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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不少记者赶到多伦,他们很想知道独立师的当家人对此事的反应,这可是绝好的新闻材料。
陈振林等人并不知道有这档子事,见大批记者涌来,吃了一惊,赵子梧将独立师上了第三集团军编遣预案一事说了,几人都怒火中烧。
“阎锡山什么意思?咱们独立师碍着他了?”李肃拍着桌子骂道。
“小人,玩阴的!”向来稳重的陈振林也是非常不满。
众人又骂又叫,赵子梧心里好笑,也下了决心今后一定要靠自己,这次要不是老师提醒,他都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那样就真的中了圈套。
“好了,骂也骂了,该干嘛还干嘛,这事我自有主张。”
师长从容淡定,几人也平静下来,看来师长已经有对策了,“那些记者怎么办?”
“我不说些什么,他们是不会甘心的,李肃,你安排下,我和他们见个面。”
十月十二日,在多伦的山西会馆,独立师举行了发布会,这事太大,连县府陈淑珍都放下一切事情来到会馆,附近正蓝旗、正白旗、镶白旗总管和锡盟、卓盟的一些扎萨克也派人赶来听结果,商人、民众将会馆围得严严实实的。
“诸位,鉴于目前有一些传言涉及到我们独立师,再此我有必要做一些说明。”
记者急忙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独立师目前并没有收到任何编遣的通知,也不清楚第三集团军准备如何编遣,至于独立师在遣散名单中的事,我也不清楚。”
“赵师长,如果独立师真的在遣散名单中,您将如何处置?”有记者忍不住问道。
“请先听我说完,我正准备就此事作出声明。”
那记者表示了下歉意,赵子梧接着道:“就我个人而言,我支持中央对全队的编遣,北伐已经胜利,国家并不需要这么庞大的军队,未来将是和平建设期,减少军费开支,才能修养生息,解除民困,实现国家富强是我们每一个人应尽的责任,作为军人,我将服从中央的一切决定,一旦裁撤到独立师,我将毫不犹豫执行!”
话音刚落,会场一阵大乱,陪同出席的李肃、陈振林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师长居然同意裁撤!
“我们不同意,多伦的民众不同意!”陈淑珍急道,她不知道赵子梧为何会做这样的决定,没了独立师,多伦将失去最重要的依靠,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赵师长,我是大公报的记者,对于第三集团军要裁撤你们这样战功卓著的军队,你难道就没有想法吗?”
“我心中有一个梦想,那就是这个国家和平统一,不再受外敌的欺辱,不再有什么不平等的条约,人人都不愁吃,不愁穿,如果有一天,需要我为此牺牲我个人的荣誉,我愿意付出,在这里我只想说,真要裁撤,请善待独立师的上万名将士,要知道他们为北伐可是付出了一切,甚至是生命!”
会场一下子寂静了,记者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赵子梧!独立师撤了,多伦怎么办?阳高怎么办?”陈淑珍不顾一切喊道。
“我想中央一定会妥善处理的,陈县长,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如果胆敢有人让我们保护的这片土地上有不公平之事,欺压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我赵子梧一定会再次拿起枪,战斗到最后一刻!”
“哗哗……”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记者们在多伦已经有些日子,这里的变化他们看在眼里,没人会怀疑赵子梧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赵师长,我们要向中央呼吁,独立师绝对不能撤!这样的军队撤编,太没道理!”有记者吼道。
李肃和陈振林对望了一眼,心里有些明白赵子梧的做法,看来师长确实高明。
陈淑珍也明白了,赵子梧是以退为进,但她很担心报界是否有这个力量改变这一切,不过她也不是没有可做之事,联络察哈尔几个旗总管上书,也许能够给阎锡山施加压力。
第85章 演戏要入戏
北方各大报都报道了这次发布会,尤以天津大公报题为一个将军的情怀的文章最为出彩,写得感人肺腑。
记者们再次聚集到第三集团军总部,想要看看这里有何说法,还是朱授光出面,他心里暗骂这是什么事!赵子梧的表态出乎整个第三集团军高层意料,没人会想到赵子梧居然同意撤编,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紧急磋商后,决定将祸水转移,朱授光首先暗示了确实有这个名单,也没明确提独立师不在名单上,进而默认了确实有裁撤独立师的预案,随即他开始诉苦,中央计划给第三集团军的编制太少,毕竟第三集团军还有不少战功卓著的军队,和独立师相比,他们征战沙场的时间更长。接着又高调说第三集团军是全力支持编遣的,不像有些人说一套做一套,否则也不会裁撤独立师,造成今天被各方责难的局面。
这个表演也是成功的,报界也高度赞扬了第三集团军确实愿意编遣裁撤,进而质疑为何整个北伐期间,贡献最大的第三集团军不能保留更多编制?
这事说大也不大,反正是第三集团军内部的事,南京方面也懒得插手,只是老蒋看到报纸上赵子梧的原话很是诧异,他不明白这是赵子梧故作姿态还是他真实想法,按照他以往的做法好像不合乎逻辑,万一阎锡山真的强行要裁撤他,他真会就范?
不过老蒋此时没功夫搭理这种小事,一个赵子梧还比不上盘踞东北的张学良,热河已经试探性的改换旗帜,东北归顺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个上面。
到了十二月底,东北易帜了,全国一片欢腾,经过近二十年的努力,在推翻清政府后,统一的旗帜终于插在了这块古老的土地上,老蒋对此兴奋异常,他的威望瞬间达到了顶峰,地位彻底巩固,接下来,通过编遣解决另外三个集团军成为头等大事,他清楚的知道,在统一的大义下,任何人都不能抵挡这股潮流。
阳高、多伦依然平静,赵家兄弟二人对此事可以说出乎众人意料的淡漠,赵子赟在阳高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各种粮食统计和分配中,同时还兼顾着水泥厂的最后调试阶段,加上他还有自家光华医院的筹建工作,可以说非常忙,不管是县府还民间举办的一切庆祝活动都不参加。
薛儒和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唯一整日陪着赵子赟跑前跑后的只有陈娇儿。
阳高在小麦丰收后,谷子也不出意料取得预期效果,绿豆和大豆面积小不少,但也取得了两百多万斤的成果,莜麦在山区则有三百多万斤的收成,罗尔夫对谷子、莜麦不感兴趣,但豆类是他需要的,杨受成和他联手几乎拿下了全部的绿豆和大豆,赵子梧军火上的欠账总算是还了八成,杨受成顿感压力减轻,明年还剩下的不成问题。
随即赵子赟根据年初预案开始进行粮食的调配,用县府的小麦换谷子、莜麦、豆子,让根据县府安排种植谷子、莜麦等作物的农户也有小麦作为口粮,陈娇儿则开始向基金支持的农户收回成本。
在多伦的赵子梧由于错过了节令,只是补种了荞麦和豆,独立师共耕种了五万亩,收获了两百万斤荞麦和四十万斤豆,算是小有收获,加上阳高运来的不到两百万斤的面粉,吃到明年开春是没问题了。
特木德旅则是养了五千匹马和两万只羊,看着也是相当不错,年底时,阳高方面送来了四十万元,是两个厂和医院收益的一部分,上海孙经理汇来三十万元,赵子梧手头一下子宽松了不少,当郑医生的同学到达多伦后,他终于可以将师属医院建了起来。
一九二九年元旦,全国瞩目的编遣会议在南京召开,会前老蒋私下找老冯沟通,老冯觉得把兄弟这次和他站在一起,在会上兴冲冲地的提出了他的编遣方案,还照顾了把兄弟一把,不料把兄弟根本置之不理,随即,早已心知肚明的阎总司令抛出一个方案,这方案吃亏的只有老冯一人,三比一,老冯完败。
到了中旬,编遣进行程序大纲出台,按照这个大纲,全国共六十个师,其中每个集团军十一个师,也就是说,第三集团军最多可拥有十一个新编师,番号从三十三到四十三,同属于晋绥军的商震军单独编成三十二师。
根据第三集团军上报的各师初步名单,赵子梧独立师依然不在名单上,不过因编遣后的最大编制为师,各集团军上报名单也是将原有的军调整为师,有人猜测也许独立师将降格为旅,毕竟编遣后各师基本都含三个旅。
在与阎锡山的会晤中,老蒋第一次提到多伦的独立师,问阎锡山是如何安排的,没想到阎锡山漫不经心道:“我们计划将裁撤独立师。”
老蒋大为震惊,以前他认为是阎锡山借此事向编遣施压,以提高谈判的价码,如今第三集团军如愿拿到十二个师的编制,按理说怎么都裁撤不到赵子梧的。
“百川兄,你为何有如此想法?”
“这也是我向中央表明编遣的决心,我的独立师都可以裁撤,还有什么部队有理由不裁撤?”
一句话说得老蒋无言以对,阎锡山硬要裁,他也没办法,心中有些恼怒,他认为这是阎锡山故意给他难堪,你不是想收买赵子梧吗?我把他裁了,看你怎么办!
没有不透风的墙,独立师被裁撤的消息传了出去,冷了的饭再一次被炒热,这回不同了,上次只是有这个说法,而这次已经明确山西十二个师中没有赵子梧。
报界一片哗然,他们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争论,第三集团军已经重新考虑,南傅已经锁定了一个师长的位置,北赵居然成了弃子,差距太大了。
部分还留在多伦的记者得知消息,急忙前往独立师师部,他们认为这次赵子梧要是不跳,真就怪了。
没想到赵子梧再次重申了以前的话,只要命令下来,坚决执行,不过赵子梧也不是毫无反击,他明确提到,既然第三集团军决定裁撤独立师,他已经不再适合履行防务地方的职责,他已经上报第三集团军和察哈尔省府,辞去察北区警备司令、张家口警备司令和多伦镇守使的职务,并下令全师收拾行囊,准备返回阳高。
铺天盖地的报道出现在各大报头条,天津大公报言词尤为激烈,他们认为不管第三集团军说法如何漂亮,都不能掩盖第三集团军借此排除异己的意图,独立师自从阳高走出以来,粮饷、弹药都没有得到第三集团军任何支持,从这一点来看,第三集团军早已将独立师排除在外。
很快,有报纸文章响应,支持了大公报的分析,否则为何赵子梧在攻占张家口后没多久,就被调往遥远的多伦。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公报再次发文,将独立师在多伦不得不自己种地,解决粮草的事详细介绍,并刊发了采访多伦县长陈淑珍的原话,证明独立师未从多伦收取过一分钱财,反而还为剿匪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多伦县希望中央不要裁撤独立师,如果没钱,多伦愿意和阳高联手,支付独立师全部经费。
一时间,第三集团军彻底被推倒浪尖上,让朱绶光难以应付,心中暗骂阎锡山小算盘打得太精,赵子梧不提,他就装糊涂,不然当初赵子梧升格独立师时,一并解决粮饷问题,不就没今天的事了?
随即北平抛出重磅炸弹,章嘉活佛、那音巧尔计活佛和甘珠尔瓦活佛联合发表声明,首先对独立师在多伦草原做的努力表示了肯定,建议中央不要裁撤独立师,并让独立师长期驻守多伦,这是他们和多伦蒙族人民的愿望。
三位活佛可以说代表了整个内蒙草原,他们的影响力任何人都不敢忽视,各方目光一下子看向南京,看编遣委员会如何答复。
事态严重,老蒋急忙召集幕僚商议,在做众人都不清楚为何三位活佛会帮赵子梧。还是参谋厅提供的材料解释了部分原因。
三位活佛齐聚北京是有原因的,六月多伦那达慕大会后,多伦县府就提出今后每年都要将大会作为多伦的头等大事来办,并希望各寺庙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和影响力,比如同期举办藏传佛教的盛大聚会。
那音巧尔计活佛对这个提议非常赞同,多伦再次成为圣地是他的梦想,为此他亲自前往北平拜见章嘉活佛,二人商议后,请远在青海的甘珠尔瓦活佛回来商议,计划邀请和两位活佛同赴盛会,造就三大活佛齐聚多伦,发扬藏传佛教的佳话。
由于独立师在保卫多伦一方得到了各方的认可,参谋厅推断三位活佛担心一旦独立师裁撤后,会影响到这次盛会,故而发表声明。
苏联一直在搞小动作,外蒙也非常不稳,众幕僚虽然提不出解决办法,但一致认为需要妥善处理,否则再次引起内蒙动荡,那就不妙了。
最终,老蒋采纳了吴稚晖的建议,以回应三位活佛的方式来间接警告阎锡山。一月三十日,编遣委员会正式回应了三位活佛,编遣委员会从未说过要裁撤独立师,第三集团军上报编制不妥,如果第三集团军坚持要裁撤独立师,编遣委员会也不好过多干涉其内部事务,但编遣委员会已经和第一集团军达成共识,如发生独立师被裁撤的情况,第一集团军愿意从自己的编制中提供一个给独立师,而且保证是师一级的单位,并且让其长期驻守多伦。
这个回应让阎锡山有些焦头烂额,独立师去占了第一集团军编制他没什么损失,要命的是独立师划归第一集团军后,依然驻守多伦就等于在他后院放了个炸弹,赵子梧此事之后一定对他恨之入骨,一旦有风吹草动,那就是大事。
老冯对此窃笑不已,编遣就被阎锡山玩了一把,赵子梧事件又不得不让他裁撤手下,老阎那句我能裁赵子梧,焕章兄还有什么不能裁的话噎得他难受,如今好了,你拿赵子梧做文章,老蒋得益,还一巴掌扇回来,痛彻心扉啊。
不得已,阎锡山只能采取拖字诀,先是人闪回山西,让第三集团军发表声明,承认以前欠考虑,他们将重新调整方案。
老冯见他翻来覆去拿赵子梧说事,自己嫡系动都不动,想想自己还真是冤大头,跟着裁撤了几个师,一怒之下,也离开了南京,编遣搁置了。
报界对此一无所知,第三集团军的回复让他们一阵欢呼,活佛们也感谢中央的支持,老蒋这次收获了不少掌声,这更加增加了他先解决第四集团军的信心。
第86章 站稳脚跟赚大钱
窗外大雪纷飞,屋中壁炉的火光熊熊,一位年轻女子轻轻合上手中的笔记本,遥望着东方,“老师,大哥、子赟、娇儿,你们好吗?”
今天是中国传统的春节,在纽约,赵子玉感受不到一点过节的气氛,要是在洛杉矶,赵叔一定会带着他去唐人街,感受春节,这已经是她来美国每年的惯例。
“子玉,想家了吧?”一个年轻女子端着红酒杯走了进来。
“是啊,美凤,你不想家吗?”
年轻女子是赵子玉在美国认识的,也姓赵,赵子玉还打趣说她们二人也许是同一个祖宗,难说是大名鼎鼎的常山赵子龙。
“我就没去过中国,也不知道那里还有什么人,怎么想?”赵美凤笑道,
“那洛杉矶的家也不想?”
“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见不到。”
“算了,和你说不清楚,要是在家乡,春节就是一家人团聚,不管有多远,都要想办法回去,可惜我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了。”赵子玉脸上划过一丝伤感。
“唉,这么想家,真搞不懂你为何要来美国,行,别解释,你有特殊使命嘛,又不肯说,弄得人家好难受。”
“美凤,不是我不想说,是真的不能说,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神神秘秘,跑到美国来买股票,这就是你的特殊使命?说出去谁信。”赵美凤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葡萄酒。
“买股票也是其中之一,美凤,要不你和你父亲说说,我们一起做。”
“省省吧,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大胆?好好的生意不做,居然抽出这么多资金来,我告诉你,股票可是会亏的。”
“唉,我的事你就别管了,后天见经纪人的事没问题吧?”
“你放心好了,我父亲为此事特地和安良总堂说了,经过他们联系,找到的人还是很可靠的。不早了,早点睡吧。”
“行,你先睡,我再坐会。”
想着就要开始最冒险的计划,赵子玉心怦怦跳,她知道一下子难以入睡,独自坐着想着心事。
来到美国快两年了,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顺利,这都得益于赵叔先期打下的基础,这基础中,最关键的就是赵叔结识了赵美凤的父亲洛杉矶安良堂的大佬之一赵飞鹏。
按照赵叔的说法,在唐人街开饭馆,不和这些堂口搞好关系是无法做生意的,如果不是赵子玉结识了赵美凤,也许赵叔开的饭馆仅仅是安良堂保护下的一个普通饭馆而已。
赵飞鹏仅仅只是认识赵叔,他来赵叔所开的美味源饭店吃过几次饭,这里的饭菜还是对他的胃口的,偶尔,赵飞鹏也会带家人来这吃饭,估计是这家饭店开得时间不长,在风味上面更具有那个遥远国度的特征。
赵美凤和赵子玉结识的过程很简单,来到美国后,赵子玉开始接手饭店生意,基础有了,她更多的是考虑如何走出唐人街,有心事难免会走神,碰巧赵美凤这天和家人一起来吃饭,见一位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子站在柜台后发呆,很是好奇,过来问了几句,没想到赵子玉走神没听见,也就没回答,赵美凤也不是省油的灯,火一上来,就一顿臭骂,这丫头还有心,居然用英语骂。
这时赵子玉反应过来了,心中有气,但也不好回击,也用英语请赵美凤不要无理取闹。
对方英语很熟练,赵美凤吃了一惊,唐人街不会英语的太多了,面前这个女子还真不简单,她眼珠一转,改成法语骂,等赵子玉一连串法语出口,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法语她只会骂人的几句,赵子玉所说她根本听不懂,张着嘴不知所措。
赵子玉很快发现她其实不懂法语,有些好笑,气也消了,面带笑容用汉语问道:“你要不要试试德语?”
“你还会德语?”
“会啊。”
一时间赵美凤有种如见神人的感觉,懂几国语言的人她见过,但懂三国语言的中国女人没见过,何况是在唐人街的一家饭馆里。
“你是谁?”
“我是这的掌柜的,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惹你生气了?”
“掌柜的?掌柜的不是赵标么?”