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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仓看着禁不住一阵心酸,上前几步,顿时闻见郭嘉身上一阵刺鼻的药味,一向豪迈的关西汉子此时也禁不住声音一哽,道:“军师!俺老周给你磕头了成不成!你这样根本到不了壶关的!临走时主公交代了,不能让军师有任何闪失,如今俺老周的小命如今可攥在您的手里,要不俺留下一队士兵将你安顿下来,等俺打下了壶关,立马赶来接你!”
郭嘉艰难的向扭过来身子,可是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用浑浊的眼眸斜瞥了周仓一眼,用近乎空洞无力的声音道:“就凭.......你?”
一旁的苏由也忍不住悲声道:“还有俺!军师,求求你留下吧,俺能看得出来,主公多么看重你!俺跟周大哥商量过了,就是拼着俺们全军覆没,也不能让军士你死在此地!”
郭嘉怒目一睁,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坐起,一双眼睛虽然黯淡无光,虽然病体沉重,不过在周仓苏由二人看来,竟然有着根本不容抗拒的威仪!六目相视,二人惭愧的低下头去。
郭嘉气力一泄,躺倒在木床上,胸脯起伏一阵急促的喘息,看得苏由周仓一阵羞愧。
良久,郭嘉的呼吸才稍稍平复一些,用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口气道:“尔等受主公大恩,岂可因我一人误了大事!?某身死事小,壶关之战事大,二位将军若能尽心竭力,助主公打破壶关,某便死而无憾矣!”
苏由看了看周仓,又想张口,却被郭嘉狠狠的瞪了一眼,将肚里的话咽了回去。
又歇了一口气,郭嘉又道:“我意已决,二位将军莫再赘言,壶关高峻,若不能预先布置,极难攻破,且让我......休息一阵,也好有精力思虑破关之计.......”说完,郭嘉只觉一阵倦意袭来,竟然昏睡过去.......
苏由和周仓相视一眼,皆黯然无语,恰在此时,一名军士疾步了上前,正要张口禀报,突然看见一旁木床抬着的郭嘉,忙知机的闭口不语,将苏由、周仓请到一边才道:
“二位将军,后军发现并州兵踪迹!”
苏由身躯一震,凝眉低声问道:“有多少人!?”
士兵报道:“五百人上下!”
“区区五百人而已,看我去灭了他们!”周仓拎起大刀喝道,却被苏由一把拦住道:
“稍安勿躁!”苏由凝眉思索道道:“周大哥,我总觉着这事透着古怪,按理说我等虽昼伏夜行,一夜之间却可行三十余里,若以常理来看,并州兵若正常行军,根本不可能赶上我们......”
周仓有些不耐发的道:“老苏,你就直说了吧,俺老周可没你那花花肠子!”
苏由无奈点头道:“俺以为,身后这支兵马很可能就是冲着咱们来的,而且这支队伍身后还有大军!”
周仓一听也慌了神,他一个粗蛮大汉,要他冲锋陷阵可以,要他动脑子想办法,比杀了他还费劲,周仓本能的看了看躺在木排上病恹恹睡着的郭嘉,实在心中不忍,咬牙道:“那你说怎么办,这事俺老周不擅长,你拿主意!”
苏由看了看东边的茫茫大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领大队前行,俺带五百兵殿后!”
“我......”周仓本想争着要去,可一想到肩上还有保护郭嘉的重任,又见苏由一脸坚毅,犹豫了一阵,点头道:“那好吧!俺和军师在前面等着你!你一定小心!”
苏由哈哈一笑道:“放心,俺老苏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
当即,周仓领八百人先行南下,苏由则带着一曲人马留在原地。
周仓走后,苏由又招来一个队率吩咐一番,那那队率连连点头应命,领着自己的五十名军士向北而去。
苏由则领着其余四百五十人寻了道旁的一片隐秘的荒草丛中隐蔽,静静的观察着山道上的动静。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北方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百余人的骑队由远而近,出现在苏由的视线里。
苏由暗暗皱眉,派去引开敌人注意力的一队步兵看起来并没有起到效果,显然这支并州兵马有着明确的目的地——壶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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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山谷炼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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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炼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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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百余骑兵越来越近,苏由并没有下令士兵出击,这支骑兵显然只是前哨,后面必然还有大队的并州军,谅这百余骑兵也不能给周仓造成什么压力。
看骑兵如此迅疾的赶路,后边步军必然离着好一阵子,苏由便沿路寻了一处山间地势险要的谷道,砍伐树木,构筑鹿角、拒马等简单的防御工事,另派人手爬上两侧山坡,收集滚木擂石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直到天色渐晚,北方又赶来了一队并州军,这支军马有近一千余人,步骑混合,大多数都是骑军。
郝昭赫然便在阵中,自从那天得到发现巨鹿军留下的蛛丝马迹之后,他便带领一曲士兵南下追赶,由于不需要像巨鹿军那样昼伏夜行,注意隐蔽,这三日来,终于让他越追越近!
今天上午,他突然收到前方探马消息,前方二十余里发现巨鹿军踪迹,从规模看,约有一千余人。
收到这个消息,郝昭立即将下令麾下百余骑兵全速追上,不求杀敌,只求能紧紧缠着这支敌人!
接着他又命人火速将消息通报给身后两千五百人的大军,统兵校尉王德一听此信,立即领着八百余骑飞马赶来,大队步军则在身后三十余里。
这八百轻骑奔行半日,终于在下午赶上了郝昭的四百步军,二人合兵一处,风风火火向南行去。
眼见天色渐黑,并州军开始沿路寻找扎营之地,郝昭突然发现前方是一片半高峡谷,沿着山道地势缓缓高峻,两侧数十米极陡峭的斜坡,由于天色渐暗,前面再远处已经看不清晰。
“好险恶的地形!”郝昭勒下马头,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己方发现了敌军,敌军未必没有发现自己,此时多半已经有所准备,所以他在行军路上一直小心谨慎。
此时突然见到如此险峻的地形,郝昭自然不敢大意,他可是亲身体验过哪些头带黑缨的铁甲军的威力,己方如今不过只有一千二百余人,若是对上的这支巨鹿军尽是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些玄缨铁甲军,根本不可能讨得了好去,那七尺长的雪亮战刀,那黑脸大汉的惊人膂力,一想到都会令郝昭心悸不已。
郝昭正准备派人上前哨探,三十余岁的校尉王德策马上前,斜瞥了一眼郝昭,鞭梢一指前方,不满的问道:“天色已晚,郝曲长何故迟疑不进?”
郝昭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回禀校尉大人,末将观前面险恶,恐有埋伏,故命人前去哨探。”
“哼!”王德重重的哼了一声,对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黄口小子,王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自从今天上午接到消息,他便马不停蹄的领着麾下八百轻骑疾奔了三十余里,要知道这可是山路,即便是并州骑兵精于骑术,王德也感觉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疲累。
眼看着天色将晚,王德四下查探有没有合适扎营的空地,好早早的安营休息,不想这刚刚升上曲长的毛头小子,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前装深沉!
“郝曲长何以如此多疑,敌兵千里而来,利在速战,急于突袭壶关尚且不及,如何还会在此阻截我军?大军继续赶路,快速通过这边谷地!”
郝昭虽然胆大心细,却终究是没经历过官场的年轻人,见王德不以为然,心中愠怒,仍执意谏道:“校尉大人!某自幼研读兵书,兵者,诡道也,贼军若得知我军消息,难保不引兵阻击,依末将看,还是小心为上。”
王德眼睛一瞪,心忖:“你小子也不看看你是谁,不过是块头大些,才得刺史大人垂青,如今刚刚升了曲长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若是日后让你升了校尉,你还不骑在老子头上?”一念及此,当下沉喝道:
“放肆!汝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懂得什么兵法,某统兵十余年,难道见识还不及你?速速进军便是,若再多言,休怪我治你蛊惑军心之罪!”
郝昭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过终究是上命难违,躬身应道:“末将......遵命!”
王德不屑的冷哼一声,催促部下继续前进。
郝昭也命部下起行,不过越往前走,看到两侧山壁上如同张牙舞爪怪兽一般的干枯树枝,郝昭就觉着胸口如同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压抑的喘不过气!不由自主的,郝昭放慢了脚步,和自己的步卒渐渐的落在后队。
王德骑在马上,看着山道狭窄,之容两四匹马并行,两侧遮住半边天空的陡峭斜坡上树木枯萎,怪石嶙峋,不由的也有些心生怯意,正遇令麾下士卒加速前进,突然前军一阵喧哗,声音传递回来,
“校尉大人,不好了!前面发现敌军!”
“什么?”王德面色一变,看看身边地势,又回想起郝昭的言语,禁不住冷汗淋漓,忙拨转马头大叫连连道:“快退!快退!”
排成一线的八百余骑一阵混乱,斜坡两侧突然一阵人声鼎沸,只见无数人影出现在两侧斜坡之上,紧接着,近百块巨大的石头突然从坡顶上滚落下去!
只见百斤巨石从坡上滚下,土石俱下,带起隆隆声响!犹如万马奔腾,竟然掩盖住谷中人马嘈杂!
噗的一声!随着一声战马的悲嘶,一个士兵连人带马被滚落的巨石砸中,那匹矫健的战马被两条前腿被生生轧断,当场撞飞出三米开外!那巨石余势不歇,又从马腹上碾压而过!直接犁出一个血洞,马上骑兵也不能幸免,被狠狠的巨石碾压而过,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被巨石死死的压在地下!
面对如此情势,不少人当场就傻了眼!根本就忘了闪避!数以百计的人马被巨石砸中,连人带马生生被砸成肉泥!王德早下的面无人色,打马向来路急退,奈何谷道太窄,八百骑兵相互践踏,哪里能冲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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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山谷炼狱(下)
字数:6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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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炼狱(下)
“让开!都给我让开!”王德嘶声咆哮,声线因为恐惧而变了腔调,王德挥动大刀连连砍翻几个堵在身前的士兵,可战马又听不懂人话,杀再多人又有何益?
眼看着身边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被砸中而且面临如此危境,此时并州军士们的心境也出现剧烈的变化,看到同伴一个个惨死在自己面前,还有许多断胳膊断腿的一时没死,在一旁地狱厉鬼一般的凄厉嘶叫。
死?没有人愿意!看着身边同袍的惨状,看到那被巨石碾压过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更是让那些一时还没被巨石碾过的士兵情绪渐渐失控!他们的眼睛开始变得汝野兽一般狰狞,一股诡异的气氛开始在混乱血腥的屠宰场中悄然生成!
如同一颗随时会被引爆的火药桶,而王德的疯狂表现更是成了点燃这桶火药的一颗火星!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面容扭曲的举起了手中的钢刀,狠狠的劈向身边曾经的战友!
王德已经如同疯虎一般连杀了十余个麾下骑兵,当他再一次挥刀看向一个挡在身前的士卒之时,这一次终于没有得手!
当啷一声!那名骑兵举矛架住斩落上司的一击!王德一愣!他显然根本没有想到麾下士卒敢于反抗,定睛看时,只见那骑兵面容扭曲,眼中闪着如野兽一般凌厉的杀意,王德心中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见那骑兵发出一声如同野兽一般的嘶叫!手中长矛含恨的向王德刺了过去!
“大胆!”王德本能的怒吼一声,挥刀将那柄长矛拨了开去!正欲反手将那士兵斩于马下,突然直接脖颈一凉.......
“咔嚓”一声!王德的首级应声飞起,他的眼睛圆睁着看向身后,那是一个手握着血淋淋钢刀的并州骑军!
比起走在最前面的人,排在后队的也并不幸运,可当他们刚刚醒过神来,一排巨石已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向下压去,狭窄的谷道口瞬间被埋在乱石丛中,瞬间截断了谷口,数十名骑兵被压在巨石之下,能够逃出来的仅有不足百骑!
离着百步之遥,郝昭目瞪口呆的看着前面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惨烈情况,胃部禁不住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俯身呕了一地,他只有十七岁,虽然勇武,却何曾见过这般惨剧?
刚才幸亏他感觉有异,领着麾下四百步卒押在后队,才侥幸躲过这场劫难,可是饶是如此,他也已经是面无人色,浑身冷汗淋漓。
身边的四百步卒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就伏在道旁呕吐不止,有些人甚至连黄水都吐了出去,不过这些人看向郝昭的眼神已经完全改变,对这个年纪轻轻的领队充满了感激和钦佩!
至始至终,苏由都冷眼观看着坡下这场一边倒的屠灭!不发一语,也任凭身边的士卒呕吐不已。
麾下士卒的感受它能够深深的体会,他知道,只有经历过血与火淬炼的军队,才是一直真正的军队!因为他曾经也是一名新兵,不过从加入军队到现在,已经七年有余。
这种场面苏由已经见了很多,从黄巾之乱开始,他就已经是巨鹿郡的新兵,下曲阳之战,他曾经亲手砍下了上百黄巾老弱妇孺的首级,也亲自用自己的双手埋葬了八万多黄巾军的无头尸身,整整一月,他的脑海中便始终浮现着那亲眼所见的那血淋淋的景象神,也因此经常因为噩梦而半夜惊醒!
那场那场噩梦一般的经历,在苏由的血脉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不过经历了那场历练之后,苏由之后经历任何事情都不会再觉着恐惧,只是当一开始听说郭典将他调到下曲阳的时候,苏由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在那个地方他见到了太多的血腥和杀戮,这份阴影一直深深的埋藏在他的内心。
看到谷道之中惨叫和拼杀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苏由起身站直了身体。
“杀!每人一颗首级,谁没带来,今天晚上就睡在这里,”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被石头堵在外面的四五百已经没了胆气的并州军士,枪尖一指,四百多巨鹿军士从山坡上滑行而下,直扑向此时还活着却已经心如死灰的百余并州骑兵。
此时的古道之中,除了偶尔会有未死之人发出的低弱【创建和谐家园】,几乎没了声息,仅存的百多名并州骑兵浑身浴血,双眼呆滞的看着眼前,一双瞳孔直勾勾的盯着一处,经过刚才的一阵疯狂的自相搏杀,在此前后无路的情况下,他们不仅失去了体力,还是去了求生的动力,身边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杀死,也不能让他们挪动哪怕一根手指,只是木然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百步之外,郝昭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袍泽如同死囚犯一般被斩下首级,是的,他也只能看着,纵然他有心冲上前去和对手厮杀,可是身边这四五百人已经胆气丧尽!
“暂且......退......兵!”几乎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郝昭才颤抖着说出了这四个字,领着麾下这帮残兵,默然退了回去。
苏由依然冷冷的看着,并没有因为大胜而感到欣喜,他目送着那支并州残兵缓缓向南退却,口中喃喃道:
“这一次是赢了,只是下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经受得起......主公,军师,俺只有尽力而为了......”
山谷之中,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七百多具无头的尸身,他们的鲜血滋润了这片贫瘠的山地,相信来年,必然开出娇艳的花蕾!
“什么?你说后面发现了并州追兵?此事为何不早报于我?”正喝着苦涩难咽的汤药,郭嘉怒目一睁,凌厉的看向周仓,饶是周仓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也不敢与郭嘉四目相对。
周仓怯怯答道:“军师病中刚刚睡下,俺和苏老弟便没敢打搅你,听闻发现并州此来不过只有四五百军,有苏老弟和五百兄弟,应该应付的了!”
郭嘉一脸忧色道:“糊涂啊!并州军马既然直奔壶关驰援,必然是知道我军的意图,怎可能只有区区五百军!即便一时抽调不出大队兵马,可三五千人绝对是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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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英雄断臂
字数:5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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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断臂
“啊!?那苏老弟岂不是危险了?不行,俺这就回去救他!”周仓一听慌了神,一拍大腿,转身要往帐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