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进行全面升级。如需阅读更多小说,请访问备份站点。
资源熊出品 ----百万级打包资源提供者 zybear.taobao.com
红楼情劫
番外 第一篇 宝玉与石头(1)
今天偶然看了一篇《文学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的文章,说的是十八至十九世纪的德国,正在由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过渡。经历了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的新兴知识分子阶层,极欲摆脱政治上的不平等、思想上的束缚,喊出了“个性解放”、“感情自由”的心声以反对当时的社会主流。我不禁想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他生活的年代推算起来应该也是在十八世纪上半叶,而《红楼梦》成书的年代大约在十八世纪中叶,这时的中国正处于清朝乾隆年间。
贾宝玉的生活原型是曹雪芹,这一点大概是所有读过《红楼梦》的朋友都基本认同的共识。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原身为赤暇宫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一株绛珠草。而此草既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因缘脱胎化骨,修成了女儿身,仙名绛珠仙子。在那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意欲下世造历幻缘的绛珠仙子,正是为了此甘露之惠而勾出那多少风流冤家来陪同下凡了结此案。此乃前因。
偏偏在这干风流孽鬼下世造历之际,却又夹进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蠢物——一块形似鲜明莹洁的美玉,且又缩成扇坠大小的顽石。书中开篇既讲到,“那僧托于掌上,笑道:‘形体倒也是个宝物了!还只没有实在好处。……’说着,便袖笼了这石,同那道人飘然而去,竟不知投奔何方何舍。”此石只形体是个宝玉,但实际却是顽石。作者费此笔墨再次提醒诸位读者,此宝玉是假宝玉,非真宝玉也。那假宝玉在作者笔下的真身究竟是人还是物呢?不容置疑当然是物,它正是文中冷子兴口中所说“后来又生了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落胎胞,嘴里即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之中的玉。
相对于名唤宝玉的公子,此形似美玉的石头自然为假宝玉;而相对于身处金陵的另一所“大观园”之中的甄宝玉,他的篇幅着墨并不多,但他却为真,而身怀通灵宝玉的的公子却是假宝玉焉。据我理解作者口中的“真”与“假”,并非平常意义上的真假之分,而是开篇即屡次提到的“真像”与“幻像”之别。这一点在《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中得到了印证。开篇,“一日,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异,……”在此段文字有这样一句评语,“这是真像,非幻像也。”而就在此回后面一段文字,“方欲进来时,只见从那边来一僧一道:那僧则癞头跣足,那道则跛足蓬头,疯疯癫癫,挥霍谈笑而至。”在此段文字中间也一段评语,“此是幻像。”
同一僧,同一道,在有灵性或无灵性之人的眼中,所见却也不同。同样推知,在书中的几位主人公,也都被作者有意或无意地安排了“真身”和“幻身”。贾宝玉为幻身,甄宝玉为真身;林黛玉为幻身,晴雯为真身;薛宝钗为幻身,袭人为真身。但是,就如作者在“太虚幻境”的大石牌坊上所见的一副对联所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书中的“真身”和“假身”又并非刻板地画地为牢,二者甚或几者之间却也是互相牵扯,互相补充的关系。
有人会问,怎么又钻出几者的关系来了?请听我细细道来。
说句题外话,突然想起写番外,只是想多介绍一些关于《红楼梦》的个人理解。这些理解也会更加有利于加深了解我正文所写的内容。另外,也是想藉此机会,介绍一些真实的《红楼梦》内容给朋友们。《红楼梦》虽然是四大名著,但真正全篇读完的朋友应该也不多,有好些朋友看是看完了,实际看的是“程高本”这个百二十回版本或者直接就只是看过老版电视剧《红楼梦》。若只看了此两个版本的朋友,那就完全扭曲了曹雪芹的本意和初衷。我建议大家可以再去找找带脂砚斋评语的八十回本《石头记》看看。
番外 第一篇 宝玉与石头(2)
贾宝玉既为太虚幻境之中赤暇宫的神瑛侍者,而太虚幻境从书中所述看来,应也是一处类似于“大观园”的所在。那里除了有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人世之女怨男痴的警幻仙姑和【创建和谐家园】、侍女,就是几位姣若春花,媚如秋月的仙子,一名痴梦仙姑,一名钟情大士,一名引愁金女,一名度恨菩提,各各道号不一,另还有一位其鲜艳妩媚有似宝钗,其袅娜风流则又如黛玉的吴妹,乳名兼美。通篇看来,此太虚幻境除了曾于开篇提到的神瑛侍者,竟再无一男性。文中曾这样写道“何故反引这浊物来,污染这清净女儿之境?”这不正与现实中大观园的情形并无二致吗?想那神瑛侍者,日日与众仙姑同嬉同乐,应与转世之贾宝玉的痴病相通。
正因有了前世的女儿境之情,所以书中又写道“他说起孩子话来也奇怪,他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此番奇异言论与当日仙境中的仙子所说话语如出一辙。还有那甄氏宝玉所说更妙,他说:“女儿两个字,极尊贵、极清净的,比那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还更尊荣无对的呢!”此种言语明明就是同一人言尔,只是作者的欲盖弥彰手法。
所以我认为太虚幻境并非真幻境,他只是现实中大观园的一个缩影。在这些水做的女儿们的身边,宝玉更加地体会到女儿们的珍贵。甚至可以说,宝玉比曾经从女儿们经历过来的婆子媳妇们还更懂得怜香惜玉,更对女儿疼之护之。正像警幻仙姑对宝玉的定论,“汝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此淫为闺阁所推之“意淫”,“意淫”二字,惟心会而不可言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此为宝玉天分中生成的一段痴情,天分何来?三生石畔的甘露之惠也。正因宝玉天生的这段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痴情,所以开篇作者便写到“石头听了,喜之不尽,乃问道:‘不知赐了【创建和谐家园】哪几件奇处,……。’那僧笑道:‘你且莫问,日后自然明白的。’这几件奇处看过红楼的朋友都应该能猜到,“一除邪崇,二疗冤疾,三知祸福,”正是通灵宝玉反面所錾之字。后来一除邪崇在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姊弟逢五鬼,红楼梦通灵遇双真”回目中得以灵验。二疗冤疾和三知祸福前八十回没有点出,当在后三十回有文字记载。
无论甄氏宝玉,还是贾氏宝玉,实都为神瑛侍者一人。而石头宝玉则是旁观者、记录者、保护者而已。甄氏宝玉在书中只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从贾雨村的口中言出,第二次是从甄府的四个女人口中道出,前者所言的对象却是冷子兴,并不搭边;后者虽扯上关系,是甄府进京命四个女人来送礼请安,对象当然是贾母,但仍旧不是正主儿。只有第三次贾宝玉竟从梦中直接进入了甄宝玉所住的大观园中,两人手拉手竟诉起旧来。你说奇也不奇?真是只有作者的七窍玲珑心方能有此景一设。当然,在遗失的后三十回目中还当有甄氏宝玉与贾宝玉的奇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文可能要改名了,我想还是《红楼遗梦》吧,遗,遗失也,我原意也是想以作者的口吻来完自己一个心梦,既假托了,就当是遗而重得吧,自我安慰之语。
番外 第一篇 宝玉与石头(3)
无论是“真像”还是“幻像”,宝玉的“用情”,在现代人眼中都是属于“泛情”一流。许多不喜宝玉的朋友,正是因为怪他“用情不专”而导致数位红楼女儿陨命,进而令黛玉也陷入了以泪洗面的境地。这些罪状单纯地堆积在一个人身上,那么此人的品性确实令人不敢恭唯。可是《红楼梦》本来就是一本迷雾重重的小说,连作者也毫不避讳地讲明,“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既为“荒唐”之言,言其事定不拘于世俗,言其人则不与同世之人苟同也。作者断断不会将《红楼梦》中第一着墨之人,终以不学无术、风流下作、无胆无识、滥施温情的形象而定性。要想明白作者的意图,必得从《红楼梦》中去寻觅踪迹。
通篇累读,《红楼梦》中因宝玉的缘由而惨遭荼毒的女儿,实写的只有王夫人的丫头金钏儿和宝玉房里的晴雯。另外还隐写了宝玉房里的茜雪,芳官、四儿,另还有一位原八杆子打不着的主儿——尤三姐。金钏儿和晴雯以后还要讲到,这里不提,因为不管以何种途径看过《红楼梦》的朋友都对她们晓得个大概。
这里我只单单将隐写的这几位挑出来说说。头一位当然就是茜雪,事因第八回中宝玉的奶母李嫫嫫要了宝玉早起放着的枫露茶喝,一气之下要回贾母撵他奶妈。后文中再也无茜雪此人,只在第十九回中由李嫫嫫自己口中道出:“你们也不必妆狐媚子哄我,打量上次为茶撵茜雪的事我不知道呢。……”就此才算交待出茜雪的行踪。
这里作者隐晦了许多情节,首先前文明明写的是要撵的人是他奶母,如何却成了茜雪?这一层后文中交待的很清楚,“贾府风俗,年高伏侍过父母的家人,比年轻的主子还有体面”,像凤姐待贾琏的奶母,不同样是“忙让吃酒,令其上坑去”。所以可以想见,像这种事儿一旦闹到主子们耳朵里,一定要找个人出来立威,就只有那些二三等的小丫头们遭殃了。
只是以我之见,将茜雪撵出之人倒不会是宝玉,而是贾母或王夫人。撵出的理由大概是:主子使性子,做的不对的时候,不知道劝着点儿,倒在旁边伙着闹。其实茜雪并没有开罪过任何人,她只是碰巧被宝玉拿来大做文章,宝玉的公子习气偏偏又乘着酒兴,本是想借着一闹让老在耳边呱噪的“老货”——李嫫嫫在眼前消失。却不料宝玉一个孩子哪懂大人的心思,大人们就是要这么一个有些脸面的奴才在房里盯着,心里才好放心。更何况当时袭人也还只是“狐媚子”中的一员,大人们怎么放心得了呢?既是闹将出来了,那就得有人受罚,茜雪就这样成了牺牲品。
茜雪在书中本就着墨不多,朋友们印象也不深。可是马上要讲到的戏子芳官,却是作者刻画相当精细的一个娇憨女儿。她的性情与史湘云有许多近似的地方,比如有着男儿样的豪爽性格,比如说话叽叽呱呱,比如别人眼中的“淘气”等等。芳官是在宝玉房中为数不多的能得到上下认可的一个小丫头。
看过《红楼梦》小说的朋友,一定对红玉——小红这个丫头很有印象。她论容貌不比袭人差,论见识不比袭人少,再论背景,她是管家林之孝的女儿。这样一个有才有貌,又有些“身份”的丫头,却在宝玉的怡红院只配浇花儿,喂雀儿,栊茶炉子。从文中看,宝玉身边除了袭人、晴雯、秋纹、麝月、碧痕、四儿等几个丫头,其它丫头竟是近不了身的,包括小红。
那这个芳官论身份,她是贾府买来的戏子,论年纪,她好像是较小的,论服侍人,她好像没什么会的,除了在旁边吹吹热汤,说说笑。就这么一个毫无背景可言的小东西,却深得宝玉的宠爱,还有袭人、晴雯等上等丫头的表面上的认可。
番外 观读者评后感一
票已买好了,明天开始预计将要停更两天,写到现在,真的有太多的不舍。每天只要打开电脑,身不由己就想登上潇湘,点开红楼情劫的网页。当初写这篇文时,我曾对自己说过,不要过于苛责,不要沉迷其中。但是,不知不觉,我已经陷入了里面,我为了每一个收藏的增加而欢欣;更为了每一条留言而心情难以平复;当然,也为得不到有些红友的认可而郁闷。
有位朋友的留言最令我心动,“每个作者都有自己心中的红楼,虽然我们都是普通人,‘无才可去补苍天’,但借手中笔,圆心中梦,总是值得鼓励的一件事。”是呀,我相信在潇湘上写红楼文的朋友,都有着这样的梦想,都想去圆一个这样的美梦。所以,虽然我看了许多的红楼文,有心动的,有不屑的,有落泪的,有惊讶的……,但是我都抱着一颗真诚的心,去看待她们,还有她们的笔下的文章。
记得一位大家曾经说过,红楼不存在续文,只有探轶。是的,红楼不需要续文,从曹雪芹离开这个人世开始,红楼就是文坛的维纳斯。怎么样的续,都会让红友心中的红楼女儿有着这样那样的遗憾。可是,我不是什么红学家,更不是大家,顶多算得上一个红学爱好者。我心中有一个完整的红楼梦,那是我的红楼,现在我愿意将它分享出来与大家同乐、同悲、同析。对于各人对原著的理解,角度不同,出发点不同,或许得到的结论就会不同。但,至少大家可以探讨,可以为了一个共同的爱好去谈论同一个问题,这就足够了。
现在我就红楼情劫中朋友提出的部分分歧提出自己的看法。第一,红楼中有没有坏人,坏人又是哪些人?红楼中的坏人,若是单从林妹妹的角度说,当然有坏人,而且我认为其中的坏人一定是王夫人和刑夫人,这是最针锋相对的两派主要势力。其实贾母为什么不让王夫人或刑夫人管理府上事宜,正是为了平衡牵制她这两个儿媳,所以凤姐是应运而生。凤姐从文中可以明显看出,她还是偏向王夫人更多些,也因此而招来刑夫人后来对她的当面甩脸子,甚至让她当众下不了台。这里面我个人认为,凤姐并不是喜欢王夫人,要说好恶,最多也是贾母的好恶。她只是为了迎合史太君而明智地选择了王夫人和宝玉。
所以凤姐、薛姨妈、宝钗、尤氏等只能算是帮凶,她们并不想直接与黛玉为敌,但为了利益又不得不站在了对立面。再下面那些王善保家的、其它婆子媳妇的恶言相向,都只是狗仗人势,欲在主子面前争功的必然表现。贾府的奴才,在原文中赖嫫嫫进府邀请史太君及凤姐等人去她家的园子贺喜一回中,就非常清楚的表明了贾府中的奴才也分了三六九等。而那一等的奴才,即便是像凤姐这样的强硬的掌权人物,也要看她三分脸色,卖她九分人情。
这里面有一个单独的赵姨娘,她其实无帮无派,既不完全是王夫人一边的,更不是刑夫人一派的。她虽无权无势,但有了贾政的无形仰仗,她作为探春和环哥儿的母亲,想为自己为子女争得更好的身份和地位,原也无可厚非。只是,她的作为,往往是亲者痛,仇者快,令探春和贾环在府里上下人等面前常常很没面子。可是,赵姨娘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依然尽着自己最大的“能耐”,想在贾府中争得一席之地。为此,她直接将眼中钉定为了风头上的凤姐和宝玉,而偏偏这两人也正是贾母所倚重和喜欢的人。于是,要想打压这两人,对付凤姐只要抽掉她的最大保护伞——贾母,对付宝玉当然就是害了林妹妹。
所以,我一直以为,贾府衰败必从贾母逝去开始,然后以迫害林妹妹作为导火索,彻底将贾府众人的命运抛向凄惨的境地。当然,所有这一切事端的先兆,离不开贾府背后的那座冰山的融化——贵妃元春的突然死亡。因为元春的逝去,将贾府中原有的权利平衡突然打破了,让那些以前没能到了权利颠峰的主子,有了更上一层楼的希望。而那些即使没有希望的主子奴才们,也想借着这一轮的权利纷争,为自己赢得将来更有利的局面或地位。所以,要写红楼女儿的归宿,必然要将那一轮又一轮的争权夺利,演化到极致。我为了林妹妹最终能逃脱红楼原定的宿命,另安排了一条主线,以南安王府引出北静郡王水溶,就是想既让红楼保有它原有的悲情一面,又自私地想给自己一份新的希望。就像我的读者所言,红楼本就太悲了,若是继续悲,真不如就看原著罢。
第二个想提到的,就是探春这个人物。探春是三春中着墨颇多的一个红楼女儿,从原著的字里行间也不难看出,曹雪芹对她是持欣赏的态度的。我并不想让探春依旧保持原著中不温不火的形象,所以我让她一出场就将她原有的那些特点放大了些。因为,在红楼情劫中,探春最后会让大家耳目一新,她的真性情,她的不拘一格,都会令红楼女儿们在心底深深地感谢她。因为,红楼情劫中,我不想让谁成为最后的救世主,只是让想救人的人,最后也只能远远地看着自己想救的那些人,自生自灭而已。
第三点不得不提到的,就是刑夫人。这位夫人明显是续弦夫人,她既不是贾琏的母亲,更不是迎春的母亲。文中在第七十三回,刑夫人上园子里散散闷,结果却遇上“呆大姐”捡了一个五彩绣香囊。正是从这一回节开始,刑夫人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机会。她适时地利用此香囊,钻了王夫人爱子心切的心情,用自己的陪房王善保家的挑起了抄捡大观园,然后又利用王善保家的等人的挑唆,将矛头直指宝玉。这一切的兴风作浪,没有人敢说会是一个奴才自己跳出来的吧?而且原著在第八十回就没有了,而这些偏偏发生第七十几回,所以我坚持认为作者的意图不言而喻了,刑夫人与王夫人的争权之路在贾母病逝后将达到白热化。
我写红楼情劫,参考了大部分脂砚斋的评语,还有的就是自己的理解。当然,除了林妹妹,其它的红楼女儿,我基本上会尊重原著的“伏线千里”。至于原著中的隐情,暗线,我资质平庸,实在无法领会完全。只是凭着自己的一点想法,一丝热情,勉强写此文。说是续,也只是笑谈焉。
·¬Íâ Ú³Ççö©Ö®÷ìÓñ·ÖÉí
对于这篇感言,我想还是以一个读者的留言作为开头,“一千个人看红楼,就有一千个看法的!”其实现代人读红楼,已经很难站在原著作者的立场去看待他笔下的红楼人物。因为时代变了,社会基础变了,红楼梦的梦境根本也不复存在了。但,无论只是因为喜欢红楼梦,或者仅仅只是喜欢其中的一个女儿,我们也很想去探寻红楼梦里那一部分未了的心结。为什么一开始就提到,我续的红楼第一卷,会依据脂砚斋的部分评语来写。正是因为我心中的许多红楼情结,或多或少都在评语里找到了线索,甚至答案。
红楼梦里,第八回“宝玉此时与宝钗就近,只闻一阵阵凉森森甜甜的幽香,”此处有一条评语,“这方是花香袭人正意”。同样在第八回,因宝玉的奶母李嫫嫫吃了宝玉留给晴雯的一碟子豆腐皮的包子一节。也有这样一段评语“与后文袭卿之酥酪遥遥一对,足见晴卿不及袭卿远矣。余谓晴有林风,袭乃钗副,真真不错。”最后第七十九回,宝玉以《芙蓉诔》祭晴雯一节,文中更是清楚有过这样一段评语,“一篇诔文总因此二句而有。又当知虽诔晴雯,实诔黛玉也。”
我专门摘录以上评语于此,只是想说明,原著作者对文中的主角皆有一主几身之幻影。至少非常明确的可以知道,袭人是宝钗的分身,而晴雯则为黛玉的分身。想那晴雯虽自恃貌美不免娇纵放肆了些,但就像红楼梦中的众多副册、又副册中的女儿们一样,她喜欢宝玉原也无可厚非。她会为了宝玉与袭人话中的不慎言语而使小性子,发脾气,这不正是情感懵懂中的少男少女最容易产生的情感吗?但,晴雯却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过宝玉,反而是与宝玉有过云雨情的袭人,上王夫人那里去说什么“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到底是男女之分,……但后来二爷一生的声名、品行岂不完了?”等语。
且文中也有明示,宝玉对袭人并非袭人自以为的那样非她不可,宝玉送旧帕子与黛玉那回,便是先设法支开了袭人,然后专命晴雯送去。此种情形文中多处提到。最直接的评语来自于晴雯将死那节,与宝玉话别之时,“晴雯又哭道:‘回去他们看见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担了虚名,率性如此,也不过……’在此句后,评语清楚写到:晴雯此举胜袭人多矣。真一字一哭也,又何必鱼水相得而后情哉?
叹叹!好一句“何必鱼水相得而后情哉?”想那袭人虽对宝玉尽职尽责,但也仅是忠仆而已。与宝玉有过肌肤之亲后,她方才视宝玉与其它侍奉过的主子不同,她才开始耍心机要为自己的将来谋划。其实,我并不想鞭笞袭人,就像前面说晴雯的儿女性情一样,她也可以喜欢宝玉。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一最起码的道理,我却是记得的。
我不否认自己喜欢晴雯,就像也喜欢总想着攀高枝的探春一样。因为有了她们,林妹妹的以兰为心,以玉为骨,以莲为舌,以冰为神,才能绝倒天下之裙钗矣!这也正是红楼梦能打动这么多古人、今人的不同所在——它将红楼梦中的每一个女儿都写得活灵活现,都各有各的特点。
第一卷 怡红潇湘 第八十一回 王夫人初议金玉缘 (1)
且说夏家金桂自嫁于呆霸王薛蟠为妻后,先以自己的陪房丫环名唤宝蟾者勾引薛蟠移情,然后设计摆布香菱。所幸薛姨妈与宝钗处置得当,让香菱搬去与宝钗作伴。而迎春婚后无奈惧孙绍祖之恶,虽为明媒正娶,却过得连荣宁两府的丫环也不如。在大观园中住了三日后,在刑夫人处又住了两日,有孙绍祖派婆娘媳妇来接,只得勉强忍情作辞而去。
回头来说香菱果然跟随宝钗去了,因早先在薛呆子房中,已落下病根。今复加以气怒伤感,内外折挫不堪,竟酿成干血痨之症。薛姨妈并宝钗也请医诊视服药,都无效验。眼看八月已过,园内各处或蓼花苇叶飘飘落落,或翠荇香菱寥落凄惨。
香菱独自卧于床上,心想自己从小便被拐子拐走,养大后又被卖于薛蟠这个不知女儿心性,见一个爱一个的浑男人。弄到如今,空落了一身病,还被他们【创建和谐家园】打骂,真是愁肠百结,平日里的那些女儿痴心早已烟消云散了。
此时薛宝钗正巧进来看她,见香菱独自躺在那儿,逐笑着上前推她道:“可知是越睡越想睡了,还不快快起来随我进园子里走动走动。”香菱心知宝钗怕自己老呆在屋中,整日胡思乱想,欲开解自己,故也勉强起身道:“那只能烦请姑娘稍等一下了,我换身衣衫,梳洗一下才好。”
宝钗见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可言,心里也不禁咯噔一下,只是面上却再不肯露出一丝半点。“我那儿有一瓶外番进贡的香精露,最是性平气温,送与你吃倒是对症了。”说完,也不待香菱答话,就朝外面喊道:“莺儿,把我早上才刚让你收起的那瓶香露取了来。”
莺儿在外面应了一声,就听脚步声走远了。
“姑娘何必白白糟蹋这些贵重的东西,我这病也不是马上就没了的,现在吃着药就快好了。”香菱忙欲阻拦道。她有她的思量,想自己无依无靠地在这里,论身份又只是买来的奴婢而已。幸遇上姑娘了,不把自己当下人看,简直就跟亲姐妹似的。自己又何苦再给姑娘添乱,惹那等不知内情的婆子媳妇埋怨自己眼高手低。
宝钗却笑说道:“你可别再说此等混话了,饶是什么贵重物事儿,还能贵重过人的身子?说你平日呆,你还真真理不清这些了。”香菱一听此话,也知自己错会了宝钗的好意,只得赶紧拿过外衣来穿上。没等她将最后一缕头发束上,莺儿却已经进来了。“姑娘,太太叫你快过去商量什么事儿呢。”边说边将一个精致无比的玻璃小瓶放在了桌上。宝钗也不理会,只是叫香菱梳洗好了就出去走动走动,如此这般嘱咐了半天,方才带着莺儿往薛姨妈的上房过来。
宝钗知道母亲要与自己谈什么,想必还是为了“金玉良缘”。原本是哥哥娶亲后就要开始张罗此事,只因嫂嫂品性尖酸,成天在家里闹得慌,才一直拖了下来。这几日哥哥也被闹烦了,每日早早就带着几个小厮出门了。而家里那位与她的陪嫁丫头宝蟾天天有事没事都要斗上几句,不过也闹不出什么新鲜来了,只是白让亲戚朋友听着笑话罢了。
正文 第八十一回 王夫人初议金玉缘 (2)
莺儿打起帘子,宝钗还未走进正屋,便听见姨妈和母亲的说笑声。“从我们家的那几个丫头算起,再没有比宝丫头好的了。论模样,论学识,哪一样不是拔尖的。更别说她的好脾气,为人处事的稳重,若能成了,真是我那个孽障前生修来的福份了。”王夫人说道。
薛姨妈正好见着宝钗进来,忙招手道:“快过来,我的儿,你看你姨妈把你夸得,真是叫我都有些害臊了!”宝钗原是笑着走了进来,一听此话,忙伏到她母亲怀里不吭声了。王夫人见了,更是喜欢,笑道:“你看宝丫头平日里是最稳重和平的,只是到了妹妹这儿,就还是小儿女的模样了。”薛姨妈笑笑,拢了拢宝钗耳边的一缕头发,略微悲伤地说道:“姐姐可是不知,这么些年若是没有宝丫头在身边,我恐怕早就去了,也省得看那个孽障东西惹是生非了。”说到这儿,联想起近日夏金桂和宝蟾闹得合家不宁,两人都顿时没了言语了。
还是宝钗坐起身来,对薛姨妈说道:“妈,哥哥也是一时迷了心性,如今既成了家,过好过坏都是他的造化,妈还是保重身体要紧!”王夫人听了此话,更加对宝钗另眼相看,因说道:“妹妹,宝丫头说得在理,蟠儿的事你就少操点心了。等宝丫头与我那个混世魔王成了亲,我们姐妹俩亲上加亲,你就搬我那儿住去,也让我老了有个伴儿说说话儿。”
薛姨妈听到这里,不禁拿眼瞅了一眼宝钗,然后方才接着说道;“姐姐的心意妹妹何尝不晓呢?妹妹也在思度宝丫头带着的那把金锁,当初那个和尚曾说过,以后必要一个有玉的方能配它。现在想来,宝玉对女孩子又是极上心的一个人。宝丫头嫁给他,我原也没有什么不如意的。只是,”说到这儿,薛姨妈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宝玉的心思,我就怕耽误了两个好孩子。”
王夫人听了,忙解劝道:“妹妹此话差矣!宝玉那孩子我这个作娘的清楚,他虽说平日里爱在姐妹堆里打转转,但毕竟还是我们大户人家的孩子,礼义廉耻四个字心里装的还是清楚的。况且,我也正准备近日与老爷商量,就要将他搬出那个园子。姐妹们都大了,老住在一块儿也不是一回事了。至于林丫头,只因打小儿两人都在老祖宗那儿一块儿住,一块儿吃,情份比别个姐妹深些,那也只是兄妹情谊。等宝丫头与玉儿成了亲,只要赶紧给林丫头找个门当户对,心性好的人家,也算对得起她早去的娘了。”
薛姨妈见王夫人都说到这份上了,自然没有不满意的了,而且宝钗也一直没有再吭声,显见她心里也是默许了这门亲事。王夫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方才告辞回荣国府去了。此事既然已向宝钗挑明了,剩下的就是到贾母那儿吹吹耳边风,尽快将此“金玉良缘”定下来。宝钗陪着母亲略坐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会儿香菱的病情,到底还是又说回到兄嫂那点事方了。
莺儿原在外间与另外两个丫头打络子玩,却只见宝玉带了茗烟往这边过来。“宝二爷,今儿怎么想起过我们这边来了?”莺儿笑吟吟地打了声招呼。宝玉笑呵呵地只是问:“宝姐姐和姨妈在不?”莺儿并没说话,只是用眼睛递了个眼神,示意正在屋内说话呢。薛姨妈已经一迭连声地在屋内喊道:“我的儿,快进来吧!我正和你姐姐拉家常呢。”
正文 第八十一回 痴公子小悟南华经(3)
宝钗抬头一看,正见宝玉进来,宝玉请过安后,薛姨妈忙让他在炕沿边坐了,然后抚着他的手说道:“我的儿,正念你呢,你可就来了。”宝玉穿着大红金蟒狐腋箭袖,系着双色石斑丝绦,项上挂着长命锁、记名符,还有那块大如雀卵的玉。“宝姐姐,你都好久没过园子里去了。今天正好刚从舅舅处回来,就过来看看姐姐和姨妈。”
宝玉蹭到薛姨妈身边说着话,眼睛却只斜吊着看宝钗。只见她仍穿了普通的半新不旧的家常衣服,头发随意地挽成髻,只坐在坑沿边一手托着杯碟,一手捧着茶杯往嘴边送。喝了口茶,宝钗却也并不正眼看他,只回了一声:“还好,香菱那儿也不知怎样了,我过去看看。”说完便掀开帘子,招呼莺儿出去了。
薛姨妈抚着宝玉的手说:“别理宝丫头,今天心里不自在,刚才跟我说话就闷闷的。既过来了这边,晚饭就留在这边吃了吧。我让他们烫一壶好酒,再把你喜欢吃的刚糟好的鹅信、鹅掌弄些上来。”
宝玉倒有些着急,“姨妈,姐姐可是身上不舒服?难怪最近都懒得过去看我们了。听说香菱病了,她现在身子可大安了?”听宝玉如此问,薛姨妈心里更不是滋味,自己那呆头儿子竟生生连宝玉这个外侄都不如。又一想,宝玉既如此能在女孩子身上下功夫,宝丫头嫁给他,总比嫁到那不知深浅的人家强些。想到这厢,薛姨妈的眼圈不禁红了,忙扯出身上的手帕来擦拭。宝玉倒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讪讪地说了几句不搭边的闲话,然后以老祖宗留了晚饭为由告辞出来。
茗烟眼瞅着宝玉闷闷不乐地骑上小厮牵过的马,自己忙牵着另一坐骑凑过来问道:“二爷,回园子吧?”宝玉听着,心里却感觉很是无趣。自己对待这些姐姐妹妹,就差掏心挖肺出来给她们看了。为何她们总是如此好一阵,歹一阵的捉弄他呢?想来,自己这些年来花费在她们身上的心思,倒全是白费了。又者,若是真如以前所看的《南华经》上所曰“巧者劳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那自己整日里劳心劳神地为这些姐妹,岂非正是白担了那巧者和智者的名号?
罢了罢了,从往后,倒要像无能者那样,方可无能者无所求也。宝玉这儿为着宝钗莫明又冷淡了自己,心里正不对味儿呢。再加上二姐姐迎春嫁了孙绍祖那个中山狼,听说三妹妹探春也要寻人家了,宝姐姐是早搬出园子的了,眼看着大观园里的姐姐妹妹一个一个就都要离自己而去了。想着想着,人竟又痴了。
茗烟见宝玉眼也直了,问话也不应了,吓得忙退回到薛姨妈的院子里。“姨奶奶,我们小爷怎么啦?怎么从您老这儿一出去,人竟变痴呆了,现在还坐在马上发怔呢!”薛姨妈正在一个人抹泪,一听这个消息,忙扶着丫头同喜就出来看宝玉。而宝钗原本也没走开,就在附近,听见了此话,前后脚也跟着过来了。
正文 第八十一回 痴公子小悟南华经(4)
“快把宝兄弟扶下马来,到屋里躺躺。你再马上回去请太太宣个太医过来瞅瞅。”宝钗穿过街门后,眼见薛姨妈慌得失了神,只知道抱着宝玉在那儿哭呢。她忙指挥着就近的几个小厮先帮着茗烟扶宝玉下马进屋,然后又叫茗烟先回那边转告一声王夫人,顺便领太医过来。等这些事儿都安排妥当了,宝钗方步入宝玉歇息的屋子。薛姨妈拉住宝钗忙问道:“你姨妈那边派人通知没有?”宝钗握着母亲的手安慰道:“已叫人去说了,妈妈不用着急。我看宝兄弟只是这几日操心的事太多,不相干的。”
薛姨妈终究还是不放心,一直守候在宝玉身边。而宝钗眼见宝玉突然又像上次闹林妹妹要走时那般,心里也觉得很是沉重。不一会儿,王夫人就在玉钏儿等人的簇拥下坐着车儿过来了。一下来,王夫人忙拉着薛姨妈的手眼泪直往下掉,“妹妹,宝玉可好些了?我原本让他出来散散心,省得老呆在家里被他老子逮着训斥。怎么出来一会儿,人就不行了呢?”薛姨妈早已哭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宝钗上前回道:“姨妈,宝兄弟现正在屋内歇息着。还是叫太医先进去看看再下定论不迟。”王夫人身边的玉钏儿忙喊道:“王太医,快随他们进去瞅瞅宝玉。”随着话音,王太医拎着一个医箱与丫头莺儿进去了。而宝钗则与玉钏儿一起扶着王夫人,陪同着薛姨妈往外屋里坐着去了。
当薛姨妈正讲着宝玉告辞出门,王太医已经与莺儿一起出来了。“王太医,宝玉究竟怎么啦?”王夫人问道。王太医忙躬身答道:“无妨,无妨,小哥儿只是虚火上升,又因前日里受了些风寒,一直未调理。只要将此药方照单捡来,服上三剂,平日里饮食清淡些很快就可痊愈。”王夫人身边的玉钏儿忙从身边取了两个金锞子,并一些碎银奉上,然后接过药方领着王太医出去了。
宝钗对王夫人说道:“姨妈,宝兄弟现在人还昏迷着,若是由着下面的人给背回去,恐怕难免又传到姨父耳中多生事端。再说,现在外面小风吹着,吸了冷风回头又该嚷肚子疼了。最好是用椅子让他坐了,然后支个门帘遮着不加声张地就给抬回去。”
王夫人听完后只是抚着宝钗的手背,一个劲儿地喊着:“我的儿,你真是在为宝玉着想呀,想事想得周详。妹妹,还是叫几个小厮用藤椅把宝玉给我抬回去吧!在你这儿确也不太方便。”王夫人听完王太医的医嘱,心中的石头早已落了地。此时想起前面与薛姨妈所提的事儿来,俞加感觉若是能让宝钗嫁于宝玉,那才真的是让自己往后的日子也能有份依靠了。现在不比以前了,让这两个孩子分开些也好,省得落人口实,又横生枝节。这边自有人招呼小厮回荣府去抬藤椅,不一会儿,去的人又带了几个人回来。薛姨妈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碍,忙指挥着四五个小厮将宝玉先轻轻地放在藤椅上,由着那些人在王夫人的带领下,抬着宝玉往大观园而去。
第一卷 怡红潇湘 第八十二回 慰颦卿惺惺相惜情 (1)
再说香菱听了宝钗的话,独自一人慢慢从角门往潇湘馆而来。出亭过池,眼前豁然掩映着叠叠翠竹。顺着游廊刚走出来,便看见黛玉的丫环雪雁正与王夫人房里的一个丫头在甬路尽头小声说话。香菱走上前去,雪雁一侧脸看见了,忙笑着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今儿可大好了些?姑娘刚才还念叨你呢。”那个丫头早已经一转身出了潇湘馆。香菱歇了一口气,说道:“可不是,今儿感觉好些了。对了,姑娘在房里吗?”雪雁则边走边喊道:“紫鹃姐姐,香菱来了。”
一挑帘子,紫鹃露出了半边笑脸来,“姑娘,你看看连香菱今儿都出来到处走动了,姑娘身上才好些,还是别老怄在房里才好。”紫鹃这厢让香菱进屋,雪雁也跟着进来,拉着紫鹃上一边嘀咕去了。走入屋内,香炉残烟袅袅,隐隐还有些药草余味缭绕。黛玉只靠了一个枕头,面向里歪着,病体恹恹,人似醒非醒。
香菱忙上前拉着黛玉的手,“姑娘怎么气色倒不比从前了?”黛玉方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来,含笑让香菱坐在边上。黛玉笑道:“我这一天两天不都是这个样儿吗?你何苦咒我来着?”香菱说道:“我自己还不知道今儿过了明儿怎样呢?好好的咒你……”。
黛玉的脸马上飞红了,忙用手来遮香菱的嘴唇,“罢!罢!算姐姐我说错了还不行吗?”香菱本也心疼黛玉的身子,接着话头说道:“姑娘,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平日里但凡把那些事情看开些,心思也不会一天沉似一天了。”香菱能说出此番话,自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黛玉一听那个“情”字,心中一动,眼圈不禁又红了。
紫鹃正好端了一杯茶走过来,嗔怪着将茶塞到香菱手中,才说道:“原想指望你逗着我家姑娘出去转转,这倒好,人没出去,眼泪倒先下来了。”黛玉回瞪了一眼紫鹃,方说道:“快出去吧!刚刚不知道跑哪儿去嚼舌根去了,这会儿倒凑过来瞎忙活来了。”紫鹃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倒想出去,只是刚听见雪雁说,宝二爷他突然晕倒在姨妈那边了。”黛玉一听,一口气没喘上来,伏在枕头上嗽个不住。还是香菱忙问道:“何时的事儿?我怎么没听说呢?”雪雁在旁边答道:“我也是刚听太太房里的姐姐彩云说,姨太太那边差了个小厮过来,说宝二爷晕倒了,这不太太带着玉钏儿姐姐急急忙忙赶过去了。”
香菱心知定是自己离开后发生的事儿了,既有事,便也坐不住了,眼看黛玉房里已乱作一团,自己便告辞回去了。黛玉猛咳了一阵后,稍稍歇了歇,方才回过气来指着雪雁说道:“你别在屋里杵着了,快到前面看着点儿,有了消息就快回来报个信儿。”
雪雁正慌了神,不知所措地绞着手帕。紫鹃回过脸来啐了一口,“呆丫头,快去呀!”雪雁嗯了一声,忙掀开帘子跑开了去。黛玉接过紫鹃递过的水杯漱了口,方才平息下来,斜歪在身后的抱枕上。紫鹃心知宝玉病了的事若是不说,黛玉这一出去也会听见,此时眼见她只是眼红红的,闷在那儿发怔,自己便也不劝解她,只在边儿上拾掇着黛玉旧日的书稿。
正文 第八十二回 慰颦卿惺惺相惜情(2)
此时荣府内,众人七嘴八舌,说东道西,早把宝玉晕倒的事儿传得要多邪有多邪。有说是大观园里阴气太重,小鬼缠身了。有说是宝二爷平日里口无遮拦,惹恼了神人仙姑的。只除了贾母那儿,鸳鸯等一干人还尽量瞒着掖着,并没闹开。
当王夫人将宝玉送回怡红院后,袭人,麝月二人自然又比旁人更加地忙乱十分。因前面太医已经说了无碍,只需静养,所以王夫人只是嘱咐袭人小心照料,自己又坐了一会儿才在旁人的劝说下带人离开了。这边王夫人前脚离开,后脚李宫裁、探春、惜春便领着各项人等相携而来。因宝玉还未清醒过来,仍旧睡得昏沉沉的。大家也只是坐了半晌,眼瞅着宝玉并无大碍,悄悄地嘘唏了两声,然后向袭人告了辞,各回各的住处罢了。
袭人送完她们回来,见宝玉神色清明了许多,口中却喃喃自语,“好妹妹,我是不能好了,除非老祖宗、太太依了我。你放心,我只认定了木石姻缘。”见秋纹刚好端了药进来,忙净了手,拿过一个自己旧日用过的玫瑰花瓣装的抽纱枕头垫在宝玉身后,才接过碗来,与秋纹一起将药给宝玉服下了。等秋纹出去了,袭人还怔怔地不知所措,暗自吁叹自己劳心费神地想保全他,可他的心里眼里除了黛玉是再无他人,将来即便是有了那等不才之事,纵然是太太面前没有脸面,自己也连葬身之地都没了。不觉越思越伤心,禁不住偎在一边落下了泪来。
突然感觉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袭人忙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来一看,却是林黛玉抿嘴笑着站在身后。“好端端的,怎么又哭起来了?我可听说他没事了,这不是好好个儿的躺在这儿的吗?嫂子你且放宽些心吧!”黛玉笑道。袭人没好意思地啐了一口,“姑娘现在越说越没谱了,这话儿要是传到那起嚼舌根子的嘴里,还不如现在就把我勒死干净。”
正好凤姐扶着贾母,还有刑夫人、尤氏等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进来。正听见那末了一句,凤姐便大惊小怪地笑骂道:“呸!呸!呸!大白天的什么死啊活的!”袭人回头一看,忙上前请安。黛玉笑着悄悄拉着凤姐说道:“刚刚我进来时就看见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抹眼泪呢。这会子床上那位还没醒,你又来招她!”
凤姐却只是牵着黛玉的手对众人说道:“老祖宗说得真是没错的,就你们两个玉儿呀,一天也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黛玉一听,知道凤姐又在拿她说事儿呢,红了脸甩开凤姐的手,挨到贾母身边坐下。
袭人和秋纹早已将贾母等让至榻前坐下,另挪了两张椅子请刑夫人、尤氏坐了。贾母只是问:“宝玉药吃了没有?怎么还没醒呢?”袭人道:“药刚喂下了,刚才有些要醒的动静了。”刑夫人劝慰道:“老太太别心急,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太医们都说没事,醒来只是早晚的事。”
贾母却听不得此话,“你们平日里倒是个个贤德,有了不是就都拿话来蒙我。这会儿看我已是一把老骨头了,也指望不上你们甜言蜜语来哄我开心,总之宝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条老命也不要了。”
正文 第八十二回 探宝玉装腔作态语(3)
尤氏忙上前帮刑夫人遮掩道:“老太太,您就放宽些心吧,宝玉有那和尚道人说的通灵宝玉保佑,很快就会没事了。”贾母一听此话,心里才算是略微定了下来,忙招呼道:“袭人,快把宝玉的那块玉像上回那样挂起来。”袭人自然遵照。贾母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了怡红院里的其它丫头好生服侍,方才与凤姐携了林黛玉一同往自己所住的上房而去。而刑夫人和尤氏碰了一鼻子灰,再不敢轻易开口,告辞后坐车也各回各府里去了。
且说林黛玉跟着贾母回到上房,自从搬出这里以后,黛玉现在整日都是在园子里与姐妹们一起单由小厨房另做。因贾母留她吃饭,所以也就跟着过来了。穿过弄堂,便进入后院了。因李纨在园子里照看姐妹,所以捧饭之人换成了鸳鸯,而熙凤安箸,王夫人进羹依旧。现在吃饭的人少了,贾母正面榻上独坐,黛玉坐了左面第一张椅,而王夫人则坐了右首第一个位置。鸳鸯和熙凤立于左右布菜。
饭毕,丫环们捧上茶来漱口后,盥手净,才又捧上茶来吃。王夫人见贾母并无多言,而林黛玉又只管捧着茶杯在那儿把玩,自己便搭讪道:“宝玉这孩子,人大了,心也大了,我想着年前还是让他搬出园子,省得他天天跟撒缰的野马一样四处疯跑。”
鸳鸯正好从旁边的婆子手上接过一盘洗好的葡萄来,贾母指了指黛玉面前,示意搁在那边,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宝玉是你的儿,要他进园子,或者是出园子,还不都听你们一句话。我算是看明白了,别说是你们这些个儿子媳妇,就连宝玉的主,我也是作不了的了。”说到这儿,贾母转过脸来严肃地对着黛玉又说道:“我的儿,其它的主我作不了,但你的主,我还是能作的。”
黛玉听到这儿,心中自是百感交集,便忖度着:“外祖母疼我,这是我的造化。可我一个孤女,外祖母在一天,自有作主的,若外祖母不在了,这个主又有谁作呢?我自己尚且无主,又何必去作别人的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