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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南姑姊弟同于建也走了过来,因为同来的人出了乱子,都吓得不敢言语。这时见问,虎儿到底年纪还轻,便指着西崖上说道:"适才那个大猴仙跑到崖上,把裘仙姑也叫了去,他们钻到山里面去有半天了。"若兰道:"这事休怨这几位远客,都是芷仙姊姊同袁星把他们丢在这里不管,也不知到崖上去有什么好玩。这崖我们都去过,崖顶也没什么出奇之处,他们到哪里去了呢?"南姑才接口道:"裘仙姑同袁星并未到顶上去。先是袁星上了崖半腰,后来喊裘仙姑去看,裘仙姑才上去。袁星便将上面藤草一分,想必是现出什么洞穴,她二位进去就没出来。"英琼、若兰闻言,都动了好奇之心。英琼便对四人道:"你们都守在这里,先不要走动。再见那芝仙出来,千万不可再去吓它。我们去找她两个出来。"四人自是一一点头遵命。英琼、若兰又问明了芷仙、袁星去处,双双将脚一点,便到了上面。洞口藤草已被袁星分开,那洞显得明明白白,二人便相随入内。过了瀑布、石梁,到那石室中一看,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出室寻路,上下曲折,又走了不少路。二人借着剑光,一路在洞中飞行,一路观察,顷刻间便走完那通飞雷洞的甬道。忽听潮音盈耳,声如雷轰。出洞一看,见了四外奇景,不禁惊异。同时见芷仙、袁星向着对崖眺望。顺眼一看,正遇那道童从洞内跑出来,扶那鹤背上的同伴。英琼见是熟人,不由心中大喜,忙不择地一面喊着,早飞身过去,和那道童相见。
那道童也认得英琼,连笑带说道:"李世姊怎得到此?师伯呢?我师父不在家,师兄前些日与一个小女贼交手,是我帮他将女贼打走。今天师兄一人出洞闲游,好久没回来。适才听得鹤师兄叫唤,他已受了伤回来。幸而师父还有丹药,我们扶他进洞再说吧。"英琼闻言,便喊若兰、芷仙、袁星都过崖来,先引见那道童道:"这是我从前和你们说过的周师伯的门人赵燕儿世兄,不知怎地会做了仙人的徒弟。我们有好多话要说,我同若兰姊姊得晚些回去,芷仙姊姊同袁星先回家去吧。都是你们要走开,新来的四个淘气鬼差点把我们芝仙吓坏了呢。"说罢,便请芷仙和袁星快回。这时若兰已略听芷仙说起她得剑大概。英琼忽然看见芷仙、袁星各捧宝剑,因为急欲要和燕儿述说别后之事,顾不得细问,只略略介绍了姓名,便催芷仙、袁星回去。芷仙因听英琼说,因自己走开,新来四人生了事,早着了慌,忙不迭地同了袁星回洞去了。
芷仙走后,赵燕儿便扶着先前道童,请英琼、若兰进洞。英琼、若兰一看这座飞雷洞,又和别处洞府不同。洞门像是人工制就的两扇石门,入门便踏着数十层石级往下走。到了洞底,便见迎面八根钟乳凝成的石柱直撑洞顶,分两行对面排列,如同水晶柱一般通体透明。
尤其难得的是,八根水晶柱都是大小匀圆,粗细如一,位置齐整。当中一座丹炉。迎着丹炉,放着五个蒲垫,估量是燕儿师徒用功之所。穿过水晶柱走几步,又是大小粗细不等的百千根钟乳,自顶下垂数十丈,凝成一座水晶屏,恰好将前后隔断,只两旁留出大小如一,宽约三尺,高约八尺的门户。再由门中进去,便见无数根钟乳结成的水晶墙隔成大小十数间屋子。从洞顶到下面,高有三十余丈。也不知哪里来的光亮,射在晶墙、晶屏、晶柱上面,照得合洞光明,到处都是冰花幻彩,照眼生缬。再加上洞中石床、石几之类似晶似玉,莹滑朗润,越显得气象庄严,宝光四射,明洁无尘,气象万千。燕儿将那道童扶到尽里面石室中石床上面卧倒,便请英琼、若兰随意稍坐,急匆匆去寻丹药去了。英琼、若兰见那道童身上并无血迹,只是牙关紧闭,面如金纸,瞪着双眼,不住流动,好似要说什么话说不出口似的。一会工夫,燕儿取来丹药和一片莲叶相似的草,若兰认得那药草正是福仙潭的乌风草,忍不住问道:"赵世兄拿的这乌风草,乃先师红花姥姥福仙潭之物。当初齐灵云师姊取到此草,同我行至中途,正要往衡山复命,遇见一位骑鹤的前辈师叔将此草要去,齐师姊曾说那位真人便是峨眉门中的髯仙李师叔。今见此草,莫非这里便是李师叔的洞府么?"燕儿一面忙着救那道童,一面口中答道:"家师正是髯仙李真人。当初将此草送到衡山,交与白师伯转交金姥姥,救了顽石【创建和谐家园】。白师伯说,此草乃并世难寻的灵药,如今各派劫数到临,异教中妖术邪法甚多,异日大有用它之处。可惜除福仙潭外,没有地火之处俱都不能栽植。再三算计,只有东海天风窟和九华掌教真人的别府,同这飞雷洞三处可以移植。便将那数十株乌风草分了一半与东海三仙送去,将余下的一半亲自送往九华移植,又从中分了二株与家师,吩咐好好护持。家师自得此灵药,曾救过不少的人,所以我知道用法。"
说时那道童经燕儿给他服了髯仙李元化炼就的仙丹,又用乌风草在浑身拂试,面色业已逐渐好转。燕儿知道无有妨碍,便说道:"我虽不知我师兄被什么妖法所伤,他既能骑鹤归来,必然受毒还浅。家师在洞时常常嘱咐,说此草以毒攻毒,非常厉害,不到万分危急,不可妄服,所以不敢造次。此草既是这位仙师姊仙山所产,想必知道功效,请看我师兄有无妨碍呢?"若兰道:"我看令师兄服了仙丹,脸色虽然渐好,还不见醒,恐怕不是中毒,也许被什么妖法所迷吧?当初先师对于各派妖法均极精通,妹子也学得一二。看他神气,好似中了敌人的香雾迷魂砂似的。我也拿不准是不是,待我来试试看。好在若是救不转,还有别的法子可想。只是赵世兄休得见笑。"英琼道:"你几时也学会这些罗唣?赵世兄又不是外人,适才既认出这位师兄被妖法所伤,就该当时下手才对,偏要挨到这时,白叫人等着心急,一肚皮的话没法先说。"若兰道:"我没见你这急性子。各异派中妖法千头万绪,我的学历又浅,将才我也没看出来。后来见乌风草在他身上连拂,闻见一股子邪香,才猜是香雾迷魂砂。对不对,还要救醒转来才知道呢。你就爱埋怨人,真讨厌!"英琼还要再说时,若兰已将头发披散,从身上取出一个羊脂白玉瓶儿,说一声:"赵世兄休得见笑。"将瓶口对准道童,口中念念有词,一阵奇香过处,那道童脸上倏地飘起几丝粉雾。燕儿见那香黛人欲醉,正在惊异,若兰手中瓶口早闪出一两丝五色火花,射向道童脸上。刚把那几丝粉雾吸进玉瓶之内,便听那道童口中喊得一声:"好香!"立刻醒了转来,一眼看见旁边站定两个绝色少女,大喝一声:"贱婢竟敢到此!"便要上前动手。言还未了,燕儿知道误会,忙喊:"师兄休要莽撞!这两位是我世姊,来救你的。"说罢,忙与二人介绍见礼,匆匆又各说了一些来历。那道童名叫石奇,乃是人家一个弃儿,从小就被髯仙救到山中收为【创建和谐家园】,本领资禀都不在燕儿以下。一听英琼、若兰是妙一夫人门下,本是同门,又加二人英姿飒爽,秀骨如仙,想起适才冒昧,好生过意不去。
大家坐定之后,英琼忙与燕儿细谈经过,才知李宁出家,英琼遇见许多仙缘,众同门凝碧崖练剑;以及燕儿随周淳到成都路上,因叫门投宿不应,周淳纵身入内,遇见七星手施林;燕儿一人在门外等候,险些葬身蛇口,多蒙髯仙救度上山,收归门下学习剑术;后来髯仙等破了慈云寺,从成都回来,才知周淳已被嵩山二老中的追云叟收归门下等情节。彼此听了,都十分感叹欣幸。英琼久闻髯仙之名,便问燕儿:"师叔哪里去了?"燕儿道:"师父是往九华去的,曾说过了年才回来。如今离过年还早。"
言还未了,忽听一声鹤唳。燕儿猛然想起,向石奇道:"我只顾和李世姊说别后之事,还忘了问师兄,师父未回,你被女贼所害,鹤师弟怎得将你救了回来?"石奇道:"说也惭愧。我自那日在洞前见那女贼来偷飞雷涧瀑布中的逆鱼,因为是个女子,只要她有本领从千百丈洪涛中将鱼取去,先并没有和她计较。因她不时拿眼看我,我被她看得脸红,便躲进洞来。第二天,那女贼又带来了一个小的,还是明目张胆地偷鱼,我也没管她。谁知那小女孩竟趁着大女贼飞落水中取鱼之际,忽然偷偷纵过崖来向我说:'这位哥哥在这峨眉山后居住,你看见过一只大的黑金眼雕么?"说时满脸惊慌愁苦,好似怕那女贼听见似的。我还未及和她说话,那大女贼已偷了十几条金眼细鳞的逆鱼上来,看那小女孩和我说话,便骂着纵了过来。忽然又对我打量了两眼,笑了笑,也不再骂那个小女孩了。想是要在我面前卖弄,一手夹着她的同伴,驾一道青色剑光飞去。我也没有在意。第三天,女贼一人又来同我纠缠,我气她不过,和她动手,多亏你出来相助,才将她赶走。今早我又到洞外去观瀑,看那金眼逆鱼力争上游,偶尔有一条侥幸冲瀑而上,便化成翠鸟飞去。正想修道人也和它一样,只要心专不怕难,早晚有成就的一天。想着想着,忽然闻见脑后一股子奇香,回头一看,正是那女贼笑嘻嘻掩在我的身后。我还未及放出剑去,便已晕倒,只觉身子被人夹在空中,好一会才落地。又仿佛有人扶着我到了一个地方放下。不多一会,便听得鹤师兄在耳边叫了两声。
我心中虽然明白,叵耐身如火焚,软绵绵地动转不得。又一会,便觉鹤师兄将我背起。彼时我已越来越昏迷,心中又痒又麻,两手恨不能拼命抓紧一样东西,一会便不省人事了。醒来已回了家,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英琼听那女孩问人可曾见过一只金眼大黑雕,不禁心中一动。原来英琼从莽苍山得剑回来,得着余英男留书,说她师父广慧师太圆寂以后,原打算搬到后崖来,和她同居作伴。不想遇见已经脱离昆仑派的女剑仙阴素棠,将她逼走,带往枣花崖而去。不知怎么的,她总觉阴素棠太厉害,同她不甚投缘,希望英琼回来,千万请神雕佛奴到枣花崖阴素棠那里将她背回。当时英琼本想开辟了凝碧崖之后,就派神雕前去接她。偏巧灵云深知阴素棠根柢,又知她自从脱离昆仑派后,常和异派勾结,助纣为虐,新近炼了两样法宝甚是厉害,难得有这么一个人在她门下,正好窥探她一些虚实。英男本是三英之一,异日峨眉门下的健者,因缘早已注定,更不愁她会由此被外人网罗了去。阴素棠虽然外行不义,剑术已得昆仑真传。她对英男定是看出她资禀过人,才执意强迫收她为徒,并无恶意,乐得借此让她学些本领。有了这几层原因,便主张英琼不要忙着去接。英琼素来极敬服这位【创建和谐家园】姊,虽然心中不无恋恋,经灵云一再开导,又加与众同门住在这种洞天福地,日常用功习剑,乐事甚多,日久也就淡然若忘。这会听石奇说了这一番话,再一问容貌装扮,越发断定那小女孩定是英男无疑,越想越觉自己对不起人。起初以为她学剑倒还不怎样,现知英男在那里受人欺负,想必盼自己如望岁一般,岂可再袖手不管?但是枣花崖地方从未去过,石奇被那女贼擒去时,因在昏迷之中,并未认明路径,到底是不是枣花崖也还不一定。石奇初交,又非对方敌手,自是不便相烦。燕儿虽系世交,听他语气,虽比自己得师早,本领还未必有自己大。自己在青螺吃了苦头,长了点阅历,知道凡事不可冒昧。想起昔日金蝉曾同朱文骑着神雕追寻英男,到过一个所在,不知是那枣花崖不是。现在既然用石奇、燕儿两人不着,不如先回洞去与芷仙、若兰二人商量,等神雕回来,再邀若兰同去,见机行事。当下便和燕儿道:"我们要回去了,本想约二位师兄到凝碧崖去游玩一回,因为我还有点事须要与这位申师姊商量办理,好在如今飞雷捷径打通,彼此均可常来常往,过了一二日后,我再来邀请二位师兄过那边去吧。"
说罢,便起身告辞。
若兰先前听到石奇之言,因和英琼常谈,也早疑那小女孩是余英男,当着生人亦未及多问。一见英琼沉思了一会,忽然起身说要回去有事与她商量,更猜料中【创建和谐家园】。刚张口要问时,见英琼朝她看了一眼,知她不愿当着多人说出,便不再问。及至石、赵二人款留不住,彼此定了后会,二人往回路走时,若兰忍不住问英琼,那小女孩到底是不是英男,为何当着人不肯说出?英琼便将自己的心思说了。若兰道:"我当你有什么高明心思呢,你真聪明得糊涂。我因没去过枣花崖,便想等神雕回来,我们一块去。你却把眼面前认得路的忽略了去。
"英琼忙问何故。若兰道:"李师叔那只仙鹤不是把石师兄背回来的么?从前英男信上说她在枣花崖,焉知现在还在那里不在?神雕去的地方到底对不对?以前既未再三追寻,如今怎能便一定?我看去是定去接她,省得跟异派人在一起落不出好来。不过那阴素棠我曾听先师说过,总算是有名人物。石师兄说那女贼绝非本分人,我们也不可轻敌。最好查清楚了地点,算准了日期,悄悄前去将她背回。阴素棠如果不服寻上门来,那时端阳已过,我们的人全都回来,便不怕她反上天去。"英琼闻言,喜欢道:"你说的话真对。不过总得在【创建和谐家园】姊未回时去接,省得她和上次一般又来拦阻。"若兰道:"你可错了。【创建和谐家园】姊当初因为要知阴素棠虚实和让英男学点外人本领,所以才命暂缓去接。如今英男既然盼你相见甚切,石师兄又说她受女贼责骂神气害怕,平日虐待可知。【创建和谐家园】姊如知她遭遇不好,岂有袖手之理?你难道还不知你们这几个号称三英、二云的,与本教昌明所关甚大么?"英琼闻言,虽觉若兰言之有理,到底还是快去接回才放心。当下站定略微商量,仍回身返回飞雷洞,去向燕儿说,最好借髯仙仙鹤一骑,先去认明路径,再作计较。
谁知才出洞门,便见一青二白三道剑光斗在一起,难解难分。再一细看,那使白光的正是石奇和燕儿两人。使青光的是一个女子,装束鲜艳,容态妖烧,眉目间隐含荡意,口口声声要石奇和她回去。要论这三道剑光,都差不了多少,只因是两打一,所以占了上风。那女子见不能取胜,一面指挥剑光迎敌,一面将长发披散,从身后取出一个尺许长的拂尘,口中念咒,正要施展妖法,恰好英琼、若兰二人赶到。英琼一见,便要动手。若兰忙道:"你须等一等。这女贼又施展妖雾迷人,虽是邪法,收将来异日与人取笑也是好的。你只须如此如此,我们便可抢过它来。"英琼依言行事,看若兰如何。若兰早将那白玉瓶儿取出,仍和先前一样披发念咒。那女子并未留意身后来了两个劲敌,刚刚将拂尘转动,飞起一团彩雾,猛听身后一声娇叱道:"不识羞的贱婢,敢用妖术迷人!"急忙偏身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身材容貌和自己师妹余英男不相上下,不过比英男还要来得英朗,佩着一柄长剑站在那里,指着自己辱骂。就在这一转瞬间,还未及张口,猛觉手上一动。再一回头,一道青光闪处,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孩手中拿着一个白玉瓶子,瓶口发出五色火花,收自己发出去的香雾,另一只手却将自己的拂尘抢了逃走。也不知她用什么法术隐身,竟飞到自己面前,俱未觉察,直到她将自己宝贝抢走,才行看清。不由又惊又怒,正要另施妖法报仇,这时又听先见的小女孩喝道:"石、赵二位师兄收剑回去,待妹子取这【创建和谐家园】贱婢!"那女子正愁敌人太多,双拳难敌四手,一见石奇、赵燕儿真个将剑收回,正待指挥飞剑去追若兰,忽见一道紫巍巍剑光如同神龙一般飞到。先前抢宝女子却收了剑光,站在前面,拿着自己拂尘,笑嘻嘻观阵,并不上前助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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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回 万里孤征 余英男杀贼枣花崖 一心溺爱 金圣母传针姑婆岭
那女子本来识货,一见这道紫光,便知不是寻常。暗想:"世上用紫色剑光的,只听前些年师父说过,并未亲见,不想在此相遇。这两个女子不知是什么来历,小的已经如此厉害,大的更不用说。"不由恨怒之中又有些害怕起来。偏偏自己平素好胜,仗着来时带了许多法宝,还不甘心就走。谁知就在她这一转念的当儿,那道紫光已与青光相遇,才一接触,便感不支。那女子知道不好,欲待收剑已来不及。英琼的紫郢剑自经用峨眉真传炼过,益发神化无穷,哪容敌人收回,两下相遇,只绞得两三绞,便将那女子青色剑光绞碎,化为万点青萤,坠落如雨。接着英琼将手一点,那道紫光如长虹一般,直朝那女子头上飞去。这次女子见机得早,一见飞剑被毁,虽然切齿痛恨,已知危险万状。再见紫光飞来疾若闪电,无法抵御,不敢再作迟延,连忙取出一样东西迎风一晃,化成三溜火光,分三面冲霄而去。英琼还待迫赶,转眼之间已不见踪迹。
那女子逃后,四人重又相见。若兰道:"那女贼并非善者,她适才逃走,用的是三元一体坎离化身之法。从前先师也会此法,可惜我未学到。若非得过异派能人真传,决难有此本领。只可惜没顾得问她名姓来历,便将她吓跑了。"英琼道:"只顾我们说话,还忘了问赵世兄,李师叔的仙鹤既能将石师兄背回,必然通灵,知道那女贼的去处。现在我和申师姊要借它引路,到女贼那里去救一个人回来,不知可否?"燕儿道:"师妹早不说。鹤师兄原是奉师父之命,回洞取一样东西。就便带来柬帖,说峨眉新辟凝碧崖太元洞,不久便要光大门户,已为各异派所知,迟早就要前来侵犯。飞雷洞是要紧所在,凝碧崖的后路锁钥,叫我和石师兄随时留意,设法将通凝碧崖的道路打通,连成一片,以便互通声气等语。我已将合洞捷径被师姊师妹们打通的事儿写了一封信,托鹤师兄带去回复师父,如今鹤师兄已经走了。
"说罢,又问英琼援救何人。英琼把自己借鹤引路去救余英男之事,一一对他说了。果然石、赵二人俱问要自己相助可好。英琼道:"现在还谈不到请二位师兄帮忙。鹤师兄已走,我们认不得路,且待神鹤回来,骑了它去试试看。如不行,只好等青螺诸同门回来再说了。"
又略谈了一会,当下仍和石、赵二人告辞,从原路回转。
刚回到太元洞前,一眼看见芷仙同那新来四人拿腊肉逗雕玩呢。英琼喜得连忙跑了过去,抱着神雕颈子,骑到雕背上去。那神雕见主人无恙,好似非常高兴,不住点头往英琼身上挨贴。倏地舒展板门般的两片钢羽,离地三四尺,满崖低飞起来。只看得新来四人个个脸上带出惊喜神气。飞了一会,英琼招呼神雕落下。芷仙又将和袁星人洞得了三口宝剑之事说了一遍。袁星早已手捧长剑跪在一旁。英琼、若兰将这三口剑分别抽出看了一看,果然寒光耀目,冷雾凝辉。知是前辈剑仙用的至宝,非常代芷仙、袁星高兴。也主张除芷仙不算外,袁星的两口长剑,须等灵云回来禀过,再行定夺。暂时仍由袁星佩带,嘱咐不许生事妄用。袁星自是唯唯应命,起来恭侍一旁。英琼便和若兰、芷仙二人商量,依了英琼,恨不能当时就去救回英男。若兰说:"现在天已不早,外面比不得凝碧崖永远通明,这几晚又没有月色。
还是算计外面尚未明前再行动身,赶到那里已是日里,也好寻找。"三人商议了一阵,各自回转大元洞,由芷仙领了新来四人,分别先去安歇。英琼、若兰练了一会功夫,命袁星出去将神雕唤来。英琼问道:"钢羽,你从前不是背着朱师姊、小师兄二人去追我英男姊姊么?
后来他二人回来,说你飞到一个地方便往下落。带去英男姊姊的阴素棠,是不是便藏在那洞内?你还认得么?"神雕闻言,不住长鸣点头示意,英琼心中先自欢喜。
到了丑寅之交,芷仙跑来问二人可是真要出去,有无话说。英琼道:"我们无非去接了她就回来,至多不过一个整天。洞中之事,仍烦芷仙姊主持。最要紧的是不要让那四个新来的孩子离开你,省得出事就是了。"若兰道:"你这人太小心,自己又多大,老气横秋,口口声声喊人家孩子。人家初来,不知轻重,见我们追芝仙,以为我们是要真去捉它,才好意上前相拦。你一点不怕人害臊,一丝情面不留,说了一顿也就是了。人家都那么大了,受了教训还闯祸吗?我就可怜那南姑姊弟,适才你骑雕飞着玩时,她不住地赔小心,请我转求你不要怪他四人。她兄弟虎儿口口声声直说没有他的事。他姊弟仿佛同来的人惹了乱子,连他们也带累上似的。偏你又不大爱理他们,他们心里又越发不安了。"英琼道:"谁还再怪他们?我不过是嘱咐芷仙姊,他们初来不知深浅,多留点神罢了。又因为忙着听芷仙姊得剑的事,又忙着商量接英男姊姊回来,他们又拘束不说话,难道我无话想话说么?我也不知什么缘故,南姑姊弟还可,那于、杨二人,我一见面就不大高兴。可见一个人有缘没缘真是难说哩。"若兰见英琼言多矛盾,知她童心犹在,说话率直惯了的,便不往下再说。算计天已不早,英琼、若兰便和芷仙作别,准备去救英男。二人刚出了太元洞,若兰猛想起昨日听赵燕儿说,髯仙李元化的飞鹤传柬之事,便问英琼:"石、赵二人曾愿相助,这种事固然人少为妙,不过也得通知他们一声。还有通飞雷洞捷径不比凝碧崖上有法术封锁,髯仙李师叔还专为此事飞鹤传柬。【创建和谐家园】姊他们未回来时,我两人责任很重,虽不一定在我们走这一会工夫就出事,但是也不可大意。反正是一样走,莫如我二人仍从后洞出去,见了石、赵二位,把这层意思对他们说了,派袁星把守洞门。我昨天见它新得的两口长剑竟比我的飞剑还好,虽然未经修炼,不能与身相合,能发能收,即此也非寻常异派所能抵御。一旦有警,再加石、赵二位相助,我再留下到紧急时封锁洞门的法术,也就不妨事了。"英琼闻言,也以为是,便带了神雕,径从后洞出去。
这时天色只东方略有微明,正是石、赵二人用功之时。英琼等一出洞,便见石奇站在洞前石坪上,燕儿站在旁侧孤峰半腰上,各用剑光互相刺击,你来我往,在满天星光下面,时如白虹下泻,时如闪电飞掣,银蛇乱窜。再加上左侧广崖上波涛汹涌,汇为洪瀑,谷应山鸣,声若雷轰,越显得当前人物的雄奇壮阔,不禁叫起好来。石、赵二人闻声,见是李、申二人,便收了剑光,上前相见。李、申二人说了来意。燕儿一眼看见神雕和袁星,昨日只听英琼说了个大概,非常羡慕,便又问长问短。英琼笑道:"燕世兄,我们回来再说吧,还有事呢。"石、赵二人也知防守责任重大,便不再说相助的话。若兰又笑道:"其实以二位师兄本领来说,原不怕有人来此侵犯。不过师叔既事前警告,总得谨慎一些。妹子还会一点障眼法儿,乃先师所传,准备妹子深山修道,防人侵害之用。意欲传与二位师兄,作个万一之助,如何?"说罢,取出九面寸许长的小旗,那旗虽小,上面却画着无数风云雷雨,山精水怪,及蚯蚓般的怪符。若兰给大家看了看,按九宫方位口中念咒,朝洞前石坪上分掷过去,九点红光落地,没入地中不见。然后说道:"此名乾坤转变潜形旗。如遇敌人厉害,只须口诵真言,避入阵内,自有妙用。此法颇为神妙,先师曾制服过多人。只当初因盗乌风草,被峨眉教祖长眉真人破过一次外,并无一人破得。直到先师归真以前半个月,才传授给妹子作防身之用。此旗只能防守,不能随时取出应用,非先期布置不可。今将用法传与二位师兄,万一有事,不要忘了携带袁星。"又将用法咒语传给石、赵二人,然后同了英琼飞上雕背,各与石、赵二人道别,喊一声:"起!"直往枣花崖飞去。
神雕飞行迅速,二人稳坐在雕背上。上面是星明斗朗,若可攀摘;下面是云烟苍莽,峰峦起没,大小群山似奔马一般,直从二人脚底倒退过去。这时遥瞩天边,东方已微微有了明意。倏地起了一阵乌云,把天际青光遮成一片漆黑,连下面云山都在微茫杳霭之中若隐若现。英琼刚说得一声:"怎么天还不亮,许要变吧?"一言未了,若兰忙叫:"琼妹快看奇景!"英琼侧转头一看,先是东南方黑云踪中闪出两三丝金影。一会工夫,又见有数亩方圆的一团红光忽而上升天半,彩霞四射;忽儿没入云层,不见踪迹。若金九疾走,上下跳动,滚转不停,要从天际黑云中挣扎而出。以后红光越来越显,越转越疾,倏地往下一落,又没入天际,便不再现,只东南半天现出了鱼肚色。头上的星也隐去了好多。二人在雕背上迎着天风,凭虚飞行,一路谈说,一路看那朝日怎样升天。倏地瞥见正东方红影一闪,霎时半轮亩许方圆火也似红的太阳,已经端端正正地从地平上涌起。那些黑云也都不知去向,干干净净的天,只红日出处有半圈红影。满天只剩数十百颗疏星,光彩已暗,摇摇欲坠,越显天高。
再低头一看,下面是云潮如海,咕咕嘟嘟簇拥个不住,把脚下群山全都隐没,只剩那几个高山的尖儿如岛屿一般,在云海中隐现。上面却是澄空若洗,一碧无际。英琼笑对若兰道:"我们山上观日出,也不知看过多少次,却没想到这日出前的幻影,越到高处越好看。起初错把东南方日光反射的幻影,当作日出的所在,又在说话,直到日已升起了一半才看出来,真是好笑。"
若兰还未及答言,那雕忽然回头长鸣了一声,两翼微收,倏地一个偏侧,直往下面云层里飞去,登时连人带雕都钻入了云层之内。一片片白云直朝二人襟袖飞进飞出,觉着脸上湿润润的。二人猜是到了目的地,顾不得再说闲话,聚精会神,准备见机而作。转眼之间,那雕已背着二人穿过云层,飞落在一座山上。二人飞身下雕一看,这山崖上下到处都是参天枣树,时当五月,金黄色的细碎花朵开得正盛,衬着岩石上丛生着许多不知名的红紫野花,好似全山都披了五色锦绣,绚丽夺目。再加上上有飞瀑,下有清溪,泉音与瀑鸣,琤纵轰发,交为繁响。浓阴深处,时闻鸟声细碎,偶一腾扑,金英纷坠,映日生辉。真个是山清水秀,景物幽奇,虽比不上凝碧仙府,却另有一种幽趣。
英琼急于要接英男,也无心观赏风景。因听金蝉、朱文二人说过,这山崖上有一个石洞,便和若兰留神四处寻找。若兰主张不可轻易涉险,嘱咐神雕先去横空下瞩,听候招呼。自己和英琼寻到洞旁,觅一僻静所在潜伏。英男如在此山,决不会不出来,但得相遇,便悄悄引她回转峨眉,比较稳妥。真不能相遇,再作计较。二人议定之后,上崖走不多远,又过了一片枣林,果然看见前面有一石洞,洞门上写着"玉女洞"三个篆字,石门关闭,并无人影。二人先在洞旁岩石后面潜伏,静候有人出来,相机行事。等了个把时辰,并无动静,英琼心急,未免不耐。若兰久闻师父红花姥姥说起阴素棠的厉害,再三嘱咐不可造次。英琼无奈,又等了有个把时辰,仍是无有影响。便对若兰道:"这牢洞紧闭,也没个人出来,别说英男姊姊,连这里头到底有没有人都不知道。似这样死等,等到什么时候是了?我看这事决难平安无事将人接回,还是寻上门去问个明白。如果英男姊姊在这里,我们就说是她朋友,特来看望,先和她见了面再作计较。如果不在,也好另作打算,省得在这里干等着急。"若兰拗她不过,只得说道:"寻上门去,我等力薄;何况阴素棠原本要的是你,更为不可。我以为英男既在此山,决不会不出洞门一步。如怕洞中无人我们空等,我倒可以过去观察一下。
"
说罢,嘱咐英琼不要走开,自己飞身到了洞旁,略一看视,回来说道:"真怪极了!这里枣花如此茂盛,又加神雕曾经来过,地方又与小师兄所言相符,当然是枣花崖无疑。适才我去看那洞门,不但紧闭,还曾经人从外面用法术封锁。亏我识窍,没有冒昧挨近洞前。换了别人,早着了她的道儿,脱身难呢。看这神气,洞中人业已他去。她既用法术封锁,决不舍离此地,必要回来,不过日期和时间就说不定了。"英琼闻言,跳起身来说道:"如果洞中的人封洞而去,英男姊姊定在洞中无疑了。"若兰问何以见得。英琼道:"据你们看,那女贼既不是阴素棠本人,必是阴素棠的宠信门徒或同道的党羽,石、赵两位师兄曾说她对英男姊姊不好。英男姊姊既怕她,又急于想和我见面,见人便打听神雕的下落,此种情形日子久了,岂不被女贼她们看破?当然防范她一定很严。照前后的情形看来,定是阴素棠不在这里,只女贼和英男姊姊在此修炼。那女贼吃了我们的亏,估量自己能力不济,到别处去请别人帮忙,或者就是去请阴素棠也说不定。她恐怕英男姊姊逃走,又不愿带她同去,所以才用法术将她封锁在洞内。若我们能打开这个牢洞,便可将她接走。你说我猜得对不对?"若兰闻言,深觉言之有理。便答道:"如果真在洞内,这事倒好办。她那封锁门户的法术虽然厉害,只是不知道的人误走进去要吃亏,若是事先看破,并不是没有破法,进洞不难。不过人家不在家,攻破人家洞府,不论正派邪派,都觉理上说不过去。莫如我们还是再等一会,到了日落不见人回,再行下手。你看如何?"英琼气忿忿地道:"这些邪魔外道,专门害人为恶,同她讲什么理?我只要我的英男姊姊,好歹将她接了回去才罢。"说罢,便起身往洞前飞去。若兰恐怕有失,连忙飞身追去时,刚喊得:"琼妹且慢!"英琼的紫郢剑已化成一道紫色长虹,疾如闪电,飞向洞门,只一冲射之间,便将洞门冲断。倏地一阵烟雾过处,由洞【创建和谐家园】出数十道火箭。英琼更不怠慢,朝着剑光一指,道一声:"疾!"只见紫电森森,略一盘旋,便将那些火箭扫荡得烟消云散。若兰虽知英琼紫郢剑是仙传至宝,还没料到上起阵来竟是百宝不侵,所向无敌,好生欢喜。见妖法已破,忙招呼英琼住手,自己先飞身入洞,仔细看了看,在地下拔起三面三角小旗。说道:"我只知她洞口暗藏烟云符箓,洞内必有埋伏,却不料她还藏有三面火星旗。琼妹的紫郢剑真是灵异极了!"一面说着,英琼早跟着一同入内。
这洞在外面看去,以为里面甚大,其实只有七八间石室,布置陈设极为华丽,迥不似出家人修道之所。若兰道:"看她洞中陈设,便知这里主人是个旁门左道。"正说之间,忽见一个小女孩的影子在侧面石室旁边一晃。二人连忙追将过去时,英琼一眼瞥见地下有一张纸,好似写着英男字样,顺手拾起。若兰已飞身上前,将那小女孩拉了过来。英琼一看,那女孩只有十三四岁,年纪虽小,却是明眸皓齿,容态娇艳,眉目间隐含荡意,见了生人并不害怕,一面挣扎,一面问:"你们两人是怎么进来的?是不是寻我的【创建和谐家园】姊?"英琼刚要张口,若兰朝她使了个眼色,笑问那女孩道:"我们正是找你的【创建和谐家园】姊同那余英男,你可知道她二人往哪里去了么?"那女孩闻言,脸上好似有些惊异,说道:"那不知好歹的贱丫头余英男,她没有朋友呀,你们寻她则甚?"英琼一听那女孩骂英男是贱丫头,早已生气,不等说完,上前一把将她抓住,喝道:"我便是余英男的好友。你既然背后骂她,想必她平日受你们的虐待。快快说出她住什么所在,领了我们前去便罢。"言还未了,那女孩一声冷笑,倏地挣脱了英琼的手,脚一顿处,起了一道青烟,便想逃走。若兰笑道:"这些障眼法儿也来卖弄。"说时,早飞身上前将她捉了回来。对英琼道:"这里是出口。我不认得英男,你先快去别屋寻找。待我问这丫头,我自有法子,不愁她不说实话。"英琼闻言,便把全洞寻了个遍,并无一人。又寻到一间房内,有英男昔日穿过的几件衣服。出来一看,那女孩被若兰用法术禁制得两眼泪汪汪,已经说了实话。
原来阴素棠自犯了昆仑教规脱离正教,便处心积虑想独树一帜,与昆仑对抗。同赤城子二人同恶相济,到处物色门徒,不论男女,一律兼收。又开辟了几处洞府,作她门人修道之所。她门下原有四个得意门徒,三男一女,分带了这些新收门徒散居各地。同时又命他们各地留心,物色收罗有根基的男女幼童。枣花崖只是别府之一,起初原住在这里。新近在巫山十二峰中寻了一座好洞府,便带了两个得意门人移居过去,只留下她最宠爱的第三门徒桃花仙子孙凌波和余英男在此居住,并命英男先跟孙凌波学剑。起初阴素棠物色英琼不着,无心中用强收了英男,对英琼并未死心,还想利用英男和英琼交情,将英琼也收罗了去。后来听人说起英琼在莽苍山得了紫郢剑,业已归入峨眉门下。各异派又把英琼所遇种种仙缘奇迹说得锦上添花,都说长眉真人有三英、二云预言,将来必为各异派的隐患。阴素棠好生后悔,埋怨赤城子太不小心,不该将英琼丢在莽苍山中,让外人收罗了去。先对英男极好,本打算将自己昆仑嫡传用心传授。谁知英男自小清修,又加天资颖异,根骨优厚,竟看出阴素棠种种败坏清规劣迹,将来必无好果。又加想起亡师之言,自己与英琼情若骨肉,万分难舍,每日价除了学剑之外,总是愁眉苦脸。阴素棠看出她貌合神离,对师父对同门都不亲热,已经不快。没过多时,又有人提起长眉真人预言,英男名字正犯讳,几次占卜都与自己将来不利,只因英男质地太好,不舍得就逐出门墙。偏偏孙凌波一向得宠惯了的,初见英男时,一听师父说此女根基禀赋俱在众门人之上,恐怕将来英男得宠,传了师父衣钵,好生忌恨。一见师父起了疑虑,便乘虚而入,时进谗言。日子一多,英男渐渐失宠,常受孙凌波的欺侮。英男绝顶聪明,一看情形不对,言行加了许多谨慎,仍是挽回不了她师徒们的欢心。既念亡师,又怀好友,每日价背人欲泣,好不伤心。幸能洞外闲眺,还未禁止,英男便借练剑为由,每日站在洞外,眼巴巴望着空中,盼望神雕飞过,便可带她去与英琼见面。谁知两眼望穿,也不见神雕飞来。只知英琼在莽苍山,想寻了去,又不知路径,更无法下山,只是心中愁苦。自阴素棠移居巫山,在孙凌波掌握之下,更成了刀俎上的鱼肉,虽未遭受毒打,常常受到辱骂,已觉难堪;又加上孙凌波在重庆物色了一个破落户的女儿,拜在阴素棠门下,算是小师妹。那女孩便是若兰、英琼所见的那一个,名叫唐采珍,年纪虽小,已解风情,又刁猾,又能说笑,会巴结人,深合孙凌波脾胃。又加是她自己物色来的,来日不多,已传了好些小妖法。这唐采珍看出孙凌波厌恶英男,益发助纣为虐。这还没什么。有一次,孙凌波竟从山下勾引了一个姓韩的少年入洞淫乐,吓得英男更加忧惊气苦,觉得此间决非善地。幸亏孙凌波醋心甚重,姓韩的与英男、唐采珍说话都不许,才略放了点心,只是求去之心愈切。
前些日孙凌波不知听何人说峨眉后山飞雷洞涧中逆鱼味美,明知那里是峨眉派剑仙窟宅,仗着自己妖法剑术,竟大胆前去偷了两次,无人干涉,得着甜头。第三次又去,遇见石奇,觉得比姓韩的又强得多,本就活了心。回来又赶上那姓韩的一味和英男兜搭,被英男戟指痛骂。不由醋心大发,把姓韩的大大排揎了一顿,总算看清不是英男的过错,只略微说了几句挖苦话便罢。次日又想去偷鱼,就便相机勾引石奇,恐怕姓韩的在家作怪,便把英男带了同去。英男见孙凌波又去偷鱼,本就怕姓韩的又来向她罗唣,一听带她同去的地方又是峨眉,愈加合了心意,高高兴兴随她到了飞雷洞。一眼瞥见石奇英姿勃勃站在那里,猜他不是坏人。此来原是想得便打听英琼下落,知道问本人必定不易知道,那金眼雕又大又出奇,必为人所注目,只须问出雕的地方,便可寻得一些踪迹。趁孙凌波穿瀑偷鱼之际,连忙飞身过去,问石奇可曾见那只神雕。正说之间,被孙凌波上来看见。她原见石奇一脸正气,既住在这种仙灵窟宅所在,必有大来头,虽然心痒难搔,还不敢造次下手,准备多来几次,他自来上钩。一见英男贸然上前搭话,错会英男也有了意,不由醋心又起。追过去刚要责骂,对面一见石奇,更显他仪表非凡,丰神挺秀,越看越爱,不愿将泼辣之态给他看出。又嫌英男在旁碍眼,不便和人家调情,决意明早再来,这才住口,将英男带回。它只防英男,却忘了唐采珍天生淫根,平日见了孙、韩两个浪荡情形,早就动了邪心,趁她走这半天,再被姓韩的一勾引,便苟合起来。孙凌波回去也未看出,只把英男辱骂了一顿。英男被屈含冤,越想越难受,觉得再住下去,一定凶多吉少。又听石奇说并未见过那雕,猜定英琼是在莽苍山未回,不曾见过自己留的那封信,所以不来接她。在此既无生路,不如冒险前去寻她,还可死中求活。因听阴素棠说过,莽苍山在本山的西南方,有好几千里。虽然不认得路,事到如今,只好瞎撞,也说不得了。正在心中盘算不定,偏偏孙凌波心中迷定了石奇,英男在家虽不放心,也不管了。第二日又去借着偷鱼勾引,却被石奇、燕儿两下夹攻,将她赶了回来。她因昨日见石奇对英男说话温温和和的,错认为容易上手,走时匆忙,除随身飞剑外,所有法宝俱未带去,差点吃了大亏,这才知道对方不是可以软求的。回来迁怒于英男,骂了几句。越想越难割舍。第二日又将师父留在家中的法宝取了些带在身上,赶到飞雷洞,恰好石奇在背手观瀑,正好下手,便悄悄掩了过去,暗用【创建和谐家园】雾,将石奇抱了就走。
回到洞前,遇见唐采珍赶上来悄悄说道:"师父同了一位客人在里面呢。亏得我先前和韩大哥在外面玩耍,不在洞内,没有被她撞着。现在我将韩大哥藏在崖旁隐秘之处,我抽空到外面来等你好几次了。"孙凌波虽知师父也和自己是一般玩面首,不过门下的人明目张胆地在洞中私藏男女还没有过,不能不避讳一点。便将石奇交与采珍,命她择地隐藏。入内一看,那客人正是赤城子,连忙上前相见。阴素棠问她适才何往。孙凌波并未说出峨眉之事,只支吾了几句。阴素棠道:"我那云南旧府,自从因想收那姓李的女孩子,已有好久没有回去了。你二师兄新近为了一个女子,吃了一个小贼和尚的大亏,差点送了性命。那小贼秃名叫笑和尚,是苦行头陀的孽徒,年纪轻轻,又狠又坏。你【创建和谐家园】兄得信往救,去了多日,不见用信香报信,我打算回去看一看。如今峨眉新出许多小妖孽,非常刁恶。本派根基尚未大定,最好暂时紧闭洞门,不要招惹他们,白吃亏苦。我同赤师叔路过这里,顺便下来嘱咐你们。英男天资虽好,对我信心不坚,你要随时开导教诲于她。采珍也还不错,只稍微浮荡一些。我无暇多留,你遇事留神。如有急难,可将信香焚起,我自会前来解救。"说罢,又命孙凌波取了两件应用的法宝,径同赤城子往云南老巢飞去。孙凌波同余英男、唐采珍送走阴素棠后,孙凌波忙问唐采珍将人藏在何处。唐采珍领了前去一看,那人已不知去向,猜是被他同伴赶来救走,好生可惜。只得权且仍拿姓韩的解闷取乐。
到了翌日,又赶往飞雷。她走之后,那姓韩的和唐采珍正刚上手得趣之时,哪里忍耐得住,竟自在别的室内淫乐起来。英男原本在洞口闷坐闲眺,盘算去留。无心中入内取剑出来练习,撞见二人正在苟且,不由失声惊呼起来。姓韩的本就不安好心,见被英男撞破,索性一不作,二不休,想拖了英男一起下水,赤着身子,上前便扑。英男武艺本就高强,阴素棠所传练剑之法虽然只教了半截,经她下功苦练,已有了根抵。姓韩的不过是川东小盗,如何是她的对手。先见这一双狗男女的丑态,已经又羞又怒;再一见他还要沾染自己,随手用剑一挥,将姓韩的拦腰斫成两截。闷气虽出,猛想起自己闯了大祸,少时孙凌波回家,一见心上人被杀,岂肯甘休?当时把心一横,指着唐采珍说道:"我不杀你这个臭丫头,我如今走了。少时孙【创建和谐家园】回来,不准你对她说我去的实在方向。你如说了实话,她只要将我追回,我就对她说出你同那贼子的丑行,她也饶不了你!"说罢,匆匆取了纸笔,写了两句自己因拒【创建和谐家园】了姓韩的,此去不归,行再相见等语,便自下山走去。孙凌波二次吃亏回来,一见姓韩的身首异处,因为日久爱疏,心已他移,并不动心,只用化骨散化了尸体,连眼泪也没滴一点。倒是英男出走,师父知道必定见怪,何况又为自己行为不端而起,决定追上前去,杀以灭口。这次因为惹了峨眉门下,恐人家跟踪寻来,不敢大意。问明英男去的方向,嘱咐唐采珍不要外出,将洞门用法宝埋伏,法术封锁,径驾剑光追赶英男去了。那唐采珍到底年轻,果然伯孙凌波将英男追回问出实话,于自己不利,明见英男往南,却说往北。孙凌波背道而驰,如何追赶得上。这是英男年来经过情形,暂且不言。
话说若兰、英琼由唐采珍口中得知英男一些大概,只知她避祸出走,还不知是去莽苍山寻找英琼。只后悔迟来了半天,英男业已他去,所写纸条也没留去处,茫茫天涯,何处去找寻她的踪迹?又恐她孤身逃走,万一遇见什么异派歹人,岂不是才出龙潭,又人罗网?好生代她忧虑。因为那女孩年纪太小,便饶了她。英男既不在此,无可留恋,便走了出来。那时神雕仍在空中飞翔,见主人出来,倏地长鸣一声,径自飞下。英琼猛想起英男还不会御气飞行,虽然事隔大半天,想必也不曾走远。自己虽然无法寻找,神雕神目如电,排云下观,针芥不遗;它又深通灵性,普通剑客并不是它对手:何不命它沿路追去探看,一旦相遇,便可将她接回,岂不是好?想到这里,忙对神雕说道:"前回在峨眉常由你护送到解脱庵去的那个英男姊姊,与我情同骨肉。如今她被恶人逼走,往西南方逃去。我意欲同若兰姊姊顺路追去,只恐查看不到。请你先飞在前面查看,我同若兰在后面分头追寻,好歹要追她回来才好。"说罢,那雕长鸣一声,首先朝西南方飞去。
英琼和若兰又商量了几句,正准备各驾剑光低飞,顺着西南山路追寻,忽听破空的声音,从东北方箭也似疾地飞来两道青光,转眼落地,现出两个女子。才一照面,内中一个才喝得一声:"便是这两个贱婢!"立时有两道青光朝英琼、若兰顶上飞到。英琼眼快,早认出内中一个正是飞雷洞败走的桃花仙子孙凌波,一拍剑囊,紫郢剑先化成一道紫虹迎上前去。
若兰也跟着将剑光飞起迎敌。来人中一个红衣女子一见紫光飞来,大吃一惊,慌不迭地首先收回剑光。
那孙凌波原是追赶英男,追了半天未追上,便猜英男狡狯,故意说东却往西走,唐采珍不曾弄清。却没想到反是唐采珍怕她知道详情,于自己不利,故意给她当上。她既追赶不上,便想回洞,再细问唐采珍,英男是怎生走法,好歹要将她追回,杀以灭口。反正英男不会御剑飞行,只要中途不被别人引去,无论她如何走得快,也决逃不出自己的手。想到这里,无心中往上面一看,已经追离峨眉甚近。想起近日相遇石奇之事,心中一动,不由啐了一口。刚要往回路飞行时,忽见东南方下面山凹中,一道青光直向自己飞来,近前一看,正是自己的好友姑婆岭黄狮洞金针圣母的女儿千手娘子施龙姑,心中大喜。二人见面之后,施龙姑便邀孙凌波到下面洞中去盘桓些时。
孙凌波和施龙姑原是十年前在姑婆岭采药打出来的相识。彼时金针圣母还未遭劫,她虽然身入旁门,却已改邪向善多年,见龙姑荡逸飞扬,知道将来难成正果。自己只有这个女儿,并无门徒,未免有些溺爱。便对龙姑说道:"古时修道的人,男子炼剑防身,女子炼针防身,一样可以炼得飞行绝迹,致人死命于千百里之外。可惜飞针久已失传,自汉唐以来,女子也都炼剑,没有炼针的。我早年未生你时,不该一时错了脚步,身入旁门,结下许多孽缘。如今虽然改善行为,杜门思过,恐怕将来也绝无好果。五十年前,我也是炼剑,并不知飞针如何炼法。因为同人比剑吃了大亏,又气又恨,日夜寻思报仇之计,无心中在广西勾牙山山寨深处得到【创建和谐家园】书,备载炼针之法。是我昼夜苦修,九年之后,将九九八十一根玄女针炼成。寻找仇人报仇之后,又过了有十几年,刚生你不满三岁,你父便遭了天劫。我触目惊心,看破世情,隐居此山,一意潜修,不再去惹是非。近年悟透因果,知我生平作恶已多,多年挽盖,也难于自赎。幸亏回头得早,转劫之后,还不致性灵混灭,可以重入轮回,再修来世。我的剑法并不足奇,惟有玄女针非比寻常。目前各派炼有飞针的人虽然不少,但是除了已遭劫的天狐宝相夫人自身眉毛炼的白眉针另有妙用外,余人所用飞针皆非此针之比。本想将我平生本领传你,偏偏你受了你父亲遗传,生具孽根,将来必定步我早年后尘,有了此针,反倒助你为恶,不但你无好收场,连我也牵连造孽受累;欲待不传,我又无有传人,太觉可惜。意欲趁我还有几年气运,想一个两全之法,将针法传你。现在有两条道路,不知你愿走哪一条,应得一条便可。"龙姑想学飞针已非一日,一闻此言,忙问是哪两条道路。金针圣母见她志在学针,对自己生身母亲不久遭劫毫不在意,不禁叹了口气道:"第一条是要你从传针起,立誓不妄伤一人,并不能借此助自己达到不论什么欲望,只能在性命关头取出应用;未传之前,还得与我面壁一年,不起丝毫杂念。"龙姑闻言,连第二条也不问,慌不迭地应允。金针圣母道:"你不要把此事看容易了,还得先面壁一年呢。"说罢,便取了九粒辟谷丹,与龙姑服下,吩咐先去面壁,一年之后传授针法。龙姑服了丹药,径到后洞,以为修道的人,这面壁还有什么难处?哪知头一天还好,坐到三天上,各种幻象纷至沓来,妄念如同潮涌,一颗心再也把握不住。私心还想:"心里头的事,母亲不会知道,只须挨过一年,就算功行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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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回 霞煮云蒸 伤心完宿劫 郎情妾意 刻骨说相思
偏偏那幻景竟如真的一样,越来越可怖。有时神魂颠倒,身子发冷发热,如在水火之中。不消多日,业已坐得形消骸散,再也支持不住。还待强撑,金针圣母已经走来相唤道:"痴孩子,这头一条道路你是走不成的了,另外再想妙法吧。"龙姑还想口硬时,当不住金针圣母把她在幻景中许多丑态都点了出来,这才哑口无言。金针圣母道:"这比不得炼剑时打坐修内功,每日有一定时间修炼,况且那个是着相的。这种面壁功夫最难,是不着相的。比如你想学飞针,已动一念,再想此念不应有,便由一念化亿万念,哪能不起妄想和幻景?慢说是你,连我也未必能行。你如真能一年面壁,不起一念,你已成了道,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处?因为你虽有遗传恶质,天分却是上等,我望你过切,才叫你试试。万一你在一念初起时能够还光内视,转入空灵,岂不大妙?那日我话未说完,见你也不问明如何坐法,急于尝试,满腔侥幸之心,那样心气浮躁,便知这条路走不通了。这都怨我们作父母的不好,先给你留下孽根,不能怪你。第二条路,是想叫你答应我屏绝世缘,学我闭门修道。这几日一想,这还是不行。一则你学成之后,绝不能安分,学而不用,学它何为,你岂肯心甘?如今之计,只有趁你天真未凿,给你觅一佳婿。你虽浮荡,如果夫婿才貌双全,样样合你心意,你夫妻恩爱情浓,也不会再去寻别人的晦气了。"当时龙姑闻言,觉得母亲竟看出自己将来不知如何【创建和谐家园】似的,好生心中不服。但是一想起幻景中经历,不禁面红耳热起来。便答道:"不管如何,反正得将飞针传我。"
从此,金针圣母为了这事,又二次带了女儿出山,到处物色乘龙快婿。知道凡夫俗子,决非女儿所喜。各大正派虽然对于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一任他缘法根行,不禁婚姻,但是教规极严,像自己女儿这样的必然不允,徒自丢人,甚或闹出事来。自己正悔误入旁门,又不愿在旁门中去寻求。为难了多时,才想起天灵子新创天师派,他虽非正教,也非旁门,介于邪正之间,教规也还不恶。便带了女儿赶到云南,随即登门领教。先和天灵子结为朋友,然后观他门下【创建和谐家园】,只有一个熊血儿,不但资禀特异,品貌超群,而且是个童身,样样都中自己的意。
于是先征求了龙姑意见,然后向天灵子委婉求亲。天灵子早知熊血儿尚有尘缘未了,该有这一段孽缘,毫不迟疑,点头应允。不过说熊血儿学业未成,要三年之后,才能与龙姑正式结为夫妇。成婚以后,如要夫妇同居,只能住在孔雀河畔;否则,熊血儿每年只有两个月住在龙姑那里,其余十个月,是要在孔雀河授业的。金针圣母虽然道法高强,却未料出天灵子别有深心,以致后来出了多少变故,弄巧成拙,结局异常之惨。又加上龙姑与熊血儿本有孽缘,一见倾心,只求得嫁此人,任何条件均可应允。当时两下订了成约同完婚之期。金针圣母带了龙姑,喜孜孜地回转姑婆岭,尽心尽力将九九八十一根玄女针传授了龙姑。龙姑本来绝顶资质,不消一两年,已将飞针运用得出神入化。到了第三年上,金针圣母送女儿到孔雀河畔,与熊血儿完姻。龙姑生具孽根,婚后愉快,自不必说。
谁知三朝以后,熊血儿便入宫听讲,虽然晚间回来,竟是同床异梦。过了几日,龙姑实实忍耐不住,便问丈夫何故如此薄情。熊血儿道:"我师父是五百年童身,照他老人家所修的道行,原可肉身成圣。谁知前些年往仙霞采药,无心邂逅孽缘,坏了道基,须经一次兵解,才成正果。这才知道无论多大本领,强不过缘孽数运。重又改定教规,不禁门下【创建和谐家园】有婚姻之事。我与你本有前缘,所以岳母当时一提便即应允。夫妻恩爱,我岂不知。只因当初我和师文恭师兄俱是承继师父道统之人,可惜师师兄为人刚愎,喜欢同许多异教中人来往,未免在无心之中造了许多孽因,师父说他前途十分难料,由此对我瞩望更切。本门道法最为难学,欲要精通,非数十年苦功不可。我入门才只十余年,离学成还远,偏偏只剩数十年光阴,师父便要兵解。师父想在兵解以前,将道法全数传授于我。每年只有八月底至十月初是归藏时期,不练功夫。除此之外,每天都得加紧苦修。现在正是三月还好,一入五月,不但不能和你恩爱,有时你我虽在一处,连面都不能见了。我因破了色戒,将来也得和师父一样,经过兵解才能修真。再在炼法期中动了情感,一个走火入魔,不但不能承继师父道统,连身子都化成飞灰了。当初师父和岳母说,每年只有两个月与你同住姑婆岭者,就是为此。我想人如同朝露一般,你如能暂时容忍,等我将道法学成,岂不天长地久,何计这片刻欢娱呢。
"龙姑因他说得理对,无法驳他,心中好生不快。其实熊血儿也非常贪爱龙姑,只是师父一向严厉,言出法随,不得不遵罢了。龙姑虽然后来十分【创建和谐家园】,当时还是少女初婚,丈夫又是自己看中,不能埋怨母亲,并且也羞于出口,只是气闷在肚里。
那金针圣母见爱女爱婿一双两好,看去非常恩爱,又加同住在孔雀河畔,在天灵子卵翼之下,不但不愁人欺负,还可从女婿学一点道法,愈加安心,向平愿了,好不欣幸。屈指一算,自己劫数快到,明知无法躲避,到底免不了侥幸之想,作一事前准备,即使不能脱劫,也可作一个身后打算,便在女儿婚后十天回山去了。临行之时,天灵子看她可怜,嘱咐了一些取巧道儿。金针圣母闻言大喜,再三感谢而去。因为从了天灵子高明主意,走时再三嘱咐女儿,此番别后,无论如何,千万不可回山看望,至早都要在三年零七个月之后。否则,回去便会害她遭受天劫,永堕轮回。龙姑见母亲走时光景凄然,只说是惜别,却没料到别有用心,并未注意。她是住惯了名山胜景,洞天福地的人,因为贪恋男人,住在这种穷山恶水,枯燥无味的孔雀河畔,日子一多,本就不惯;又加丈夫只是口头温存,毫无实惠,比较薄情的还要来得难受。天灵子教规又严,拘束繁重,越忍越不耐烦,渐渐对于熊血儿由爱中生出恨来。几次想禀明天灵子回姑婆岭去,一则母亲行时再三嘱咐,回去便是害了她,最重要原因还是贪恋新婚时滋味。虽然有时把丈夫恨入骨髓,一想到转眼入秋以后,便是任意快乐时候,又高兴起来。每日眼巴巴像盼星星一样,好容易捱到夏去秋来,入了归藏时期。
有一天,熊血儿喜孜孜回到家中,说是师父给了两月恩假。只是这里同居,当初新婚之日原是勉强,如今日子一多,好些不便,意欲同她寻一好的山林快活两月,再同回来。龙姑闻言,真是喜出望外,却故意笑脸含着娇嗔,说道:"谁希罕住在你们这种穷荒无味的地方?我守了几月活寡也守够了。既然师父给了假,还是回到我们家里去住吧。"血儿闻言,连忙摇手道:"我听师父说,岳母大劫将临,我们回去便是害了她,千万不可。"龙姑也想起母亲别时之言,便问何故。血儿只推师父所说,不知究竟。龙姑何等聪明,猜是血儿知而不言,再三盘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当时注意欢娱,便放下不提,又商量往何方去好。血儿道:"如今天已寒冷,我们冷固不怕,但去的所在如果木叶尽脱,满目萧森,有何趣味?听师兄说,云南莽苍山绵亘千百里,峰峦岩岫不下万千,山中藏有温玉。有几处山谷内不但景物幽奇,四时皆春,而且奇花异草,温泉飞瀑,到处都是。那样好的地方,只近数十年来才有人注意,前去隐居学道,仍有好些地方没有人迹。我意欲同你到莽苍山,择那风景极好,有温泉花木,从无人迹之处,找一岩洞,小住两月,每日浴风泳月,选胜登临,席地幕天,乐一个够多好。"龙姑闻言,欢喜得直跳,忙和血儿去辞别天灵子,动身前往。天灵子并未见她,只唤血儿嘱咐了几句。
二人到了莽苍山,择了一个温谷住下,每日尽量欢娱,只是时光易逝,转瞬两月期满。
龙姑如渴骥奔泉,好容易得偿心愿,这久旷滋味,更胜新婚,一听说要回去,急得几乎哭了出来。熊血儿毕竟是有根骨的,虽然一样贪欢,却怎敢违背师命,不知费了多少好语温存,才劝得龙姑如丧考妣地随了回去。从此又是十个月的活寡。龙姑虽然难耐,血儿心志坚定,不敢违抗师命,也是无法。每日无事时,只练习飞针、飞剑、法术,消遣烦愁,只盼到了第二个假期,再去快活个够。二人之间由爱生恨,由恨转爱,也不知多少次,虽各有一身惊人本领,却是各不相谋。龙姑对血儿,是好容易盼他回来,简直顾不了别的,只去一味挑逗。
有时怨恨夫婿薄情,一个小反目,便是数日不理血儿。血儿用功心切,胜于画眉,乐得她不来纠缠,自去做自己的功课,非等龙姑回心转意,决不迁就。和美的时候很少,纵有,也是美中不足,把光阴都从软语温存,轻嗔薄怒中混过。血儿又是奉着天师派戒条,本门道法万能,不屑剽窃别一门户中的能耐,除了夫妻见面谈话外,不见面时,都是各用各的功。及至到了每年两月的假期,却又欢爱情浓,无暇及此。虽然有时各人施展本领,彼此炫耀,也只不过借以取乐逞能而已。血儿是不要学别人的。龙姑一则贪着欢娱,二则知道天师派法术哪一样都须经过一番苦修和相当的年月,好容易盼到这种宝贵假期,岂肯拿来空空度过。因此他二人夫妻一场,谁也没把谁的本领学了去。
时光易过,转瞬过了三年零七个月。龙姑见离假期还早,正好趁此时机,回山看望母亲一番,省得在此闷气。她自婚后去见天灵子好几次,都被天灵子加以拒绝,一赌气,也就从此不去见了。这次因为要回去,明知天灵子不见,不得不禀明一声,便托血儿致意。谁知这次竟大出意料之外,血儿回来说,师父听说她要回去,着她即刻就去觐见,有紧要话说。龙姑一听,连忙遵命前去。参见之后,天灵子凄然说道:"你母亲因避大劫,想在大劫未降临前兵解而去。恐你在她身旁不知就里,遇事妄自上前,反坏她的事,所以请我约束你不准回去。后日便是应劫之期,她期前已约好一个昆仑派剑仙半边老尼在姑婆岭比剑,以便借她飞剑兵解。你如现在动身,赶了回去,还可见她一面。你母亲早年虽种下不少恶因,与昆仑派却无嫌隙。这次比剑,是她这三年中故意与半边老尼门下为难,想引得人家寻上门来,好借这次兵解免去大劫,主意原是不错。不过前日有一位道友对我说,你母亲寻人兵解,这种事本极平常,换了别人,除了本门【创建和谐家园】同亲生不能用外,不论寻一个稍微有本领的人,便可借他兵解而去。无如你母亲早年作孽太多,仇人太众。一则自负一世英名,不肯丧在庸人之手;二则对方用的飞剑须要刚刚炼成,从未伤过生物的,才不致损及自己道行。因为这样求全求备,费了多少心血,才打听出半边老尼新近炼了七口青牛剑,准备将来传给门下七个得意【创建和谐家园】昆仑七姊妹,尚未用过。她便故意去寻这七姊妹的晦气。仇不大,半边老尼当然不会寻上门来。如用不相干的法术,又制不了敌人。她打听出七姊妹中的照胆碧张锦雯、姑射仙林绿华、摩云翼孔凌霄三人奉半边老尼之命,领了新入门的缥缈儿石明珠、女昆仑石玉珠姊妹,到张锦雯修道的广西卧狮山顶上天池万顷寒潭底下泉眼里浸练筋骨,她便赶到那里去挑衅,连用玄女针伤了林绿华、孔凌霄;又用她生平第一件法宝五火赤氛旗的阴火,将石明珠姊妹烧得闭过气去。临走之时对张锦雯说道:'我只是警戒你们,不屑与你们计较,我那玄女针伤人不比飞剑,三天一夜之中,准死无救。我用赤氛旗烧你们,也只是用的阴火,她二人虽然气闭,并不妨事。我如今分别与你们留下解药,照服之后,立时复原。如不服气,可叫你们师父明年今日,到姑婆岭去寻我。'又说了多少挖苦话而去。张锦雯见四个师妹命在旦夕,知道你母亲所留丹药准能解救。如要禀过师父再用,一则相隔太远,不忍见她四人多挨痛苦;二则半边老尼性情古怪,决不肯用仇敌留的丹药;又知玄女针厉害,万一师父不能解救,岂不误了她四人性命:即使逼于无奈用了,自己代师父丢人,到底比师父丢人强些。便擅自作主,将药与四人服下,果然当日痊愈。只顾救人不要紧,这种情形太揭了半边老尼的脸皮,比杀了她徒弟还苦,半边老尼何能忍受。后来知道,把张锦雯大加责骂一顿,立誓非报此仇不可。此尼为人不但性情古怪,疾恶如仇,而且手段又狠又毒。我前日听那道友说起,恐怕你母亲用意被她猜透,到时兵解不成,反着了她的道儿、我又不便出面,曾托她前去暗观动静。如见势危,可出其不意,暗用飞剑助你母亲兵解。她原本也与半边老尼同门,因为成道以后犯了教规,脱离出来,本也不愿露面,因她有求于我,不能不去。她的飞剑虽已伤害无数生物,于你母亲炼魂聚魄稍有妨碍,总比堕劫强些。不过你要认清楚,那半边老尼生得奇形怪状,一望而知。你此番回去,见她和你母亲比剑时,无论如何危急,千万不可上前。你母亲如死在她的剑下,那就再好不过。因为这是你母亲愿望,要她如此,无须认她为仇。倘若她寻你为难,你只高呼奉母命,谢她成全。她知道是中了你母亲道儿,也必省悟而去。如果她二人相持不下,就是已被半边老尼识破真相,故意看你母亲遭劫,以快心意。挨到大后日午时,西方飞来一朵红云,便是你母亲遭劫之期,必有一个年轻道姑,等那红云未到前,将你母亲用飞剑刺死。这道姑名叫阴素棠,便是我请去给你母亲备万一的,休要会错了意,以恩为仇。那时红云业已飞到,你可急速避开,少时再去收拾你母亲的遗骸同法宝。
从此无须回到我这里,每年着血儿到姑婆岭,使你夫妻团聚两月,将来我尚有大用你之处,务须自爱,急速回去吧。"
龙姑闻言,想起慈母之恩,也不禁心如刀割,心慌意乱地赶回姑婆岭。到时天已昏黑,时当月初,满天繁星闪烁,地面上到处都是黑沉沉的。刚刚转到自己洞前,相隔半里之遥,忽见一片青光红光在洞前空地上闪动。正要飞近前去看个动静,忽从斜刺里飞过一条黑影,朝龙姑扑来,龙姑吃了一惊。正待准备动手,那人已低声说道:"来的是施龙姑么?"说罢,现出一个道装女子。龙姑猜是天灵子约来帮忙的阴素棠,忙答道:"小女子正是施龙姑。
来者莫非是阴仙长么?"那道姑一面答应,一手早拉了龙姑走向崖侧僻静之处,说道:"你既知我名姓,想必天灵子已对你说了详情。那半边老尼也是我的同门师姊,非常厉害,现在正与你母亲斗法之际,你千万过去不得。我已来了半日,她二人从日未落时交手,斗到现在,不分胜负,看神气,或许半边老尼尚未觉出你母亲用意。这半日工夫,半边老尼同你母亲各人俱损坏了几样法宝,直到如今,未分胜负。你母亲大约是想等半边老尼将那新炼的青牛剑放出,然后借它兵解也说不定。"龙姑总是想见母亲一面,因为阴素棠再三劝阻,便和阴素棠说,打算近前看个仔细,并不出手。阴素棠不便相拦,只嘱咐仔细小心,不可冒昧动手。
龙姑口中答应,也顾不得再说别的,便从侧面崖后绕到洞前,相隔三五丈之内,觅地潜伏。回看阴素棠并未跟来,此时龙姑心乱如麻,并未在意。相离较近,自然越发看得清晰。
只见那半边老尼真是生得奇形怪状。年约五旬以上。一颗头只生得前半片,又扁又窄。下面赤着一双白足,瘦得如猴子一样。两只长臂伸在僧袍外面,一手拿着一个青光莹莹,亮晶晶的东西,一手指定一道青色剑光,和金针圣母的红光绞作一团。身背后背着一把花锄,上面还系着一个葫芦,紫烟索绕,五色缤纷,估量是个厉害法宝。正看之际,忽听金针圣母道:
"半边老尼,我要献丑了。"半边老尼骂道:"不识羞的泼贱!左右还不是那一套不要脸的妖法,你快使出来吧!"言还未了,金针圣母将身一抖,浑身赤条精光,头朝下脚朝上,先是倒立起来。然后两时贴地,两手合掌,口中念念有词,将手一搓,往前面一扬。立刻绿沉沉飞起一团阴火,星驰电闪般直朝半边老尼飞去。龙姑知是魔教中摩什【创建和谐家园】,非常厉害。再一看半边老尼,好似有了防备,也是盘膝坐在地上,眼看阴火包围上来,先将剑光收了回去。然后将手一起,手中那团活莹莹的青光,早飞起护住她的全身,一任那阴火包围,全没放在心上。金针圣母占了上风,反倒是一脸愁容,十分焦急。先是不住将手搓动,那阴火越聚越浓,连半边老尼全身都被遮没,只见绿火烟中青光莹莹,闪烁流动。
似这样相持了个把时辰。金针圣母忽然扬手朝前照了一照,绿火渐渐稀散了些,仍不见敌人动静。金针圣母好似智穷力竭,急得满头是汗。倏地又站起身来,着好衣服,自动收了法术,指着半边老尼道:"半边道友,你我本无深仇,我原是想领教你的神通和你所炼的七口青牛剑,才约你来此比剑斗法。你为何只是防守,并不还手,莫非见我不堪承教么?"半边老尼闻言,哈哈笑道:"不识羞的妖孽,想借我青牛剑兵解么?实对你说,论你生平行为,我早就想给你一个报应。后来闻得峨眉掌教齐道友说,你潜藏此山,颇有悔过之意。我因你造孽已多,早晚必遭天劫,所以没来寻你。不想你竟上门找我的晦气,再不给你点厉害,情理难容。特地在你应劫头一天赶到此地,监临你应那天劫,省得我不来时你又另想诡计,超劫后再禀着你天赋的戾气,为祸世间。据我推算,你至多还有几个时辰气数,这是你自作之孽,无可挽回。如想借着同我斗法,拿我炼成的青牛剑成全你兵解,休要作此梦想吧!"
一面说,先前那道青光又飞将出来,与金针圣母红光斗在一起。金针圣母听罢这一番话,顿足咬牙骂道:"人谁无过?我近三十年来业已痛悔前非。就说我寻你徒弟为难,也是情急躲劫,出于无奈,并未伤她们一根毫毛。不想你这贼秃竟如此狠毒,乘人之危。如今我离天劫还有好几个时辰,焉知我不能超劫出难,就这等欺人太甚?起初我因此次衅自我开,所以不肯下手,着着退让。如今你既识破机关,你我已成仇敌,难道哪个真怕你这贼秃不成?"说罢,手起处九根玄女针化成五色光华,直朝半边老尼射去。半边老尼哈哈大笑道:"无知淫孽,你只不过这点伎俩,死到临头,还要卖弄。"说时,早将身后花锄上系的一个葫芦取到手中,念念有词,喝一声:"疾!"葫芦口边五色彩烟接着一团黄云飞将起来,对着玄女针迎个正着。
金针圣母一见五色彩烟中的黄云,便知此宝是怪叫花凌浑的妻子白发龙女崔五姑采取五岳云雾炼成的至宝锦云兜,不但能收极厉害的飞刀飞针,如被用宝的人将这五云精华运用真气催动起来,还能将数人裹入烟岚之内,消灭五行真火,气闭骨软而死。不过此宝不用时原像一团彩云,装在崔五姑的七宝紫晶瓶之中,怎会由敌人葫芦之内飞出?懊悔当初见她这讨饭葫芦上五色烟雾有异,不曾留神,被她瞒过。知道此宝厉害非常,九根玄女针已被彩云裹住收去,自己纵有别的宝贝,也不敢再为尝试。若不见机逃走,势必被她用五色云岚围住去路,脱身不得,坐待天劫惨祸。想到这里,眼睛都要急出火来,把牙一错,便想借着遁光逃走。谁知半边老尼早已防到此着,将手一扬,立刻在金针圣母身前身后身左身右现出四个幼年女子,各人手上拿着一面小幡,一展动间,立刻满山都起了五色烟岚包围上来,将金针圣母困在中间。
龙姑见眼前不远飞起一片彩雾,母亲便失了踪迹,知道凶多吉少,不顾死活利害,便往前闯。谁知那彩雾竟与平常云雾不同,龙姑闯到哪里都是软绵绵的,像丝网一般,将身拦住,休想近前一步。只见五色云岚影里,一条红影左冲右突,恰似冻蝇钻窗纸一般走投无路。
龙姑又愤又怒,便想寻一两个敌人出气,暗下毒手,偏偏半边老尼和那四个幼年女子只在彩云未飞起时现得一现,便隐在五色烟雾之中不见踪影,无法下手。龙姑情急,便将玄女针和飞剑觑准适才敌人站立的地方,四面放将出去,眼看飞剑、飞针纷纷没入云雾之中,如石投大海,哪里有一点影子。只急得龙姑含冤呼号,不住往彩云层里乱闯,一阵急怒攻心,不觉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过了好一会,龙姑仿佛听得耳畔震天价一声大震过去,便苏醒过来,见满山彩云全都消逝,自己身子已不在原处,却在阴素棠扶抱之中。远望适才战场上,金针圣母却好端端跌坐在地。不顾别的,连忙挣脱身子,飞身过去,往金针圣母身上便扑。一声"娘啊"还未唤出,觉得身于似抱在一团虚沙上,同时看见金针圣母身躯纷纷化成灰沙,散坍下来。定睛一看,不知被什么法宝所伤,全身业已被三昧真火化成灰烬。再一回看敌人,早已不知去向。不由大叫一声,二次晕死过去。等到阴素棠用丹药二次将她救转,又惨叫两声,顿足号陶,大哭起来。阴素棠再三劝住,说道:"你母亲虽然身躯遭劫,侥幸在天劫未降前兵解而去,绝处逢生,岂非幸事,哭她何来?"龙姑闻言,含泪细问究竟。阴素棠道:"可见凡事不能尽如人谋,我只以为只须挨到天劫未降临前,暗用我飞剑将你母亲兵解。谁知那半边老尼好不厉害,命她四个【创建和谐家园】用隐形法埋伏,四面俱用云岚封锁。还算我未冒昧近前,惹她笑话。后来你母亲被困云层,我明见你在云外情急冲突,不得进去,白白送掉许多法宝飞剑,好不令人可怜可惜,只无法近前去解救。起初你母亲见事已至此,再三向半边老尼跪哭救饶,均没得到效果。那五色彩云真个厉害,在内的人不能出来,在外的人想闯进去一样要被云雾卷入阵中。我正奇怪你闯了半天,虽未闯了进去,为何不见将你卷入?忽然对面峰岭上一道金光射入彩云之中,光到处五色云雾如长鲸吸水一般,飕飕地吸向峰头。我以为你母亲来了救星,往对峰一看,正是此宝的主人自发龙女崔五姑,用七宝紫晶瓶将锦云兜收了回去。随后便听崔五姑在峰头对半边老尼高声说道:'半边道友,她虽咎有应得,姑念她悔过多年,难得她女儿秉着遗孽,还有这点孝心,道友也收拾她得够了,就此成全了她吧。'说罢,先是崔五姑飞走。半边老尼也带了她四个女【创建和谐家园】回山。我见你母亲端坐在地,近前一看,太阳穴上有一小孔,业已兵解。知道用飞剑的人是个行家,并未伤着她炼的婴儿,好生代你母亲欣幸。这时业已将近午时,我正要回身将你唤醒,猛见西方天边有一朵红云移动,知是玄都阴雷,你母亲应劫的克星。恐怕波及,连忙抱持你躲到远处。那红云转眼之间,疾如飘风般飞到,只听一声响过处,那红云只往你母亲身上照得一照,便即无影无踪,你母亲周身也化成了灰了。"龙姑一听,重又大放悲声,哭哭啼啼跑到金针圣母遗骸之前,又哭了一阵。阴素棠说尚有他事,只嘱咐龙姑不要伤心,好好将金针圣母遗骸劫灰用玉匣盛起埋葬,作别而去。
龙姑因母亲虽是气数劫运所限,以前生离竟成死别,又加上许多重要法宝全部失去,好不伤心,不管兵解是谁成全,把半边老尼恨入切骨。送走阴素棠之后,回到洞中去取盛殓之物。一进去,便见石桌上有金针圣母留的遗嘱,急忙打了开来。上面大意说是自己以前造的淫孽太多,近年改悔已来不及,幸喜向平愿了,才放心去寻避劫之法。用尽心思,还是无法避免,只有借用兵解去修地仙。因此故意去和昆仑派中的半边老尼挑衅,在应劫前一日约她比剑斗法。期前虔诚默祝,反光内视,算出到日先凶后吉,甚为心喜。遗命叫龙姑要用情专一,夫妻恩爱,不许无故与人结怨,多事杀戮,以免将来步她后尘。此次专为兵解,本不想将自己平生所爱法宝带在身旁。无如卦上有先凶后吉的迹兆,所以除飞剑外,另带了九根玄女针同常用的几件法宝。另外有一部道书同两件得力的法宝,还有余下的七十二根玄女针,均在洞底一个玉匣之内,外有符咒封锁,可按遗嘱去取了出来。这些法宝,俱非平常之物,尤其那玄女针更为厉害,胜似她所炼十倍。在本人应劫时分,天灵子必命她回来,如在期前赶到,必有嘱咐,母子决不会在生前见面。如见本人兵解以后,一不可惊慌悲痛,二不可寻对方报仇。因为咎不在人,而且对方有成全之德,只要不在事前发生变故,除飞剑不可知外,法宝、飞针因防玄都阴雷损坏,必在兵解以前用法术运开。半边老尼决不会捡这种便宜,可在崖前南北两方仔细寻找,定能找到。此别至少得在百年以后,婴儿才得炼成。只要操守坚定,照所学道法加紧用功,不为非作歹,说不定还有相逢之日。目前去的所在,乃是在一处洞天福地,多年前业已觅妥,并已作好严密布置。只等本人婴儿回去,便将洞门封锁,内外隔绝,不到日期不能出来。即使寻了去,也无法入内相见,所以不说明地址等语。
龙姑看完这封遗嘱,好不心伤。且喜母亲还给自己留下几件法宝、飞针。正打算去取了出来,就用装法宝的玉匣埋葬尸骨,忽见一道青光穿洞而入。龙姑法宝虽失,尚学会了许多惊人法术,一见青光来路不对,一手掐诀施法,正待抵御,来人已高唤:"奉命还宝,休得误会。"说时青光敛处,现出一秀眉星眼,长身玉立的青衣女子。龙姑忙问来意,那女子答道:"我名张锦雯,奉家师半边【创建和谐家园】之命,怜你孝心,将适才所收令堂之法宝,除九根玄女针要留作纪念外,余下飞剑、法宝,一齐送还,请你收下。"说罢,将足一顿,化道青光,穿洞而去。龙姑尚想回来人两句话,飞身赶至外面,只听破空的声音由近而远,无可奈何,只得回至洞中。见石桌上面横着一口小剑、一个天瘟球、一把双龙剪,还有三面小旗、一张纸条。只这小旗没见母亲用过,不知用法,余下的俱是母亲炼就的法宝飞剑,便把来收下。
再看那纸条,大意说是半边老尼因怜她一番孝思,又因白发龙女讲情,所以仍将第七口青牛剑将她母亲兵解。彼时本想将所收的飞剑、法宝一齐还她,因见她未苏醒,急于回山;又见阴素棠在侧,此人是昆仑门下逃出来的败类,其结果比她母亲还惨,恐她心存觊觎,才带回山去。现在命大【创建和谐家园】张锦雯亲自送还。命她此后好好潜修,上天与人为善,必得正果。如果秉承乃母遗性,淫恶不法,金针圣母便是她前车之鉴等语。按说龙姑见了此信,又有金针圣母遗嘱说明经过,应该感激才是。谁知她天生恶质,不但不知畏谨,反怪半边老尼起初把她母亲摆布了个够;末后着人还宝,又把最得力的玄女针,以及她母亲还有一样厉害法宝,名叫九转轮的,吝不发还;那还宝的女【创建和谐家园】张锦雯,说话又那般狂傲:越想越生气。她并不知九转轮是被别人趁空偷去。当下先到后洞将法宝取出,用玉匣将她母亲尸骨遗灰盛殓,就在姑婆岭择好了地方,用法术叱开山石,埋葬之后,在坟前痛哭了一场。立誓按照她母亲所传的法术、法宝同那本道书练好本领,亲去寻找半边老尼报仇,要还那两样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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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回 难遣春愁 班荆联冶伴 先知魔孽 袒臂试玄针
龙姑刚回山时,因新遭大故,心有悲痛,虽然寂寞,还不觉得怎样。十天以后,渐渐心烦意乱起来。想起孔雀河畔虽然恶水穷山,每天总还有丈夫为伴。一旦离群索居,跟孤鬼一般独处洞中,好生不惯。又因来时熊血儿再三嘱咐,说师父有命,本人要练功夫,不叫她回去看望,不便前往。再加上她所练的功夫俱是旁门,不似各正派中注重由静生明,冲虚淡泊。练到好处,心如止水,不起微波,烦闷无聊时,还可借以排遣。只有时情欲一动,想起与血儿在假期中的恩爱,简直无法遏止,好不难受。起初因金针圣母生前告诫,死后遗嘱,还有些顾虑,并未胡为,只一心盼到了假期,丈夫回家团聚。转眼秋深,熊血儿果然如约而至,龙姑好不喜欢。血儿又去金针圣母墓前凭吊一番。两人恩恩爱爱住守两月,血儿又要回去。龙姑知道挽留不住,只得挥泪而别。
由此每年必有两月聚首,血儿也从未爽约。只是少年夫妻,似这样别时容易见时难,也难怪龙姑难堪。头一二年,龙姑还能以理智克制情欲。第三年春天,龙姑独个儿站在洞外高峰上闲眺,算计丈夫回山还得半年,目送飞鸿,正涉遐想。忽见姑婆岭东边悬崖半中腰有一个女子行走,其捷如飞。那崖壁立千仞,上面长满花草,苔藓若绣,其滑如油,就是猿揉也攀援不上去。那女子竟如壁虎一般上下自如,时而用手去采摘些花草之类,放在身后篮中。
采了些时,倏地化成一道青光,破空而去。龙姑暗想:"怪不得身手如此矫捷,原来她还会剑术。只是山有头,地有主,我母女住此山中并非一年半载。她既来此采药,不知此山有主也还罢了,适才她驾剑飞行,自己同她相隔甚近,她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未免太实妄自尊大。可惜把她放过,没有给她看点颜色。"正在寻思,猛想起那女子的剑光非常眼熟,虽然青光中隐含杂色,颇和那还宝女子张锦雯一个招数,莫非此女也是昆仑门下?不禁勾起前仇,决计明日留神候她再来,先和她见个高下。如不是仇人门下,只羞辱她一场,警戒来人下次;如真是半边老尼徒弟,且先拿她出口怨气,也是好的。
第二日一早,带了全身法宝,隐伏崖侧。等到午后,果然那女子又驾青光到来,轻车熟路般径往悬崖上飞去。龙姑知道那悬崖上并无贵重药草,何以值得她如此跋涉?想先近前去看个究竟,再和来人动手。便随着那女子身后飞了过去。到了地头,两下相隔不过两三丈远近。龙姑见那女子所采的是一种野花,名叫暖香莲的。这药草之性奇热,倒是只有姑婆岭悬崖之上才生得有。龙姑志在和人对敌,便喝道:"大胆丫头,竟敢到本山偷盗仙草!"说时,早将飞剑放了出去。那女子见龙姑随在身后飞来,已经留神。见剑光飞到,连忙纵身,先驾剑光飞到峰顶。龙姑如何肯舍,便赶了过去。那女子是怕悬崖上动手将那一片药草糟践,并非怯敌,一见龙姑追来,忙飞起剑光迎敌。斗了一阵,不分胜负。龙姑见不能取胜,先喝问来人姓名来历,以便暗下毒手。那女子原也想知道本山主人来历,因一上手龙姑逼得太紧,只得聚精会神迎敌。及至龙姑发问,彼此通了姓名,龙姑才知那女子正是阴素棠的得意【创建和谐家园】桃花仙子孙凌波,俱都不是外人,立刻停兵罢战。龙姑巴不得交个朋友来往解闷,殷殷勤勤地揖客入洞,两人谈得非常投机,便结了异姓姊妹。
原来阴素棠因为有一件事对不起龙姑,再加上不敢见半边老尼的面是丢脸的事,所以回去并未提起。直到龙姑说起前情,孙凌波恍然大悟,师父前数年所得的九转轮原来是龙姑之物,怪不得从不见提起此事。龙姑又打听半边老尼的下落。孙凌波道:"妹子,你的仇目前恐怕难报呢。那半边老尼早先在昆仑派中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前年武当派的心明神尼因为不久圆寂,自己两个得意【创建和谐家园】,一个名叫伍秋雯的误入歧途遭了兵解,一个名叫苏玉衡的又嫁了人,余下门人虽多,俱都传不得衣钵。想起当初头代教祖张三丰成道时,没有指定何人继承道统,以致后来武当门下各收各的徒弟,各有各的教规,各不相下,滥收男女门人,纵容他们为恶,当师长的还加护庇。本是一家,却分成许多门户,势同水火,日久每况愈下,竟互相仇杀起来。心明神尼和师弟灵灵子见照此下去,不但闹得太不成活,将来武当派还有灭亡之虞。两人商议一番之后,知道各长老同门间结怨已深,非片言可了。恰遇教祖显灵,在石室底层觅到那部炼魔剑诀,两人合力躲到贵州黔灵山,炼成了九柄太乙分光剑。然后将同门五长老约到武当聚会,就在教祖法座前痛陈利害及纵容门下为恶之不当。内有一个比较正派的,首先在教祖牌位前认了过错,情愿带了门下避居北海,忏悔三十年。这便是六十年前,北海斩鲸,命丧渔人彭格之手的郝行健。五长老中还有两人,一个是林莽,一个是魔脸子李琴生,这两人不但不听劝诫,反和灵灵子翻脸,动起手来。这一次武当清理门户,大开杀戒,林、李二人同他们门下许多败类,全都死在九柄太乙分光剑下。虽说那三个长老犯了清规,咎有应得,到底还怨师长不能先事防范之过。鉴于前车,想来想去,想起众【创建和谐家园】中只有新收的褚六妹根基尚好,只可惜她年纪太幼,入门不久,功行太浅,不足以孚众望。没奈何,只得把她生平至好半边老尼请来,商量了好些日子。最后在教祖座前请了灵卜,由半边老尼拜灵位认了师叔,作为是自己的师弟,当着灵灵子,将本门衣钵连那炼魔剑诀一齐交付。
并教众【创建和谐家园】全拜在半边老尼门下,将来半边老尼再在众门人当中看准有出息,再命他来承继。这虽是恐防道统废坠的权宜之策,谁知却引起了昆仑本派几个长老的反感。头一个游龙子韦少少先不愿意,说半边老尼有违教规,在南川金佛寺请钟先生、天池上人、知非禅师同昆仑派许多名宿,将半边老尼唤来当面责难。昆仑派虽然有钟先生、天池上人、知非禅师三人以师兄地位管领全派,不似武当派群龙无首,到底三人俱不是师长地位,平素各人都知自爱,虔奉教规,还能互相尊重。一旦出了过错,再加上举发人韦少少与半边老尼本有嫌隙,如何肯服。半边老尼脾气古怪,见诸长老纷纷责难,大半说她不该觊觎旁门一部炼魔剑诀,忘师背祖。半边老尼当着几辈同门,忍耐不住,对众宣称暂行脱离昆仑一甲子,将来再看她的心迹,此时不愿和众同门为伍。说罢,一怒带了门下七【创建和谐家园】回转武当,与灵灵子分管武当派下男女门人,立下誓言,非将武当门户光大不可。她本就是昆仑派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自得了这部炼魔剑诀,兼有武当派的奥妙,愈加厉害,你我如何是她的对手?"
龙姑闻言,恨恨道:"我眼见母亲兵解前,这个贼秃欺人太甚,怎能甘心?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不寻她要回那两样法宝,誓不为人!"孙凌波又劝说了一阵。由此二人感情日密,时常来往,日子不久,无话不说。渐渐孙凌波勾引她,用法术诱拐年青美男子上山淫乐。龙姑生具孽根,正嫌丈夫不能和她常相厮守,果然一拍便合。起初还隐隐藏藏,怕天灵子和丈夫知道。后来得着甜头,除了丈夫回山前一月不敢胡来外,平时和孙凌波二人狼狈为奸,也不知捉弄死了多少美男。不知怎的,这样过了好些年,天灵子师徒竟好似丝毫没有觉察,从没有一点表示,因此二人愈益肆无忌惮。孙凌波原是想学师父阴素棠的榜样,又恐师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难得龙姑孤身一人住在这种清静幽深的洞府,正好利用她那里做一个临时行乐之地。除熊血儿回山那两个月孙凌波不去外,平时总是借着到姑婆岭与阴素棠采做媚药的暖香莲为名,前去参加淫乐。遇上阴素棠不在山中,更是一住月余不回山去。后来阴素棠给众门人分配了住所,将英男交她管教。没有师父在旁,好不称心。她和龙姑照例一人弄一个面首,以免有人向隅。这次前任面首死后,只寻到一个姓韩的少年。此人出身绿林,颇有武功,深得二女欢心。可惜只有一个,美中不足。正待下山再去找一个来,好彼此轮流玩耍,不致落空。
无巧不巧,还没有到了秋天,熊血儿破例提前回山。孙凌波久闻他性如烈火,深恐自己和龙姑的私情被他撞见要惹麻烦,当时好不惊慌。亏得龙姑还有急智,见丈夫突然回来,心中虽然吃惊,表面上却能镇定。未容血儿开口,先倒站起身来引见,说孙凌波是自己新交的好友,那姓韩的是她的丈夫。血儿只笑了笑,毫无表示。大家见礼之后,龙姑抽空朝孙凌波使了个眼色。孙凌波知道血儿本领高强,人极精明,本就防他看破,心中不定。一见龙姑授意,明白是想叫自己将姓韩的带走,这一来正合自己心意。好在阴素棠不常回枣花崖,洞中两个小女孩,一个是自己心腹,一个余英男在自己压制之下,还敢怎样?乐得趁此时机,将心上人带回山去,独吞独享。便拉了姓韩的一下,站起身来,对主人告辞道:"贤夫妇一年才得两个月聚首,难得今年提早回来,正好畅叙离情。我二人改日再来打扰吧。"龙姑会意,少不得还要故意客套几句,才同了血儿送客出洞。眼看孙凌波半扶半抱地带了心爱的情人驾剑光飞走,虽然心里头酸酸的,一则不好现于词色,二则自己原是不耐孤寂才背着丈夫行淫。其实这些年来所经过的许多面首,到底无论哪一个也比不上自己丈夫。难得他这次提前赶回,自己私情又未被他识破,正好着意温存,恩爱些时再说。却没料到自己送客出来时,血儿在她身后冷笑,仍是一丝也不觉察,满面堆欢,和往时一样,未及进洞,早已纵体入怀。血儿依然和她缱绻,仍是一无表示。最奇怪的是,客人走后好几天,始终没听血儿提过。
龙姑心中有病,觉得此事出乎情理之外,故意提起孙凌波人如何好,本领如何高强;那姓韩的原是世家子弟,武功颇好。孙凌波因奉师命,说她与姓韩的有缘,所以结为夫妇,两人如何恩爱。孙凌波同自己又是几时拜的姊妹。自己孤鬼一般独处山中,天天盼丈夫回来,哪里也不肯去,烦闷无聊,多仗她时常跑来给自己解闷等语。编了一大套入情入理,头尾俱全的瞎话。却故意留着有些使人禁不住要发问的话不说,好等血儿张口。谁知一任她说得多起劲,血儿总是唯唯诺诺,不赞一词。龙姑因丈夫每年回来都怜她独守空山,轻怜密爱之余,总是情话喁喁,不时问长问短,这次情形实在反常。说是看破私情,此人性如烈火,绝难相容;要说不是,又觉种种不对。心中猜疑,干自着急,说又说不出口。
过了十几天,实在忍耐不住,便朝血儿撒娇,怪血儿对她不似先前恩爱,自己为他一年总守十个月的活寡,回得家来也不问问自己别后情怀,太实狠心。血儿先任她说闹,只是笑而不答。后来龙姑絮聒烦了,血儿倏地将两道剑眉一竖,虎目含威,似要发怒神气。才说得一个"你"字,倏又面色平和,仍然带笑说道:"往常因你是一个人独居在此,我怜你别后寂寞,问长问短。如今我志在学道,新炼一种法术,要有三数年耽搁。又奉师命去办一件要事,打此经过,蒙师父恩准,提前回来与你聚首。我原有一腔心事,但见你已有了好的伴侣,此后不愁孤寂。你我夫妻多年要好,心中有数,何须乎将有作无,多这些虚情假意则甚?
"这些话句句都带双关,越使龙姑听了嘀咕。细看血儿说时,还是一脸笑容,虽然不敢断定怎样,略微放心,仍是轻嗔薄怒,纠缠不已。血儿只拿定主意,含笑温存,毫不答辩,只说日后自见分晓。龙姑又问师父命他炼什么法术,办什么要事,这数年中可能回来。血儿不是说现在还不知道,便说不一定。龙姑拿他无法,只有心中疑虑而已。血儿回来时,原说是经过此地,前来看望,但住未一月,便说要代师父去办那要事。龙姑知他每次说走,绝难挽留,虽然不舍,只得由他。便问回去时可能再来团聚,目下已离每年假期不远,是否仍和往年一样到日回来住上两月。血儿说今年不比往年,凡事不能预言,假期中也许回来,也许不来,一切都得听命师父。至于回云南时,只要经过此间,必定下来探望。龙姑虽然【创建和谐家园】,到底爱血儿还是真心,别人虽爱,不过是供一时淫乐罢了。一闻此言,不禁难受得哭了起来。血儿望着她,叹口气道:"果然师父对我说,你对我情分仍是重的。"龙姑闻言,刚要问时,血儿已抱她在怀里,温存了一阵,道声:"珍重!"径自破空而去。龙姑细想他前后所说之言,越想越不是味,连那姓韩的情人都顾不得想,一人在洞中盘算了好几天,才想起找孙、韩二人商量商量。又想起血儿临走曾说不定何时回来,天气不久交秋,假期还有三月,他不动疑便罢,如自己的马脚露了些在他眼里,难保他不暗中回来查看,岂不大糟?还是过些时再说。
龙姑这些年快活惯了的,血儿走后的几天因有心事,还不觉怎样,日子一多,【创建和谐家园】又中烧起来,不是顾虑太多,几乎又去将孙、韩二人找回。这日正在举棋不定,恰遇见孙凌波从天空飞过,立刻追了去,将她邀入洞中,互道经过。听说姓韩的情人因调戏英男被杀,孙凌波又受了别人欺负,不由大怒,便问孙凌波作何打算。孙凌波便说主要是将那逃人寻回,省得师父见怪。末后再同往峨眉飞雷洞将那少年弄了来取乐。龙姑受孙凌波蛊惑惯了的,加上丈夫已走多日不见回转,孙凌波又再三力说血儿决不会看破,是她疑心生暗鬼。如果为防万一,这次弄了人来,索性安藏在枣花崖去,好在师父已走,余英男逃亡,唐采珍是自己心腹,别无妨碍。即使血儿回来看她不在,只说去枣花崖探友,难道有什么错处不成?这一来把龙姑又说活了心,将丈夫忘记在九霄云外。只缘一念之差,图了暂时欢娱,落得日后元胎初孕,便遭万蚁分尸,三魂被斩,七魄沉沦,永世不得超生,好不可怜。此节乃本书后集一大节目,不得不略表一番,这且不言。
话说龙姑、孙凌波二人商量停当,便驾剑光往枣花崖飞去,准备再问一回唐采珍,好去追寻英男的下落。刚刚飞到枣花崖不远,孙凌波一眼先看见自己洞门前站定两个女子,便知有异。忙和龙姑招呼一声,催动剑光,流星下泻般赶了下去。两下相离才十丈以外,早认出是在飞雷洞前破去自己飞剑、法宝,赶走自己的冤家对头。暗骂:"好两个贱丫头,得了便宜卖乖。我还未曾去寻你们算帐,你们倒寻上门来晦气。"当时怒火上升,仗着身边多带了两样法宝,又有龙姑这样的好帮手相助,竟忘了敌人那道紫色剑光的厉害,不问青红皂白,首先将飞剑放将出去。龙姑先听孙凌波招呼,已有准备,见孙凌波飞起剑光,也跟着将剑光飞将出去。两道剑光如流星赶月,一前一后,还未到达敌人头上,就在这疾如闪电的当儿,忽见对方年幼的一个女子,只将手一拍一扬之间,立刻便有一道紫色长虹神龙出海般飞卷上来。龙姑虽然学了一身惊人本领,以前在金针圣母卵翼之下,从来隐居姑婆岭,除了和孙凌波两人闲着无事比试着玩外,下山掳掠面首,俱是无能之辈,略施些法宝,便可得手,用不着施展本领。这次还是头一次和敌人正式交手,先前未免存了轻敌之心。即见敌人剑光来得厉害,猛想起母亲在时,曾说各派剑光中,除以金光为最厉害,遇见不可轻敌外,余者俱可应付。惟独有一种紫色剑光,乃是峨眉开山祖师长眉真人当初炼魔之物,其厉害不在金光以下。而且这剑经长眉真人历劫三世,从未离身,有数百年修炼苦功,业已变化通灵,神妙莫测。长眉真人成道以前,连传衣钵的教祖都没有赐,反将它藏在一个深山之中,用法术封锁,留有偈语,说若干年后此剑出世,峨眉门户必然光大,同时各异派也将遭受空前浩劫,而得剑的人也是得天独厚极有仙缘的人。紫色剑光放将出来,寒光耀眼,百步以内,冷气侵入肌骨。举世数百年,只有这么一道剑光是紫色的。余外还有一对鸳鸯霹雳剑,发出来的光色也是一红一紫,但是带着风雷之声,与此剑不同,虽然也非凡品,要比此剑就差多了。今日一见敌人出手是道紫光,已经惊异。及至两下剑光才一接触,越觉不是对手。同时对阵上年纪稍长的女子又是一道青光直飞上来。才暗喊得一声:"不妙!"孙凌波的一道剑光已首先被那道紫光卷住。才想起头一次丧剑失宝,自己两口飞剑仅剩这一口,如何这般大意?又气又急,收又收不回来,无可奈何,只得运用真气,指挥剑光拼命支持。龙姑的一道剑光,总算英琼小孩心性而幸免于难。因为恨孙凌波【创建和谐家园】,上次被她逃走,这次既知英男受她的害,决放她不过,一心一意先破去她的飞剑,然后取她性命。还有一个敌人无关轻重,特地留给若兰去收拾,自己好专心一意代英男报仇。因为这种原因,龙姑的剑光才未被紫光卷住。
要论龙姑的本领,差不多尽得金针圣母之长。见紫光固然厉害,这道青光也甚不弱。最奇怪的是,这道青光竟和自己剑光的路数有好些相同。暗忖:"与母亲剑光同一派别的,除了桂花山福仙潭红花姥姥,并无第二个。但是那用紫光的女孩分明是峨眉门下无疑,这两个绝对相反的门户怎会合到一起?"想到这里,不由喝问道:"对面女子何人门下?快说出来,免得伤了和气。"若兰笑骂道:"蠢丫头,不用打听,我早知你的来路,可惜你家姑娘如今不和你认一家了。我名申若兰,那是我师妹李英琼,俱是峨眉乾坤正气妙一真人门下。你两人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何不也说出来,看我适才猜得对不对呢?"龙姑闻言,暗自吃惊。当下先还骂了两句,道了自己和孙凌波的名姓,仍旧迎敌。情知再勉强支持下去,不施展别的法宝决难讨好,头一个孙凌波剑光先保不住,那时敌人两下来攻,自己也吃亏。但又想起母亲之言,无论如何不要生事。尤其是峨眉派,两下相隔咫尺,招惹不得,一不留神,便步母亲后尘,身败名裂。到底初学为恶,顾虑还多。她只顾迟疑不决,猛往旁边一看,孙凌波的青光受紫光压迫,光芒大减,急得脸涨通红。孙凌波有两口飞剑:一口剑是自己采五金之精多年修炼而成,便是初次和英琼在飞雷洞前交手失去之物;这一口是阴素棠早年在昆仑门下防身之宝,因宠爱孙凌波,便赐给了她,比她本人所炼当然要强得多。起初和英琼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则仗着此剑轻易遇不上敌手,又有龙姑相助,不假思索,先放了出去。及至被紫光圈住,才知厉害。此剑再失,漫说新炼不易,炼出来也是平常,如何肯舍,只顾运用真气支持,连别的法宝也无暇使用。英琼本是恨透了她,一见青光锐减,心中大喜,用峨眉心法,暗运一口太乙先天真气,指着紫光,喝一声:"疾!"那紫光顿时平添出无限光芒,将敌人青光包围了个密密层层。先前还似一条小青蛇在紫雾彩焰中闪动,转眼之间,青光越来越淡。孙凌波知道万分不妙,仍存万一之想,忙咬定牙关,把丹田五穴十二道真气集中运用出去,想拼命将剑收回。不料运气运得太猛,猛觉身子随着自己那股真气,竟好似被什么东西吸住,往前带了就走,不由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耳听紫光氛层中铮铮两声过处,两点残余青光一长一短,从空坠落在山石上面,轰的一声,把阴素棠百年苦功炼成的一口飞剑化成顽铁。若非孙凌波见机得快,身子再被紫光吸住,血肉之身怕不变成了齑粉。就在这疾若闪电的当儿,孙凌波连忿怒痛惜的工夫都没有,那道紫光早如闪电一般穿到,孙凌波纵然带有法宝也不及施展。幸而施龙姑早就料到此着,还未等孙凌波剑光被毁,早端正好了玄女针准备万一。眼看危机一发,这时龙姑因记着母亲遗命,不到万分紧急,玄女针不肯轻易使用。暗怪孙凌波既知飞剑难保,不如索性丢开,能敌另想别法,不能敌也好准备脱身之计。岂不知那紫光如此厉害,只要青光一破,必定接着飞来,万难抵御。正想之间,忽见紫光影里,青光益发暗淡。猛想:"今天不得罪人决难脱身,反正得用玄女针伤人,何不早用,还可保全孙凌波一口飞剑。"灵机一动,更不迟疑,随手取出两套玄女针,喝一声:"对面丫头看宝!"那针九根一套,如一串寒星,直朝若兰飞去。
若兰适才听敌人说是金针圣母的女儿,已经心惊,知道她法宝甚多。最厉害可怕的是她母亲用的玄女针,放出来不见人血决不飞回。除非你的本领将它破了,如若不然,无论你用什么遁光逃走,它也能跟定了你。金针圣母在日,也不知用此针伤害了多少生命,因此作孽太多,才遭惨劫。去年奉师父红花姥姥之命,往武当山向半边老尼借紫烟锄和潜琉璃,与石明珠闲谈,听说玄女针已被半边老尼收了去。只要此针不在她手,别的法宝,都经师父在日说过来历破法。自己不先出手,便可占一点便宜,看她来路,相机抵御。因此只用剑光迎敌,留神静以观变。偶尔一眼看见英琼剑光非常得势,正在高兴,猛听对面一声断喝,接着便有九点五色彩星飞来。知道不能抵御,躲也躲不脱,一面忙喊:"琼妹留神,敌人妖针厉害!"一面咬紧牙关,将左臂气脉用真气封住,不但不躲,反将一条欺霜赛雪一般的粉臂迎了上去。接着喊一声:"琼妹留神,快飞身过来!"同时早一把将头上青丝抖散开来,口中念动真言,正待想法也狠狠回敬敌人一下。猛觉左臂奇痛异常,真气差一点封不住穴道,眼看支持不住。那旁李英琼破了敌人飞剑,高高兴兴,正指着紫光去取敌人性命,忽听若兰一声惊呼,回头一看,业已中了敌人法宝,已是惊心。龙姑第二套玄女针又朝英琼飞来,英琼不知法宝来历,又听若兰警告,不敢再用剑光去追敌人。紫郢剑原与英琼心灵相通,只一动念,便即飞回,龙姑飞针来得快,紫郢剑也回得快,恰好两下迎个正着。龙姑心想:"紫郢剑虽厉害,却奈何我玄女针不得。"眼看二宝相遇,口诵真言,将收回来的第一套玄女针也打出去,朝着彩星一指。原打算将十八根玄女针分散开来,使英琼前后不能相顾,无论怎样会躲也得受伤。谁知那道紫光见了玄女针,竟化成一面紫障围将上去,将玄女针挡住。只见九点彩星在紫光中飞舞,如五色天灯,上下流转,休想近前一步。龙姑大吃一惊,这才知道紫郢剑果然名不虚传,恐怕步孙凌波的后尘。敌人的剑光已如此厉害,必是峨眉门下上等人物。同时又见申若兰的剑光和自己的剑光正在纠结,敌人虽然受伤,并未跌倒。又将头发披散,取出三个金环正待施放,认得此宝是红花姥姥镇山之宝三才火云环,越发不敢大意。又见孙凌波也在那里取宝要放。一面用玄女针和飞剑独战李、申二人,一面忙着飞近孙凌波面前,悄喊道:"敌人厉害,还不快走!"说罢,不俟孙凌波答言,一手取出一面手帕一晃,化阵青烟,破空而去,那玄女针和飞剑也随着飞走,转眼不知去向。若兰的火云环刚刚飞出,敌人业己遁走,只得收回法宝、飞剑,坐于就地。
英琼顾不得追赶敌人,连忙过去看视。若兰便对英琼道:"我已中了那【创建和谐家园】的玄女针。
那针好不厉害,放将出来,不见敌人的血,决不飞回,被她打中要害,性命难保。亏我知机,拼一条左臂受点微伤,才得免除大难。这【创建和谐家园】名叫施龙姑,乃是金针圣母的女儿。昔日听师父说,她母女二人近年隐居姑婆岭,离峨眉甚近,已是多年不问外事。想是她母亲遭了天劫,无人管束,所以又出来为恶。如今我左臂气穴已经被我封闭,转动不得,一过七日,便成残废。只盼【创建和谐家园】姊她们回来,看看有无解救了。"英琼因为强拖若兰出来寻找英男,害她受这般重伤,好不惭愧惶急。反是若兰知道自己应有许多劫难,虽然痛恨敌人,并不在意。
只是一条左臂血脉逐渐凝滞,痛如火焚,实在忍受不住。对英琼道:"敌人走时并非真败,这里是她们的巢穴,她们却往别处败退,叫人好生不解。恐怕其中有文章,不可不防。我已受伤,妹子一人势孤,还是急速离开的好。"一句话将英琼提醒,忙答道:"妹子害姊姊受这样灾难,心中难过已极,竟忘了将姊姊护送回山,等调养好了再想法报仇,反倒呆在这里,更是该死!"说罢,便要扶着若兰起身。
若兰道:"英男妹子虽然逃出龙潭,并未脱离险地,我二人就此回去,万一她重陷敌人手内,如何是好?此地又不可久呆。依我之见,好在我还可勉强支持,莫如我二人仍是顺她去路,迎着神雕往前寻去。如能相遇,便同了回去;不能相遇,神雕都找不到,我们也是徒然,想必是她灾难未满,且等【创建和谐家园】姊回来,再商量个主意,一同前往。好在阴素棠器重英男,即使被她们寻回,也得等阴素棠回来处治,不过多受折磨,不至于死。"正说之间,忽听远空一声雕鸣,二人知是神雕回来,转眼神雕排云盘空而下。英琼见神雕并未将英男背回,好生失望,便问神雕是否见着英男。神雕摇摇头。二人无法,只得由英琼扶着若兰同上雕背,回转峨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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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吮雪肤 灵物示仙藏 窥碧岑 虎儿遭愚弄
英琼和若兰进了太元洞,二人商量,仍命神雕再去寻找英男下落,如再找寻不见,可在枣花崖周围上空盘旋查看,只要见着英男被敌人寻回,能下去仍将她背回,不能下去,急速回来送信。说完之后,满以为神雕领命即行,谁知神雕却不住摇头,并不飞走。英琼着了慌,忙问:"你不肯去,莫非英男已陷别人罗网?再不就是敌人厉害,无法近身?"神雕仍是摇头长鸣。英琼无法。又见若兰回洞以后,说完几句话,便盘坐用功,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知她虽然不说,定是痛苦异常,越加焦急。还要和神雕说,神雕忽然往外走去,只得回转来慰问若兰。说不上两句,只见芝仙笑嘻嘻地跑了进来。英琼心中一动,还未及张口,那芝仙已纵到若兰身上,不住在掀她左手襟袖,口中呀呀不已。英琼道:"兰姊姊受了伤,手快残废了,芝仙能救她么?"芝仙摇了摇头,只用小手往若兰袖子里伸去。若兰因左手肿胀,衣袖解脱不开,正觉束紧难受。见芝仙如此,知有用意,便请英琼代她将袖子割开撕去。英琼代她将衣袖扯断,贴身的一件,差一点与血肉粘成一片。平日玉骨冰肌,藕也似的一条粉臂,如今肿有尺许粗细,胀得皮肉亮晶晶地又红又紫。九个针眼业已胀得茶杯大小,直流黑血。好不心疼,不由流下泪来。再看芝仙,已经站在若兰膝上,抱着她受伤的臂膀,不住用小嘴去舐。若兰受伤以后,时久越觉热胀酸麻,疼痛难禁。知道此针并无解药,灵云等回来,未必能够解救。满拟再强撑些时,如真忍受不住,想是自己命中注定,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将左臂斩去,免受许多痛苦。只碍着英琼在旁,必要阻挡,难于下手,只好暂时忍痛苦挨。这时被芝仙一舐,竟觉伤口一阵清凉,虽然并未消肿,痛却减了许多。
正和芝仙说感谢的话,忽见袁星、芷仙一同走来慰问。问起芷仙,先是袁星得了神雕传信,由神雕代它守门,袁星又告知芷仙才知道。袁星与二人见礼之后,便说它平日本就懂得神雕的话,适才神雕因见主人着急,今日的事又非示意所能明白,所以才去寻找袁星,托它代说等语。英琼闻言大喜,忙问究竟。袁星道:"钢羽说它奉命寻找余仙姑,知道余仙姑所行不远,便在余仙姑去路周围数百里内往返低飞,穷找细寻,并未见着一点踪迹。末后第三次飞过枣花崖不远一个黑谷之内,仗着一双神目,飞入谷内探看,遇见一个道人。那道人竟精通各种鸟语,将钢羽招了下去,说他名叫百禽道人公冶黄。说余仙姑为往莽苍山寻觅主人,误陷浮沙,坠入黑谷。百禽道人算出余仙姑和他有缘,是助他将来脱劫之人,便指引余仙姑由黑谷去莽苍山一条密路,不但近得多,还可避免敌人追赶。又对钢羽说,峨眉不久光大门户,三英行即相见。他本知道主人们在峨眉修道,因为余仙姑到莽苍还有许多仙缘奇遇,所以单是指引余仙姑的道路,未说主人们在哪里。叫钢羽此时不可前去寻她,如要去寻,须同生人前去,就在丑日动身。此时前去,彼此无益有损。钢羽大概知道那道人来历,所以回转。"神雕素通灵性,袁星转述之言自无差错,英琼略放宽心。一会南姑姊弟与于建、杨成志也要进来慰问。若兰因赤臂不便,只叫南姑一人进来,看了出去,说与三人,英琼因有髯仙事前警告,便命袁星、神雕同往后洞轮流看守,留芷仙在洞中一同陪伴若兰。若兰经芝仙一舐,伤口肿虽未消,疼痛却止了许多,便去了断臂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