢慢消失。

  艾米赶到阳台上，神色慌张，像是突然失去了父母的孩子一样，她站在那怔怔出神。

  许久之后，艾米关上了房间，屋外等候的一群人默默无言。

  艾米转过身看着众人，轻声道：“‘主’已经离开了我们，现在让一切开始吧。”

  众人默然点头，全息影像关闭，人群消失了。

  独自乘坐电梯下楼的艾米在72层时遇到了之前的老妇人和她的女仆。

  “啊哈，抱歉，又要借用下这部电梯了。”老妇人虽然口上这么说，但并不客气。

  反倒是她的仆人十分的拘谨，尤其是看到艾米的时候更加的窘迫。

  艾米不以为意，她让开一些，致以礼貌的微笑。

  跟着电梯一路未停的下到一楼，艾米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谁也不知道，一次关乎人类存亡计划悄然展开了，而且冒失的见证者已经开始为这场救赎献出了生命。

  艾米走出的建筑的时候，早有人准备好了车辆，上车后，司机说道：“屋子已经打扫干净了。”

  艾米点点头，神色平静的看着街道上匆忙的人群。

  “去塞伯鲁斯。”

  “好的，女士。”车辆悠然启动，穿过拥挤，奔赴未来。

  ……

  而另一边，在破碎的世界中逃亡的一群人也在向着最后的希望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