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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啸林指着他笑道:“你老弟倒是看得明白,想的透彻,如此年纪,难得啊!哪里像我们这些人,都这般年纪了,还看不开放不下的,一步一步的推着走,半点不由人。”
陈晓奇心中郁闷不已,心说你无缘无故的,跟我谈起这什么人生理想来了,至于么?到底有什么事你痛快一点说出来不就完了吗?何必在这里长吁短叹伤春悲秋的,这也太费劲了把?不爽!
好在张啸林也没有让他等太久,接下来就说到了正题上,他说:“陈老弟啊!今日你我谈的也算比较入巷,老哥哥有些话也就不绕着弯子了,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念在我痴长几岁的份上,你还请多担待些!”
陈晓奇知道戏肉儿来了,这时侯也打点精神正容道:“张先生有话请直说,小弟洗耳恭听。”
张啸林道:“经过这番相处,我也看出来了,你跟我终究不是一路人,就算有些生意上的交往,必定也不可能交心,这个你不用否认,我也不会介意,毕竟你我走的路截然不相同。这个就此放下且不去说,我听说,青岛大华染厂的陈寿亭陈掌柜,是你的结拜哥哥?”
陈晓奇心中一动,点点头道:“不错,他现在是我在今世最亲的人,这个毋庸置疑。”
张啸林道:“我去过青岛,也跟陈掌柜的见过一次面。这个人是个刚直不阿的血性汉子,眼中揉不得沙子,重情重义,若在道上混,定然是一条人人敬仰的好汉。但可惜做了买卖,这人太过清正,只怕是容易得罪人。青岛现在可是日本人的底盘,你六哥跟日本人打交道用谋太过,日本人吃亏后,很有些不高兴,你最好能劝劝他,大家和和气气的做生意,多好?”
陈晓奇明白了,搞来搞去还是日本人在里面作怪,以前他只记得看上海三大亨的资料时,提到张啸林后来勾结日本人甚至投效日本人,后来给国军暗杀了的,想不到现在他就已经跟日本人勾搭上了。什么让他劝劝六哥,分明是拿六哥的生命安危相要挟!这帮***东西!
陈晓奇并没有像张啸林想象中的那样暴跳如雷,又或者惊慌失措,甚至连紧张的表情都没做出来,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眼神沉静如水,面色不带任何表情的看着他,淡淡的说道:“日本人想要什么?”
张啸林暗叹:“果然不是一般的角色啊!这么沉得住气,难怪年纪轻轻便能创出这份功业,果然是非同常人。”他呵呵一笑道:“陈老弟啊,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日本人是想跟你做生意,只不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跟你接洽,恰好我要来美国,这边顺道给他们传个话,如何决断,都在你老弟的掌控之中,没有老哥我半分的便宜啊!”
陈晓奇展颜一笑道:“张先生放心,这亲疏远近,谁是谁非我还分得清楚。日本人想做什么样的生意?”
张啸林道:“他们听说你发明了两种很厉害的炸药,还发明了非常有效的杀菌药,这些东西想必他们国内也是非常急需的,故此托我来问一句,是否能出让方子?当然了,日本人也不可能白要你的,他们可是出了大价钱的。”
陈晓奇道:“哦?原来是这样,那么请问张先生,日本人能出多少钱?他们应该知道杜邦公司和英国人给的价钱,杜邦公司每年光是专利使用费就是一百五十万美元。英国人的出价比这个更高。”
张啸林摆摆手道:“嗨!这个怎么能相同呢?不管怎么说,日本人跟我们也算是同文同种一衣带水的近邻,彼此交往几千年了,能相互帮一下也是一桩美事。你‘小财神’手眼通天,随便撒点金花就比得上别人一世的劳碌,些许的金钱大可不必看的那么重要。日本人打算出200万日元买你这三样发明,怎么样,可以吧?”
200万日元,不过一百万美元挂零,这就想要三种发明?这未免太欺人太甚了吧?这他妈跟明抢有什么分别?还大价钱?去***!不用问,这里面张啸林是吃了大量回扣的,按照这种大流氓的作风,少则一半,多则一多半的红利都进了自己的腰包了,这分明是拿六哥的性命相要挟嘛!
行啊,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今天我龙游浅水,暂时还拿你们没办法,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陈晓奇不动气,他甚至有些欣然的笑了起来,摇摇头道:“还行,日本人没把事情做得太绝,好,发明我可以跟他们共享,这200万日元,算作是一次性的专利授权费,日后我决不再跟他们有任何的牵扯,我也希望到此为止,我六哥不会在受到不愉快的骚扰。”
张啸林抚掌笑道:“陈兄弟有胸襟!有魄力!老哥哥十分欣赏!如此就一言为定了。银行本票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查验一下,这件事就算妥了。”
说着,张啸林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本票,还是日本银行的,摊开来让陈晓奇看见那个数字,放在桌子上。陈晓奇用一根指头将支票推了回去,淡淡的说:“本票就不用留给我了,还要麻烦张先生辛苦一趟,把这张本票送到我六哥手里,我这里为张先生准备五十万日元的货物,到时候随张先生一起发远洋船运到上海,我们之间的合作,就从这一批货物开始,为表诚意,这批货的货款我分文不收,作为周转资金放在贵公司即可,张先生觉得怎样?”
张啸林长叹一声,伸出一根大拇指比划着,摇摇头道:“我无话可说,陈兄弟,我不如你啊!佩服!”
陈晓奇呵呵笑道:“张先生,你我合作愉快,未来咱们一起发财。不过小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还请老哥能够成全。”
张啸林眉开眼笑的说:“哦?老弟有什么话请直说,只要老哥能做得到的,决不推辞。”
陈晓奇道:“我想向老哥你要一个人,我觉得你那个小戴兄弟跟我挺投缘的,我想让他留下来帮我,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张啸林一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晓奇会提出来这种要求,刚才他心中还暗自美的够呛,不但帮日本人办成了交易,赚足了那一大笔拥金,还意外的收获了陈晓奇五十万日元的赠送,这里外里赚翻了,却是没想到陈晓奇冷不丁的向他要人,这算是怎么一码子事?
他卡在那里好一会,才皱着眉头说道:“这个事情,我是无可无不可的,你老弟能看上小戴,那是他的福分,就是不知道他自己的意思是怎么样的,老弟也知道,人家只是做老哥的跟班,可不是【创建和谐家园】给我了啊!”
陈晓奇道:“这个好说,我也觉得还是尊重一下他本人的意见比较妥当,既然老哥没什么意见,不如我们把他叫进来问问看,行不行的,一句话就能决断。”
张啸林是真没看出来这小戴哪里跟这个陈晓奇对眼了,他们这才见面几个时辰?一共说了都没十句话,何来投缘之说啊?这个小戴来的时间不长,平时还算有眼色,人也还勤快,办事还算能让人放心,可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可称道的,或者说值钱的特质啊?搞不懂这个小子在搞什么名堂,莫非是吃了大亏,心中不痛快特地来跟我别劲?
陈晓奇喊了一声,没多久胡迁陪着戴春风就敲门进来了,陈晓奇不动声色的拿眼角瞥了胡迁一下,却见胡迁不动声色的在领戴春风进来的时候,那只手虚虚扣了个OK的姿势。这种手势还是陈晓奇告诉他们这几个人的,一般中国人这时侯根本就不知道,所以他明白,事情成了。
戴春风真不是盖得,进来之后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变化,依然是矜持自然的冲两个人点头问候,然后悄么声儿的站到了张啸林身后。张啸林头也不回的说道:“小戴啊,有件大喜事要恭喜你啊!”
戴春风连忙躬身贴近张啸林,温声说道:“不知道先生说的是什么喜事,雨农不是很明白,还请先生示下。”
张啸林道:“刚才陈老板告诉我说,看好你小戴这个人了,想让你留下来帮他的忙,哎,能给陈老弟这样的大老板做事,可是要比我这样的偏门生意要有前程啊!这件事情,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啊,怎么样?你说说想法吧?”
戴春风没有半点欣喜若狂的表情,依然是不温不火的弓着身子说:“先生是抬举雨农了。雨农自从白身来到上海,蒙先生和月笙哥不弃,收在门下牵马坠镫,这是雨农的福分,如此恩德尚未报答,雨农若是为了富贵贸然背主另投他门,岂不成了无情无义之辈?万不敢自绝于义气兄弟,何去何从,还请先生代为决断,雨农决然遵从,无有二话。”
陈晓奇呵呵笑道:“好啊!好啊!如此重情重义信守然诺的好汉子,谁人不喜欢呢!张老哥啊,小弟在这里后者脸皮想求了,这个人才你就让了给我吧,权当帮帮小弟的忙如何?再说了,咱们以后还要长久的合作,有雨农这样熟悉双方的人作为桥梁,这交流起来不也分外的爽利么?我看,你就答应了吧。”
第一卷 绸缪基业 第三十九章 留下小戴
张啸林貌似异常艰难的皱着眉头思虑半天,最后长叹一声狠狠一挥手:“罢了罢了!终究是我这湾水太浅,小戴的才分若是久屈在这里,真就耽误这个人才了!那样做不是当人家大佬的气派!小戴啊!以后跟着陈老板,好好的干,干出个样子来,衣锦还乡的时候,也让我们这些大佬脸上有光彩,我门下出去的人,终究是一条蛟龙!过去,叫声老板!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戴春风却没有马上站到陈晓奇那边,而是先把张啸林扶起来坐在面南背北的正位上,然后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眼中含泪凄声说道:“雨农自入门以来,承蒙先生的错爱和教诲,此情此意今生必不想忘,今日之后,不能常侍左右,希望先生长养康健,雨农虽在万里之外,定不忘祈福祷祝。”
张啸林貌似也动了真情,赶紧双手将其扶了起来,替他拍打干净膝盖的尘土,最后扶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好!哎,好啊,不枉月笙跟你相交一场,你是个有情意的人,是我福薄不能留住你,以后好自为之,我会回去跟月笙交代的。从现在开始好好跟着陈老板,勤恳用事,陈老板是个重情义的人,必不会薄待了你。”
戴春风点头称是,而后转身来到陈晓奇面前,躬身施礼,口中恭谨地说道:“老板!”
陈晓奇高兴的“蹭”一下蹦起来,双手抓着戴春风的胳膊,忍不住的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今日得雨农襄助,犹如刘皇叔得子龙也!快哉!快哉!雨农,你放心吧,从今往后,尽管跟着我做事,有我陈晓奇一口吃的,定不会让你们这些兄弟受苦!”
戴春风依然是恭谨平和的应道:“谢谢老板!雨农定会竭力报效!”
张啸林拍着大腿长叹道:“哎呀!陈老弟啊!我现在都有点后悔了,这么好的人才,怎么以前我就没有好好的把握呢?你说说,这……这……唉!罢!罢!罢!”
陈晓奇心情大好,呵呵笑道:“张老哥,你现在后悔都晚了,说什么我也是不会放雨农回去的了,您老就不要长吁短叹的了!我可是知道,先生门下人才济济,出来一半个帮帮兄弟,这个无论如何是讲的通的。”
张啸林只是连连摇头叹气。说实话,现在他是真发现戴春风是个人才了,且不说往日的表现如何了,单就是今天这一天的表现足以表明,这是个知进退识大体的好后生,只要善加培养多给机会锻炼,谁说不会成为一方之雄呢?
戴春风其实并不是张啸林的门生,他本是流落上海时不得第,无意中认识了杜月笙,为杜所看重,引为兄弟,而张啸林实际上比杜月笙高着一个辈分,按说是轮不到戴给他磕头的,毕竟门生帖子没给他投过。但是人家今天却是做得叫他一点都说不出错处来,礼道周全,给足了面子,这么会办事的人,放走了实在是可惜啊!
陈晓奇那里容得老张在那里懊悔,安排下张休息之后,拉着戴春风就回了自己的地方,准备好好的交交心,就此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也好从此将这个人死死的栓在自己身边,不给别人拿了去当成绝世凶器来对付自己。
到了自己屋子,陈晓奇招呼戴春风坐下,然后吆喝胡迁给倒茶端水,胡迁一边伺候一边酸溜溜的说:“老板!你这可是有点偏心啊!我们兄弟几个来的时候,你先是一通吓唬,再来一通折腾,搞得俺们五劳七伤,从来没见你对俺们这么好过,为了留住戴兄弟你恐怕也是大吐血了吧?哎,真是不公平啊!不公平!”
陈晓奇笑骂道:“滚你的蛋吧!戴兄弟是什么样的人,岂是你们这些【创建和谐家园】能相比较的?你们整天让**的心还少么?少废话,回去做你的事,顺便给我把吴盛叫来!我有事要吩咐他!”
胡迁他们几个基本上已经跟陈晓奇赖打赖皮的习惯了,笑笑骂骂的全不当一回事,但是办事的时候是绝对没有一丝含糊的,当下应一声,异常利索的关上门,一溜烟的就去了。
陈晓奇招呼戴春风喝茶,戴却坐在那里板板正正的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陈老板,今日承蒙您的错爱,雨农以后便跟着老板做事了。只是有一样,雨农一定要问个明白才安心,我与老板相见只在今日,往日从不相识,不知老板为何对雨农这般抬爱?还请您示下,以解雨农疑惑。”
陈晓奇知道,这话要是不说透了,戴春风是绝对不可能安下心来给他打工的,换了他也是一样,突然蹦出个人来对你那么好,百般应承好话说尽,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人家可还没有傻到朱大成那个地步,只要给钱给好吃的,管你打什么心思。
收起脸上的笑容,陈晓奇挺直了腰板,眼睛沉静深邃,全无一丝杂质,炯炯有神的直视着戴春风,认真的说:“雨农,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些疑惑,这个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在今天以前,我们绝对都不认识,特别是我根本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存在,所以这一切绝不是有意为之。今天见你的第一面,印象令我异常深刻,你是一个非常注重细节的人,无论自己的仪表仪容,均打理的一丝不苟。而且从言谈之中可以看出,你这个人有涵养,有见识,更为难得的是知高低,懂进退,这就非常不易了。再加上你的行事做派,中规中距,不温不火,对应得体。你已经具倍了成为一个优秀的、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的全部条件,我的手下这么夺人里面,没有一个比得上你,试问好不容易碰上你这么个人才,我怎么可以轻易放过?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做大事的人,这一点我对自己的兄弟从才不加掩饰,因为只有大的希望,才能给大家更大的动力,才能让我们更加的团结。我手底下缺人才,非常的缺,可是我被困在这无数的事情里面根本脱不开时,我十分迫切需要一个能让我放心还能完成我交代的事情的能让我省心的人来帮助我,结果今天我发现了你。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戴春风双眼垂下来,看着手中捧着的茶杯,声音低低的说:“可是,今日只是一面之缘,便骤下决断,似乎……。”
“似乎有点太莽撞,是吗?”陈晓奇哈哈笑着,站起身来,两手背在身后,侧身站在窗户前,双目望着玻璃窗外,夜色下那闪烁着的***,慨然叹道,“雨农,不瞒你说,我要做的事情,让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等到彻底了解摸清一个人的那一天,我恨不得一天时间掰成三半用!你没有站在我的位置上,你不明白我的心中是多么的忧虑,我们的事业每晚一天成就,我们的国家和民族就多遭受一天的苦难,亿万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无数埋骨异国他乡的兄弟骨肉在等着我们去为他们伸冤复仇!你觉得,我还有时间去衡量和斟酌吗?相比较看错了一个人而让我自己遭受的损失,我宁愿做更多的事来最大限度的完成我心目中的大业!你明白我再说什么吗?”
那一刻,陈晓奇回过头来,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反射出一轮银色的光环,恍如神仙附体,高大雄壮,巍然如山。戴春风给他的话和他此刻的形象给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很多年以后,戴春风都没有弄明白,明明屋子里面的灯光要远远强烈于外面的月光,为什么会在陈晓奇的身体周围出现那么强烈的光环呢?
沉默持续了许久,终于在有人敲门时打破了这宁静的局面,随即吴盛手里面夹着个夹子走了进来,先给陈晓奇点头,又给戴春风微笑着示意一下,然后略微哈着腰快步走到近前,轻声说:“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陈晓奇用手一指戴春风:“这位戴兄弟是新加入我们的,从今天开始,按照卡特的级别给他计算薪酬,额外津贴和安家费跟你们一般照办。”
吴盛吃惊的说道:“老板!卡特是副总经理级别的!这位戴兄弟……!”
戴春风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说:“老板!不可!雨农作为新人,遽然得以另眼相待已是格外厚爱,万不可冒然幸进,于公于私无益啊!”
陈晓奇一挥手制止他,说道:“行了,这件事就此决定,其他的事情你们不必多说。老吴,你就在这里把文格填好,然后让雨农看看,没问题就入档,明天照办。”
吴盛知道老板决定的事情根本不容自己插嘴,答应一声赶紧在桌子旁坐下来,打开夹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张表格,看样子是印刷的标准文本格式。吴盛掏出钢笔在上面的空白处“唰唰唰”的快速书写,不大会儿功夫就填完,然后将表格递给戴春风。
戴春风不明所以,低头仔细观瞧,发现这是一张内容非常详尽的个人资料调查表,基本上将填表人的身份、籍贯、家庭成员、社会地位、特长、受教育程度、过往履历等等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保险受益人这种他所不了解的内容都存在,而安家费那一栏,赫赫然写着10万美金!
戴春风纵然心理素质非常之好,这时候也是止不住的流汗了,他有些明白刚才陈晓奇所说的话和要做的事,很有可能不是虚夸吹牛,而是确有其事。而自己能够在一见之下马上就给安排到了核心之中,一方面说明陈晓奇这个人的决断之干脆,气魄之雄大,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此人眼光独到,手腕之强硬。这样的人,一旦当机得势,便可扶摇直上九天,拉都拉不住啊!眼下看来这人已经有了这个龙腾虎跃的基础,正在积累力量一飞冲天!为了拉拢自己这样的人,他居然下这样的血本!
雄心、胆魄、霸气、手腕、计谋、运气,是一个成大事的人必须具备的条件,短短的时间内,陈晓奇已经表演出来很大一部分,这让还没有完全看清自己的戴春风很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惴惴不安,但看到吴盛这个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安之若素习以为常的模样,他明白自己绝对不是这个大团体中少有的个体,而是已经存在了一个数人甚至是数十人的班底。一直陪着他的那个胡迁已经是不凡了,那个看似无害的少年周云鹏出身周氏家族,却在这里当小跟班,这件事也让他吃惊,而刚才老吴进来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似乎有几个人是一直跟在后面的,现在想必就站在门外警戒,他们到底是要保护吴盛,还是要保护吴盛手里面的这个夹子?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这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个陈老板如此轻的年纪,居然猝然之间就拉起这么大的场面,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不觉中,戴春风骨子里的那点天生的特长渐渐涌动出来,对于这个团体,这些人,这个老板的好奇心,让他对于明天将要开始的工作又有些隐隐的期待,而今天骤然发生的这么多事情和变化,反倒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第二天一大早,戴春风就得到了一整套的工作服,一间属于自己的宿舍,一张代表着自己身份级别的铭牌,一套新近员工须知和公司基本法的详细规章制度,林林总总居然有一大包的东西,关于他的职位任命也下来了,是新成立的保密部,他就任部长,职责就是负责公司机密保卫和内部人员调查。说白了,干的就是大内密探锦衣卫那样的工作,陈晓奇也跟他明说了,暂时还没有对外的任务要做,因为人手还不够,环境也不太好,这个在将来会逐渐展开,他的工作很重要,很重,能否将危及公司核心机密的事件扼杀在摇篮里,就看他的工作做得是不是到位了。
资金他自己申请,人员他自己在现有的训练完成的成员里面挑,工作如何开展,他自己去谋划,想拉谁帮忙,自己随便要。总而言之,他的权利太大了!
戴春风很有些受宠若惊,有有些兴奋,因为这代表着他作为一个角色第一次走上了一个比较像样的舞台,这个舞台到底有多宽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在不远的未来,一定会宽广的足够他在上面尽情的演绎。他第一天上班,就发现了这个貌似规矩正式的大工厂里面,正在暗暗的训练部队!
且不说新加入的戴春风,张啸林在呆了两天之后,带着陈晓奇的合作协定和一整套“黑索金”炸药、“铵油炸药”、“磺胺”药物的详细技术材料满意的踏上火车。有了这整套的技术资料,只要设备到位的情况下,无论是谁都可以轻易的生产出利润巨大的三种产品来!这简直就是三座取之不尽的金山啊!陈晓奇这个人,还是不够枭雄材料,为了区区一个人的所谓亲情,甘心情愿将这每年数百万美金的收入就这么轻易抛弃掉了,真不是个成大事的人,哎,看来这做生意的,终究还是不够心狠手辣,换做是自己,数百万美金!谁不可以卖?
有那么一恍惚间,张啸林真的想自己将这份东西吞了,然后自己找人开工干起来,赚大钱!可比倒腾烟土担惊受怕鬼鬼祟祟的要舒坦多了!可是转念一想他彻底断了念想,因为他得罪不起日本人,这是日本人出了大价钱让他办的事,他已经从中间赚了大便宜,再贪得无厌不知进退,那就不知死活了。再说了,那化工厂是那么容易就做起来的吗?还是算了吧!安安稳稳做点转口生意,赚点差额很不错了,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还别说,因为张啸林的到来,陈晓奇无意中提起来的普通话问题让他自己突然上了心,这玩意也是话语权的一部分,现在中国还一个电台都没有,如果他能够第一个建立起来,那么不光是占据了首发的优势,关键他提出来的一系列规程就成了行业标准了,一流企业做标准,这绝对是好买卖啊!对于将来的事业,这个是大大有利的!
所以他马上开始普通话的传播推广工作,首先是在自己的企业内部,所有的华人在工作之余都需要学习普通话,为此他不得不放下一些工作来,亲自对一部分比较伶俐的人进行初级培训,然后再由他们进行下一波的传授。这事情一旦起了头,那就是千头万绪啊!陈晓奇想法出来之后便一发不可抑制,他先让电子研究室突击搞了一套实验级别的有线广播设备,然后将线路拉到整个实验室园区的每个工厂,每到下班时间,陈晓奇亲自上阵开始广播,这年头可以传授的东西那是乏善可陈了,他想来想去干脆还是从《三字经》讲起,一边用标准普通话朗读,一边进行解说,真正做到了一举数得,这么一来倒是获得了大量华工们的赞誉。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这些离家来美国的人基本都经过了数代的繁衍,基本都不会写中国字,懂文化的也很少,尽管在进厂的时候,陈晓奇就开始了强制文化学习培训,然而时日太短,手里面有用的人太少,没有什么经验,这工作做得实在是缓慢,并且中国地面太大,人们的口语那是五花八门,相互交流都成问题,更不用说教课。
而他这标准广播开始之后,那成色就完全不一样了,每一个华人手中都拿到一个小本本的教材,然后陈晓奇每天按照日程固定的进行朗读,让这些人也能够对号入座的先将口音逐渐纠正过来,在进行逐步讲解,扫盲小组也不断的修正自己的方式方法和口音,务求在最短时间内让这些人能够会听、会说、会写、理解、会用,半年之内绝大部分人认识了超过五百字,这就基本够用了。
当陈晓奇每天读文章讲解累的一塌糊涂口干舌燥的时候,他是如此的希望录音设备能赶紧的发明好啊!但是这个时代,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方便最有效的磁性录音技术不是不可以搞,但是肯定不会在短时间内就出现成绩,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超薄的塑料带是目前技术搞不出来的,因为材料都不合适,都还在陈晓奇的计划中没搞出来呢。现在可用的,只有机械录音,但是因为唱盘技术的不过关,那短暂几分钟的虫胶唱盘是没有意义的,所以直到三十分钟的密纹唱盘制造出来,才能够彻底解脱陈晓奇的工作。
痛定思痛,陈晓奇为了把自己从这个工作中解脱出来,他开始对整个公司旗下的华人中进行筛选,选出来两名声音和口语表达能力都还不错的职工转职成播音员,然后他在业余时间突击对这两个人进行培训让这两个人能够尽快的代替他进行基础广播,最起码,这两个人能将一些扫盲用的文稿读的字正腔圆,这就达到初步的目的了。
发了狠的陈晓奇在给老家的第三次要人名单中,特别加上了这么一条,要求提供大量这种口齿伶俐的男女来这里,不为别的,他必须要将来的广播事业和扫盲培训班做准备,否则就他自己和现在这些大头兵,要完成这件事不知道得猴年马月了。
就这样,陈晓奇的实验室、工厂、练兵厂三个地方都开始形成一套初步的培训流程,首先是扫盲,其次是口语,再次是规章制度,再次是专业技能。这么一个套路下来,完全没有基础的人,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基本就符合下层工人的基本素质要求,在日后的工作当中定期定时的进行巩固。
同时,在这些人进门那一天开始,思想教育就全程跟踪,年轻力壮的人还要定期进行军事化整训,这非常有利于提高这些人的思想觉悟和团队精神,这些在后世被反复引用行之有效的手段,陈晓奇都在不断的摸索、调整、总结、适用,一步一步的形成一整套教材,然后再培养出来一个对这套东西进行培训传授的教师班子。
这么一来,这人员的编制和组织结构的复杂程度就再次提高,陈晓奇需要雇佣的人手也就更加的多,很多他原计划没有这么快进行的事情,也不得不提前就提上了议事日程,公司的扩大也被动的加快提高了,许多原本要用于他处的资金不得不临时抽调出来先干了这些不能马上就获利的事情,烦的陈晓奇抓耳挠腮的。
第一卷 绸缪基业 第四十章 人才接踵而至(修)
陈晓奇的工作恢复到正常节奏没几天,国内的第二批人到了。这些人绝大多数是留学的学生,真正能马上就用的人有十一个,可以说的上都是这时代的人才,这里面刘玉波、李增文两个人,都是德县兵工厂的技师,按理说他们都是这时代的高收入者了,但是他们说的情况让陈晓奇哭笑不得。
袁世凯死后,北洋政府在国内各地的兵工厂就基本上顾不大上了,上层的人都忙着争权夺势,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这打仗自然是要军火支援,他们除了贷款购买国外的军械外,大量的向这些兵工厂下单子要东西,其中最有名的几个,天津、上海、德县、巩县几个兵工厂的付出最大,任务最多,但是这些兵工厂无一例外最后都有一【创建和谐家园】的外债收不回来,想添置点新机器都无比的艰难,像巩县兵工厂就曾经出过一次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从美国定了两百多万大洋的机器,结果因为内部扯皮没人管,愣是让那些设备在上海仓库里放着长锈两年都没提货,因为一百多万尾款付不清啊!
而德县兵工厂甚至闹出来致电湖北肖督军、陕西刘督军、甘肃陆督军、江苏齐燮元督军、山东田中玉督军借钱扩展兵工厂的事情。
不光是货款,要命的是工资也发布出来,从20年开始就大量拖欠了,上面的经理们还好说,能从购买物料和外销产品上面扣一点下来,下面勤恳干活的技术工程师和工人学徒们就没那么好运了,时不常的拖欠工资不乏,还经常来回的换东家,这种事情真的是让人受不了。所以这两个人在得知这边出大价钱挖人的消息后,偷偷的咨询了一番,发现有门,起码那安家费就够他们不用担心自家人的吃喝了,一咬牙一横心就来了。
陈晓奇当然是大力欢迎了,这时侯,他正发愁怎么扩大自己的产能呢,要知道这军事装备的生产不用于别的,没有自己底细的人,搞出乱子来都没法收拾,虽然他们从美国政府那里获得了许可证,但这并不代表着人加就接受了他们,对外招工的时候,来的人很少很少,德国来的那两个技师都当了工程师用了,生产上面实在是缺人,而这两个人的到来,恰好满足了当前的空缺,这让陈晓奇欣喜万分,大力的欢迎。
谢广生,山东临沂人,三十来岁,曾经在伯明翰大学留学,后来在汉阳铁厂工作了数年,累升至钢厂生产技术副经理。汉阳铁厂在盛宣怀接手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提供粗炼物料的加工厂了,后来干脆成了日本人的铁矿和焦炭的供应商,自己年年亏损,即使是到了近年,也一年到头炼不出几吨钢材来,这让谢广生之类的有志青年大感郁闷,他们倒是忍不住提了好多的建议,可惜都没人采纳,最后干脆将他们这些不听话的人驱逐了事。
在家里闲了几年之后,谢广生也曾想过集资办钢厂,但是一听这么大的投资,别人都摇头不干,再加上这段时间钢材的价格极其便宜,自己投资生产更就没什么指望了,他本人又不善于经营,故而这么长时间都郁闷着无用武之地。陈晓奇的招兵买马的事情经过苗翰东他们的***逐渐传开后,他是怦然心动,怀着一丝希望上了船,打算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小财神”是不是能完成他的梦想。
陈晓奇等这些高手都等的望眼欲穿了,他在欧洲的招工广告发了一年了,来的人仍是寥寥无几,再者说他找的大部分是技术研究人员,实际负责生产的人那是少之又少,再说他现在也没有钢铁实体,没什么说服力,来的人才真的是不够用。谢广生也算是救了急,废话都不说就直接安排到冶金实验室了,那里刚刚成立一个研究小组,研究的东西是陈晓奇画出来的划时代炼钢技术------顶吹氧转炉炼钢和连铸连轧技术。
陈晓奇的爹就是干这个的,那家里单位里的图纸资料海了去了,陈晓奇从小看着这些东西长大,想不知道都难,但是知道并不等于就能做出来,比如说他尽管可以将钢厂的顶吹、底吹、侧吹、甚至复合吹、电弧炉炼钢等等,那些炼钢炉结构图都画出来,但是想实现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不用说连铸连轧。这时代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底吹技术,但是问题现在工业化生产氧气技术还不完善,不可能提供生产所需的巨量氧气,这一关过不去就一切都是空谈了,所以知道并不等于就能实现,现实条件并不是一两个人就能马上改变的。
所以在炼钢炉和轧制技术之外,要解决的技术那实在是太多太多,陈晓奇还没傻到等着从别人那里买的地步,他所需要做得事情,他所知道的先进技术,都比现在所有的炼钢厂高了太多,怎么实现才是最关键的,这些基础工作现在不做好,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所以这个巨大的产业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才,每一个了解生产环节的技术工程师都弥足珍贵的,陈晓奇可不能指望自己找来一批八国联军组成研究小组,那光协调工作就要了亲命了,关键得用的还是中国人。
冯岩,中国南苑航空学校毕业。他可以说是中国航空业的先驱冯如的忠实粉丝,加上大家一个姓氏,所以在年少时,这个从报纸上读过冯如事迹的年轻人就立志要学习这位先辈,因此在北洋军阀组建南苑航空学校时,他毫不犹豫的加入其中。但是后来没想到的是,这个学校不但沦为军阀门互相争权夺势的利器,还成为袁世凯称帝的帮凶,冯岩看不到发展的希望,在1919年脱离参谋本部时离职,如今也漂洋过海来到了美国,以留学的名义到芝加哥飞行学校就读,但拐弯到了陈晓奇这里。
他的到来让陈晓奇既高兴又头疼,高兴的是他终于有人能帮他去搞一个新的至关重要的部门了,这样一来他的计划又会大大的提前,而不用等到几年之后再实施。但头疼的是,【创建和谐家园】状况在这里摆着,他没有办法安排更多的人去搞这个,因为航空是一个更加巨大的体系,不仅需要大量的人才和资金,关键是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和设施,那需要巨大的场地,整天在天上飞的飞机谁都能知道是在干什么,这不符合他不想让美国人太过警惕关注的想法。
几经考虑,陈晓奇忽然有了个主意,他让冯岩仍然到芝加哥飞行学校去学习,但是主要精力放在飞机制造和设计上面,同时他也安排到来的那百来人的留学队伍其中一部分调整到该校学习飞行驾驶,然后再瞅机会建立一个飞行俱乐部性质的自由组织,这样他们可以以试飞员实习的名义将来在陈晓奇的公司里面工作,一举两得。
孟庆后,来头不小,是章丘旧军孟家的后人,这么说可能很多人不知道,那么一定有很多人知道大名鼎鼎的“瑞蚨祥”。这个制造了新中国第一面红旗的丝绸王国,在传奇人物孟洛川的操持之下,由北京城的铺面扩展到了全国,成为这个时代赫赫有名的大公司。孟洛川是孟子的后人,因为不尊古训下海经商,得不到孟家宗祠的认可,这是他一生的憾事。
孟庆后是其侄孙,早年留学英国剑桥大学,学成回国之后,在家里无所事事,看什么都不顺眼,干什么都不起劲,用叔爷的话说,整个山东就放不开他了,傲的不行不行的。
“瑞蚨祥”是非常传统的商号,尽管发展非常迅速,而核心经营理念和原则都是非常传统的,包括内部管理都是秉承孟氏家族的条条框框,讲求以德服人,以诚待人,以礼待客。孟庆后从国外回来,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家里这些人老土,掌舵的家长孟洛川也不会让他这个毛头小子整天的挑三拣四挑肥拣瘦,更不可能让他穿着西装革履的在店铺里转悠,最后忍无可忍的将他给发配了出来。
孟庆后自恃名牌大学出身,留过洋见过大世面,对于陈晓奇这个所谓的“小财神”那是根本不屑一顾的,但是架不住老爷子的威权,满怀不乐意的上了船,刚到芝加哥时还觉得不错,毕竟是世界数得着的大城市,环境气氛都很不错,在这里混两年还是很惬意的,但是发现还要转车到尚佩恩,在到郊区之后,那感觉就别扭极了,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地,那岂不是要闷死人?
好在陈晓奇的实验室现在铺开的摊子够大,远远望去那林立的塔吊就够吓人的,进来之后发现那成片的建筑,川流来往的人群,巨量的研究人员,这才让这个嚣张的年轻人稍微收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