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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琼见那人口处是四五尺方圆的一个洞穴,黑影中仿佛只有两丈四五尺深便到了尽头。
壁上尽是苔藓,触手湿润。山石错落高下,甚是难行,不似有多大容积。入内走不两步,袁星已将封洞古藤还原,越过英琼前头领路。走离尽头还有三四尺光景,忽然回身,又走两步,往下一沉,便即不见。英琼近前一看,袁星降身之处,乃是一块突出的大石。如从地面上看过去,举步便到了尽头。须由石上越过,回转身来,才看出那石根脚还有一个三尺大小孔洞,通到下面。洞并不直,形势弯曲,常人至此,须要返身转侧,前胸贴石,滑溜而下。否则即使发现这洞,也当它是一个石上死窍,用东西试探,触手可以见底,难知里面尽有深奥呢。英琼见那洞只能蛇形而入,索性驾起剑光,穿了进去。初进去时,那孔洞与螺旋一般。
有的地方石齿犀利,幽险绝伦。有的地方石润如油,滑不留手。休说常人难至,就连袁星也是连滚带溜而下。转过两三次弯环以后,越走越宽,袁星已能立起身来。又向下斜行有半里左右,才将这甬穴走完,到了平地。猛见极薄一片丈许宽的光华,直射地面,恍如一张数百丈长银光帘子,自天垂下。定睛一看,出口之处,乃是一个广约数顷,天然生就的地穴,四外俱被山石包没,只穴顶有一条丈许宽的裂缝,阳光便从此处射入。耳听兽息咻咻,声如潮涌。光幕之下,照见前面千百条黑影,在那里左右徘徊。英琼才一现身,那些猩、熊早轰地吼了一声,争先恐后,跳纵过来,离英琼身旁尺许,纷纷爬跪欢呼。英琼急于要知妖尸底细,不耐烦嚣,吩咐袁星命它们退散开去,不许喧哗。袁星领命,吼了两声。这些异兽真也听话,吓得一个个垂首贴耳,轻轻缓缓散过一旁,只微微一阵骚动过去,即便宁静。
袁星又领了英琼走入侧面一个凹洞之内,寻了一块石头,用手拂拭干净,请英琼坐定,说道:"那妖尸的洞,主人昔日曾经住过,离刚才袁星被陷之处,不过二十余里。因为主人这次所行方向不对,未曾看出。那洞内先前盘踞过两个山魈,自被主人除去,本山猩、熊便成了一家。那洞本来甚大,主人去后,因为行时吩咐,还有再来之言,想起恩德,益发不敢无故伤生,同居一处,甚是相安。因知主人爱吃那朱果,以为别处还有,它们每日吃饱,便去满山寻找。数月前在原生朱果的一个崖洞之内,居然找到一株。它们知道那朱果如不采摘,永远不落,每日总有数十猩、熊在洞外轮流看守。
"不多几天,忽然看见前回从天上飞落用剑光伤了几只马熊的姑娘,还同了一个女的,飞落在那先前生朱果的大石上面。马熊虽然记恨她昔日残杀同类之仇,只怕她飞剑厉害,不敢上前。起初以为她也寻找朱果,后来见连那朱果树下大石都被她翻转,又用剑光在周围挖土寻找,才知不是,朱果也没被她发现。她二人由早起来,找到天黑,什么也没找见。忽然径往洞里走去,和主人先前寻找宝物一样,用剑光到处搜寻。满洞猩、熊都被吓跑,且喜这次一个俱未伤害,只在洞中连住了几日。有那胆大一点的猩猿,常去偷看,见她二人全都面壁而坐,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放出一道光华,照向壁上,也不知是什么意思。第三天,又有猩猿前去偷看,那洞已被她们用光华将石壁打通,新发现了许多石室,还有一层天井。
那两个女子又满处搜寻了一阵,最后忽然朝着主人昔日在洞里坐卧的那块大石打起坐来。两人四手,不住在石上摩擦,只擦得光华闪闪,火星直冒。火光射到那块大石上面,没有多少时辰,听见石头沙沙作响,石灰子像下雪一样纷纷飘撒。从石里也发出一片半黄半青的光华,先是由青黄转成深黄,又由深黄转成红紫,未后又变成深紫。石头也由厚而薄,由大而小。忽然又是一亮,由石上闪起三尺来高的紫色光焰。
"那两个姑娘好似非常喜欢,正在同时伸手往那发紫光的地方去取时,倏地一声像夜猫子般的怪啸,平空现出一个四五尺高、塌鼻凸口、红眼绿毛、一身枯骨、满嘴白牙外露的僵尸。那两个姑娘只顾注定石上紫光,起初丝毫没有觉察。那僵尸突然出现在大石旁边,一照面,便像怀里取东西一般,先将那发紫光的东西伸手抢去。那两个姑娘又惊又气,手一扬,飞出两道青光,直朝那僵尸头上飞去。那僵尸怪笑一声,把嘴一张,冒起一道黄烟,当当两声,青光落地,原来是两口宝剑。那两个女子一见不好,内中一个不知拿出一个什么东西,火光一亮,同时飞走。幸得那僵尸颈上锁着一条铁链,双脚底下又套一个铁环,跳起身来,追了没有多远,铁链已尽,只好落下。急得他两手扯住铁链,又咬又叫,却没法去弄断它。
在气愤头上,不知怎的,被他飞起身来,用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臂一捞,捉住了几个猩猿和马熊,当时被他咬断咽喉,吸血而死。只有两个伏得最远的猩猿,得逃活命,逃出对大众一说,知道洞里出了妖怪,比以前山魈虽小,却厉害得多。偏偏它们在洞中住惯,觉得哪里都没有这个洞好,割舍不下,虽不敢当时回去,过了两日,老断不了前去窥探,想趁僵尸睡时报仇。
"有一次去了三个猩猿、两个马熊,刚到洞口,便被僵尸看见,追了出来,居然逃回了一个,才看出僵尸那条链子能长能短,是他克星,只能追离洞口十丈以内,任他怪叫挣扎,也不能再长。一到尽头,链上便发出火星,烧得他身上绿毛枯焦腥臭,枉自着急跳叫,只好回去。可是他口中黄烟沾上就死,如非他头上有条链子,那些猩、熊都要被他害尽了。后来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死一双,实在无法近前,个个胆寒,也都不敢再往洞里去了。
"过没多日,洞里又多出两个小孩,也是僵尸手下,长得倒和生人一样。不过他们受了僵尸传授,头上又没有锁链。自从出了这两个小孩,全山猩、熊便遭了大殃。也不知他们使什么法术,只将手里那些黑气放出,猩、熊挨着,便被捆上,随着他们走,先还是每日出来,捉上三两个,供僵尸吸血,他们吃肉。随后简直是见了就捉,不拘多少。还算他们每次捉猩、熊时,都有一定远近,只须逃出他们站立之处半里以外,便不妨事,他们也不来追赶,单将离他们切近的捉去,因此才没被他们绝种。众猩、熊逃来逃去,好容易逃入两处崖夹层里去,苟延残喘,有半个多月,没有受他们伤害。直到昨日主人带袁星到来,寻见猩猿和马熊,才知走后己被他们害死了十成之七。被捉去的猩、熊,仅仅在半月前逃回了一个。据它说起洞中情形,那僵尸身上已渐渐长肉,不似先前浑身尽是骨头。每日在洞中只磨那条链子,却命那两个鬼小孩出洞到处去搜寻野兽。捉了回去,不全是为吃,每次总挑出七个,用口中妖火烧死,将那烧出的青烟,收在一个葫芦以内。那两个鬼小孩虽是他的手下,他并不放心,每次命他们出洞,也用一条黑烟绕在头上,回洞再由他收去,大约有一定长短,走过了头便不行,所以他们不能离洞太远。这日共被他捉去了十五个,头一天烧死了七个,第二天照样烧死七个。只剩下逃回来这一个,原被僵尸用黑烟捆住,在后洞地穴内不住哀号,以为准死不活。万不料妖怪也会发善心,另外一个从没见过的小孩忽然走来,手上拿着一口黑越越的小剑,上面发出乌光,往捆的地方一指,便将黑烟挑破,放了出来。逃时走过前洞,见僵尸和那两个鬼小孩俱都不在洞内,满洞尽是猩、熊的残肢碎骨,血肉狼藉,烧化成灰的更不知有多少。
"袁星自是伤心,彼时因主人要救余姑娘,急于回转峨眉,不及细说。等主人走后,又去寻找他们,不料有一个鬼小孩中途跟上袁星,到了地头,便被困住,差点连袁星都遭了毒手,幸得主人赶到,才得活命。因见两个鬼小孩惧怕主人,不敢露面,又知他们自有黑烟拘束。昨日虽然比往日离开妖洞要远得多,如往这里来,相隔有二百里山路,他们没有僵尸吩咐,决来不了,又是绕路走的,还穿过几处崖洞,只要他们不从后面偷偷跟来,再也看不透我们的去向,何况还有主人保护呢。百十年前,本山原有一条山龙,甚是凶恶,专吃野兽,这地穴便是当初仙人驯龙之所。袁星出生不久,曾见这龙大白日里从适才入口处破壁飞去。
一则地太隐秘,二则有龙盘踞,先时从没敢到这崖前来的。年深月久,那龙也不见飞回,袁星才敢到崖前林中采果。那年春天采桃子,落了一个在崖壁下面,揭起藤萝寻找,才发现那裂口。一时好奇深入,寻到此地,当时不甚在意。自随主人们学习内功,猛想起这地穴还有多少奇处,恰好它们受僵尸侵害,无处存身,引到此地躲避,再好不过。即使被僵尸寻到,不知底细,也进不来。只是昨晚还被一个鬼小孩捉了许多猩、熊去,至少捉到便须死几个,余下的也要挨日烧死。只望主人赶来除妖,救它们活命了。"说罢,跪了下来。
英琼闻言,只管盘算如何对妖尸下手。还有三个妖童,俱甚厉害,这些猩、熊已是望影而逃。柬上所说借助它们,想必便是从袁星口中得知这些底细了。既说盗玉,当然还须隐秘,且等自己前去探个动静再说。便向袁星问明了路径,正要由原路出洞,袁星道:"主人既不要袁星同去,这地穴后面有一条窄路,转过去又是一片凹地,比这外面还宽,生着许多花草野果,尽头处是个夹层,两崖对立,高有百丈,有一天窗,直达崖顶。因为太高太陡,没爬上去过,想必通着外面。主人何不打那里出去,顺便看看景致?"英琼命袁星领路,由石缝中钻了出去,果然是一片凹地,黑暗中花影披拂,时闻异香。走有数十丈远近,到了夹层,两面峭壁削立,宽才数尺,黑暗阴森,异常幽险。渐行渐窄,忽见路旁壁上,有二尺方圆白影闪动。抬头一看,已到崖窗底下,上面窗口密叶交蒙,隐约只露微光。当下舍了袁星,驾剑光飞身而上,越往上升,窗口光影越暗,转觉窗口并非出路。正在心中奇怪,猛一回身,瞥见侧面还有一个岩隙,适才那团白影,竟是从这隙口漏入。随即飞将过去一看,果然是个出口。随意用飞剑将隙外藤萝削去,以便出入。毕竟心中好奇,还放那崖窗不过,重又回身,还想从崖窗上面飞出。近前借剑光一看,哪有洞口,崖顶石形错杂,一条一条的甚是纷乱,色黑如漆,并非枝叶。暗忖:"刚才在下面明明看见这里密叶交蒙,怎么到此反不见有什么孔窍?"心中惦记往妖穴探看,不愿久延。正要飞身回转,忽见头上光影微微一闪,照在石顶条纹上,仿佛枝叶闪动,和先前下面所见一样,转眼消逝。情知有异,急忙定睛细看,忽然又是一闪,才看出那光影是从侧面凹处一个石缝中反射进来。不假思索,指挥剑光,竟往那石缝中射去。一道紫虹闪过,碎石纷裂,喳喳两声,震开石缝,连人带剑,飞将出去,落在崖顶上面。耳旁猛听"咦"的一声,一道乌光敛处,面前站定一个青衣少年,猿臂蜂腰,面如冠玉,丰神挺秀,似带惊异之容。英琼久闻灵云等常说异派剑光,颜色大都斑驳不纯,离不了青、黄、灰、绿、红诸色。这人用的剑光,乌中带着金色,虽未听见说过,估量不是什么好人;又加这里离妖穴虽有二三百里,并不算远,适才率领猩、熊逃遁,难免不被妖人跟踪迫来。来人年纪,至多不过十七八岁,穿着似僧非道,赤足芒鞋,也与袁星所说鬼小孩相似。一时情急,见面不由分说,娇叱一声:"大胆妖孽,敢来窥探!"一言未了,手指处,一道紫虹,直朝那青衣少年飞去。那少年原怀着一肚皮心事,特意到此练习剑法,正在得心应手之际,忽见地下石缝震开,飞起一个美如天仙的红衣少女,已是先吓了一跳。及至定睛一看,来的女子正和日前仙人指示的一般,心中大喜,只苦于说不出口。正待上前用手招呼,那少女已娇嗔满面,指挥着一道紫虹,直往头上飞来。情知危险,忙将那日仙人所传剑法,将手中小剑飞起,一道乌光,将紫光迎个正着,斗将起来。这少年来历,后文自有交代。
且说英琼满以为紫郢剑天下无敌,少年怕不身首异处。谁知敌人并非弱者,那道剑光乌中带着金彩,闪烁不定,与自己紫光纠结一起,暂时竟难分高下。暗想:"妖尸手下余孽,已是如此难胜,少时身入妖穴,势孤力薄,岂不更难?"不由又急又怒。一面留神看那少年,也不张口说话,只管朝自己用手比画。恐他另用妖法,又和以前一样吃苦,将脚一顿,飞身上去,用峨眉真传,身剑合一,迎敌上去。那少年先见紫虹夭矫,宛如飞龙,甚是害怕。
及见自己乌光竟能敌住,略放宽心。正用手比画,招呼敌人住手,忽见敌人飞入紫光之内,身剑相合,凭空添了许多威势。自己虽承日前仙人传授身剑合一之法,只是尚未学会,敌人又不知自己心意,一个失手,立刻便有性命之忧。机会到来,又舍不得就此遁走。只得停了手势,聚精会神迎敌,仍是不支。渐渐觉着自己剑光芒彩顿减,再不逃走,眼看危机顷刻。
无可奈何,暗中叹了一口气,将手一招,收回飞剑,借遁光便往后路逃走。英琼一向赶尽杀绝,紫郢剑疾若闪电,饶是少年万分谨慎,且敌且退,就在收剑遁走的当儿,还被紫光飞将过来,微微扫着一点紫芒。只觉头上一凉,情知不妙,飞起时一摸头上,后脑发际已扫去一大片。吓得亡魂皆冒,不敢再顾旁的,催动遁法,飞星坠落般逃命去了。
英琼哪里肯舍,忙驾剑光随后追赶。眼看一道黑烟中含着一点乌光,比闪电还快,往正北方疾驰而去。追过两三处山峦,忽然乌光一隐,便没了踪影。上面碧空无云,下面虽有陂陀,也无藏身之处,又未见乌光下落,不知被他用什么法儿隐去。仔细往四外一看,晚照余霞,映得四外清明,正北山后面如下雾一般,灰蒙蒙笼罩了二三里方圆地面。飞近前去一看,颇与袁星所说地形相似。按剑光落下,寻着袁星所说的石洞窄径,飞身进去,越走路越低,往下转了几个弯曲,觉着方向又变往回路。行未多时,已将窄径走完,看见缺口外面天光,才一出口,便是昔日遇见缥缈儿石明珠的大石下面,知道已到旧游之地,那大洞就在旁边不远。连忙敛了剑光,略沉了沉气,细一辨认,洞前风景,依稀仍似以前一样。心想:"偷盗终是黑夜的事,自己又不知温玉形象,天已不早,索性等到天黑,再行入内,先看明了温玉所在,能下手便盗,不能再退出另打主意。"这时太阳已被高峰隐蔽,满天晴彩,将近黄昏,倦鸟在天际成群结队飞过,适才所见灰色浓雾,已不知何时收去。峰峦插云,峭壁参天,山环水抱,岩壑幽奇。洞旁绿柳高槐上,知了一递一声叫唤,鸣声聒耳。花草松萝,随着晚风飘拂。越显清静幽丽,令人到此意远神恬。谁又料到这奥区古洞中,还潜伏着一个穷凶极恶的妖尸,危机咫尺呢!英琼想好了主意,便将身隐入缺口以内,待时而动。
身才立定,忽闻人语。悄悄探头往外一看,由侧面大洞中,走出两个幼童打扮的人来。
及至近前,细看容貌,一个生得豹头塌鼻,鼠耳鹰腮,一双三角怪眼闪闪发光,看去倒似年纪不大;那一个生得枯瘦如柴,头似狼形,面色白如死灰,鼠目鹰准,少说也有三旬上下。
都和先前所见青衣少年一样,道袍长只及膝,袖子甚短,头梳童髻,赤足芒鞋。英琼暗忖:
"据袁星所说,妖尸手下已有三个妖童。这两个妖人,虽然生得短矮,并非幼童。照这样推测,洞中妖尸,正不知有多少党羽。自己孤身涉险,倒不可以大意呢。"正在寻思之间,那两个妖人已走至缺口左面一块磐石上,挨着坐下,交头细语。英琼伏在缺口左面,心想:"如在暗中下手,将他们除去,枉自打草惊蛇。不如先从这二人口中探一些虚实。"便轻轻向左移了两步,正当二人身后,相隔不过数尺,虽是悄声低语,也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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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回 美仙娃失机灵玉崖 哑少年巧得玄龟剑
先听那瘦子对他同伴说道:"米道兄,你知我因在黑海采千年珊瑚,无意中救了玄天姥姥的外曾孙黄璋,承他传我向玄天姥姥学会的七禽神术,从来算无一失。当初我原说温玉虽好,一则没有昆仑、峨眉、华山、五台诸派的三昧真火,不能化石如粉;二则不将后洞打通,不能知道藏宝之所,待洞一通,你我的对头便会出现。你偏不听,硬说当年偷看了长眉真人遗简,温玉该在此时发现,另有能人开石取宝,临时出了变故,只须知道底细,临机应变,手到拿来。我素常谨慎,怎样劝说也强不过你。又为若得了温玉,便寻得出青索剑的线索之言所动,才商量好一个盗玉,一个盗剑,同来此地。当时如依我,你先进去探看,也不至连我也失陷此地。如今被他收去法宝,破了飞剑,强逼着我二人做他的奴隶,打扮得大人不像,孩子不像。休说见着同道,即使将来法宝盗回,脱身逃走,传将出去,也是笑话。"
那姓米的闻言,叹了一口气,答道:"刘道兄,事到如今,埋怨也是枉然。凭良心说,我二人并非善良之辈,可是一到他的手内,才觉出世上恶人还多。这还是长眉真人的火云链,尚未被他弄断。他的元神,尚未炼得来去自如,凭他用尽心力,离不开洞前五里方圆。山中猩、熊,已被他害死过千。现在因要采取生魂,炼阴魔聚兽化骨销形【创建和谐家园】,用得着,还不去说他。起初没打算火云链如此难破,还在想原身脱出,采用童男童女祭炼之时,每回捉到猩、熊,总是当时一齐弄死,略吸一点血便丢开,一任猩、熊宛转哀号,休说放走一个,从未看他变过脸色。又要逼我们做他徒弟,又不放心我们。每次命我们出去擒捉生物,总是用他多年在石穴内采取的千年地煞之气炼成的黑煞丝,将我们套住,以防我们逃走。他却不知我们千辛万苦炼成的法宝,俱已被他收去,如不还给我们,叫我们走,我们也不愿意。后来猩、熊死的死,逃的逃,渐渐没有踪影,他却说我们不愿他炼成法宝,一意凌逼我们。可他这般凶恶,还有登门拜师的。那孩子一身仙骨,别说他,连我看了都爱,那种好质地,又值各派收徒之际,何愁没人物色,偏投到他的门下。我以为他见了必定不怀好意,也不知那孩子和他说了些什么,居然他头一次开了笑脸,并且非常宠信。我们得道多年,还得受那孩子节制,每次都由那孩子去探出猩、熊所在,算准了里数、方向,才命我们套了黑煞丝,前去寻找。我们像狗一般,被他套来套去,一些不能自主。今早捉猩、熊时,好容易连白眉和尚的神雕也都困住,还有那只神猿。不料飞来一个红衣女孩,用一道紫虹,斩断黑煞丝,破去他的造孽葫芦,硬将那一群猩、熊彰明昭著地公然救走。我好心好意要跟踪探个下落,那孩子却说早晚猩、熊还可寻找,你二人却休想借此逃走,也不敌那女子,立逼我们回洞。我早看出那孩子心怀叵测,藏有深意,若论他的性情,决不会和他一气,这一来越发可疑,果然他回去编了好些谎话。若不是念在他往时讲情好处,几乎想给他明说出来。总算他一听那道剑光形如紫虹,只有吃惊,没有迁怒于人,还是万幸。那玉被他终日擎在手上,我们挨近身前便倒。虽说每日黄昏前后与天明前后,有个把时辰回死入定,有那孩子在侧守护,也难近身,要想盗玉,更是休想。早晚他元神炼就,他道一成,我们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姓刘的答道:"你莫多虑,适才我又私下占了一卦,甚是不祥。我们身在虎穴,固是不好,可是他的劫数,也快到来,眼前有一厉害阴人与他为难。早上所见红衣女子,定非寻常。最奇怪的是,卦象上现出昨早捉来的百十只猩、熊,竟是他莫大的隐患。我们平时是怕他发觉追赶,只须乘他不利之时,冒险闯入他以前潜伏的石穴,盗了自己宝物逃走便了。"
英琼闻言,才知这两个矮子,不是妖尸本来党羽,出于暴力压迫,为他服役,心中并不甘愿。连另外一个孩子,也都未必和妖尸一气。无形中要少却多少阻力,颇为心喜。不过温玉现在妖尸身旁,片刻不离,谁都不能近身。这两个矮子,虽不知他们道行如何,听他二人说话语气,也非弱者,竟被妖尸制得行动不能自由,妖尸本领厉害,可以想见。下手盗玉,决非易事。且喜已从二人口中得知妖尸黄昏、黎明前后,有一两个时辰回死,这二人已抱了坐山观虎斗之心,只须制得住那妖尸宠信的少年,便可下手。此时想是妖尸回死之时,所以这二人在洞前这般畅言无忌。适才赶走的少年,如是他们所说的孩子,正好趁此时机,前往洞内探个明白。只是自己不会隐形之法,如要出去,又恐被这两个矮子觉察,到底有些不便。
正在委决不定,猛然灵机一动:"现放着两个绝好内应,何不现身出去,和他二人说明?不提盗玉之事,只说奉了长眉真人遗命,来此除妖,情愿助他二人盗宝脱身,叫他们说出那孩子详情,谅无不从之理。"想到这里,才要举步走出,忽听洞内传出一阵异声。那两个矮子一听,立刻现出慌张的神气,互相拉了一把,一言不发,起身便走。同时洞前一点乌光,从空飞坠,现出适才所见青衣少年。才一现身,便指着那两个矮子直比手势,口中喃喃,单见嘴动,不见出声。那两个矮子好似和他分辩,隐约听见"师父入定,我二人因洞中烦闷,又以为你在洞中守护,出来闲眺,并未远离"等语。那少年仍是戟指顿足,比说不休。英琼已看出矮子所说的孩子,果是适才所见少年,不由又增了几分胆气。看神气甚是向着妖尸,他这一次又和自己想定的主意作梗,心中有气,暗骂:"看你一表人才,却去作那妖尸手下鹰犬!何不趁此时机,将他除去,去了妖尸爪牙,乘机入洞,除妖盗玉便了。"随想随即将手一指,一道紫虹,直往少年顶上飞去。
那少年猛不提防,大吃一惊,知道厉害,一面仍用那乌光迎敌,一面往洞中退走,两手不住朝着英琼连挥。那两个矮子,早一道黑烟直往洞内飞去。英琼也不明白那少年挥手用意,趁妖尸未醒,索性一不作二不休,紧紧追逐不舍。那少年见英琼进洞,满脸现出惊疑之容,不住比手顿脚。英琼也不理他,追入洞中一看,洞门依旧,里面景物已非昔比。以前所睡的大石,业已不知去向。当中石壁上,开通了丈许宽的门户。满洞血肉狼藉,猩、熊残肢碎骨到处都是,腥气扑鼻。这时那少年已从石门中退入,英琼跟踪追进。里面已开出一个天井,方圆约有数十丈。庭心有一株大可十抱的枯树,年代久远,已成石质。放眼左右,石室纷列,玉柱丹庭,珠缨四垂,光怪陆离,美丽已极。到了这里,那少年越【创建和谐家园】急,拼命运用玄功,迎敌英琼飞剑,手里直比,不到万分无奈,不肯退后一步。英琼早变了先前主意。暗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哑少年又非自己敌手,既已显露形迹,乐得追到妖尸存身所在,乘他未醒时,将他除去,岂不一举两得?"
正在举棋若定之际,忽见那少年脸色惨变,猛觉脑后微微有一丝冷气,那少年突地将手一指那道乌光,身子从旁飞纵出去。英琼见那少年竟然不顾危险,离却剑光护庇,身子往侧纵开,暗骂:"不知死的妖孽!"刚要指挥紫光放出毒手,取那少年性命。英琼先前迎敌方酣,又知妖尸未醒,那两个矮子心有异图,不会前来助战,并未留神到脑后那一丝冷气。就在用紫光追逐少年,侧身转眼的当儿,猛觉脑后寒毛直立,打了一个寒噤。情知有异,连忙回身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只见离身三二尺远近,站定一个形如骷髅的怪人。头骨粗大,脸上无肉,鼻塌孔张,目眶深陷,一双怪眼,时红时绿,闪闪放光,转幻不定。瘦如枯木,极少见肉。胸前挂着一团紫焰,浑身上下乌烟笼罩。走路如腾云一般,不见脚动,缓缓前移。
正伸出两只根根见骨的大手,往英琼头上抓来。英琼兀自觉着心烦头晕,寒毛倒立,机伶伶直打寒战。知道妖尸出现,想起飞剑传书之言,自己恐不是他的对手,不敢再顾杀那少年。
少年剑光也非弱者,诚恐腹背受敌,连忙将手一招,招回剑光,护住全身。百忙中一看那少年,业己收剑旁立,面带忧容,并未上前助战。英琼若趁此时遁走,本来无事。无奈素常好高,贪功心切,总以为紫郢剑万邪不侵,目前已炼得身剑合一,即使不能取胜,再走也还不迟。只这恃强一念,几乎命丧妖窟。这且不提。
且说英琼放下少年,飞剑直取妖尸。眼看紫光飞到妖尸头上,那妖尸忽然一声狞笑,从头上飞起一条红紫火焰,直敌紫光。一颗髅骷般的大脑袋,撑在细颈子上,如铜丝纽的拨浪鼓一样,摇晃个不停。那红紫火光宛如龙蛇,和英琼紫光绞在一起。舞到疾处,有时妖尸颈上也冒起火来,烧得他身上绿毛焦臭,触鼻欲呕。那妖尸满嘴撩牙,错得山响,好似他也怕火非常。只不知他自己炼的法宝,何以用时连他本人也要伤害。似这般相持了个把时辰,渐渐那条红紫火光被英琼剑光压制得芒烟锐减,那妖尸却怪笑连声。英琼暗忖:"原来妖尸不过如此,除了那条火光,并无别的本领。"正在心中高兴,猛听两个矮子在暗中说道:"你看师父颈上的火云链,只要一被这女子的紫光烧断,便可出世了。"英琼一听,猛想起适才在洞外所闻之言,那道火光便是长眉真人的火云链。怪不得妖尸忍受火烧,也不用别的法宝和自己对敌,原来是想借自己紫郢剑,去破火云链,他好脱身。若不是这两个矮子从旁提醒,险些上了妖尸的大当。这妖尸本就凶恶,火云链一去,更是如虎生翼,那还了得。但是既不能用飞剑除他,难道和他徒手相搏不成?就在这稍一迟疑之际,那妖尸好似欣喜万状,怪笑连声,跳跃不停。颈上火光逐渐低弱,眼看就要消灭。英琼一见不好,连忙将手一招,刚要将剑光收回时,那妖尸已似有了觉察,未容剑光退去,倏地将长颈一摇,口中喷起一口黑气,催动那条火光,如风卷残云般飞将上去,裹住紫郢剑光尾只一绞。英琼收剑已来不及,耳听铮铮两声,紫光过处,将那条整的火光绞断,爆起万千朵火星,散落地面。英琼情知火云链已被紫郢剑绞断,好生后悔。同时那妖尸早狂啸一声,破空飞起。英琼不识妖尸深浅,见他想逃,惦着那块温玉,一时情急,忘了危险,竟将手上紫光一指,朝空追去。
紫光升起,约有二三十丈。英琼正待跟踪直上,猛觉脑后寒风,毛发直竖。急忙回身,又见一个妖尸,与前一个一般无二,周身黑气环绕,直扑过来,离身不过数尺,便觉脑晕冷战,支持不住。知道中了妖人分身暗算,收回剑光护身,已来不及。当此危机一发,忽然急中生智,猛想起昔日与若兰同赴青螺,芷仙一人留守峨眉凝碧崖,心中害怕,若兰曾传芷仙木石潜踪之法护身,自己当时好奇,将它学会,从未用过,如今事在危急,何不试它一试?
当下一面将身纵开,百忙中竟忘了收回紫郢,心中默念真言,就地一滚,刚要将身形隐起,对面妖尸已喷出一口黑气。总算英琼一身仙骨,禀赋过人,逃避又快,虽然沾受一点妖气,立时晕倒,身已隐去。那妖尸原知紫郢剑来历,拼着忍受痛苦,借它断了火云链后,知道敌人有此异宝护身,决难擒到。且喜锁身羁绊已去,便将元神幻化,先将紫郢剑引走,然后趁敌人身未飞起,从她身后暗下毒手。偏偏英琼十分机警,竟自避开,将身隐去。妖尸也看出敌人用的是隐身之法,必然尚在旁边。因为不知敌人本领虚实,又因敌人既然身带长眉真人当年炼魔的第一口宝剑,必是峨眉门下嫡传得意【创建和谐家园】,不论来人功行如何,就这口飞剑先难抵挡。明知敌人尚在洞中受伤未去,顾不得擒人,不如趁她暂时昏晕之际,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先使用法术将她困住,将那口宝剑隔断,然后用冷焰搜形之法,慢慢将她炼化,以除后患。英琼才一隐身,妖尸便口中念念有词,黑气连喷,顷刻之间,地上隐隐起了一阵雷声过去,偌大山洞,全变了位置。妖尸知道紫郢剑通灵,外人无法收用。敌人已被自己用玄天移形【创建和谐家园】困住,除了即时钻通地窍,不易脱身。仍回地穴之内,去炼那冷焰搜形之法。不提。
且说英琼当时觉着一阵头晕眼花,浑身冷战,倒在就地,耳旁只听雷声隐隐,身体宛如一叶小舟在海洋之中遇见惊涛骇浪一般,摇晃不定,昏沉沉过了好一会。所幸生具仙根,真灵未混,心中尚还明白。强自支持,坐起身来,从身畔取出灵云给的丹药,咽了下去,才觉神志清醒。猛想起那口飞剑还未曾收回,知道那剑是通灵异宝,除了自己,别人无法驾驭。
即使勉强收了去,一经自己运用吐纳玄功,一样可以收回。谁知连用几次收剑之法,毫无影响,猜是入了妖尸之手,这才着急起来。再看四外,都是漆黑一片,仿佛身在地狱。用尽目力,也看不出是什么境界。又过了一会,雷声渐止,已不似先前天旋地转,痴心还想逃出。
后来见无论走往何方,俱如铁壁铜墙一般。飞剑在手,尚可勉强想法;利器一失,更是束手无策。情知已被妖法困住,不能脱身,只急得浑身香汗淋漓,心如油煎。正在无计可施,忽听四壁鬼声啾啾,时远时近,平空一阵阵冷气侵来,砭人肌骨,地底也在那里隆隆作响。先还可以禁受,几个时辰过去,渐渐冻得身摇齿震起来。那鬼声越听越真,现出形象,英琼知难抵御,只索性仍用那木石潜踪之法,避个暂时。丛丛绿火中,隐隐看见许多恶魔厉鬼,幢幢往来,似在搜寻敌人。那地下响声,更如万马奔腾,轰隆不绝,听了心惊。英琼强忍奇寒,咬紧牙关,如捉迷藏一般,与这些恶鬼穿来避去。有时避让不及,身微挨近绿火,益发冷不可当。
似这般避来躲去,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候。忽又听到远远妖尸怪啸,那冷气好似箭簇一般直射过来。先还是稀稀落落,后来竟似万弩齐发,由疏而密。漫说是黑暗之中,就在明处,任你天生神目,遇见这种无形的冷箭,也叫你无法躲闪。英琼被这冷箭射到身上,宛如利簇钻骨,坚冰刺面,又冷又疼。觉着东边冷箭射来得密,便躲到西边,西边密,又躲到北边。一方面还得避着那些鬼火魔影,到处都是危机。似这样在这不见天日的幽暗地狱中蒙头转向,四面乱撞,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妖尸怪声越来越近,虽仗有法术隐身,究不知能否瞒过敌人眼目。再加魔鬼寒瓤,无法抵御,地下响声大震,更不知妖人闹的什么玄虚。时候一多,实觉支持不住,眼看危机顷刻,就要冻得痛晕倒地。忽听山崩地裂一声大震过去,接着又听万蹄踏地之声,轰隆四起。正在惊心骇目,以为死在眼前,猛觉一股温热之气,由前面袭来。那些冷箭寒飙,也如一阵狂潮,从身后涌到。英琼一个抵挡不住,扑地跌了一交。昏瞀惊惶中,觉着背上吹过一阵飓风,勉强将身站起,冷箭已息,只剩四外绿火,仍在闪动。阵阵暖风从侧面吹将过来,奇冷刺骨之余,被这暖风一吹,立时觉得百骸皆活,如被重棉,舒服了许多。起初不明究竟,还在惊疑,正赶上一大丛绿火拥来,英琼当然回身就跑。刚一回身,便见黑暗中有数十点蓝光闪动,先又疑是鬼魅妖火。忽听那蓝光丛里发出怪兽吼声,听去甚是耳熟,留神一听,地下大响渐止,只剩蹄声骚动。不但那吼声和马熊相似,同时还听到神雕也在不远的高处长鸣,猛然灵机一动。暗想:"妙一夫人飞剑传书,曾说马熊要助自己成功。适才听那一声大震,便觉冷气全收,暖风袭来。莫非那些马熊寻来,将这陷身的妖穴攻穿么?事已至此,只得冒险一试。"便向那有蓝光之处跑去。身临切近,已听出马熊咻咻鼻息,心中大喜,不由失声说道:"我李英琼被妖法困住,你们若是马熊,急速领我逃了出去!"一言未了,那些蓝光果然纷纷后退。恰好有一个马熊回身时节,一条长尾正扫到英琼身上,英琼顺手一抓,毛茸茸地抓了个满手。料无差错,连忙随了这群马熊就跑,只听巨蹄踏地,吼啸四起。前行没有几步,便见最前面蓝光下落,听到马熊纵落之声。英琼恐有差池,看准蓝光落处,纵将过去一看,下面是一地穴,仿佛有亮光从外透进。正待也将身随着纵下,忽听身后马熊悲鸣,奔腾跳跃,拥将过来。英琼忘了自己有法术隐身,马熊虽能暗中视物,怎能看见自己,一不留神,被马熊一撞,撞落穴底。百忙中回头一看,身后还有十几点蓝光,业已随着惨叫,不复再有声息。那许多绿火魅影,正飞也似往【创建和谐家园】扑来。
原来妖尸想在他潜伏的地穴之内,先使妖法,驱遣魔鬼,想要生擒敌人,好久没有结果。算计敌人决未被妖气喷倒,仍然隐住身形,擒她不了。此女不除,隐患无穷。把心一横,拼却自己不能享受,玄功入定,再使那冷焰搜形之法,想将英琼活活冻死,已经过了两天一夜。却未料到英琼多服灵丹仙果,已有半仙之体,虽然难以支持,末后又被马熊攻穿地窍,破了冷气。那些魔鬼也颇厉害,虽擒不了英琼,却能循声追迹。英琼不该情急失声,被魔鬼追将过来。英琼已经逃脱,只苦了后逃的七八只马熊,白白送了性命。
英琼一见魔鬼追来,知道不妙,正要往那有亮光之处逃跑。忽然顶上剥啄一声大响,一道紫虹自上而下,紫光影里,照见一块大石,连着上面天光,直射下来。外面雕鸣分外清晰。英琼认得是自己的紫郢剑,不由喜出望外,连忙将手一招接住。这时上面鬼火魔影,也在那里纷纷下投,只吓得下面马熊乱撞乱叫,走投无路。英琼飞剑在手,胆气一壮,因为鬼火已快临近,惊弓之乌,原只想护身逃走。谁知紫光才一出手,近身魔火宛如寒冰投火,一见消散。接着又听远处妖尸啸声,上面魔影全都蜂拥退去。英琼听到外面神雕鸣声越急,知它通灵,必是在唤自己逃走。忙驾剑光,飞身上去一看,立身之处,正是妖尸洞前一块石地,陷身石穴,虽然宽大,高只丈许。那些马熊,约有四五十只,也都奔纵上来,只管四望叫啸,并不往身前走拢,似在寻找什么。猛想起自己还隐住身形,连忙收了法术,现出身来。神雕早已注定紫光,翩然降下,一见主人无恙,不住昂首长鸣示意。此时英琼虽脱虎口,尚在险地,觉着周身酸痛,四肢麻木。又见神雕用嘴紧扯衣袂,情知不是妖尸对手,要想盗玉,还得略微将养再来。正待乘雕飞走,忽见那些马熊一齐围拢上前,伏地哀鸣。适才全仗它们攻穿地穴,才得脱身,丢下它们而去,必然死于妖尸之手。欲待似前次救走,势又不能。正在为难之际,一眼瞥见黑烟起处,妖尸已从洞中飞身出来。神雕越发用力衔扯,似摧英琼赶快逃避。两下相隔,原不甚远,眼看黑烟快要飞到跟前。英琼一见势在紧迫,紫郢剑失而复得,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再使飞剑离身上前迎敌;又加这些马熊于己有恩,弃之不仁,只得勉强用剑光护住全身,相机进退。
那妖尸一见紫郢剑仍在英琼手内,大吃一惊,正要施展妖法取胜。英琼见妖尸忽然停步,周身冒起黑烟,转眼之间,又是天旋地转。知道再如不走,难免又蹈先前覆辙,玉石俱焚,将身飞上雕背。倏地晴空一个大霹雳,夹着数十道金光,从天下射。未及看清来历,便觉眼前一片漆黑,耳旁呼呼风响,身在雕背上,仿佛腾云驾雾一般。以为又被妖法陷住,忙运玄功,两手紧抱雕背,将剑光舞了个风雨不透。过没有多大时候,倏地眼前一亮。定睛一看,自己仍骑在雕背上,并没飞动,存身之处,已换了一个境界,妖尸不知去向,面前一片大梅林。虽然五六月天气,早过了梅花时节,老干槎桠,绿叶浓荫,鸣禽上下,衬着满山野花杂卉,姹紫嫣红,远山含翠,近岭凝青,越显得天时融淑,景物幽艳。偶觉身上还在痛楚,想起前事,如在梦中。再往绿林尽处一望,一角墙宇,朱红剥落,若有梵宇。四望云林烟树,岩壑泉石,无不依稀似曾相识。心想:"明明适才和妖尸交手,霹雳一声,便觉昏暗不能自主,怎会换了这个所在?莫不又是妖尸玄虚?端的吉凶难测。"
正在惊疑之际,忽听神雕长鸣示警。耳听头上飞剑破空之声,一道乌光,直往身前不远降下,现出以前两次交手的青衣少年,一手拿着一张纸卷,一手连连摇摆,似要试探着走将过来。英琼见妖尸党羽跟踪而至,又惊又怒,不问青红皂白,手指处,剑光直飞过去。那少年早已防到,也不抵敌,先将手中纸卷扔将过来,满脸愁容,将足一顿,破空便起,一点乌光,转眼飞入云中消逝。英琼吃过苦头,不敢穷追。那纸卷上面还包着一块石头,拾起一看,大出意料之外,甚是后悔。
原来那少年名叫庄易,本是与红花姥姥同辈的异派剑仙可一子的惟一门人。只因可一子早悟玄机,不肯滥收徒弟,为祸世间,自知所学不正,难参正果,爱庄易资质,不肯误他,只传了一些防身法术。兵解以前,庄易正因误食涩芝,失声暗哑。可一子与他留下两封柬帖,吩咐到时开视,自有仙缘遇合。可一子兵解以后,庄易到时打开柬帖一看,上面写着命他某日去到莽苍山灵玉崖前,有一大洞,里面有一个妖尸,守着一块万年温玉。那妖尸生名谷辰,曾将自己一部道书盗去,穷凶极恶。后来长眉真人用七口神剑将他诛心而死。知他因得那部道书,已能变化幽冥,当时不能将他元神消灭,若干年后,仍要出土为害,给他颈上锁了一根火云链,再用玄门先天妙术开叱地窍,将他尸身元神一齐封闭。那谷辰秉天地极戾之气而生,与百蛮山阴风洞绿袍老祖心肠手段一样毒辣。只因真人飞升在即,不及运用【创建和谐家园】玄功将他元神炼化,出此权宜之计。当时曾经留下两口炼魔宝剑同两个预言,等妖尸地窍中炼得可以出土之后,自有能人前去除他。那妖尸虽能将火云链炼得长短随心,到底长眉真人至宝,有生克妙用,无法取脱,仍不能离开灵玉崖一步。再加他在地窍之内,日受地风,周身已成枯骨,虽然得了那块温玉,只能使身上渐渐还暖,不能长肉生肌,须要本门百草阳灵膏,才可使他还原。命庄易拿了阳灵膏同一封书信,假说师父被峨眉所算,死时想起谷辰该到出世之日,命庄易拜在谷辰门下,用阳灵膏坚他的信心,必蒙收留。只须设法将他那块万年温玉盗在手内,便不愁没有机缘,得归正果等语。庄易看完柬帖,依计行事。妖尸先要吃他生血,经庄易表明来意,交了书信,妖尸果然大喜,非常信任。他知妖尸厉害,那温玉日常挂在胸前,虽然早晚有一两个时辰回死,怎奈人一近前,便中邪倒地,不敢造次,只得静等机会。无事时,也常往满山游玩。
这日无心中发现洞前枯树下有暗道,一时好奇,飞身下去,想探个仔细。先时穴径甚狭,越走越宽。刚走到一处甬道,忽见对面飞来一道乌光,大吃一惊。知道后退已来不及,冒险用他师父可一子所传收剑之法一试,居然收住。原来是一口龟形小剑,乌光晶莹,鉴人毛发,剑柄上有两个"玄龟"篆字,知是一口上好飞剑。正在谛视,忽然满壁红光,现出一个道婆,白发飘萧,高鼻大耳,手拄一根铁拐。庄易见那道婆气概不是寻常,以为剑的主人追来,情知不敌,一时福至心灵,躬身施礼,便要将剑奉还。那道婆已看出他是个哑子,便对他道:"物各有主,果然不差。剑是你的,无须还我。我隐居在此已有多年,从无一人知道。今日正在丹室闲坐,瞥见一道剑光飞过,我认得那是长眉真人的七修剑之一,稍来慢了一步,已经落在你手,想是前缘。我看你资质甚好,虽然所学不正,人却是一脸正气。你口哑不能出声,乃是误服毒草,并非生来口哑。这后洞门户原通灵玉崖,自从长眉真人禁锁妖孽谷辰,倒转山岳,移动地肺,业已封闭多年,你竟能到此,必是妖尸业已出土。问你也说不出,你在此少候,待我去看看,或能助除妖盗玉的人一臂之力,也未可知。"说罢,便化成一道红光,往庄易来路飞去。
约有顿饭光景,道婆飞回,手中拿着一封柬帖,说道:"长眉真人,纤微之事俱能前知,真不愧为一派开山宗祖。你的来历,我已明了。我现受长眉真人遗柬之托,说你奉有师命,准备改邪归正。那温玉你到不了手,自有能人来取。从今以后,可以息了你那盗玉之想,处处取那妖尸信任,静候机缘到来。那盗玉的人,名叫李英琼,是个少女,所用飞剑,是一道紫光。你只须助她成功,必能归到峨眉教下。此洞已与妖穴相通,我已不愿居此。我近来也正嫌此洞幽秘,新近另辟了一座洞府,即时就要移去。这口玄龟剑,虽仗你师父所传收剑之法将它收下,但此剑乃长眉真人当年亲炼,异派中人能运用者极少。我现在先传你口诀,从明日起,你可抽空去到外面崖顶练剑,还有别的机缘凑合。那妖尸也知此剑来历,你回洞以后,不可隐瞒,可比手势,说你今日闲游,到山南一座破庙旁边石洞之内,看见一块画有符篆的石碣,被你无心中将它推倒,便见下面陷一深穴。下去一看,石案上平列着七口异形的小剑。刚取得这一口龟形的,便觉天摇地动,雷响光摇,心中一害怕,连忙纵起时,只见六七道五色光华,从穴中冲霄飞去。少时没有动静,再下穴去一看,除了这口玄龟剑当时拿在手里外,余下六口,俱都飞走。还要故意问他可知此剑来历。妖尸闻言,不但不疑,一定另传你用剑之法。你只管阳奉阴违,每日仍来此地学习便了。"庄易已看出那道婆是神仙一流,早跪了下去,还未及请问法号,那道婆把话说完,化道红光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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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回 猛兽报恩 神禽救主 真人遗柬 侠女寻珍
庄易因出来时久,也从原路回转,并未深入。回去对妖尸一说,果然并无疑忌。对那两个矮子,却是拘束百端。他看出两矮心有异志,乐得利用,不时市恩市惠,代他两人解围。
这日出外闲游,发现袁星同一大群猩、熊。心想:"妖尸虽然多伤性命,犯不着助他为恶。
但是米、刘二人,正为妖尸祭炼百兽生魂,寻不见猩、熊,每日受罪。加上这些俱是山中猛兽,猩猿还可,那马熊何等凶恶,多死几个,以暴除暴,也不为过。"便回去说与米、刘二人,禀明妖尸,算准地点,由二人拿了法宝妖丝,前去擒捉。先擒回来了百十个马熊,除照例弄死一些,余下关闭在地穴之内。第二次前去,因袁星双剑厉害,米、刘两人多时不回,庄易奉命前去监督,正遇英琼飞到,救了神雕、袁星,还破了装黑煞丝的葫芦。庄易一见用紫色飞剑的女子,便知道婆之言应验,心下大喜,只碍着米、刘二人,不便上前相见。他恐米、刘二人与英琼为难,借一个故,逼着米、刘二人隐身退去。
当日天明,又照往常到那崖顶练剑,复遇英琼从下面飞身出现,几次想表明心迹,只苦于说不出口。末后被逼无奈,恐防玄龟剑有失,只得先行遁走,差一点没被紫郢剑送了性命。正往妖洞飞逃,忽觉身子似被什么力量吸着下沉,大吃一惊。及至落地一看,正是前日所见的道婆,说:"那女子我已在暗中见过,长眉真人果然赏识不差,只可惜杀劫太重了些。
她顷刻之间便要追入妖洞,被妖尸困住。你如见她失陷,可算准那关马熊的石穴上面,将这一道符篆焚化,三日之内,自有妙用,使她脱身。那时妖尸行法未完,必不能即时收法追赶。你再隐住身形,将第二道符篆焚化,将妖尸震倒。同时将这第三道符篆,朝那女子身旁南面掷去,顷刻移山易岳,那女子连在旁生物,便都离开了险地。然后再拿我一个纸卷,速驾遁光,往南方追去。等那女子落地现身,你再将这纸卷丢与她看。上面写有你的来历,教那女子速返峨眉,约请一个姓周的女子,同来盗玉除妖。那妖尸我也难以制他。这三道灵符,俱是长眉真人遗留,还是那日你我相见时,在一个洞窟里寻到。用时只须默念发火真言,便生妙用。切不可乱了次序。"当下传了发火真言,递过三道灵符,一个纸卷,道袍展处,一道红光,踪迹不见。
庄易两次和那道婆相见,俱都不及问得姓名。只得默记于心,望空跪拜,赶回洞去。刚到洞前,便和英琼交起手来。心中还想用手势叫英琼趁妖尸未醒前回去,偏偏英琼听了米、刘两人之言,有了先入之见,苦苦追逼,以致妖尸警觉,借英琼紫郢剑破去火云链,用妖法将英琼困住。庄易去看囚马熊的石穴,已经无门可入。趁妖尸入穴行法之际,偷偷化了灵符,眼看一道银光,直穿地下,才行暂时离开。然后在左近隐形观察。到了第三日,听到地下怪声大震,日前所见那只金眼大黑雕钢爪上抓住了那道紫光,不住用长喙去啄地下石头。接着闻得地下隆隆之声,那女子已现身出来。妖人也由洞中飞出追赶。忙将第二、三两道灵符次第焚化,见妖尸已被震倒,他就追上英琼,将纸卷扔下,才行飞去。
英琼看完纸卷,才知那哑少年并非妖尸一党,如果早些得知就里,不但不会涉险被围,下手还要容易得多。如今妖尸颈上火云链被自己紫郢剑斩断,行动已能自如,又有了防备,岂不难上加难?照纸卷上所说,明指着要周轻云相助,才能成功。暗想:"轻云虽然入门较久,论她飞剑能力,还未必能胜过自己。况且凝碧崖正在多事之秋,若须她相助,妙一夫人飞剑传书怎未明言?来时颇为自负,怎便事急回去求人?而且轻云也未必分身得开。好在已有哑少年做内应,妖尸每日仍有两次回死,莫如还是再试上两回,真不能盗玉,再行回山求助不迟。"
主意打好,吩咐那些马熊自行觅地潜伏,径跨神雕回转原处。穴中猩、熊见她回转,俱都欢呼跳跃,围上前来。英琼一见袁星不在穴内,等了一会,也未见回来,心甚忧疑。刚刚飞身出穴,想命神雕前去寻找,袁星已经狼狼狈狈跑了回来。问它何往?袁星说道:"因听神雕回说,它在妖尸洞顶上空了望,见洞中妖氛四起,将附近山环全都遮蔽。待了好一会,仿佛看见主人的剑光闪了几下,便不见动静。待要飞身下去,不知虚实,未敢造次。主人无事,固用不着;万一有事,再连它一齐失陷,回去求救的都没有。回来一见主人果然未回,才着了慌。知道袁星此地路径甚熟,背了袁星到妖穴附近落下,由袁星前去先探个动静,它在空中接应,想法将主人救出。到了那里,由那条螺形山窟钻出去一看,只见那洞已变了形状,宛然不似先前主人住时样儿。刚想偷进洞去,便遇见那日所遇见过的两个鬼小孩。袁星知敌他们不过,回头就跑,以为他们俱会妖法飞行,必定追上。谁知他们先只是步行,直到追出很远,才一人一面,将袁星围住。他们说主人业被洞中妖尸害死,要袁星答应他们两件事,才饶活命:第一是袁星归顺了他们;第二是要袁星将两口长剑送他们。袁星不服,便用宝剑和他们打。这两个鬼小孩并无法宝、飞剑,不知他们用什么妖法,兀自天昏地暗,山摇地动,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到处都有恶鬼现形。
"正在危急,忽见一道紫光一闪,耳听钢羽叫声,立时妖云全散,两个鬼小孩也不知去向。及至留神一看,只见钢羽飞来,爪上抓着主人的飞剑。它说它在上空飞翔,看见主人剑光在山崖后地面上不住盘旋,不时穿入地内,好似要择一个所在飞入。它知主人被困时,剑光业已自行飞走,恐怕失落在敌人之手,仗着白眉禅师传它抓剑之法,费了无穷气力,追逐过好几个山头,先前很难抓住,有时抓住也被它挣脱,还伤了好几片毛羽。末后剑光好似失了驾驭,在空中自在【创建和谐家园】,才得冒险上前抓住。算计剑光自行往地下冲击之处,必是主人失陷之所。知主人仙根仙骨,不会送命,想往剑光飞翔之处寻找。回来看见两个鬼小孩将袁星困住,只可惜不敢将剑光松爪,不及兼顾,被两个鬼小孩逃走。因救主人情急,也不管利害轻重,一面命袁星仗着路熟,偷入洞中寻找;钢羽却往先前发现剑光的地方,用另一只钢爪去抓开山石。若是真正无法,再行回山求救。除妖尸住的后进有妖气挡住,舞动剑光也冲不进去外,凡是从前所晓得的地方,全都找遍,也未寻见主人踪迹。总觉地形全都改变,与前大不相同,钢羽说是妖尸弄的玄虚。似这样寻有两天,老想回山送信,老是迟疑不定。洞中共有三个鬼小孩,除了有一个穿青衣身材略高一点的,见了我们自己避开外,先遇那两个,遇见几次,都被钢羽赶跑。
"第三天上,钢羽忽然抓了剑光飞去。等了有好一会,那两个鬼小孩又现身出来。袁星因钢羽不在,连忙寻了一处地方潜伏,幸而未被他们看见。后来见钢羽飞回,看准一个地方,连连用爪抓地,只几下便听得几声地震,主人带了马熊飞身出来。袁星心里喜欢,刚要过去,忽听洞中怪声大起,飞出一个似僵尸的怪物,放出黑气,朝主人飞去。眼看近前,晴天一个大雷,射下无数道金丝,将那怪物震得跌了一交,爬起来回头往洞里就跑。同时又见一朵彩云,比电闪还急,往南方飞去。再看主人、钢羽,连那许多马熊,俱都不知去向。这时袁星正往主人站的地方跑去,劈头遇见两个鬼小孩从地上爬起,迎个满怀。连忙舞动剑光退走,逃到一个山环之内,被他们追上,又将袁星困住。正在头晕眼花,支持不住,一道乌金光亮一闪,那穿着青衣的小孩飞来,一见面便唤住那两个鬼小孩,收了妖云,袁星业已将要晕倒。后来这个却是哑巴,眼看他和那两个鬼小孩比画了一阵,又争论了一阵。那两个鬼小孩先是不服,后来这个又用手在地下画了几下,才勉强分出一个,将袁星追上。说他三人中一个,主人已经见过。那两个矮鬼,一个姓米,一个姓刘,俱非鬼怪,乃是天生异相。主人已经被人救走,他们也不再同我们为敌,并且还愿为主人的内应。只求将来擒妖尸时,不要伤他们。现在妖尸已被长眉真人灵符震伤元气,须要静养,养好就要离开此地,请主人急速下手。适才妖尸传话,每日要寻取十三只马熊、猩猿,连饮生血,并炼法宝。知主人回山再来,还得两天。袁星就是猩猿头子,在主人未斩妖尸以前,务必给他们办到,以免妖尸亲自用法术搜寻,玉石俱焚,并省他们受妖尸凌逼。如若不从,纵有后来穿青衣的讲情,他二人也不能放袁星逃走。
"袁星被迫无奈,只得答应下来。他二人果然没有追赶。走没多远,便遇钢羽飞来,将袁星接回。它说适才明明看出主人就困在附近地下,只是无门可入。忽然看见山南有先辈熟人的剑光一闪,知道有了救星。飞过去一看,果然是失踪多年,在白眉禅师那里听过经的前辈异派剑仙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青囊仙子华瑶崧,便向她哀鸣求救。听华仙姑说起,她本就要离开此山,也是受了长眉教祖之托,知主人有难,前来相救。因为这次妖尸劫数未到,不愿露面结仇,只可在暗中指点。说主人已被妖尸易岳移山,陷身地肺之内。漫说妖法厉害,就是洞中阴恶之气,也受不住。所幸根基甚厚,多服灵药,暂时还不妨事。还算妖尸一时疏忽,移山时恰巧将关马熊的石穴一齐倒转,正当地肺的穴窍,那里比较容易攻穿。上面虽有妖法封锁,却忘了下面那些马熊受不住闷气,必然用头乱撞。这东西原是山中力大无穷的猛兽,不消两日,便可攻破,地气一泄,妖寒全散。惟恐主人还不易脱身,又给了一道破山灵符,命钢羽掷向主人陷身之处。只需稍露孔隙,主人剑光便可穿入,震开山石,脱身出来。它谢了华仙姑,依言行事,将主人救出。又叫袁星对主人说,还是急速回山,寻一位仙姑相助才好。"
英琼一听,妖尸震伤,手下全都和自己一气,多一周轻云,也无关重要。想起那哑少年曾在洞顶相遇,何不再去寻他,问明详细,以定行止。想到这里,便命袁星暂时回洞歇息,神雕仍往妖穴附近探看。独自一人,回到夹缝中,飞身穿出崖顶一看,那哑少年庄易面带焦急之容,正在那里往来盘旋。见英琼现身出来,慌忙上前相见,先用手指了指心、口两处。
英琼知他口哑,便先向他道了歉。然后请他坐下,用手在地上写画,以代谈话。庄易点了点头,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道:"那妖尸被长眉真人灵符震伤元气,须要修炼三十六天,才能复原。颈上火云链已破,复原之后,便要飞往别处。现在正命刘、米两矮子到处搜寻猛兽,祭炼妖法。因与英琼交手时节,见庄易未曾上前相助,颇起疑心,如今谁都不肯信任。为防英琼再去和他为难,已用身外化身之法,将元神分化。另用极厉害的妖法防卫本身,全洞都布置好了罗网。除却晨昏回死之时,妖尸元神须要入穴守护,外人一进洞,便会被获遭擒。就是趁他回死之际,休说他藏身地穴,那头层洞门都难进去。我此时抽空与你送一个信,须要急打主意才好。"英琼又问了问妖尸的起居动作,知妖尸防护严密,那块温玉就挂在他的胸前,实实想不出好法子。庄易又因身在虎穴,妖尸颈上束缚已去,行踪诡秘,来去飘然,万一回醒,元神飞出,一个不及觉察,被他看破,便有性命之忧,急于要想回去。
英琼正待起身相送,猛想起自己来时,曾借有秦紫玲的弥尘幡。救若兰回山时,因为想借天风阳光暖和一下,又因雕行迅速,自己到底功行尚浅,弥尘幡虽快,上次在青螺中了妖法,被紫玲救回峨眉时,昏惘之中,兀自觉得头晕心跳,又未遇见大敌和危险,所以仅止用它护身,回去并未催动,一直再未使用。只奇怪二次救马熊,正苦无法护送,头一次虽仗敌人未来追赶,第二次被妖尸困住,何以也忘了取出应用?想到这里,伸手往怀中一摸,不由急出了一身冷汗,粉面通红,心头直跳。原来那弥尘幡已不知在何时失去。连忙唤住庄易,略微镇静心神,想了想,猜是被妖尸困住时节,那幡不比紫郢剑,已和自己成了一体,别人不能使用,不被妖尸得了去,也必遗失在地穴之内。休说回山去约轻云,此宝一失,怎好意思去见秦家姊妹之面?越想越急,便对庄易说了,请他留神探个动静。庄易又急匆匆在地上写出,那幡似未落到妖尸之手,不是遗失地窍以内,便是在旁处失去。只要遗在地窍,自适才被马熊和英琼的剑光攻破以后,妖尸并未使它还原,进去搜寻不难等语。英琼连忙重重拜托,连用法一齐传他,如果寻着,急速飞来。庄易点头答应,便作别飞去。英琼几番细想,除了遗失地穴以内,实在想不出遗落何所。据庄易传那华仙姑之言,再三说是如无轻云相助,一人决难成功。先前是不想回山,现在就是想回山,不将弥尘幡寻到,也是无颜回去。左思右想,打不定主意。
一会黄昏过去,进入深夜。算计妖尸已经回醒,不便前去,且候至清晨见了庄易,再作计较。在崖顶忧惶徘徊,到了天色黎明,庄易飞来,说弥尘幡遍寻不见。妖尸已对他起了疑心,无可奈何,只得编了一套说词,现在尚不能明告。问英琼愿去约人来助不?如想独自盗玉,他说对妖尸所说那一番话,正是一个机会。只要英琼到时肯委屈假意承应,即使被擒,仍可脱身。可趁今晚黄昏,妖尸回死时,前去一试。不行再回峨眉求助,也不迟在这一日。
英琼问他承应什么?庄易又不肯明写出来,把树枝指在地上,脸上红了又红。英琼心乱如麻,一心记挂失幡之事,见他为难,也未追问。一会庄易又告诉英琼,前洞外人已难入内,指明了崖夹缝中那条通至二层洞门古树穴内的窄径暗道,请英琼由此前往,可以躲过头层封锁,省得用妖尸所传出入之法,招妖尸疑心。万一被擒,休要慌急,能暂时从权更好,倘如不能,他必在无人之时前来看望,彼此一切意会,千万不可说私话。因为妖尸心灵无比,如不在他回死之时,离他五六十丈远近以内,口角微动,他俱觉察。不能从权降顺,痛骂他一顿,倒是无妨。一露马脚,二人同时遭殃。说罢,作别飞去。
这一来,英琼越发失望。庄易走后,猛想起救英男回山时,曾在山南一座崖前取暖。回来又在一个地方等候袁星,打了一夜坐,被两个似人非人的白色怪物放寒气将自己惊动。莫非一时不留神,将幡遗落在彼?何不趁着这富余时间,前往寻找?明知法宝非常物件,如无绝大本领之人盗去,或是在被妖法困住,心神无主,决难随便失落。但是事已至此,不能不作万一之想。当下便令袁星留守,带了神雕,先往山南降落之处,寻了一个仔细,哪有丝毫踪迹,满腔失望。再往那晚打坐之处飞落,仍留神雕在空中,先往树林之中寻找,仍无踪迹,细想那两个白色怪物相斗时情形,正要出林再找,忽听远远起了一阵细微声息。英琼自来机警,便停声缩步,从林隙中往外一看。只见一阵旋风,卷起一团白雾,从西面峰脚一个岩洞中飞落林外。这次两个白东西一落地,先揭去头上的白面罩。看身量容貌,俱都生得一样,好似两个孪生的兄弟。英琼才知那晚两个怪物,竟是这两个妖人闹的玄虚。弥尘幡如果遗失,必落他们之手。一着急,几乎飞出林去。再看那两个白衣人,已走近身旁不远立定,说起话来。英琼藏身树后,侧耳听时,偏是相隔稍远,那两人说话声音又低,啁啾不似人言,一句也听不出。英琼又急又恨,待要移前几步,听他两人说些什么。身略移动,猛然一眼看见树杪阳光,将自己的影子斜射了半个在地上,离那两人立处不远,心中一动:"那两人既会法术,自己的人影落在他们面前,没有不见之理,怎么连头都不往后回一回,若无其事一般?这事太不近情理,莫非又在闹什么鬼?"
才一转念,忽听空中一声雕鸣,日光之下一团黑影,直往自己顶上扑到,疾如飘风。只听身后风声呼呼,树木折断,咔嚓连响。知有变故,连忙回身一看,一个面如黑铁的道人,一手拿着一张小木弓,弓上排列着数十小箭,似连珠般射将上去;另一手拿着一柄拂尘在头上连挥,顷刻之间,白色茫茫,将道人全身笼住。那小箭一出手,倒是一溜黄色火星。空中神雕,正用两只钢爪抓那火星,虽然随抓随灭,无奈火星大多,只这一转瞬间,已射了三四十个上去,看看有些忙乱神气。
原来那道人正是利用余英男去盗冰蚕的无影道士韦居。自盗蚕未能得手,反被英琼在风穴中剑斩了爱徒魏宗,恨如切骨。当时因见英琼剑光厉害,又有白眉和尚座下仙禽,未敢公然报仇。跟踪到了莽苍山阳,见英琼业已救了英男飞走。正在无可奈何,忽听有人呼唤,回头一看,正是多年老友、福建武夷山雪窟双魔黎成、黎绍。同恶相济,久别重逢,自然一见心喜。问起情形,才知黎氏兄弟被怪叫花凌浑追逃到此,就在这莽苍山阳的兔儿崖玄霜洞内藏身。韦居也略说了经过,约他俩同盗冰蚕,开创一家道数。黎氏兄弟便约他同居洞中,相机行事。
第二日英琼又来,黎成在暗中看出英琼身有异宝,想好计策,先用魔雾想将英琼迷倒。
不料英琼多服灵药,仙根甚厚,还未近前,便即警觉。黎氏弟兄以前吃过许多苦头,见英琼身旁剑气瘆人,魔雾难侵,不敢再上。改用幻影,乘英琼分心之时,由韦居隐了身形,偷至英琼身后,用妖法将弥尘幡盗去。彼时英琼正注视两个怪物满地乱滚,神雕又不在跟前,并未在意。随后便驾剑光飞起,去察看袁星踪迹。三个妖人跟踪追到袁星被困所在,见下面黑气如丝,满空交织,英琼已将剑光飞出手去,一道紫光过处,妖氛尽扫,救出猩、熊。三个妖人俱认得那雕是白眉和尚座下仙禽;又见英琼驱遣猛兽;还有先前雕背上那一只大猩猿,手使两道剑光,也分不出什么家数,宛如神龙闹海,长虹刺天,寻常不易得见;尤其那满空黑丝,何等厉害,被紫光一照面,便破了去,施放的人比自己定然高明。故未敢露面,任她从从容容将这数百猩、猿救走。知这女子来历必然不小,当时并未敢造次,仍回兔儿崖。取出所盗来宝物,见是一面似锦绣织成的小幡,上面绘有烟云古篆,霞光隐隐。三个妖人未曾见过天狐,虽知是件异宝,只苦于不知来历用处,暂时商量,先由韦居保管。正在商量之时,忽见幡上彩霞做湘,光云骤起。就在这疑诧谛视之间,倏地轰隆两声,似花炮脱手般,化成一幢彩云,冲霄飞去,转眼不见。再看韦居,拿幡的左手业已震破,五根手指倒震断了四根。黎氏弟兄原知正派法宝,外人到手不易使用,特意叫韦居去盗,如能使用无事,再和他强要,本无好心。一见韦居果然吃了苦头,好不暗幸。对于英琼,更是不敢轻视。偏那韦居不知死在临头,一面将自备丹药嚼破敷治,越发心中愤恨,只是觉着能力不济,也无可奈何。
事有凑巧。那妖尸洞中两个矮妖人,一名米鼍,一名刘遇安,原是异派中有数人物,因盗温玉未成,反被妖尸谷辰强作奴仆,常思背叛。这时趁妖尸困住英琼,入穴行法,庄易又不在跟前,偷偷溜出商议,正赶上韦、黎三人闲游北山。两矮原与黎氏弟兄相识,五人相见之后,互谈经过。两矮便请韦、黎三人遇机相助。三人一听妖尸谷辰业已出世,两矮那般本领,都被他收去法宝,做了奴隶,如何敢惹,略与敷衍,便即避开。因两矮谈起被困女子穿着容貌和被困时情形,好似那女子法宝虽然厉害,自身并无多大道行。头一个韦居心中后悔,为女子先声所夺,未使妖法一试。当时也未想到英琼会脱出妖尸毒手,以为必死,也就丢开。
今日三人正商量用什么方法去盗冰蚕,忽见神雕背了英琼飞来,落下便即飞去。依了黎氏弟兄,说英琼既能逃出虎口,本领必非寻常,不可冒昧。韦居执意要代爱徒报仇,非下手不可,猜英琼是为了寻仇而来。仍由黎氏弟兄故意飞到英琼身前说话,引她偷听注意。再由韦居从林后入内,暗使妖法冷箭,两下夹攻。不料这次神雕并未飞远,早看见两个妖人飞落近英琼身前不远,因见主人未有动作,也未下击。忽见还有一个妖道,隐身绕入林中,要从主人身后暗下毒手,如何不急,两翼一束,如弹丸飞坠,从空下投,快要到达地面,才长鸣示警。林中树林丛密,虽然碍事,禁不起神雕得道多年,炼就钢爪钢羽,一双阔翼,收合之间,成抱大树,俱都纷纷折断,砂石纷飞。妖道韦居已拿着数十支穿心弩,口念咒语,想要发将出去。忽听大风扬尘拔木,当头一大团黑影飞到,知道不好,连忙将身飞纵出去一看,正是日前所见白眉和尚座下仙禽,已经离头不远,大吃一惊。忙使妖法,展动在手拂尘,祭起一团浓雾,护住身躯。神雕识货,见主人业已警觉,妖道拂尘上的妖雾异常污秽,不愿沾染,将身飞起高空。妖道在急忙中,不顾暗算英琼,左手穿心弩向空发出。只见神雕伸开钢爪,一抓就是一个。妖道着了慌,便把手中弩箭化成数十点黄火星,连珠发出。心中暗骂:
"你这扁毛畜生!任你钢爪能抓,只要射中一支,怕你不周身寒颤,落下地来。"神雕原本性烈,一见黄火星飞来太多,不好应付,略一疏忽,左翼上连中两箭,身上一冷,知道已吃了亏,长啸一声,将两翼展开,直朝那数十点火星扑去。等到一齐射到翼上,倏又将两翼一收,将那数十点火星一齐夹入腋下,一个禁受不住,直往林外坠落。
就在神雕刚中头两支弩箭时,英琼已经回身,看出神雕忙乱,娇叱一声,一道紫光,直往雾影中妖道穿去。韦居想是应该遭劫,明知敌人飞剑厉害,竟会以为自己护身妖雾,聚天地至淫极秽之气炼成,专污法宝飞剑,用它护身,万无一失。正可借此牵制敌人,会同黎氏弟兄,另用别的妖术邪法,两下夹攻,使敌人措手不及。万没料到紫郢剑不怕邪污,等到紫光飞入雾影氛围,并未坠落,才知不好,休说遁走,连"嗳呀"两字俱未喊出,被英琼飞剑拦腰斩为两截。黎氏弟兄中的黎绍最为奸狡,早就垂涎英琼姿色,一见英琼回身和韦居交手,忘了身后敌人,脚一点处,首先飞到英琼身后,取出一面妖网,正要张口喷出一股妖雾,再将妖网罩将过去。谁知英琼一心惦记弥尘幡,见妖雾散处,妖道腰斩就地,早纵将过去,低身便要搜检。忽闻一股奇腥从后吹来,觉得头脑昏眩,猛想起那两个白衣妖人尚在身后,暗道一声:"不好!"忙摄心神,连人连剑飞起。回头一看,离身不远,一个白衣妖人口中冒出黄烟,手持一团五色妖网,似要发出。英琼不问三七二十一,指挥剑光,直飞过去。黎绍刚把妖气喷出,忽听身后喊得一声:"且慢!"便见韦居身首异处。英琼纵身过去,口中妖气又未将人迷倒,知道不能讨好,不敢再将手中妖网发出。还未及回身逃遁,英琼剑光已疾若闪电,飞射过来,紫虹齐腰一绕,登时了帐。黎成比较胆小,见神雕飞来,英琼已和韦居对面,抱了坐山观虎斗的主意,原不想上前。一见黎绍轻敌,到底骨肉关心,喊了一声"且慢"未喊住,忙也纵身入林,想将黎绍唤住,正赶上英琼连斩韦居、黎绍。英琼见神雕中弩飞坠,不知吉凶,飞身出林,寻踪查看。一见黎成飞来,再也凑巧不过,两下连话都未说一句,被英琼紫光迎面当中穿过,黎成只"嗳呀"一声,肚肠己被剑光穿破。
英琼连诛三凶,听神雕在前边长啸,更比弥尘幡还要来得关心,也不顾搜检三凶尸首,忙驾剑光飞身过去。只见神雕正站在林外一块岩石上面,两爪紧抓石根,两翼展开,似飞不飞,浑身羽毛根根直竖,抖颤不已,仿佛平时抖翎发威的神气。身旁不远,散落着一地的小弩箭,箭头黄色火星早已熄灭,只微微有些放光。英琼起初不知神雕身受重伤,见它依旧神骏,略放宽心。一眼看到适才妖人施放的法宝,顺手便要拾取。可怜神雕业已周身寒颤,不能奋飞,一见主人又要步它后尘,奋起神威,一声长啸,倏地从岩石上跃掠下来,微微将英琼身子一撞,撞出一两丈远近。英琼见神雕无故撞她,两翼不收,身上毛羽老是不倒,才觉出有些异样。忙停了手,走近身旁,用手一摸,到处都是冰凉抖颤,触手麻木。不由吃了一惊,忙问道:"我看你这样儿,莫非受了妖人的害了么?"神雕闻言,将头连点几点,不住低头去挨英琼手臂,漫声长啸,甚是依恋。英琼忙将身上丹药与它吃了,仍是无效。言语不通,又不知怎样才能解救,飞又飞不起来。意欲用自己剑光勉强带它飞转岩穴,它又只是摇头,心中焦急万状。一会神雕强挣着将头低到地面,连颤带抖地用嘴在地上画了一个"袁"
字。英琼猛想起神雕异常灵异,必然自知解救之方,只苦于鸟语难通,想必是要叫袁星前来代它传话,问了问,果然点头。明知邻近妖人窟穴,不知是否还有余党,丢它在此,去带袁星,不大放心。但是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只得嘱咐它不要叫唤惊动敌人,自己去去就来。
神雕又点了点头。英琼什么都不顾,忙驾剑光直飞岩穴。袁星倒不曾外出,英琼只说得一声"跟我走",命袁星横倒,伸出一双皓腕,将它抱定,驾剑光飞回来路。
剑光迅速,来去不到一个时辰,且喜没有出事。神雕见主人带袁星飞来,不住低鸣,示意袁星跑近前。袁星问了问,对英琼道:"它和妖人对敌时,见妖人放的冷箭太多,抓收不及,恐防中了要害,坏了功行,仗着佛法,运用真气,护住前胸,特地展开双翼,将那些冷箭一齐收去。它却中了妖法,只是外面寒颤,不能飞行。又服了主人给的灵丹,并不妨事。
不过眼前不能飞动,须在附近择一隐秘之处藏身,由它自运玄功,将阴寒之气从翎毛中抖散,须要好几天工夫,才能复旧如初。命中该遭此劫,仗着主人福庇,没受大伤,还算便宜。
请主人不要忧惊。"英琼闻言,略放宽心。想起适才曾见妖人从西面崖脚洞中飞出,远看那洞倒不甚小,如无妖人余党在内盘踞,这里峰回路转,四周山岭排天,林峦幽静,倒是绝好藏身之所。想了想,命袁星看护神雕,自己飞往洞中一看,那洞果然高大明亮,细细搜寻了一遍,并无妖人余党,心中甚喜,连忙回身。因神雕已不能飞行,纵跃俱觉为难,便命袁星伏下地去,举起神雕双脚,同往洞内放下。才准备去寻弥尘幡,出洞搜检三个妖人的尸首。
袁星忙道:"适才钢羽说,妖人冷箭是采北海阴寒之精炼成,虽然妖人死后失了作用,寻常还是近它不得,遗留此间,恐为别的妖人得去。请主人用紫郢剑将它毁了,切不可用手去拿。"英琼才明白神雕撞她用意。仍命袁星守护,径往林中一看,三个妖人尸首俱在林中未动,血污遍地,蚊蝇纷集。惟独第二次杀死的白衣妖人,身上一个蚊蝇都无有,猜他怀中有宝。因恐又有冷箭之类的东西,用剑挑破衣服一看,竟是一无所有,只左手拿着一个五色网兜,隐隐放光。试探着拾起一看,轻如绦绡,薄比蝉翼,颜色鲜明,似丝非丝。估不透来历,且揣在身旁囊内,将来回山问了诸同门再说。妖人左手却压在下面,用剑背拨翻转来,见还压着一个装宝物的兜囊。挑开一看,中有一块似晶非晶、似玉非玉的东西,色如渥丹,入手阴凉。另有一柄小剑,【创建和谐家园】书,翻了翻,俱是符篆,全不认得。再将那两个尸身细细搜检,除最后死的妖人身旁也检出一口同样小剑,那行刺自己的妖人,除了那柄放妖雾的拂尘,已被紫郢剑斩断,冷箭被神雕收去外,别无长物。连搜数次,哪有弥尘幡的踪迹,不由又着急起来。因天已不早,须赴庄易之约,无可奈何,只得把所有搜来的东西,全装入自己宝囊以内,用剑光将许多冷箭断成粉碎,飞身入洞。命袁星不许离开神雕,驾剑光飞回地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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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回 重返仙山 灵泉初孕暖冰肌 三探妖窟 毒青齐飞裂地肺
黄昏将近,英琼算计庄易不会再来,便照他所说的捷径,往灵玉崖妖尸洞内飞去。起身时节,仿佛见身侧下面,似有一丝银光一闪,因为时机紧迫,没有在意。黑暗之中,借着剑光照路,不多一会,便从那枯树窟中,穿了出去。一看,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俱无。天空雾漾漾,低得似要到了头上。再看二层洞门,黑气弥漫,定睛细看,仅仅辨出门户。英琼大着胆子,身剑合一,冒险从二门穿了过去。里面倒还光明,只封锁门户的黑气有二三尺厚,虽然闻见奇腥,却无他异。到了里面一看,一排五间天然生就的石室,几榻丹炉,森然罗列,石壁莹洁,似玉一般。因早得庄易指示,知道当中一间钟乳屏障后面,甬道尽头处,有一深穴,下面便是妖窟,便将剑光按住,悄悄循路走进。走完甬道,忽觉奇腥刺鼻,霉气袭人。
指剑光一照,果然有一深穴,又有黑气笼罩,看不见底。只得加紧戒备,仍用剑光护身,往下飞落。在浓密黑氛里弯曲转折,降有数十百丈,才得到底。又前行了几丈远近,忽睹微光,渐渐身子也穿出浓雾。剑光照处,看出两旁岩石低合,只有人高。前面现出一个广洞,到处都是湿阴阴的,霉气中人欲呕,那微光便从洞中发出。知妖人巢穴已到,且喜没有惊动。
二次收了剑光,移步行近洞前,微微听得兽息咻咻。
探头往里一看,洞里竟是一个怪石丛列,穷极幽暗深窟,宽约百丈。满地上竖着数十面长幡,俱画着许多赤身魔鬼。每面幡底下,叠着三个生相狰狞的马熊、猩猿的头颅,个个睁着怪眼,磨牙吐舌,仿佛咆哮如生。当中有一面一尺数寸长小幡,独竖在一个数尺高的石柱之上。幡脚下有一油灯檠,灯心放出碗大一团绿火,照在妖幡和兽头上面,越显得满洞都是绿森森阴惨惨的,情景恐怖,无殊地狱变相。英琼虽然胆大,看看也未免心惊。正在细查妖尸踪迹,忽听当中主幡后面起了一阵怪声。接着满洞吱吱鬼叫,阴风四起,大小妖幡一齐摇动,那些兽头也都目动口张,似要飞起。英琼疑心妖尸又闹什么玄虚,待要使用剑光护身时,怪声忽止,阴风顿息。猛一眼看见石柱背后,还躺着一个绿衣怪物,微将身纵起,辨出正是日前对敌的妖尸。周身四围,突现出一圈绿火,将他围住,绿衣赤足,僵卧地下,口里黑烟袅袅。胸前碗大一团红紫光华,正是那块温玉放光。心中大喜,不问青红皂白,就要飞进。
刚一入洞,忽然劈面一样小东西打来,被剑光一挡,落在地下。同时好似见石柱往里闪动,迎面有一道乌金光华飞来。定睛一看,哪有什么石柱,竟是哑少年庄易,穿着一身墨绿怪样衣服,垂手站在那里,头顶一个灯檠,因为满洞幽碧,适才没有看清。见他飞剑来得甚慢,知是示警,叫自己退去,并非为敌。暗想:"日里明明和他约定,来此一试,他既未再见自己的面,事前又未说明妖窟还有这般布置,只说往常妖尸回死,他便可随意飞出,怎又与妖人去作灯檠?尤其是以前两次和自己对敌,总怕紫郢剑伤了他的剑光,且战且退,这次却死命抗拒自己的飞剑,拦住去路,不能上前抢玉,令人不解。"
一面迎敌,一面盘算。还待抽空冲到妖尸身旁动手时,忽听洞顶怪石上有人喝道:"胆大女娃,竟敢前来送死!"言还未了,便听当当几声磐响,衬着地下回音,眼前怪状,格外令人心悸。英琼循声注视,看出洞顶怪石上面,还站着日前所见的米、刘两矮,穿着麻衣麻冠,脸如死灰。手中一个持磐连敲,一个持钟待打,手却指着英琼,往外直挥,意思也是要她退出。英琼虽然明白他们示意妖尸厉害,但是事已至此,一不作,二不休,娇叱一声:"妖孽休要猖狂,还不纳命!"说罢,算计庄易剑光不会伤害自己,打算不管庄易,上前抢玉。
正在这连前带后没有多少分晷之际,猛地磐声才毕,钟声又响,地下妖尸突然缓缓坐起。先是目瞪神呆,宛如泥塑。倏地咧开阔嘴,露出满口撩牙,似笑似哭地怪啸一声。接着把手一指,大小妖幡全都展动,满洞阴风起处,鬼声啾啾,兽息咻咻。暗绿光影里,数十百个兽头,带起浓雾黑烟,直扑过来。妖尸身旁绿火,化成千万点黄绿火星,一窝蜂般飞起,妖气薰人,头晕目眩,地动山摇,又和上回被陷情形一样。英琼惊弓之鸟,才知先未见机,后退嫌迟,不敢怠慢,忙将身剑合一,依原路往外飞逃。且喜紫郢剑光毕竟是长眉真人至宝,英琼又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始终不曾离身。就在这惊慌昏暗之中,暗运玄功,一任剑光觅路飞遁,紫光闪闪,宛如飞电驾虹般,往上游走穿行。不时听到后面地合石坠,宛如雷震山崩,惊心悸胆,哪敢回看。不多一会,穿过甬道,出了二洞石室,慌不择地忙往古树穴内钻去。到了地穴,见那里猩、熊三个一堆,二个一丛,分散在穴内盆地之上,自在嚼食藤草花果。看见紫光飞来,一齐昂首长鸣示意,跳跃不停。暗想:"谁说畜生无知?猩猿一向素食,倒没什么,这些马熊都是天生异兽,凶猛绝伦,性喜血食,多厉害的虎豹豺狼,遇上便无幸理,竟会被自己当初几句劝勉的话,改用草木充饥,不再杀生害命,真是难得。"心中惦记雕、猿,适才拼死命从妖窟冲逃,虽仗有紫郢剑护身,仍沾染了一些妖气,兀自觉得头脑昏眩,心头作呕。见猩、熊无恙,便不下落,只在穴中略一回翔,径往兔儿崖玄霜洞飞去。袁星早在洞口等候,迎接进去,见神雕仍在抖颤不停。英琼问袁星:"钢羽可曾好了一些?"袁星说:"钢羽须照这样运用玄功接连七日七夜,才能将阴寒之气一齐驱散。洞外三个妖人尸首,已经埋好,以免显露形迹。适才听到山北地震,疑是主人又遭失陷,袁星和它都非常着急。再候一个时辰,主人不归,便要命袁星去寻找日前那位救星了。"
英琼见雕、猿如此忠义,甚为感动,近前抱着神雕头颈,抚摸它的毛羽,觉得虽然冷气侵人,已不似先前触手麻木,知道好些,略微宽慰。渐渐月上中天,月光从洞内移向洞外。
黑暗之中,只有神雕一双火眼金睛放光。英琼觉得心头发烦,又为失了弥尘幡无处寻找,神雕中邪不能远离,好生焦急。待了一会,嫌洞中黑暗闷气,出洞飞上顶去一看,半轮明月高悬空表,碧空万里,净无纤云。下面却是四山云雾齐起,到处都是白茫茫成团成絮,包围着许多遥峰近岭,只露角尖,宛如大海汪洋独掉扁舟,容于洪涛骇浪之中,时见远方岛屿出没隐现。转觉昔日莽苍山夜月梅花,有此清丽,无此壮阔。奇景当前,终因心事在怀,身体不适,无意留连。兔儿崖原是山中最高所在,洞在崖根,一面平冈,一面下临绝壑,云雾都在足下。英琼正想心事,忽见崖冈之下,似有银光一闪,低头一看,一片轻云,正从脚下升起。先似成团白絮,笼以轻绢。不一会零云整雾,暖魂凝合,山下云层逐渐升高。身在银海,一片浑茫,更觉得没什么意思,心头又烦热作恶。便将身转回洞去,寻了一块石头坐下,尽自盘算心事,越来越觉得头晕难受。无聊中想起日里在妖人尸身上搜来的几样东西,见洞口云稀,月光又现,打算取出观看。往宝囊中一伸手,首先摸着日里所得的那一块似晶非晶、似玉非玉的圆石。才一取出,顿觉满洞黄光闪耀。定睛一看,那光竟从石上发出,光虽不强,近身三两丈内,已能毕睹,猛想起弥尘幡失落,因为归时天晚,还忘了搜寻洞内,何不搜寻一回?
当下又强打起精神,持玉照路,在洞中寻找。找来找去,忽然发现石壁旁边还有一个石穴。钻将进去一看,里面也是一间石室,有两个石榻,一个石案,陈列着一些酒肉、干粮、鲜果之类,还有半葫芦丹药,知是妖人遗留之物。正苦烦渴,随手取了两个桃杏吃了。再找室内,别无他物。刚喊袁星进来,将案上果子取去,与钢羽同吃,猛觉头脑昏眩,身上烦热,越发厉害起来。一个懒劲,坐在榻上,便即晕倒,以后便神志昏昏,不知人事。有时清醒,觉着周身寒热酸疼,仍难坐起。见袁星已用葫芦吸来清泉,随侍在侧,问想饮不。英琼问天亮了没有。袁星道:"天已亮了。钢羽说主人身染妖气,有一半天将养,便见痊愈,并不妨事。千万不可劳动心神,求速转缓。"英琼闻言,想起自己又病倒荒山,妖穴密迩,虽有雕、猿随护,神雕一样的在那里受苦;尤其是温玉未得,反将弥尘幡失去,无颜回山。一阵焦急,心如油煎,立时又昏了过去。
迷惘中,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仿佛听见袁星在喊:"主人醒来!秦仙姑来接你了。"睁眼一看,果然是秦紫玲含笑坐在身旁。先以为是心切成梦,及见是真,想起弥尘幡,不由"咦"了一声,羞得无地自容。正要起身开口述说,紫玲道:"你受毒不轻,现在尚未复原,且缓起来。我们正在后洞抵御许多妖人,忽见神雕独自回山,你又多日不返,疑你失陷,【创建和谐家园】姊特地命我抽空由前洞暗开教祖封锁,偷偷前来,探个动静。行至中途,想起你身边的弥尘幡,不知可曾失落?那幡经我母亲和我用过心血祭炼,已与身合,虽然非我母女亲手相借,外人不能使用,但是那妖尸神通广大,恐用邪法毁去。一时情急,姑且用收宝之法一试,径从东南方飞来。上面还咐着我母亲一封小柬,说近来得三仙相助,功行大进,参透玄秘。
那日正受完了风雷之苦,忽见弥尘幡飞回,以为我姊妹失了事,大吃一惊。忙拔了一根头发,用三昧真火,点起信香,请玄真师伯驾到洞前,哀求解救。经玄真师伯运用玄机,告知因果,才知你还有八难未满,掌教师尊特地命你饱历艰辛。我姊妹并未遭难,幡是在你手中失去。并知你连在妖穴失利之事。你中的乃是万年地煞阴霉之毒,仗你一身仙根仙骨,并无大碍,仅只数日,便可满难。我母亲因灵元初复,不能多耗真气,将幡给我送回,知我不久便会知道,用法收转。又以超劫在即,嘱我峨眉事完之后,与司徒师兄同寒妹等大劫到前再去等语。及至神雕将我领到这里,才放了心。至于仙府,目前正值多事之秋,被妖人大举围困,业已多日,须等你将玉盗回,英云遇合,才能将妖阵破去,妖人逐走。所幸前洞通天绝壑,长年云封,下临无地,又仗教祖灵符障眼,没被妖人觉察,出路未断,才能前来接你回去,将息好了再来。有了弥尘幡,更可随意出入。一切话长,你多日不归,【创建和谐家园】姊们虽知你不致失陷,总不甚放心,神雕一回,更是悬念,还以先回山去为是。钢羽、袁星尚有用它之处,无须同回,仍留在此,省得山中出入不便。"英琼闻言,又感又愧,不便再说什么,只得由紫玲扶起。出室一看,神雕业已昂首长鸣,依然神骏。先问袁星,才知刚刚病了二十三昼夜,且喜未生变故,卧忆前尘,好不心惊。
当下二人同出洞外,嘱咐雕、猿小心潜伏,只可探查情形,休要轻举妄动。然后由紫玲抱定英琼,取出弥尘幡一晃,化成一幢彩云,飞回峨眉。英琼在空中往下一看,妖云密布,山壑潜踪,时见光华乱窜,也分辨不出底下是什么所在。就在这微一寻思的工夫,觉得身子往云雾中飞沉,忽然满眼光明,仙景如绘,已降落在凝碧崖前。南姑正在大元洞前闲立,一见彩云飞坠,现出二人,慌忙迎了上来,说道:"适才敌人又用风雷攻袭飞雷后洞,诸位仙姊俱往后洞迎敌去了。"紫玲闻言,忙对英琼道:"琼妹身尚未愈,千万不可造次,可由南妹扶你进洞养息。我去见了【创建和谐家园】姊们,叫她们放心。"英琼身子也委实软得厉害,眼看紫玲仍用弥尘幡一晃,竟往侧崖飞雷捷径飞去。南姑殷勤来扶英琼进内,到了室中一看,只有虎儿一人在石榻上面壁兀坐。南姑要唤他下来相见,英琼连忙拦阻说:"用功夫时,不宜中断,等他坐完再说。"南姑笑道:"他哪有那个福气就得传授?就是妹子,学了一些入门口诀和坐功,除了转教他打打坐,养养心神外,本门真传,慢说自己尚未得着皮毛,就是会了,没有诸位姊姊吩咐,怎敢私相授受?不过是怕他淘气,仙府正在多事之秋,恐他又和上次一样闯祸,逼他面壁养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